《蜂鸟振翅1000次[冰球]》 第1章 《蜂鸟振翅1000次 [冰球]》作者:核子果冻【完结+番外】 文案: 江砚,nhl最耀眼的华裔选秀状元,赫赫有名的“冰上暴君”,前锋重炮杀手。 直到那一天,镜头扫过观众席—— 一个西装革履、耳尖通红的小少爷,正对kiss cam慌乱摆手:“那是我妹妹!” 原本处于比赛狂躁状态的江砚,忽然看着大屏幕愣在原地。原本无法平静的心脏,突然猛地漏了一拍。 下一秒,它开始乱跳,快得离谱。 如同蜂鸟振翅。 ———————————————————— 艾利奥特,中西部豪门唯一的继承人,人生轨迹完美得像刻度尺。 他讨厌冰球,也讨厌美国北部的寒冷。 直到一次比赛途中,在体育场内的自动售货机前,他被一个满身热汗的陌生球员抢走了可乐。 那人单手叩开拉环,汗水沿着锋利的下颌滑落,冲他挑眉一笑: “谢了,伙计。” 后来艾利奥特才知道,抢他可乐的,是自家俱乐部死对头球队的前锋王牌。 也是未来,会将他循规蹈矩的人生彻底撞碎、再亲手重塑的唯一意外。 ———————————————————— 他们从一场蓄谋的“考察”开始。 在弥漫着汗与雪松香的更衣室内暧昧,在无人知晓的后巷里做出约定,在千万人欢呼的赛场边眼神交汇…… ……直到在某个夜晚的停车场内酿下几乎不可挽回的过错。 狗仔偷拍、醉酒八卦、血溅冰场、心理创伤、职业生涯……整个世界都在叫嚣着让他们分开。 江砚表面嘴硬:“我对你不是真心,你我之间没有未来。” 艾利奥特则心平气和:“哦?是吗?那敢不敢和我试一下?” ———————————————————— 事实证明,无论是漫天风雪还是直指额头的枪口,都无法让两人心脏像那只蜂鸟一样, 一分钟至少振翅一千次,疯狂、细碎,却拼命维持着飞行。 〖阅读指南/排雷预警〗 ·暴躁易碎狼系前锋 x 温柔执着引导型少爷,双强,年下.体型差,互相救赎。 ·专业级冰球赛事描写,会有攻各种打架、竞技暴力场面,都属正常冰球比赛范围。 ·有事业线、家庭冲突、舆论风暴,情节会比较偏狗血。所有冲突都服务于人物成长,没有无意义拉扯。 ·两位男主均有前任,介意请慎入避雷。 ·he 额外说明:本文—— *灵感来源于网上刷到的一个短视频。 *没有任何原型人物。 *文案创立于2025年12月1日。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西方罗曼 体育竞技 狗血 主角视角江砚互动艾利奥特配角配角们 其它:狗血,冰球,异国恋 一句话简介:冰场之上,他是我失控的心跳 立意:追求幸福人生 第1章 江砚 北美洲的冬天从来不缺冰雪,但只有一个季节真正能让整个大陆沸腾。 属于冰球爱好者们的狂欢:nhl赛季开始了。 ---------------- 2025年,10月10日,新赛季揭幕战,明尼苏达州,圣保罗,xcel能源中心。 场馆内灯火通明,观众席早已喧嚣如海,灯光闪烁。dj播放着燥到不行的ac/dc金曲,球迷们挥舞着明尼苏达嚎狼队的鲜红色旗帜,集体盯着嚎狼队(howlers)的入场口,高喊着口号,期待着主场今晚迎接开门红。 “……以上就是xcel能源中心的后场球员休息室里的大致情况,菲尔。”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拿着一个标有espn标志的话筒,从嚎狼队的休息室里走出,站在竞技场的后场通道里:“我相信队员们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 “感谢你的播报,杰拉德。根据刚刚的介绍我们也不难看出,今年nhl赛季嚎狼队的成员组成可以说是历届最强了。”耳中的无线耳机里传出新闻直播间主持人自信满满的声音。 “可以这么说,菲尔。明尼苏达已经接近三十年没有捧起过斯坦利杯了。希望今年的嚎狼队在吸收了去年的nhl选秀榜眼凯勒布·哈特和最近风头正盛的新秀乔什·贝内特后,能在这次2025-2026年的nhl赛季攻进季后赛。”记者的声音和脸上全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好的。不过今晚我们要面对的客场球队是科罗拉多霜咬队(frostbite),杰拉德,不要大意。”耳机中主持人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他们今晚的阵容也是不容我们小觑的。” “是的,菲尔。”记者也收敛起脸上的笑容,“那边就是霜咬队的休息室,由于时间关系我们就暂且不去打扰了。希望他们今晚也能打出精彩的一战。”他遥指着走廊另一端尽头的休息室说道。 “切,小家子气。”霜咬队的门将米夏透过打开的休息室的门缝偷看走廊上那个记者,瘪了瘪嘴,“他甚至都懒得走到我们这边介绍一下。” “别怨天怨地了,毕竟这里是人家主场。”队长洛根一边在球杆上缠胶布一边招呼米夏关上门。 紧张的气氛弥漫在休息室的空气中,今晚是2025赛季的第一场赛事,他们要面对的还是几十年来的老对手,没一个人想丢份儿。 洛根确保球杆弯曲的那一节已经密密地缠好胶布后,站起身来舒展肢体,双眼四下寻找着这个晚上,不,是这个赛季,他们霜咬队的最强武器。 很快,洛根的眼神锁定了一个方向—— ——江砚。 他正背对着所有队友,坐在角落的长椅上。已经换好了全套装备:头盔、护肩、护肘、手套、冰鞋,怀里还抱着已经缠好胶布的球杆。两只耳朵里塞着airpods pro,捧着手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群山与云层之间,被阳光点亮的热带雨林深处,藏着世界上最轻盈、也最倔强的旅者……”手机里正在回放探索频道今天早些时候播出的关于蜂鸟的纪录片。 说实话,以江砚的英语水平,除了能进行简单日常的英语对话和熟识冰球专业术语外,这个纪录片大概三分之一的内容他都听不懂。但球队的霍洛威教练给他交代的就是:赛前看点能让你平心静气的东西,找点什么新鲜的冷知识记在心里念叨念叨分散一下自己的暴脾气,这样也不至于在赛场上一被对方说垃圾话就忍不住上去干仗。 巧了,江砚的从小到大的小习惯就是有事没事看点自然科教纪录片。而现在他身在美国,大赛在即,他只能手机里有什么看什么。 “……这是一种不属于地面的生物,它们在空气里雕刻自己的轨迹,靠双翼和心脏把自己悬挂在世界上。科学家们研究了几十年,终于得出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结论:某些蜂鸟在高速飞行时,一分钟能振翅一千次到——” “——砚!”洛根走上来一把拍掉了江砚的耳机,“喊你多少次了,还在这里看视频。赶紧过来!” 看来一时半会是不知道蜂鸟一分钟内能振翅多少次了。 江砚摘下耳机仔细放回盒子收好,扶着球杆站起身子走到休息室中间,和所有的队员围成一个圆。 “看女朋友照片呢?”站在他左手边的好兄弟米夏冲他挤眉弄眼,江砚反手给了他一肘子。 “好了伙计们。”洛根打断了这两个傻小子的胡闹,“今晚不管怎样,我们只需要记住今年的赛季,是霜咬队自从24年前拿下斯坦利杯后有史以来阵容最棒的一届。” 他说着,温暖的榛子色眼睛看向江砚和米夏这两个去年加入霜咬队的新星。 “我们今晚,一定会让嚎狼队在自己家门口颜面扫地。”洛根微笑着说出了残忍的话语。 “对!今晚我们干死那群明尼苏达的小子!”金诺亚——队里的美籍韩裔球员——挥舞着拳头大喊道。 “让凯勒布·哈特吃土去吧!”马泰奥跟着一起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在他们家门口干死他们!” “走!!干死他们!!!”(“let's f*ck them up!!!!!“) 一群大小伙子像一群冰原狼一样吼着,大战前的肾上腺素激增带来一阵遍布全身上下的震颤。 ------------------------------- 原本热闹的场馆忽然亮起了最亮眼的白光灯。原本在营造氛围的炫目的光效瞬间消失。 观众们的喧闹瞬间像一股退去的潮水。所有人都知道:“那群人”要上场了。 屏幕上没有花哨动画,冰面投影也没有特意铺设的花样。只有最基础的白色灯光,和远处客队通道里传来的冰刀敲击地面的声响。 主场mc的语气开始中规中矩地报幕:“现在,让我们欢迎——科罗拉多霜咬队!” 顿时,全场的球迷们本能地开始嘘声:“booooooo——” 整个明尼苏达州的老对手,多年压着嚎狼队的那支恐怖客场队伍即将出场。 第2章 客队通道的阴影里,一束照向出口的白光亮起。一脚冰刀踏出,整座球馆突然安静了一瞬。 霜咬队来了! 他们没有炫酷的出场方式。只有深灰和冰蓝色调的队服,在灯光下冷得像冬夜的刀锋。 替补队员金诺亚和马泰奥以及其他队员已经鱼贯进入替补席坐好,接下来就是首发六人组的出场。 “首先登场的是霜咬队的守门员——30号,米哈伊尔·阿尔乔米耶夫!” 伴随着主场mc的介绍,米夏穿着厚重的门将护具,像一座小型堡垒,从通道深处滑出,黑白头盔在灯下反着冷光。 嘘声瞬间在场馆内炸开。而米夏当没听见似的,滑向禁区,开始做自己的热身动作。 紧接着,mc介绍了出场的两位霜咬队的后卫,他们两个就像两座魁梧的大山,兼具着防守球门和对面球队打架的重任。 这时左前锋伊莱亚斯·林德斯特伦也滑入场内。他同样身材魁梧,肩上护具像铁甲一样宽阔。 他滑出通道时,观众们的的嘘声明显更大。因为所有人都记得,去年他在季后赛狠狠撞飞过嚎狼队的两名后卫。 紧随其后的便是队长——霜咬队的基石和大脑——中锋洛根·皮尔斯。众所周知,霜咬队的队长有一个称号,叫做“圣人”。 这个称号响亮到什么程度呢?即使是在针锋相对了几十年的明尼苏达的主场,在他出场时,全场的嘘声竟然在他温柔的双眼的注视下暂停了片刻。 洛根稳稳地滑入中圈,干净利落,像一台精准的机器。 “现在,让我们有请——”mc拉长腔调,为最后出场的明星球员做足了架势。 这时,整座客队通道陷入了令人紧张又压抑的死寂。 一只冰刀、一抹冰蓝色肩甲伴随着一道黑色剪影,从阴影深处滑出。 江砚低着头,护齿咬在嘴角,速度快得就像像冬夜里的寒风。他滑入冰场的白色灯光的那一瞬间,全场对他嘘声像潮水一样爆了。 “——江砚(jiang yan)!2024年nhl选秀状元!来自中国北方的冰上雄狼!” “大家现在看到的就是霜咬队的右前锋江砚,”刚刚在后场做转播的记者此刻正站在冰场外指挥镜头对准场中央的江砚,拿着话筒激动地播报,“他在去年首次登陆nhl的赛季中(first nhl season)试水打出了5+7分的数据,并因此成为本赛季nhl最佳新秀奖的最大热门人选。” 冰场上方那个面对四个方向的大屏幕上适时地出现了江砚的数据榜: jiang yan (rw) — 2024–25 first nhl season 15 gp | 5 g | 7 a | 12 pts | 24 hits | 10 pim “对于新人来说真的是十分亮眼的成绩啊。”耳机里传来espn直播间的主持人声音,“今年才刚21岁,在去年的首个nhl赛季的15场比赛里就轰下12粒进球。” “是不,不过也别忘了他还拿下了24次冲撞次数和10分钟的被罚时间。他的脾气可不是那么好惹的。”站在场边的记者捏紧了话筒,暗暗为接下来要出场的主场球队祈祷。 江砚滑到洛根身侧,一手将球杆倒立在冰面,嘴角微微翘起。 这时,竞技场内的灯光忽然开始变得微弱,刚刚还在喝倒彩的观众们陷入打了鸡血般的癫狂状态。 背景音变成北方大风呼啸声、暴风雪声、狼爪刮冰声。 悬挂在冰场上方的大屏幕上忽然出现一行字样: "tonight. the wolves hunt." 今夜,狼群狩猎。 观众立刻开始学着狼嚎,挥舞着嚎狼队配色的毛巾,敲打栏杆。 嚎狼队的入场口布置了一个巨大的充气狼头拱门,两侧摆着不断喷发的火柱。看台上身材火辣的啦啦队队员们伴随着ac/dc的“t.n.t”扭动着腰肢,开始一段活力四射的劲爆舞蹈。 “让我们欢迎——明尼苏达嚎狼队!!!!”mc拉长声音做足了架势。 伴随着排山倒海般的喝彩和呐喊声,嚎狼队队员一个个按顺序滑出,滑过冰面时led投影变为被点亮的巨大的雪地里的狼爪印。 场馆的灯光每滑出一名球员就闪一次。 观众疯狂嚎叫:“awoooooooo——” 整个场馆仿佛在配合着狂乱的心跳一样震动。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欢呼迎接——凯勒布·哈特!!!!!!” mc话音未落,灯光突然切成红色,投影出现一只巨大的黑狼抬头嚎叫。 “t.n.t! i'm dynamite! t.n.t! and i'll win the fight! t.n.t! i'm a power load! t.n.t! watch me explode!“ ac/dc的歌声回荡在场馆内,火焰在入场口两侧爆开。 嚎狼队的明星右前锋凯勒布·哈特从通道滑出时,单手举杆,下巴抬高。冰刀如飞燕一般划过红色嚎狼led投影,自信地向着观众席挥手调动气氛。 场馆里的球迷们狂吼他的名字。冰场周围vip座的狂热女粉们贴在透明亚克力挡板上举着牌子:“凯勒布!!娶我吧!!(caleb! marry me!!)” 凯勒布滑到中圈,冲着冰场上对准他的镜头微微抬眉,眼神带挑衅。 这是嚎狼队的主场王者时刻。 红色的灯光最后一次闪过,凯勒布在中圈举杆向观众转了最后半圈。 “装逼。” 江砚斜着眼睛打量着比自己矮了将近一头的凯勒布,嘴里无声地骂着,转身开始和后卫在冰上绕圈开始热身。洛根也开始在冰面上敲击着球杆调整弯度。 即便是在别人家主场比赛,江砚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无论自己在冰场上滑到哪个位置,相当一部分观众的眼神死死地黏在自己身上,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江砚很迷恋这种大战在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他曾发过誓,将来在冰面上,只有他才能成为带领全队破敌的王者。 热身时间转瞬即逝,边裁手里托着冰球滑到了赛场中圈。他左右看看两边先发中锋,洛根和嚎狼队的中锋已经弯腰摆好了架势。江砚滑到属于自己的右前锋位置,本想冲着对面的凯勒布留下最后一个挑衅的手势。结果被洛根回头瞪了一眼。 哦哦,对对对……不要心浮气躁。 江砚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拿稳球杆,做好冲刺的姿势。 想想今天在纪录片里看到的冷知识……蜂鸟一分钟内会振翅一千次到多少次来着…… “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准备好了吗?”mc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炸响,每一个音节都撞击着观众的胸腔。 场内灯光亮如白昼,观众们爆发出海啸般的声浪。 “三!二!一!” 全场集体大吼:“let’s play hockey!!” 裁判手一松——冰球落下。 第一节正式开始。 ------------------------------- “你小子真的把他们干疯了你知道吗?!”米夏哈哈大笑,从球队管理师手里接过水壶,“你把他们打懵了!!” 江砚绷着嘴角,靠在后场休息室的墙壁上,努力不让自己在脸上显现出来自大的笑容。 “干得不错!”霍洛威教练从他们后方走了进来,拍了拍江砚的肩膀。此时进入第一小节结束后的中场休息,赛场上dj正在播放音乐,导播在大屏幕上玩kiss cam活跃气氛,“虽然还是进了一次受罚席,但今天你确实比上个赛季沉稳了点。” “何止是沉稳了点?”圣人洛根难得露出兴奋的模样,头盔都没摘,踩着冰刀“哐哐哐”走到江砚身边,抬起手在他脑袋上给了不轻不重的一拳,“他的进步简直是突飞猛进!要是你在新秀赛季也像今晚这么沉稳的话,就不至于拿下四十多分钟的被罚时间了。” 江砚咧嘴一笑:霍洛威教练的叮嘱还是很有效果的。今晚比赛的第一小节里,一开始他还是因为被凯勒布挑衅而过于冲动进了受罚席两分钟。此后他心中一直念叨着“蜂鸟是灵巧的小生物”、“每分钟振翅一千次”等等……结果真就心跳稳健有力,没有再陷入狂乱的节奏,头脑思维也变得更清晰,毫不费力地和洛根配合着向嚎狼队那边送了两粒进球。 “凯勒布的脸都绿了。”左前锋伊莱亚斯的胸腔发出了共鸣的笑声,整个休息室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洛根微笑着拍拍江砚的肩膀:“尽管如此,你还是要注意。第二节他们会压蓝线,你别太往前冲。” 江砚点点头,摘下头盔,从球队管理师手里接过水壶,抖了抖被汗水打湿的黑发,靠在墙上努力平息自己略微粗重的喘息。 洛根和教练又走到后卫那边去交代等会进入第二小节的注意事项。江砚举起水壶往自己嘴里灌水,抬头看着对面墙壁上挂着的电视里正在转播的中场休息的大屏幕画面,尝试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要一起去搞点零食和碳酸饮料吗?”米夏卸掉上半身的护甲,摇摇晃晃走到江砚身边问道。 “等会吧,我准备……”江砚看着屏幕上正在转播的kiss cam,正觉得好笑时,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住。 第3章 一刹那间,耳边米夏聒噪的声音,都仿佛变得远在千里之外。 电视屏幕上,在观众席里扫来扫去的镜头忽然停在一对俊男靓女脸上,一看就是导播最喜欢找的适合接吻的素人。然而那个漂亮姑娘捂住脸尖叫一声,身子往下一出溜躲在椅子下面了。而她身旁那个穿着一身西装的男孩,登时变得面红耳赤,手忙脚乱地冲着镜头比划:“不!不行!” 他用手指拼命地指着躲在椅子下面的女孩:“她是我妹妹!!不能亲!!”他大幅度地用口型示意,整个人红到像刚煮熟的虾子。 全场的观众们通过大屏幕看到这一画面,发出善意的哄笑。 “这哪来的菜鸟?”米夏顺着江砚的目光看向电视,发出一阵爆笑,“没见过谁来看冰球会穿一身西装的。” 江砚没有回应,他也回应不出来了。 仿佛过了一万年,导播已经把镜头移开了,他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 “操。” 江砚暗骂一声,放下水壶低下脑袋。 这男孩长得真是该死的好看。 “你怎么了?”米夏觉得江砚不对劲,关切地靠近他。 江砚不想说话,因为那颗原本在赛场上稳健跳跃的心脏,此刻如同一分钟振翅一千次的蜂鸟一般,疯狂乱颤着。 作者有话说: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各位读者朋友们能点一下收藏。这对于我来说是莫大的帮助和鼓励,感谢你们~ 1. nhl:国家冰球联盟,外文名national hockey league,是1917年11月26日成立于加拿大蒙特利尔的职业冰球联盟,为北美四大职业运动之一。联盟总部设于纽约,现由32支球队(美国25支、加拿大7支)组成,分属东部和西部两个大区,各辖三个分区。赛事体系包含常规赛(82场)、季后赛(七场四胜制)及全明星赛,通过季后赛决出斯坦利杯得主。 2. espn:娱乐与体育电视网(外文名:entertainment and sports programs network,简称espn)是迪士尼旗下有线体育频道,1979年成立于美国康涅狄格州布里斯托尔。成立初期兼顾娱乐与体育内容,后逐步放弃娱乐节目,专注于体育领域。现覆盖全球180个国家和地区,拥有24小时体育节目播出体系。 3. 有些人可能会问,江砚是2024年的nhl选秀状元,并且已经在去年的赛季参加过比赛了,为什么会角逐2025-2026赛季的最佳新秀奖呢?那是因为nhl有一个新人资格规则:只要某赛季出场≤25 场,仍然可以保留新秀身份到下一赛季。 现实里很多球员会,第一年只打少量比赛适应联盟,就像江砚一样,只参加了15场比赛。直到第二年才会参加整个赛季的比赛真正爆发,然后第二年的赛季结束后拿下新秀奖。这在nhl非常常见。 4. 米夏就是米哈伊尔的昵称。 5. kiss cam:kiss cam(接吻镜头)是一种在美国和加拿大的体育赛事中常见的社交活动。它通常在比赛期间进行,摄像机会扫描观众席,选择一对情侣并将他们的画面显示在巨型屏幕上,鼓励他们亲吻。这种互动游戏最初起源于nba赛场,现已被泛应用于其他体育项目,如橄榄球、棒球和冰球等。 6. 有些蜂鸟一分钟可以振翅一千次到四千八百次不等。 7. 大部分专业术语没有在这一章进行解释,是因为下一章才会有解释。如果你不懂冰球的话,那么第一章 对于你来说就是大部分人第一次看冰球时候的感受:知其燃,不知其所以燃。没关系,从第二章开始就会有详细解释。 第2章 艾利奥特 you give 艾利奥特是被一阵吵闹的敲门声吵醒的。 “艾尔(艾利奥特的昵称)!!!”他迷迷糊糊地听着远方传来的微弱喊声,只感觉头痛欲裂,“艾尔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 等等,那声音有点像他的妹妹。 他从柔软得过分的羽绒被里探出头,眯着眼看向落地窗外的灰蓝色天空—— ——这里不是他在布伦特伍德的顶层复式公寓。 这里是明尼苏达州首府圣保罗的北岸摄政酒店(northshore regent hotel),是他父亲参股、同时也是明尼苏达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 昨晚他从洛杉矶的送别派对一路醉到不省人事地上了私人飞机降落到圣保罗,懒得再回莫里兰德庄园面对他那威严的父亲——威廉·莫里兰德——的审视,让助理直接把他送到他们家族在酒店的长期套房里。 艾利奥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尽管套房十分豪华感受不出来室内外温差,但透出来的寒冷氛围和温暖的加州海岸还是大相径庭的。 “艾尔!!!”隔着套房的客厅,他又听到了那阵猛烈的敲门声,以及门板外妹妹的喊叫。 “来了……来了……”艾利奥特张开嘴尝试发出声音,却沙哑得就像十年没喝水似的。 他手脚并用地从大床上爬起来,皱着眉头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派对上的夏威夷衬衫,身上还有一股子龙舌兰气息。 套房门被打开,海莉一手提着她的lv化妆包,一手拉着日默瓦行李箱,皱起小脸上下打量着艾利奥特:“我的老天,你昨晚玩得到底有多疯啊?” “早上好……海莉……”艾利奥特揉着脸颊,“我也不知道,我才喝到第二杯的时候就失去意识了。” “首先,现在已经是下午了。然后,亲爱的好哥哥,你不一直都是乖孩子吗?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种派对狂人。”海莉毫不客气地挤进套房,“赶紧去洗个澡,你已经浑身发臭了。” “昨天那是给我办的送别派对,平常我不会喝这么大……”艾利奥特关上门,缓慢地意识到海莉已经坐到沙发上在套房的玻璃咖啡桌上铺满了自己的各种化妆品。 “等一下……”他站在原地,努力平稳自己想要呕吐的冲动,“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今天周几?你不去上课吗?” “唉,”海莉停下正要给自己画眼线的手,夸张地叹了口气,“你忘了我今年已经开始上大学了?” “哦对,我一直以为你会留级来着。真是奇迹,你这种成绩竟然也能上大学。虽然不是藤校而是明尼苏达大学,而且还是在咱爸给学校捐了图书馆的情况下。”艾利奥特挠挠头,走到海莉身边蹲下来,半眯着眼睛打量着咖啡桌上的化妆品。 “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你一样,从小学习成绩就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进usc,还能轻松拿下ucla的mba学位。”海莉拿起眼影刷不耐烦地冲艾利奥特甩了甩,“离我远点,你臭死了!快去洗澡!!” 艾利奥特确实也不喜欢自己身上的味道,他站起身子摇摇晃晃向浴室走去:“你还是没跟我说为什么突然过来找我?而且你今天到底有什么安排?” 海莉翻了个白眼:“就这么说吧……咱爸把我的卡给停了。” 艾利奥特去拿浴巾的手停了一下,转头看向海莉,“这是怎么回事?” “你昨晚看来是喝的真大啊,没看新闻吗?”海莉停下涂眼影的手,放下眼影刷,从包里掏出手机,“tiktok、reddit还有instagram和thread上都传遍了。” 艾利奥特赤着脚踩着厚实的地毯走了回来,从海莉手里接过手机,一条一条划过屏幕上海莉在夜店外和嚎狼队的的王牌中锋乔什·贝内特拥抱接吻的照片。 “哇哦,你现在和乔什·贝内特开始约会了?”他笑着把手机递了回去,“怪不得咱爸会把你的卡给停了。乔什这小子没有被开除就算不错了,竟然敢和自己所在的球队俱乐部老板的女儿约会。” 海莉把手机甩到一边:“我本来想一直保持地下恋情的,等嚎狼队拿回斯坦利杯、乔什拿到属于他的冠军戒指后再跟咱爸坦白这件事。结果昨晚实在是大意了才被狗仔拍到这些照片。” “那你就好好哄哄咱爸呗,到我这儿来干什么?”艾利奥特倒是没有什么感觉,海莉从小到大交往过的男友已经两只手数不过来了,每个男孩交往的时间都不会超过三个月,这个打冰球的男孩估计也不例外。 “你不明白,他给我禁足了,把我的vip通行证也给没收了。”海莉涂抹眼影的手法越来越暴力,“可是今晚不行你知道吗?今晚是揭幕战,嚎狼队对霜咬队,这可是我们俱乐部的死对头!我好不容易才溜出来的,今晚必须得去支持我男朋友!而你!”她转头瞪着艾利奥特,“你今晚必须负责用你的vip通行证把我带进去!而且你最好别给我也来咱爸那一套,什么‘你应该好好待家里’之类的。”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艾利奥特只花了一秒就接受了海莉的要求,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已经将近十年没和他一起生活过了,咱妈把我教养得很好。”他从边柜里拿起一条浴巾走进浴室。 “真希望我也是这样。”海莉叹了口气,拿起化妆镜继续攻克自己的眼妆。 ------------------------------- 等到艾利奥特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后,化好妆的海莉还在纠结今晚穿哪件衣服。 第4章 “越朴素越好,你打扮得光鲜靓丽往vip座那里一坐,肯定会被镜头拍到,然后咱爸就会在电视上看到你。”艾利奥特从冰柜里拿出一罐可乐,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套房客厅里的电视,仰倒在沙发上。 “还好意思说我,看看你自己的打扮。”海莉嫌弃地对着艾利奥特指指点点。 艾利奥特躺在沙发扶手上低头打量自己一眼:“怎么了?这可是brunello cucinelli。”他说着,手指上下展示了一番自己身上的定制西装,“咱妈送我的。” “好吧,你个妈宝男。”海莉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醋意。 兄妹俩的父母十年前就和平离婚了。他们那位优雅的母亲获得了脾气更温和的艾利奥特的抚养权并搬去了洛杉矶,而热爱运动活力满满的海莉则留在了明尼苏达和那个有着自己冰球俱乐部的老爸一起生活。尽管海莉和他们爸爸平时的关系并不算差,但她还是会时不时的想念在母亲身边的感觉。 不过还好,艾利奥特给她的疼爱并不逊于他们父母,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依赖这个好脾气的哥哥。 “你说的其实有点道理,”海莉打量着落地穿衣镜里自己身着性感吊带长裙的模样,“乔什肯定更喜欢我打扮成邻家女孩的风格。” “并不是很想听你们小情侣之间的情趣。”艾利奥特兴致缺缺地啜饮着可乐,心不在焉地按着遥控器换到探索频道——正在播一部关于蜂鸟的自然纪录片。 “而你,这个穿正装去看冰球比赛、看纪录片打发时间的人,又何来‘情趣’可言?”海莉摘下纤长脖颈上的钻石项链,“我问你,自从你和上一任女友分手后,单身多久了。” 艾利奥特瘪瘪嘴:“也就一年左右,怎么了?” “你也不看看你的条件,一年的空窗期对于你这种富家少爷来说简直就是离谱。”海莉一把扯下长裙,蹲在行李箱边掏出一件aritzia的奶油色卫衣和一条alo的打底裤,“咱爸还指望着你尽早结婚生子呢。” “不是我不想谈恋爱,而是我在谈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喜欢的感觉。”艾利奥特看着电视屏幕上的蜂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海莉聊天,“我觉得‘喜欢’就应该是很浪漫的,比如一眼心动、奋不顾身那种。可是我直到现在,也没有拥有过一次这样的感情冲击。” 他放下可乐,长长地叹气:“我不是冷淡,也不是不行,我只是没有体会过‘想爱那个人爱到浑身被点燃’的感觉。” 艾利奥特说着,脑海中回忆起一年前,当时的女友跟自己提出分手时的情景。 “你对我太温柔了,像对朋友一样。” “你不是不爱我,你只是不知道什么是爱。” “行了,卡萨诺瓦。”换好衣服的海莉走了过来,一把把陷入伤春悲秋情绪的哥哥从沙发上拽了起来,“既然你不急着找对象,那就把想见对象的妹妹送到竞技场去吧。” ------------------------------- “啊哦……”当艾利奥特把他那辆冰川白的保时捷taycan开进xcel能源中心的vip通道,透过挡风玻璃看清楚面前那辆车时不禁发出一声低呼。 “怎么了?”正准备解开安全带的海莉闻声也顺着挡风玻璃看出去,“哦我的天啊……” “咱爸今天也来了。”艾利奥特看着那辆停在他们前方的黑色的林肯navigator,威廉·莫里兰德从车上下来冲着给他开门的工作人员点头示意,“他今晚来看揭幕战了,肯定会坐vip席。咱今晚去不成了,一定会被他抓包。” “不行不行不行……”海莉惊慌失措地抓着艾利奥特的手腕,“今晚可是乔什最重要的比赛之一,我不能不支持他。” 艾利奥特其实很想问问海莉:你到底才和他交往多久就这么上心?但是天晓得,他从小到大有多宠爱这个妹妹,他从来都不会对海莉说一个“不”字。 “好吧。”艾利奥特旋转方向盘,绕了一圈开出vip专属停车场,“那我们就去看台坐着,行吧?” 俱乐部公子的身份让艾利奥特毫不费力地从负责人那里获得两张连在一起的看台票,兄妹俩互相挽着胳膊,一溜小跑跟随着兴奋的球迷和观众们穿过通道来到了他们的位置上。 “从来没从这个角度看过冰球比赛。”海莉站在高高的看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片冰场。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广告和球员们的采访片段,dj正在播放sabrina carpenter的音乐活跃气氛。 “而我是从来没来现场看过冰球比赛。”艾利奥特皱眉说道。身处在这么一个气氛热烈的现场,他这具还没彻底从宿醉中恢复过来的身体略感不适。 “你不是从没看过现场,你是从来就没看过冰球比赛。”海莉拉着艾利奥特在冰冷的塑料椅子上坐好,“真不敢相信咱爸竟然想把你培养成接班人,你根本就不对冰球感兴趣。” “要是你的成绩很好,他肯定就会培养你的。”艾利奥特随口应付道,别扭地在椅子里调整自己的坐姿。 一个穿着制服抱着托盘的流动贩卖员经过他们身边,灵活得像在走钢丝。海莉伸手拦下了他,艾利奥特掏钱给妹妹买了大份爆米花和冰可乐,给自己来了杯解酒的冰柠檬水。 “啊啊啊啊要来了。”海莉抓着艾利奥特端着柠檬水的手腕,“他们要出场了。” 艾利奥特的眉头能拧成一个大疙瘩。他从没看过冰球比赛,更没在现场经历过这种能把人天灵盖轰开的出场仪式。身边的海莉早已忘了身边还有个什么都看不懂的哥哥,在她的亲亲男友乔什·贝内特从主场通道里滑出来时,她的尖叫几乎把艾利奥特的耳膜穿出一个洞来。而那些一个一个在冰面上飞速滑来滑去的球员让艾利奥特的眼神更是应接不暇,还没反应过来这边呢,那边又窜出来个人影。 “呃……你能不能给我来一个冰球入门教学101?这样我也不至于在陪你看比赛时什么也不明白。”趁着球员们在停止滑动,一个艾利奥特不怎么了解的二流女歌手站在冰场中间唱完美国国歌后,艾利奥特终于找到时机贴在海莉耳边说道。 “好吧哥哥,快速教程来了。”海莉兴奋地紧紧揽着哥哥的胳膊,指着那些已经摆好姿势准备开赛的球员,在他耳边压低声音: “冰场分为左右两边,中间那条大红线,叫中线,用来判断是否越位冰。咱家嚎狼队在这边,霜咬队在那边。” 她又伸手指着红线两边的线条:“靠近两边的蓝线——蓝区、攻区、防区,全靠它们划分区域。越过所有人把球打到对面去叫越位冰(icing),会被吹罚。” 裁判滑到了冰场中央,两边球员做好了准备。 “你看到冰场中心最前面的那三个球员了吗?那就是前锋。每个球队都有三个前锋,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中间那个是中锋。中锋负责开球、控球、传球,还得帮忙防守,是球队的大脑。”海莉甜甜一笑,“我们队的明星球员是那个叫凯勒布·哈特的右前锋,而我的宝贝乔什就是嚎狼队的王牌中锋。” 冰球落下,比赛开始。那个小小的黑色圆块几乎瞬间消失,被球杆不知打往何处了。 艾利奥特努力让自己的视线跟上冰球的运动轨迹,“那边那个15号球员,冲得像要撞烂所有人的,是谁?” “呵,那是霜咬队的右前锋江砚,”海莉看着以破竹之势穿过嚎狼队阵营用球杆拨回冰球的江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们等会儿再骂他。” 看着海莉那咬牙切齿的模样,艾利奥特猜测这个对方的右前锋肯定在冰场上欺负过乔什。 “比赛其实很简单,艾尔。记三个词:冲、传、射。”海莉伸长脖子看着冰场上激烈的赛况,神情激动,但还不忘了给哥哥继续讲解,“前锋冲进去、中锋控球传球、找机会射门。后卫负责补位,不让对面反击。” 她伸手指向嚎狼队那边的球员:“后面那两个,他们专门堵在蓝线那里,那是守线的后卫。负责挡人、断球、拦截、补位。” 艾利奥特点点头:“所以他们是保护门将的?” “对!而球门跟前那个穿得像铁罐头似的那位,就是门将。”海莉叉着腰,“门将最辛苦,他们没有替补,所有东西都往他们脸上砸。” 艾利奥特的眼睛已经找不到冰球在哪儿了,他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的霜咬队:“他们那边挺冲的哈。” “就是很冲!!”海莉似乎被吐槽到心窝里去了,“去年的赛季里乔什就被那个叫江砚的撞飞过三次。再撞一次我就下去掐死他。” “我不明白,”艾利奥特摇摇头,“为什么要撞来撞去?” “抢位置、抢球、气对方、吓对方、顺便打个小架呗。”海莉注意到艾利奥特的眼神,耸耸肩,“拜托,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冰球比赛是可以打架的。” “这个我还真不太了解,我个人毕竟还是不太支持暴力……”艾利奥特话还没说完,那边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第5章 “——霜咬队15号,前锋干扰(interference)。两分钟受罚!” 全场嚎狼队球迷爆发出一阵嘘声与欢呼:“send him to the box!!” 江砚冷着脸滑向受罚席,一屁股坐下,摘下头盔狠狠甩在腿边。凯勒布耀武扬威地从他面前滑了过去,刚刚故意抬杆勾住江砚手腕引得他忍不住冲自己骂脏话的战术果然奏效。 海莉托着下巴叹气:“完了,他上火了。” 艾利奥特从海莉大腿上的爆米花桶里掏爆米花塞自己嘴里:“发生什么了?” 海莉立刻进入讲解模式,语速飞快:“就这么说吧,我们现在是‘强打’(power play)。对方的江砚被罚下场,我们就变成五打四了。嚎狼队现在人数多优势大,所以我们会疯狂扑到霜咬门前找空档射门。” “那……咱们队很容易进球?”艾利奥特有点紧张地盯着受罚席那个背对着他们坐着的黑发背影,“是好事啊。” “对。你看——来了来了来了!!” 像是听到了祝福似的,嚎狼队在蓝线完成了一次漂亮的传递:右侧后卫吸引防守、横传中路、中锋立刻回做左翼。 乔什于左侧圆顶蓄力一记顺势抽射! 冰球如炮弹般飞出。 米夏猛地扑向右侧,却还是慢了半秒—— 嘭! 冰球钻入网窝,整座竞技场瞬间爆炸: “gooooal!!!” 灯光闪烁,狼嚎声响彻整个场馆。 海莉跳得爆米花都散出来:“乔什!!!!!!我男朋友太帅了!!!!” 艾利奥特点点头“……所以这就是强打。” 海莉:“对!但是你等着,江砚等一下肯定要干回来的。他那脾气,被进了球绝不会忍。” 她还没把话说完,受罚时间已经结束了。那扇透明的门被打开,江砚像被放出笼的猛兽一般,带上头盔滑了出去。 “啊……他回来了。”艾利奥特伸手指着江砚的背影。 几乎电光火石之间,霜咬队便夺回了控球权,中锋洛根向前推进,吸引两名嚎狼队后卫。江砚并没有冲到最深处,而是突然从右侧加速绕出一个弧线,速度快得像一道撕裂空气的冰光。 艾利奥特屏住了呼吸:“他……速度好快……” 海莉紧张得声音开始颤抖:“我说了吧,他现在是要报复了!” 洛根眼角瞥见江砚闪开的路线,球杆轻轻一拨—— ——冰球从两名后卫之间穿过,精准地飞向江砚的冰刀刀锋跟前。 江砚没有停球,顺势抬杆。 啪! 冰球直挂球门右上角,网绳被震得猛地一抖。 场馆瞬间从刚才的嚎叫变成震惊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全场混合的惊呼声。 “holy sh—!看看他这记射门!!”现场mc大声惊呼。 江砚举杆,没有庆祝,只是冷冷地看了眼嚎狼队的替补席。 已经被换下来的凯勒布坐在那头咬着后槽牙,眼神像是要杀人。 艾利奥特感觉自己也快被现场气氛感染得要激动起来了,他靠近海莉低声问道:“那个霜咬队的右前锋一直都是这么厉害吗?” 海莉摇摇头,焦虑地啃着自己的大拇指甲:“厉害?江砚就是霜咬队的一条疯狗。我跟你说,这次你算是见识了他最正常的状态。” ------------------------------- 很快,比赛的第一小节就以霜咬队对嚎狼队二比一的比分结束了,球员们也纷纷顺着通道回休息室里去。艾利奥特也顺便被海莉科普一场球赛一共有三个小节,每个小节20分钟,每小节之间会有中场休息。他坐在这个不舒服的椅子伸了个懒腰,眼神四下寻找那个卖饮料的流动贩卖员。 “我想去休息室找乔什。”海莉开始焦躁不安,“他现在一定很需要我的安慰。” “他现在估计已经得到了咱爸的安慰。”艾利奥特伸手指向冰场跟前的vip席,只见威廉·莫里兰德正站起身随着现场工作人员的指引向后场走去,“我估计他要去休息室和球员们见个面,加油鼓劲之类的。” “真是烦死了,”海莉只得拿起手机开始给乔什发短信,“因为他我连恋爱的自由都没有。” “嗯,”艾利奥特开始感觉口渴,心不在焉地抬头看着冰场上方的大屏幕,导播开始玩kiss cam了,“子女的自由恋爱哪里比家族舆论重要呢,对吧。” 话音未落,艾利奥特惊恐地在大屏幕上看到了自己和海莉的脸。 “喔——”现场观众开始起哄他俩亲嘴。 “哦!不!不不不不!”听到起哄的海莉抬起头来,在大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脸,尖叫一声,身子一滑躲到了椅子下面,“不能让我的脸被拍到!!否则爸爸会杀了我的!!” “不行!不行不行!”艾利奥特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他疯狂地打手势做口型,“这是我妹妹!妹妹!我不能亲她!!” 老天啊,他为人处世一向低调,从来没像这样被这么多人同时关注过。此刻的艾利奥特恨不得在地上找个洞钻进去,再用水泥封死。 还好观众们和导播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再过多难为他,很快镜头又转向了别的观众。 “好了吗?过去了吗?”海莉蹲在椅子缝隙里,抬头小声问道。 “过去了……”艾利奥特感觉自己的后背出了一层汗,“上帝啊,你怎么没告诉我中场休息还能把我们当小丑一样玩耍。” “我哪知道坐看台上会有这种风险,我以前都是坐vip那里的。”海莉抱怨着从下面爬回到椅子上。 “那个该死的流动贩卖员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艾利奥特有些烦躁地站起身来,“懒得等他了,我去那边买点东西喝。你要什么?” “随便什么苏打水就行。”海莉浑身虚弱地坐在椅子上,拿起手机准备继续给乔什发短信。 ------------------------------- 艾利奥特从没有来过xcel能源中心,也不知道后场那些四通八达的通道究竟通往何方。他问了工作人员固定餐饮台在哪边,结果顺着指明的方向走过去又找不到路了。 他为难地站在一条陌生的通道里,抬头看着头顶的指示牌。这才发现自己走到了vip通道和更衣室的后场区域共用的一段走廊。艾利奥特四下打量了一番,只见通往下层包厢的通道附近有一个小型的自动售货角。 “这也行吧。”他耸耸肩,走了过去,掏出手机、按下两罐可乐的按键、apple pay,“哐”“哐”两声,两罐可乐落在取货口。 艾利奥特蹲下//身子,从取货口里取出可乐,刚站直身子—— “——谢了,伙计。” 一个压迫感十足的高大身影忽然出现在艾利奥特身边,一只骨节突出的强壮的大手伸了过来,从艾利奥特手中拿过那罐可乐,拉开拉环。 艾利奥特茫然地抬起头来,只见一个英俊的穿着深灰色训练服、黑发微湿的年轻亚洲男人站在售货机旁。头顶的灯光从他侧脸滑下来,照亮了他颧骨上一道薄薄的擦伤。他仰头将那罐可乐送到嘴边,喉结上下翻滚。 “……你……”艾利奥特张口结舌,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发声似的。 他…… 他…… 他看起来太…… 太帅了…… 艾利奥特咽了口口水,感觉脸颊有点发烫,迅速低下头来。 那个年轻的男人像是过了瘾似的长舒一口气,低下头来看向艾利奥特。 “我见过你。”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点艾利奥特分辨不清的口音,但是又十分低沉悦耳,听得艾利奥特心里痒痒的,“你是刚刚大屏幕上kiss cam里那个差点亲了自己妹妹的。” 艾利奥特感觉更丢脸了:“嗯……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看到笑话了。” 他犹豫着微微抬起头。天啊这个男人实在是太高大了,明明自己5英尺9英寸的身高已经不矮了,这个拿走他可乐的男人身高应该得有6英尺3英寸吧,只有仰起脖子才能看清楚他长什么模样。 “不好意思……我认识你吗?”艾利奥特眨眨眼睛问道。 年轻的亚洲男人听到他这样一问,瞬间哑然失笑:“你不怎么看冰球是不是?” 艾利奥特觉得自己的脸就没有不红的时候,他摇了摇头:“确实没什么机会看。” 亚洲男人看着他红扑扑的脸再加上懵懂的神情,像是确认什么似的盯着他几秒,缓慢地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你会记住我的。” “嗯?”艾利奥特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亚洲男人走上前,他身上带来的压迫感使得艾利奥特没忍住后退了一步靠在自动售货机上。 不远处的竞技场内依然能传来一片喧嚣,dj开始播放katy perry的“hummingbird heartbeat”,工作人员在远处忙碌。只有这条走廊静的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亚洲男人抬起手指,在艾利奥特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下一节的时候,注意霜咬队的右前锋。那就是我。” 第6章 -------------------------------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中场休息都结束了。”海莉皱着眉头看着抱着两罐可乐失魂落魄走回来的艾利奥特。 “嗯……”艾利奥特清清嗓子,“找回来的路花了点时间。”他把那罐没开封的可乐递给了海莉,自己则留下了已经被喝了一半的那罐。 海莉全然没有注意到艾利奥特的不对,她接过可乐,身子兴奋地向前探去,球员们已经开始重新上场了。 艾利奥特将目光重新投回在冰场上,指尖一直在不自觉地摩挲那罐可乐。 “你能再帮我指认一下吗?”艾利奥特有些不自然地靠近海莉,“就是那个,帮我指认,霜咬队的右前锋。” “右前锋?你是说他?”海莉伸手指了过去,“就是第一小节我一直跟你说的,你也说很凶的那个,叫江砚。” 艾利奥特顺着海莉手指的方向,看着江砚优雅地划到冰场上。一手拿着球杆,另一只手潇洒地将头盔戴在了那一头柔顺的黑发上。 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那罐可乐举到嘴边,心脏就像失控一般地狂跳着。 作者有话说: 1. 布伦特伍德,英文:brentwood。位于洛杉矶市的西边,北邻穆赫兰大道,南近威尔希尔大道。这是一个著名的郊区,以其高档住宅和丰富的文化资源而闻名,许多名人如施瓦辛格和汤姆·布拉德威奇都居住在这里。 2. 北岸摄政酒店(northshore regent hotel)是我虚构出来的位于明尼苏达洲首府圣保罗的一个五星级酒店。虽然这个酒店根本不存在,但我设计它位于圣保罗的cathedral hill(大教堂山)附近。距离比赛所在的xcel能源中心开车只需6分钟。透过套房的落地窗可以看见密西西比河。 3. usc:南加州大学。 ucla: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 4. brunello cucinelli:是来自意大利的世界顶级奢侈品牌,被誉为低调奢华的“山羊绒之王”和“服装界真正的奢侈品”。 5. 5英尺9英寸≈180cm。6英尺3英寸≈192cm。 6. 其实这个文的名字就是我在听hummingbird heartbeat的时候来的灵感,推荐大家去听一下。歌词基本上构成了整篇文里艾利奥特的内心世界。 第3章 情报 比赛只剩下最后三十七秒。 xcel能源中心内部几乎要塌了似的——嚎狼队球迷全部站起,怒吼呐喊着。霜咬队替补席上的队员们紧盯着冰面,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电流。 此刻霜咬队在场上的是王牌前锋组,正在攻区争球。 队长兼中锋洛根低身压杆,冰球一落下,他的球杆像捕兽夹一样精准地把球扣到自己脚后。 ——霜咬队控球! 洛根没有急着起速,而是背身护球,像堵墙一样挡住嚎狼队的中锋乔什。他抬眼,迅速寻找那个永远跑得比场上任何人影都要快的右侧身影。 江砚正从蓝线外加速切入,快得就像一道能撕开冷空气的冰蓝色旋风。 洛根的球杆轻轻一拨,那枚小小的黑色冰球顺着弧线滑向右侧。 那不是传给冰面上任何一个人的球,那是一个只有江砚的速度才能接到的球。 而江砚几乎不需要调整。 冰刀擦过冰面的声音尖锐无比,江砚赶在嚎狼队后卫合拢之前把球带入右侧圆顶。 嚎狼队的右前锋凯勒布此刻已经顾不得许多,他死死贴上来,肩膀撞得冰渣迸飞:“江砚你这个狗/娘/养的(you motherf*cker…)——” 而江砚于电光火石之间假动作往外拉了一步,诱使凯勒布重心跟着偏移。下一秒他突然换成内切,刀锋在冰面上划出一个极细的弧线。 凯勒布扑了个空,整个人被甩在后侧。 场馆里的观众们爆出一阵惊叫。 江砚此刻已经入无人之境般杀到近门区。嚎狼队门将下意识收缩站位,伸腿封角。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直接起杆射门时,江砚突然余光注意到左侧的空档——洛根已从后排赶到,两人视线就在这千分之一秒间对上。 这一刻无需再多想。 传! 江砚手腕轻巧一抖,球从两名嚎狼队后卫缝隙间滑过去,精准落在洛根球杆前。 冰场像被抽走声音一样安静了一拍。 洛根抬杆。 啪!! 球撞上球网后沿,整个球门猛地一震。 裁判双臂举高。 “goal!!!!!” 霜咬队替补席瞬间炸开,冰刀敲得挡板震天响。 嚎狼队球迷发出哀鸣般的嘘声。 江砚振臂怒吼,洛根冲上前把这小子的脑袋夹在自己怀里,低声骂笑:“你这混蛋就是等着耍帅对吧?” 江砚在洛根怀里挣扎:“废话,你速度又没我快。” 电子大屏刷新比分: min 4 : 5 col 明尼苏达4:5科罗拉多。 倒计时结束。 霜咬队赢了揭幕战。 米夏和其他的队员又吼又叫地摘了头盔扑了过来,将洛根和江砚紧紧抱住围在圆圈中心跳着叫着笑着。 整座球馆的灯光在半空炸开,雪花投影从天穹洒落,比赛彻底收尾。 “嗯……”海莉擦擦眼睛,心疼地看着男友乔什落寞的背影,“只能说我们虽败犹荣,把比分咬得很紧。但是倒霉碰上了江砚和洛根这两个王牌联手……” 她抬起脑袋,看着站在身边发呆的艾利奥特:“你在看什么呢?” “嗯?没什么?”艾利奥特敷衍道,恋恋不舍地把视线从大屏幕上导播给江砚的大特写上离开。他已经摘掉了头盔,那汗湿的黑发、殷红的嘴唇和黑曜石般的双眼,在场馆的灯光下显得亮晶晶的,仿佛是精致的水晶工艺品,“……霜咬队真的很厉害啊。”他低声念叨着,慢慢地坐回到海莉身边。 “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确实是这样。”海莉烦躁地掏出手机,开始给乔什发送安慰短信。 艾利奥特不作声地咬着手指甲,死死盯着场地上和嚎狼队挨个握手的江砚,仿佛这样就能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似的。 江砚伸手去握凯勒布的手,凯勒布则是瞪着他在冰面上吐了口唾沫:“你就是坨屎,江砚(you're nothing but a piece of sh*t.)。” 江砚则是明亮地笑着用中文回复:“我骟你爹的狗篮子,个小玩意儿。” 凯勒布没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带着愤怒和疑惑的神情被后面的队友推到一边去了。 米夏凑了过来揽住江砚的腰:“他骂你?”他用浓重的俄语口音简单地问道。 “没有,我把他干翻了,他不开心而已。”江砚同样用带着中式口音的英语简单回应。两个英语半吊子就这样哈哈大笑着勾肩搭背向离场通道滑去。 就在冰刀即将抬起来从冰面转移到地面上那一刻,江砚忽然顿住,回头最后一次在观众看台上回顾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 “砚?”米夏在前面回头等他,“在等谁吗?” 江砚收回视线,看台上太乱了,什么都看不清楚:“没什么。”他摇头笑笑,跟上了米夏的脚步,“走吧。” 就当今晚那个心跳失控的瞬间是个美丽的意外吧。 “这就是一次意外,”海莉盯着手机怒骂,“凯勒布不小心伤到膝盖了,这才导致没压制住江砚。乔什刚刚告诉我的。” 艾利奥特收回盯着江砚背影离去的眼神,刚刚江砚回头扫视了一圈看台,在扫过他这边时他原本不受控制的心脏几乎在那一刻停止跳动。然而江砚很快就收回视线离开了,这让他内心不禁有点小小的失落。 他低头摩挲着手里那个已经空了的可乐罐子,还在回味自动售货机前的片刻时光。 “乔什跟我说等会要去the happy gnome吃东西,你也一起来吧。”海莉收起手机,抓着艾利奥特的胳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艾利奥特放下正在咬的手指甲:“你和男友约会为什么我要跟着?” “这个嘛……”海莉讪笑着撇撇嘴,“咱爸给我设置了宵禁,聚完餐我就得赶紧赶回去。但是我总不能让乔什开车送我回家对不对?”她用最纯良的狗狗眼看着宠爱自己的哥哥,“只有你能送我回家了,求求你了~” 艾利奥特叹了口气,他今晚原本有其他的安排。至于是什么安排,他是根本不会告诉他妹妹的。 “嚎狼队的其他队员也会去聚餐,不会只有我和乔什的,你不用担心自己会成为电灯泡。”海莉看着艾利奥特踌躇的模样,连忙说道,“凯勒布也会来,他们都认识你,不会光说什么你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估计只会凑一块骂骂江砚什么的。” 艾利奥特挑挑眉毛:“那我还是和你一去吧,免得他们趁我不在当着你的面说一堆冒犯的脏话什么的。”他欲盖弥彰地加上后面那一句,拉着海莉站起身来。 ------------------------------- “嘿,砚,看看这个。” 江砚刚把自己的运动包塞进行李架并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身边的米夏立刻就把手机塞进他的手里。 第7章 “很漂亮,你的情人吗?”江砚皱着眉头打量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社交名媛喝多了和男友接吻的照片。 “滚蛋。你竟敢怀疑我对斯维特拉娜的一片深情。”米夏上来梆梆给了江砚两拳,“这个是嚎狼队俱乐部老板女儿,昨晚被拍到和他们队那个叫乔什的中锋约会的照片了。” “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江砚已经开始觉得困了,在狭小的空间里伸展自己修长的四肢。飞回丹佛需要一个半小时呢,他打算在飞机上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迎接接下来和温尼伯暴风(stormjets)队的对战。 “你好好看看。”米夏很不满意江砚对于吃瓜缺乏兴趣的表现,伸出手指往屏幕下方滑动,“她就是今天比赛第一小节完了之后中场休息时躲椅子下面的那个女孩,旁边坐着她哥哥的那个。” 米夏看着江砚,加重了语气:“她哥哥,就是你盯着屏幕看半天的那个男生。” 江砚精神了,直起身子将手机举高,将已经困得半眯着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一些。 米夏当然知道他最深处的秘密,除了他也不会有其他人了,甚至队长洛根和他亲妈都不知道。 江砚的手指滑动着屏幕,看着tmz网站上关于莫里兰德家族的详细报道,包括十年前的他们兄妹俩因为父母的分道扬镳而不得不分开、海莉·莫里兰德这些年来的详细情史——每一任男友的交往和分手的时间点——以及有关艾利奥特·莫里兰德的乏善可陈的寥寥几段文字,大部分还是他usc和ucla的同学的采访。 「“他是一个很棒的人,我的意思是,拜托你们看看他。”艾利奥特·莫里兰德所在的学习小组的成员萨利·切尔德对我们说道,“他的脸多么可爱,成绩也那么优秀,他简直无可挑剔。”」 江砚硬着头皮用自己勉强过关的英语阅读水平看完这一段,往下滑到艾利奥特在学校里演讲以及毕业典礼上穿着学士服和校长握手的照片。 这就是这篇报道里关于艾利奥特的全部内容了,紧接着报道又转回到了海莉与乔什的恋情上。 “真是个乖宝宝。”江砚念叨着,把手机递还给米夏,“不过,嚎狼俱乐部老板的儿子吗……” “这可不是你以前会遇到的那种人。”米夏收起手机,从空乘人员手里接过热毛巾,“你应该不会和这种老钱家的少爷有什么接触。” 江砚没说话,他仰躺在座位里,双臂环抱在胸前,回忆起自动售货机跟前那羞涩的脸庞、金棕色的头发和灰蓝色的双眼,心跳莫名又开始加速了。 ------------------------------- “江砚,他就是个混蛋。”凯勒布放下啤酒,第一万次发表重要讲话。 “行了行了,我们知道了。”乔什从凯勒布手里夺过啤酒,把一大盘海陆双拼(surf & turf)推到他跟前,“快把这个吃了,补充蛋白。” 艾利奥特用尽浑身解数不表现出自己的不适,小心翼翼地移动着身子远离身边那个像熊一样的嚎狼队后卫:“……所以,”他清清嗓子,故意用一种不怎么在意的语气假装闲聊似的面向乔什·贝内特,“那个江砚,你们很熟?” “很熟很熟。”乔什点点头,他看起来有点憨憨的,很像迪士尼青春校园电影里胸大无脑的橄榄球队队长。此刻他正用自己粗粗的手指拿着刀叉,帮忙把海莉的牛排切成小块,“去年的新秀赛季上我们就经常和他对打,上届nhl明星赛我和他还是一个队的。” “他平常为人处世是什么风格?”艾利奥特感兴趣地向乔什那边靠了靠,“我想搞清楚我们最强劲的对手之一,好帮忙给球队制定未来的训练计划。”他好像生怕乔什会怀疑他似的补充道。 乔什那脑仁显然不会将艾利奥特的话语理解到另一方向,而唯一可能会察觉到艾利奥特不自然的热情的人——海莉——此刻正靠在乔什怀里甜蜜地看着他的侧脸,完全没有在意哥哥在说什么。 “他为人处世的风格……”乔什停下刀叉想了片刻,“他中国来的,英语不是他的母语,平常话不多的样子。不过只有在和凯勒布对骂的时候英语会流畅点,他学英语脏话学得很快。” 艾利奥特忍住一个笑,江砚原本在他心里高大冷峻的形象忽然变得有点可爱起来。 “这个不要逼脸的今天骂我时甚至都没用英语!”凯勒布急匆匆地咽下嘴里那口龙虾迫不及待地补充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和那个大高个子洛根夹击我,和那个守门的俄国佬嘻嘻哈哈。迟早有一天我一个电话打到移民局,把他和那个俄罗斯人一起驱逐出境。” 艾利奥特回忆起江砚离场时勾肩搭背的那个金发小伙的背影,他俩确实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模样。 酒馆里开始播放raye的“where is my husband!”,艾利奥特旁边的那个身形巨大的后卫站起来,嘟嘟囔囔地去吧台那边让他们切歌换成邦乔维。 “那个俄国人?和他是好朋友?”艾利奥特依旧用那种闲聊的语气尝试和凯勒布这个年轻气盛的小将搭话。 “对,叫什么米哈伊尔的,听说当初他俩去俄罗斯打青年联赛,差点就加入了khl,是咱们这边的球探花大价钱才挖过来的。”凯勒布丧气地把刀叉一推,向后靠在椅背上,“把这两个祸害挖来干什么?我们美国人真是蠢到爆了。” 艾利奥特记得凯勒布,这位当年nhl的选秀榜眼。当年他爸威廉·莫里兰德在选秀前抽到了状元签,然而霜咬队的老板却做了个很大胆的决定:只抽到了第三顺位的霜咬队把未来两年的第一轮选秀权外加一个核心后卫都给了嚎狼队,只为换到威廉·莫里兰德手里的那个状元签,拿下江砚。这件事当年闹得很大,连从不关注冰球的艾利奥特都被推送到了这则新闻,只不过当时他只是草草看了眼自家俱乐部换到了谁,根本没有关注霜咬队用尽一切代价换到的状元是哪位。 而凯勒布很明显还在因为这件事在记恨江砚。 艾利奥特缩回身子,又开始咬起自己的指甲。 ------------------------------- 在亲自把海莉放到莫里兰德庄园门口后,艾利奥特都懒得跟威廉打声招呼就直接驾车开回了北岸摄政酒店。匆匆忙忙脱掉身上的昂贵西装丢在地毯上,连澡都不洗就一头扎进床里,开始履行他今晚没有告诉海莉的那个“安排”。 他拉过柔软的羽绒被盖住自己的脑袋,掏出手机连着点开tiktok、youtube、reddit、instagram还有google,在每一个搜索框里打下同样的人名。 他越来越对江砚感兴趣了。 这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 1. the happy gnome:位于圣保罗市区内的一家美式精酿啤酒馆。 2. tmz:美国的娱乐新闻网站,就像欧美娱乐圈的‘微博热搜’+‘娱乐八卦号’本体,主打明星街拍、红毯造型和名人动态。 3. surf & turf:就是“海陆大餐”。通常指一块牛排搭配半只龙虾或几只大虾,是西餐里庆祝或款待的经典菜式。 4. nhl明星赛:简单来说就是每年把联盟里人气最高、表现最好的球星们聚到一起,打一场表演性质的欢乐赛。比赛充满炫技和娱乐,球员们相对放松,还有技巧挑战赛等好玩环节。 5. 青年联赛:是职业冰球的“青训营”和“人才库”,汇集了全世界15-20岁的顶尖新星,是进入nhl等顶级联赛最主要、最正统的通道。 6. khl:即大陆冰球联赛。是覆盖俄罗斯及多个欧洲、亚洲国家的顶级冰球联赛,是仅次于nhl的世界第二强联赛,以凶悍的欧洲身体流打法著称。 7. nhl选秀:北美所有 18–20 岁的准职业冰球选手都会被 nhl 球队“挑选(选秀)”,被选中就能进入 nhl。排名越靠前代表天赋越爆炸。“选秀状元 = 第1 名 → 全世界最强/潜力最大的新星。” nhl联盟里的球队会先派球探跟拍球员好几个月。报告身体、技术、性格、心理,判断是否值得选。然后球队俱乐部们会通过抽签决定选秀顺位。 上赛季排名越差,就越能抽到靠前顺位。也就是说上一赛季战绩最差的球队,拥有优先选择权(状元签),以此类推,像一场倒序的“拍卖会”。 选秀权同时也是可以被交易的。就比如说正文里科罗拉多霜咬队很想要江砚,但他们原本只有第3顺位。于是他们就和抽到了状元签的嚎狼队交易,用球员 + 未来选秀权换到状元签。 被球队选中的新人会签三年的合同,在选秀结束后参加训练营,然后让球队评估是否让他直接上nhl。不过像江砚这种状元就直接打 nhl正赛了,无需过渡。 第4章 奶昔 2025年,10月13日,早上8:30。 “三比二,科罗拉多霜咬队惜败于温尼伯暴风队。”espn直播间主持人放下手中的新闻稿,“小小的失利对于风头正强劲的霜咬队来说并不成问题,右前锋江砚和中锋洛根依旧打出了十分亮眼的组合技。让我们期待两天后他们主场迎战芝加哥铁翼(ironwings)队的赛事。” 第8章 江砚拿起遥控器没好气地关掉了头顶上的电视后又丢到一边,拿起手机把正在播放的fall out boy音乐调的更大声了一些,脑袋上的森海塞尔耳机拽下来盖在耳朵上,以求阻绝外界所有的声音来源。弯下腰,活动肩膀,在雪橇车上放了18kg的杠铃片。 “一口气放这么多,不怕肌肉拉伤吗?”米夏走进了健身房,皱着眉头看着江砚苦行僧一般的训练,“我们这可是在赛季中,两天后又有新比赛了。” 江砚戴着耳机听不见米夏在说什么。昨天输给暴风队的场面让他恨得牙根痒痒,更可气的是自己还被洛根拽住没冲上去狠狠地揍那个后卫一顿。他现在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爽的气息。 他两手卡住雪橇车把手,肩膀绷紧,背肌隆起,身子前倾往前推。 吱——咔。 铁制底座碾过地面,像野兽磨牙。 米夏看着好哥们如此沉浸式训练,只得摇摇头自顾自走向划船机那边。 直到十几分钟后江砚大汗淋漓地结束这次高强度爆发式训练,转过头才注意到米夏的存在。那俄罗斯圆脸小伙儿正哼着小曲儿悠然自得地一边用着划船机一边抬头看着电视节目。 “就你还需要训练吗?”江砚摘下耳机,拿起水瓶走到米夏身边席地坐下,身上遍布的汗水使得他闪闪发光,“守门员又没有什么技巧,甚至连滑冰都不用会,在球门前坐着拦球就行。” “哈哈,非常搞笑。”米夏干巴巴地说道,“看来只有下一场比赛赢了,你才能从这种混球状态里脱离出来。” “想要拿到今年nhl的年度最佳新秀奖,我不得不付出比其他人更多的努力伙计。”江砚毫无感情地说着仰起脑袋喝水。 “这就是成为王牌的代价。”米夏倒是自得其乐,打职业联赛已经让他过上了理想生活,他已经别无他求。不过他也深知自己的好兄弟这么拼命的原因,所以他从来不会被江砚古怪的脾气冒犯到。 他俩的性格相差如此之大,以至于队长洛根经常感叹:“你俩是不是国籍换过来了?” 江砚注意到米夏正一边运动一边抬头看头顶上电视里正在播报的体育新闻,顿时又心烦意乱起来:“别看了好吗?看点别的,公共台之类的……”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找遥控器。 “别别别,我想看看其他队伍的比赛。”米夏连忙出声阻拦,“我有一哥们儿在温哥华雪隼(snowhawks)队当后卫,前两天刚和人家干了一架,说不定有他的精彩集锦。” 话音未落,电视屏幕上忽然闪过一个闪光灯不停闪烁的新闻发布会画面,紧接着画外音也跟着响了起来:“当地时间10月12日早10点,明尼苏达嚎狼队因主场揭幕战失利,威廉·莫里兰德罕见现身发布会。” “这都是昨天的旧闻了怎么还在播?”米夏喃喃说道。 而江砚却停下了换台的手。 威廉·莫里兰德,就是嚎狼俱乐部的老板,那不就是那个自动售货机前可爱男生的爹吗? 他放下了原本想换台的手,开始看这种从来都不关注的新闻。 “明尼苏达嚎狼队在主场揭幕战以 4 : 5惜败科罗拉多霜咬队,引发球迷强烈不满,舆论在比赛结束后两天内持续发酵,球队老板威廉·莫里兰德罕见地出现在球队媒体中心,回应外界质疑。” 发布会现场灯光刺眼,记者们的闪光灯几乎没有停过。威廉·莫里兰德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神情沉稳,语气平缓又不失威严:“首先,我们理解球迷对揭幕战的期望。我们也希望在主场拿下胜利。但这个赛季目前只有一场比赛发生了失误,我们不会用一场比赛给球队下结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镜头:“我们的阵容依旧强大,我们会调整,我们会变得更强。” “放屁,”米夏笑出声,“就凯勒布那沉不住气的样子,下回咱还是按着他打。” 江砚没做声,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屏幕里这个优雅威严的老白男,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一丝和那个可爱男生相似的地方。 “就在昨晚,嚎狼队不负众望,以四比二的比分赢下与圣荷西利刃(razorbacks)队的比赛。”新闻持续播报着,画面上闪过凯勒布赢球后举起球杆庆祝的画面。 “嘿,还真叫他们走了狗屎运了。”米夏摇头。 “然而此事并没有给莫里兰德家族带来更多好运,就在12日晚10点30分左右,嚎狼队成员离开sap中心时,遭到了利刃队球迷的预谋报复。” 电视屏幕上出现一群穿着利刃队球服的狂热球迷拿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朝着准备离场的嚎狼队球员们冲了上去,尽管安保人员迅速进行了阻拦,但球员们和跟随陪同的管理者们还是被泼到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不是那谁吗?”米夏看着电视叫出了声。 江砚呼吸一滞,咬住嘴唇。 “遭到利刃队球迷埋伏报复的不只有嚎狼队的球员们,当晚陪伴球员一同出战的球队老板威廉·莫里兰德之子——艾利奥特·莫里兰德——也不幸遭到波及。” 艾利奥特的身影出现在了电视屏幕上,画面中一个大高个子球迷大声辱骂着把手中满满一杯奶昔精准地泼到了他的脸上。混着冰碴子的奶昔顺着艾利奥特微卷的金棕色秀发和精致的小脸滑落,他身上那一看就很昂贵的定制西装也变得狼狈不堪。 “非常得体,很棒。”艾利奥特抹了一把脸上的奶昔,讽刺地对那个泼他的球迷说道,“还是我最喜欢的香草口味。”随即安保人员上前一把将那个球迷拖到了一边。 “我的天啊,没想到还有这事儿发生。”米夏已经手软,趴在划船机上哈哈大笑,“不行,我要把这个转发给斯维特拉娜看……” 江砚没有理会米夏,他的后槽牙咬着腮内的软肉,从运动裤里摸出手机,点开平时那些他用来吃体育圈瓜的社交媒体app,他的手心开始冒汗。很快,一堆艾利奥特被泼奶昔的照片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江砚手指划过屏幕放大看细节,艾利奥特那张存在于他记忆中的小脸看起来更帅气了。奶白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和下巴滴落,有一些照片里他甚至用手指在脸上抹了一下奶昔,然后将指尖含进嘴里,对着那些怒火中烧的球迷露出了享受的神态。 “我/草……”江砚感觉气血上涌,刚刚高强度负荷的心脏此时几乎承受不住。 “嗯?”正在跟女友短信聊天的米夏转过头来,“你说什么?” “没什么。”江砚欲盖弥彰地飞速回答道,拿过放在旁边的水瓶、头戴式耳机和擦汗的毛巾,“我先回去……嗯……洗个澡。”他说着,把手上的杂物放在肚脐那一块,飞快地起身离开了。 “呵……”米夏目送着江砚离开,转过身来继续进行健身训练,“这小子一定是回去对着那个洋娃娃小少爷打飞机去了。” ------------------------------- 艾利奥特坐在机场的vip休息室里,跟海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顺便说一句,你的照片已经风靡全网络了。”海莉发送过来一条消息,结尾还加了个wink的emoji。 艾利奥特翻了个白眼:“事实证明,融不进去的圈子就不要硬融。”他咬着下唇发着狠劲按着屏幕,“我哪知道输了球的球迷会这么极端。” “既然咱爸已经开始带你搞这个,你就要随时做好迎接线下自由搏击的准备。”海莉说着发过来一张图片,艾利奥特点开发现是已经被做成meme的自己满脸奶昔的照片,配文:当你和异地恋男友重逢时。 “太好了,起到了非常完美的安慰作用。”艾利奥特嘟哝着,关掉手机在沙发里向后一仰发出长叹。 “怎么了?”威廉·莫里兰德结束了一通电话后走回到vip休息室问道。 “没、没什么。”艾利奥特迅速在沙发里坐好,“就是有点累。” 威廉点点头,在艾利奥特对面的沙发上坐好。 说实话他内心对自己儿子昨晚的遭遇还是十分愧疚的。毕竟艾利奥特刚从洛杉矶回来没几天就开始陪着他一起打理俱乐部。而昨晚原本应该是他去sap中心观战的,但因为他昨晚有些疲惫所以艾利奥特主动提议自己替他去,结果就这样上了新闻。 自从和妻子离婚后,这十年间艾利奥特回明尼苏达的次数屈指可数,尽管他们父子俩的关系没有疏远到完全不交流的地步,他还是想和艾利奥特把关系拉得更近一点。 而此刻艾利奥特根本没有察觉他的老父亲坐在对面胡思乱想些什么,他拿起手机,尽管眼睛因长时间盯着屏幕而酸涩,但他还是不知道第多少次不受控制地点开tiktok,在搜索框里输入江砚的名字,开始挨个浏览关于他的视频。 仅仅两天的时间,他已经知道了江砚所有的小细节和冷知识。现在如果把他丢进江砚的粉丝论坛里他一定能成为大粉。 他知道江砚来自中国的一个北方城市,15岁就开始打青少年联赛,惯用左手持杆,身高6.3英尺,体重88 kg,臂展约两米左右,体脂率在9–11%的范围内。甚至连江砚不爱吃凤尾鱼和爱吃寿司的冷门八卦他都知道。在队内和他关系最好的是守门员米哈伊尔·阿尔乔米耶夫,他俩打青少年联赛时认识的,网上到处都是他和米哈伊尔的cp向视频剪辑。 第9章 艾利奥特手指上下滑动,又刷到一个江砚和那个长着讨厌圆脸的俄罗斯小伙的cp向视频剪辑。视频里江砚进球后米哈伊尔第一时间冲了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两个大小伙总是抱在一起嘻嘻哈哈,还一起录更衣室的卡点换装小视频。他撇撇嘴划了过去,想了想又点开搜索框输入米哈伊尔的名字,进入他的个人主页。 江砚没有tiktok账户,但是米哈伊尔有,而且拉着江砚拍了一大堆毫无营养的短视频,他的个人主页简直就是他俩cp粉的狂欢档案库。 艾利奥特的舌尖在口腔内顶起脸颊一侧,挨个点开视频往下滑动。 米哈伊尔把镜头怼在躺在健身房地板上打盹的江砚脸上、米哈伊尔拍摄江砚给肋骨那一侧撞出淤青的部位喷药、米哈伊尔拍摄队长洛根给江砚投喂他最喜欢的奇多。 艾利奥特退出来米哈伊尔的tiktok主页,继续刷江砚的视频,结果下一个视频又是江砚和洛根的cp向视频。 “什么鬼(what the f*ck)……”艾利奥特皱起眉头,看着画面中江砚和别人打架受伤,队医上前帮他包扎双手,洛根给他拧开水瓶瓶盖,江砚抬起头来张开嘴,洛根帮忙把水倒进他嘴里。艾利奥特点开评论区: 「哦我的天啊……这也太热辣了……」 「说实话,江砚和洛根的cp更好嗑,他俩都身材爆好的。米夏还是看起来太嫩了。」 「啊妈妈……江砚能这样躺在床上张嘴看着我吗?」 「我的心情:【配图】」 艾利奥特点开图片,结果是自己满脸奶昔的meme。他顿时感到一阵心烦意乱,气呼呼地把手机丢到一边,双臂抱在胸前。 正在手机上查看资讯的威廉抬起头来:“你心情不好?”他的视线落上旁边小桌上的艾利奥特的手机,“你在看霜咬队的江砚?” “啊……对。”艾利奥特赶紧拿回手机,假装稀松平常似的划拉了几下,“他们霜咬队是我们的老对头了,我就想好好了解一下他们。” 听到儿子这么上心,威廉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很用功,这很好。”他说着,从手机上找出来一张赛程表,“下个月我们和霜咬队还有一场比赛,这次是他们主场,我们球队飞去丹佛那边。比赛前一晚有个慈善晚会,不如你也跟着我一起过去见见霜咬队的老板,怎么样?” 艾利奥特接过父亲的手机:“哦,下个月吗?”他故作轻松地问道,“他们球队成员也会去参加那个晚会吗?” “不会全部过去,毕竟也是在赛季中。不过像江砚和洛根那种王牌球员应该会去的,因为要见见赞助商之类的。你要是想认识他俩的话,我可以让霜咬队老板单独给你介绍。”威廉很欣慰自己抓住了和艾利奥特拉近父子关系的机会。 “听起来不错,就这么决定了。”艾利奥特把手机递还给威廉,努力压抑着欣喜跳跃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1. 江砚的健身方式是雪橇推(sled push),雪橇推是一项多功能的训练,它不仅能增强力量和爆发力,还能提升心肺功能和耐力。很多球类运动员选择利用雪橇推拉训练来锻炼提升自己在球场上冲刺加速的能力和爆发力。 2. 文中出现的所有球队名都是我根据nhl真实的队名重新虚构的。 第5章 电梯 2025年,11月13日,科罗拉多州,丹佛,lodo区一高级写字楼内。 “截至11月13日,霜咬队目前的战绩为四胜三负。其中右前锋江砚的个人数据为:进球9粒,助攻4次,总计13分。被罚时间长达22分钟。场均射门4-5次、场均冲撞5-6次。媒体对他的评价两极分化,一部分形容他为天才得分手,另一部分形容他为定时炸弹。” 霜咬队俱乐部的老板妲露拉·门罗把ipad放到办公桌的一边,屏幕上还显示着tsn网站上关于江砚的个人专题。她双手交叉垫着下巴,手肘撑在桌面上,沉着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霍洛威教练和队长洛根。 “这个嘛……”洛根有些不安地在转椅里摇晃两下,“其实他现在的表现真的很优秀。我们从来没在赛季刚开始的一个月里拿下这么多分。” “我知道,皮尔斯先生。”妲露拉柔和地看着洛根,“但是新赛季刚开幕一个月,他就已经拿下了去年在整个nhl赛季里的一半的受罚时间。如果接下来他因为在赛场上控制不住他的脾气被罚禁赛,那可是霜咬队无法承受的后果。我花那么大的代价把他签过来不是为了给自己添麻烦的。” 她说着,忽然看向洛根身边的教练:“霍洛威教练,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江砚已经在训练克制自己的脾气了?” “咳咳……是的,女士。”霍洛威教练的脸上更是一阵挂不住,“根据他自己跟我说的,他确实在练习克制自己在比赛时的冲动。” “没错,”洛根急匆匆地在一边补充,“每次比赛开场时他都在看关于小动物和大自然的纪录片来让自己平心静气……” “看来没什么作用不是吗?”妲露拉抬起手打断了洛根急赤白脸的解释,“鉴于明天霜咬队即将再次迎接同样势头正盛的嚎狼队,我建议你们立刻给江砚联系一个靠谱的心理干预师。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战士,而不是一个死士。” ------------------------------- 江砚摸着脸上的化妆品带来的不适之感,别扭地在沙发里整理自己的坐姿。 此刻他正坐在丽思卡尔顿酒店总统套房北侧的会客区,背后是丹佛的天际线。灯光师在他左侧竖起柔光板,摄影师调着镜头焦距,捕捉他刚训练完后略显疲倦却锋利的侧脸。 espn的专访总会让他过于紧张,本来就没有很流利的英语更是说的磕磕绊绊。还好他的好哥们米夏也赶来陪同,看着那傻小子坐在房间对面冲他做鬼脸竖大拇指加油打气,心里不安的感觉也放松了不少。 虚掩的房间门被轻轻推开,洛根蹑手蹑脚地跟房间里的工作人员打着招呼,鬼鬼祟祟地绕过正在做专访的江砚和主持人走到了米夏身边。 “怎么样?”米夏看向洛根压低声音问道,“妲露拉骂你了吗?” “倒没有,”洛根小声回应道,在米夏身边坐好一起看江砚接受专访,“但是砚他惨了,估计要给他找心理治疗师。” “没点屁用。”米夏粗暴地做了个手势,“他连心理治疗师的话都听不明白,没人能开导他。” “我真的没办法了。明明他私底下还好,一上了冰场就像个疯子似的。就没个他认识的来自中国的伙伴吗?”洛根发愁地看着对面那个穿着西装革履英俊逼人的b人,“能开导开导他克制他在冰场上的脾气之类的。” “没有。”米夏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似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别问了。” “所以,砚。我能叫你砚吗?”在得到江砚的点头许可之后,那个魅力十足的女主持露出迷人的微笑,将那一头柔顺的红棕色头发挽到耳后,口中吐出来的英语带着轻微的爱尔兰口音,无疑给半吊子江砚地听力增加了一些难度,“在来到美国之前你在冰场上也是如此……干劲十足吗?” 江砚看着女主持鼻梁上分布的雀斑,脑中忽然回忆起在国内准备联赛集训时同队那个男生,他的脸上也有同样的雀斑。 “还好,”他嘴角勾起,眼睛瞟向旁边的落地窗,好像在回忆什么似的,“因为当时还在中国,我们交流起来也更加简单易懂,我也能更简单明了地理解队友们传达的信息。” 「“你个二椅子!”记忆中那个带着雀斑的男生在冰场上冲着江砚破口大骂,“回去嗦/吊去吧!”江砚冲上去一拳将他撂倒,骑在他身上把他打到满脸鲜血。」 “而且,在国内的时候,我的身边也有家人和朋友们的支持,让我更有信心和动力向我心中的目标发起冲刺。”江砚收回目光,看向女主持,咧嘴一笑,露出新镶好的烤瓷牙。 「“啪!”记忆里,带着被罚禁赛的坏消息回到家的江砚被妈妈狠狠扇了一个耳光,整个人向后跌倒摔在门口的鞋柜上。 “你就这么不争气,我还有什么脸见你爸。”妈妈像失了神一般看着他,嘴里反反复复魔怔似的念叨着这句话。」 “所以,如今我在美国孤军奋战,更加坚定了决心要创造属于自己的最佳成绩,回报当初支持我的人们。”江砚手腕一摆,浑身透露出一种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气息。 “我相信你的家人和朋友一定非常期待。”女主持也被他散发出的自信感染了,“那么你父母现在在国内也在同步关注你的比赛吗?” “啊……并没有。”江砚迟疑了一瞬,笑着说道,“因为时差原因,我比赛直播的时候我妈妈都在工作,所以一直没机会……” “那应该也会看回放对吧。”女主持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江砚停顿了片刻,微笑着点头:“是的,”他摇摇头,“每场回放都会看。” 落地窗外,旁边的大楼天台上方立着巨大的广告牌,江砚、洛根身为代表科罗拉多的王牌球员,在冰面上作战的画面在广告牌上熠熠发光。 第10章 ------------------------------- “我说了,你并不需要来看望我。”凯勒布坐在酒店房间柔软的大床上,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艾利奥特抱着果篮走进他的房间。 “我是代表俱乐部来表示慰问的。”艾利奥特并没有管他这那的,把那个精致的果篮放在附近的咖啡桌上,“并且顺便来打听你的伤势如何,俱乐部需不需要赶紧把你炒了赶紧换签另一个球员。” “你的幽默感越来越好了。”凯勒布一点也不生气艾利奥特说这种话。坐在他床边的是嚎狼队中锋乔什和其他队员们,也都露出了善意的笑声。 “说真的,”艾利奥特一屁股坐在凯勒布的床边,拍了拍他的膝盖,“揭幕战前你的膝盖就受伤了,到现在都没好利索。你确定你明天还能上场吗?” “百分之一百没问题,”凯勒布耸耸肩,“只不过今晚的慈善晚会我恐怕不能陪你还有莫里兰德先生去参加了。” “你放心,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艾利奥特温柔地拍拍凯勒布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背,“还有就是放平心态。” “有这个破玩意儿在窗外,我这心态就放不好。”凯勒布翻了白眼,随手指向窗外。 艾利奥特顺着凯勒布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印着江砚在冰场上进球的潇洒身姿的广告牌正对着这边窗户。 “在你进来之前凯勒布已经生了半天气了。”乔什在一边哈哈大笑着说道。 “眼不见为净,我去给你把窗帘拉上。”艾利奥特抿起嘴唇,站起身快步走向窗边,伸手去拽那厚实的亚麻布窗帘。 广告牌上那一幕,正是上个赛季霜咬队对阿纳海姆潮翼(tidewings)队的精彩名场面,那一场第二节剩32秒时,霜咬队三打四。江砚在后场断球,一人从底线像风一样一路横移到中区,没减速直接切进左侧圆弧区,下压假动作晃倒守门员,然后反手把球挑到门框上沿弹了进去。tsn直接将这一球评了年度top3进球。 艾利奥特感觉胸口一阵紧缩,巨大的广告牌将这经典的一幕放大后,江砚看上去更如阿波罗一般天神下凡,几乎是帅到让人心痛的地步。 “嘿,莫里兰德二世,能帮我拿个橙子过来吗?”躺在床上的凯勒布指着果篮大声问道。 “没问题。”艾利奥特微笑着,拉上窗帘,转身走向咖啡桌。 ------------------------------- “挺累的,是吧。”专访时间结束,工作人员正在把器材什么的收拾起来。江砚长长地舒了口气走到米夏和洛根的身边,米夏笑着给了他一锤。 “你还好吗?”洛根关切地看着江砚略显疲惫的双眼。 “我还好。”江砚点点头,双手插进tom ford西装的口袋里,“不过我觉得我需要去楼下酒吧喝一杯。” 米夏和洛根对视一眼,还是说不出妲露拉想给他找心理干预师的安排。 “嘿,你看上去挺帅的。”米夏抬手拍拍江砚的胸膛,“你确定穿着这样一身还化着这么帅的妆不是去酒吧猎艳吗?” “你说得对。”江砚抬手摸了摸今早刮的干干净净的下巴,“我能不能去一趟你家用一下你的卸妆膏?” “滚你的。”米夏很高兴看到江砚还有开玩笑的心情。 这时那个充满魅力的女主持走了过来,洛根非常有眼力见地拉着米夏后退一步。 “嘿。”女主持走到江砚身边,将自己名片塞进江砚胸前的口袋里,“有空可以给我打电话~”她抛了个媚眼,转身和助理离开了。 江砚挑了挑眉毛,抬手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名片——espn记者主持人葆拉·墨菲——和米夏对视了一眼。 米夏拼命想憋住笑。 这个电话注定是永远不会打出去了。 “走吧。”洛根走上前,并在心中暗暗决定暂时还是不要说出来妲露拉的安排,以免影响江砚的情绪,“我先陪你去喝一杯,今晚我们还得去那个慈善晚会呢。” “又要陪妲露拉参加无聊的派对吗?”江砚翻了个白眼,把那张名片放回口袋,跟上了洛根的步伐走出总统套房,“她明明知道我不擅长跟人聊天打交道。” “赞助商啊,我的大明星。”米夏摇摇头,和他们一起走向电梯,“你身上所有的行头都来自于那些大金主,你不好好给他们溜须拍马我们全队都要喝西北风了。那种上流场合,我想去都没机会。” “而且你不用紧张,今晚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洛根非常可靠地说着,拍了拍江砚的后背,几人一起走进了电梯。 “为了感激你,这位美丽女士的联系方式我送你了。”江砚把名片递给了洛根,“毕竟你也单身很久了。” “不了,”洛根笑着把名片推了回去,“让我们给这位女士一些尊重。而且我也并不需要。” 电梯门缓缓关上。 ------------------------------- “总之凯勒布,你现在除了好好休息之外什么也不用考虑。”艾利奥特站起身子,将西装的纽扣系好,“今天休息好了,明天才能好好表现。嚎狼队重铸荣光就靠你们这群进入21世纪以来最强的阵容了。” “你这话对小凯凯休息来说没有任何帮助,”床边一个大胡子后卫大笑着说道,“他越听这话越紧张。” “你别胡说。”凯勒布呵斥一声,转头看向艾利奥特,“你放心,我明天会努力的。” 艾利奥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这才是我要听的话。”他转身向房间门口走去,“那我先回去了,为今晚的慈善晚会做准备,你们也好好休息。” 他停下脚步转回头来瞪他们一眼:“而且赛前不要出去乱搞!要是让我发现你们明天上场的时候一副被掏空的样子我会亲手杀了你们。” “天啊,小莫里兰德先生刚开始帮忙打理俱乐部几天啊,就开始对我们颐指气使了。”房间里队员们夸张地大呼小叫着。艾利奥特摇摇头笑了,打开房门来到走廊上。 运动员原本就荷尔蒙旺盛,赛前因为放纵欲望而搞垮身体的不计其数。艾利奥特生怕自己在决定帮忙打理俱乐部后也要面对这种烂摊子,毕竟男人的下半身真的是特别难以控制。 他按下向下的电梯按钮。 不知道江砚在赛前也会放纵吗…… 艾利奥特的脑中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江砚和美丽的女子接吻缠绵的画面,他猛烈地摇了摇脑袋,企图将那个画面赶出脑内。 根据他这段时间内查阅的所有关于江砚的资料,目前他还没有和任何女性闹出绯闻。tmz的狗仔们几乎日日夜夜蹲在他在丹佛的高层公寓楼下,但每日只能拍到他去训练和健身的照片,久而久之便也没人再蹲守他了。 他舌尖又开始不自觉地在口腔内顶起脸颊一侧,脚跟略微焦虑地拍打着地面。 一个月前江砚几乎将他压在自动售货机上的回忆几乎在他心里已经被盘包浆了,但每次想起来时心里都会涩涩的。 万一……如果说万一……江砚放纵自己时,不是和那些美丽的女人们,而是和男人们呢…… 还没等他想完这句话,“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 艾利奥特抬起头,却愣在原地。 电梯里站着三个人,左边那个随性地靠在电梯墙壁上的,是霜咬队的守门员米哈伊尔·阿尔乔米耶夫。右边扶着扶手栏杆站得直直的,是霜咬队的中锋兼队长洛根·皮尔斯。而站在中间,双手插兜,脑袋微微偏左的,正是霜咬队的明星球员、王牌右前锋,江砚。 作者有话说: 1. tsn:加拿大关于报道nhl的最权威媒体。相比来说更专业、更冰球本位。特别擅长“分析型采访”。 2. 关于江砚嘴里的烤瓷牙,冰球运动员基本上嘴里都是假牙,真牙都被摔没或者打架打没了。 3. 美国人也和中国人一样,去医院探望也好、做客也好,喜欢送人果篮(fruit basket)。 4.忘了说了,每一章我都尽量会推荐相对应的一首歌。比如第一章 里ac/dc的“t.n.t”,第二章的“hummingbird heartbeat”,第三章的“where is my husband!”,第四章的fall out boy(他们的歌大部分风格都差不多,所以任意哪首都可以)。这一章实在是找不到适合的时机插入音乐,于是就在作话里说吧:江砚在酒店里接受专访时,对应的是addison rae的“fame is a gun”。 第6章 香槟 艾利奥特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进电梯里的了——他甚至不记得怎么走路了,是怎么进去的来着?爬进去的吗? 米夏靠在墙壁上,看清楚艾利奥特的脸庞时双眼露出惊讶的神情,嘴巴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哈……” 还没来得及笑出声,江砚的皮鞋轻轻踢了一下米夏的鞋跟。米夏瞬间心领神会地闭上了嘴巴,站直了身子。 艾利奥特僵硬地转过身去,他不敢看江砚的脸——为什么不看!我这是在害羞吗??——缓慢地将自己的背部转过去对着江砚的正面,在电梯中间摇晃着站稳。 第11章 电梯门缓缓合上。 “您要去几楼啊?”米夏故意靠近艾利奥特问道。 “啊……我……”艾利奥特吓了一跳,匆忙伸手去按楼层键,“我去那个……一楼……”刚伸过手去却发现他们早就按了一楼按键。 “……不好意思,你应该就是嚎狼队老板莫里兰德先生的儿子,艾利奥特·莫里兰德对吧?”电梯开始下行,洛根决定打破电梯里尴尬的氛围,主动向艾利奥特抛出闲聊的橄榄枝。 “啊,是的……你好。”艾利奥特的声音有点颤抖——他恨不得杀了自己——主动跟洛根握手,“你一定就是霜咬队的队长洛根·皮尔斯,我是你的忠实观众。” “过奖了。”洛根礼貌地笑着,向艾利奥特介绍他的队友,“这个是我们队的守门员,米哈伊尔·阿尔乔米耶夫。” “叫我米夏就行。”米夏主动伸手握住艾利奥特的手大力晃了晃。 艾利奥特不自然地冲米夏笑笑,收回手时原本白皙的手被米夏恶作剧地捏了几个红红的指印。 “这个就是我们队的右前锋,江砚。”洛根又向艾利奥特介绍他身后的江砚。 是的是的是的,江砚……我认识他……我可太认识他了。 艾利奥特无助地闭上眼,心率乱得一塌糊涂,脸红得就像一个月前在xcel能源中心被kiss cam拍到的模样。 尽管在他早就做好了要在慈善晚会上见到偶像的心理准备,但此刻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见,他的心脏真的几乎无法承受。 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不如现在就大大方方和他认识,也许晚上就会更放松了呢。 “……你好……”艾利奥特有点破音,正欲转过身去伸出手—— ——电梯停在了第十四楼。 电梯门应声打开,进来拖着行李箱并正叽叽喳喳聊天的白人一家四口,一对夫妻外加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原本就狭小的电梯内瞬间就被挤得满满的。 “唔!”艾利奥特被挤得往后猛退两步,后背撞进了江砚的怀里。 江砚抬起双手,放在了艾利奥特两边的腰上。 艾利奥特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几乎立刻跳了起来,后背和江砚的胸膛拉开了几英寸的距离。 江砚低下头,凑到艾利奥特右侧耳边:“小心(be careful)。” 他压低声音说道。 电梯继续下行。 “不好意思……哦我的天啊!!”那个带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本想回头为给他们几位带来不便而道歉,却在看清楚江砚、洛根和米夏的面孔后惊叫出声,“你们是霜咬队的!!亲爱的!我们和霜咬队的队员们在同一个电梯里!!” 那个中年女人和那两个小孩也发出惊喜的尖叫,丝毫没有注意到站在江砚前面头顶几乎要冒出蒸汽来的艾利奥特。他们此刻正手忙脚乱地拉开身上背包的拉链匆忙找能让他们签名的纸和笔。 “拜托,江砚先生,能给我签个名吗?”那个小男孩急切地踮起脚尖,举起他的球帽和他妈妈的口红。 “当然。”江砚伸出胳膊,仿佛将艾利奥特圈在怀里似的,伸手接过了那个球帽和口红,“你叫什么名字?” “托比,先生。”小男孩的双眼闪闪发光,“将来我也想成为像你一样优秀的前锋!” “那你一定要好好练习,不要偷懒哦。”江砚微笑着,一手拿着球帽,一手旋开口红盖子给托比签下to签。 艾利奥特能感觉到江砚正在签字的手就紧紧靠在他的右耳边,他只要稍稍一转头就能蹭到江砚的手背。 “你叫阿德丽娜是吗?亲爱的?怎么拼?”艾利奥特的右手边,米夏正蹲在地上,和那个拿着妈妈的眼线笔让他在书包上签名的小女孩亲切交流。 而他的左手边,洛根正和那对中年夫妻凑一起对着手机进行自拍。 整个电梯内,只有他和江砚还紧紧靠在一起,并且毫无交流。 “好了。”江砚结束了潇洒的to签,早在成为nhl新秀明星之前,往更早了说,在他还是个籍籍无名的练冰球的半大孩子时,他就已经在笔记本上一遍又一遍地练好了自己的签名。他早就确定自己一定会成功的。 也是必须要成功的。 他伸手,又一次像是要把艾利奥特圈进怀里似的,将那顶球帽和口红递回给托比。 “来,所有人,一起看我镜头!”那位中年男人热情不减,举起他的手机用前置镜头对准电梯里的所有人,“我必须得拍照留念,这机会太难得了。” 艾利奥特低下脑袋,尴尬到无所适从,感觉自己就像闯进了霜咬队的私人聚会似的。 这时江砚的双手轻轻扶住了艾利奥特的双肩,仿佛安抚似的,动作极其轻微地捏了捏。 艾利奥特怔住片刻。 “来,那位小伙子,你也看镜头!”中年男人爽朗地说道。 艾利奥特咬着下唇,抬起头来,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看向中年男人的手机镜头。 快门声音响起,他和江砚的脸庞被定格在手机屏幕里。 中年男人放下手机,和这几个球星热络地聊起了最近的比赛。 江砚却没有将双手从艾利奥特的肩上放下来,他语气轻松地和自己的粉丝们聊着,余光里却敏锐地注意到艾利奥特脑袋两边头发间露出来的耳朵尖越来越红。 “嘿!我记得你!”那个叫阿德丽娜的小女孩忽然指着艾利奥特惊喜地说道,“你就是那个表情包上满脸奶昔的男人。” 艾利奥特闭上双眼,点了点头:“没错。”他的声音充满苦涩,“被你发现了(you got me)。” 电梯里充满了愉快的笑声,艾利奥特太痛苦了,他甚至都不敢确定江砚有没有跟着他们一起笑。他甚至都无法确定江砚那双依旧放在他肩上的双手是不是因为笑而收紧了力度。 “我觉得那个表情包还蛮可爱的。”江砚的声音忽然从艾利奥特头顶上方传来。 他听上去好像并不觉得好笑,但语气也没那么严肃。 “嗯,对。”洛根立刻在一边补充道,“那次纯粹是不理智的球迷的过错。” “你们说的对。”中年女人点点头,“阿德丽娜,你不应该这么没礼貌,快跟这位先生道歉。” “没关系。”艾利奥特摆摆手,脸上露出宽容的微笑,“她还小,不懂得。”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那一家四口向他们几人道别后,拉着行李箱兴奋地聊着天离开了。 “呃……那个……我先走了。”艾利奥特局促不安地走出电梯,冲着他们点点头,“回头见。” “再见。”洛根微笑着回应。 艾利奥特的眼神落在江砚身上,而江砚的双眼正毫不掩饰地直直盯着他。 艾利奥特感觉自己的胃仿佛被牵动了。他动作有些笨拙地转过身去,逃也似的匆忙走向大厅。 “真是个纯情的少爷啊。”米夏站在江砚身边感叹道,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你就好这一口,不是吗?” 洛根转过身来:“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江砚和米夏异口同声地同时回复道。 “那赶紧去喝酒吧,跟你们聊这半天我嘴都干了。”洛根说着,伸手拍拍这哥俩,几人转身向着一楼的elway’s downtown走去。 艾利奥特狼狈地走出丽思卡尔顿的大门,上了早就在路边恭候多时的宝马750i。 “开车。”他呼吸急促地对司机说道。 车子开过了三个街区后,他那狂躁的心跳依旧无法平复。 天啊天啊天啊……好不容易挨到了正式跟江砚见面的这一天竟然发生了这种事,脸都快丢尽了。 他红着脸,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发颤地点开x,在搜索框输入江砚的名字,点击“最新”。 果然,刷新没几次后,他终于刷出了那个刚刚在电梯里的中年男人的账号,并看到了他发布的照片。 「“#幸运至极 #霜咬队最强 #江砚 #洛根·皮尔斯 #米夏·阿尔乔米耶夫竟然在酒店电梯里遇到了霜咬队成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最幸运的一天!!!!”【配图】【配图】【配图】【配图】」 艾利奥特挨个点开照片保存,又打开手机相册,反复斟酌,找到一张他和江砚挨得最近、脸庞看起来最清晰而且可以清楚看见江砚的手放在他肩上的照片。 他双指放大,整个屏幕上只留下了他和江砚的身影。 “先生,我们到四季酒店了……先生?”司机回头招呼道。 艾利奥特不想说话,他闭上眼睛,向后靠在后排座椅上,手机屏幕紧紧地贴在了心脏的位置。 ------------------------------- “嗯,再来点。”妲露拉放下空的香槟杯,伸手又从托盘上拿了一杯。 今晚的慈善晚会和往常的晚会并无什么区别,就是一堆各界名流聚在四季酒店的大型宴会厅内,喝点小酒,听点演讲,再来场毫无趣味的拍卖,剩下的时间就是自由社交。对于妲露拉来说,这次体育慈善晚会上的各位赞助商才是她眼中真正的“贵宾”。 第12章 “今年估计能给江砚拿下更多的广告代言,”妲露拉看着不远处正在觥筹交错的bauer品牌代言管理负责人,转头向站在她身边负责江砚的经纪人说道。 “bauer可是个香饽饽,不知道有多少明星前锋都想和他们签广告代言。”江砚的经纪人口上是这么说,其实内心早已摩拳擦掌。 “拜托,今年赛季才刚开始一个多月,就拿下13分。”妲露拉笑了,“bauer的品牌代言管理负责人除非是个傻子才不会想和江砚签约……哦,f*ck……”妲露拉手一抖,香槟差点洒在她今晚穿的这套剪裁锋利的黑色丝绒西装胸前。 “怎么了?”经纪人忙放下手中的香槟,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妲露拉。 “该死的……是明尼苏达嚎狼队的老板威廉·莫里兰德和他儿子。”妲露拉草草擦了两下胸口,将手帕丢在一边,“你看看他们身边的是不是负责嚎狼队明星球员的经纪人?” “他娘的(son of a bi*ch)……还真是。他们和凯勒布·哈特的经纪人一起来的。”江砚的经纪人伸长了脖子看清楚后失声骂道。 “那个凯勒布的经纪人去和bauer的负责人聊天了,你也赶紧过去。”妲露拉推了江砚的经纪人一把,“我负责去和莫里兰德父子俩聊天,把他们拖住。” ------------------------------- “现在最重要的不仅仅是把分数拉上来,还有就是维持这些球员的商业价值。”威廉·莫里兰德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和儿子轻松地闲聊着,“毕竟凯勒布目前是嚎狼队最耀眼的存在。” “乔什·贝内特的商业价值其实也可以,”艾利奥特略微思索后说道,“这段时间我也做了关于他的一些调研。” “哦,他啊。”威廉啜饮了一口香槟,皱起眉头,“暂时还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艾利奥特没有作声,他知道威廉·莫里兰德这态度明显还是在记恨乔什和海莉的事。尽管他们的恋情已经曝光一个多月了,而且这期间海莉也不是没有尝试和威廉都通过,但他就是不允许海莉和乔什见面。威廉不仅收回了海莉所有的信用卡,甚至把她的信托基金也停掉了。她名下所有的豪车全部被锁在莫里兰德庄园的地下车库内,谁也动不得。海莉怒而离家出走,结果北岸摄政酒店的套房在威廉·莫里兰德的吩咐下也不得给她居住。幸好前几年艾利奥特有一些投资的房产,目前她只能暂住在艾利奥特在圣保罗给自己买的一套顶层公寓内,每天靠哥哥的副卡,在公寓里点uber eats维持生活。 以艾利奥特对威廉的了解程度来看,他们的父亲其实已经对海莉足够仁慈了,竟然没有把她彻底锁在高塔之上永世不得出门。 宴会厅里回荡着乐队重新演绎的gunter kallmann合唱团的“daydream”,他们父子俩陷入一段短暂的沉默。 “在这儿遇到你们了。”斜后方传来一个充满磁性的女声,艾利奥特转过头去,只见一个穿着精致干练西装礼服的黑人女性端着一杯香槟向他们走来。 “啊……门罗女士,好久不见。”威廉发出一阵老钱笑,与妲露拉亲切地握手问候。 “好久不见,莫里兰德先生。”妲露拉脸上露出商业化的笑容,“想必这位就是你的儿子了。” “艾利奥特,艾利奥特·莫里兰德,门罗女士。”艾利奥特与她握手,脸上露出非常甜美的笑容。 “天啊,莫里兰德先生。”妲露拉睁大眼睛,“您的儿子完全可以当明星了,瞧瞧这张脸。” “你就别夸他了,”威廉嘴上这么说着,但是脸上却笑开了花。自从艾利奥特出生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孩子将来一定会长得特别漂亮,因为艾利奥特完完全全遗传到了他前妻的美貌,“这对他没有任何帮助。” “这话我可不同意,莫里兰德先生。在我看来,一张漂亮的脸蛋其实有非常高的商业价值。”妲露拉笑了笑,“你知道布拉德·皮特只需要站在那里对着镜头露出他那个迷人的微笑,就赚了700万美元吗?” “那可是好莱坞明星,并不是我家这个孩子能匹敌的。”威廉笑着,假装不经意地说道,“比如我们凯勒布·哈特的商业价值,站在那里拍个广告就能赚艾利奥特整个季度都赚不来的。” “说的对。”妲露拉点点头,“凯勒布·哈特的确不容小觑。不过,说到商业价值,”她狡黠地看了一眼威廉,“我们队的江砚也不低。” 艾利奥特忽然捏紧了手里的香槟杯。 “啊……江砚,我听说过。”威廉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表情,“大明星,这个赛季出尽了风头。商业价值确实挺高,不过风险也不小。” “还好啦,”妲露拉故意忽略威廉那古怪的语气,“像他这种刚过二十岁的运动员,总有年轻气盛的时候。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做出来的荒唐事更是一大堆呢。” “是嘛。”威廉干巴巴地说道,像他这种出身明尼苏达州传统名门家族的生意人,他这几十年来几乎从来没出现过妲露拉口中这种可以用“荒唐”来形容的轶事——他不会允许自己的人生行差踏错。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过你应该去half acre beer co看看,那里估计到现在都有我留下的痕迹。”妲露拉哈哈大笑,“不过我很庆幸年轻的时候疯狂过,才能让我西北大学读书的时候遇到了我现在的妻子。” 威廉的脸色变得更铁青了。艾利奥特努力掐着大腿才能让自己不笑出来:黑人血统的女老板、不羁的过往历史、lgbtq的身份,妲露拉·门罗本人的所有特征简直就是在威廉脆弱的神经上疯狂起舞。 “话说回来,你们队的凯勒布·哈特呢?”妲露拉笑够了,开始转头四下寻找。 “他……他今晚没来。”威廉竟意外地说话有点结巴,“为明天的比赛做准备。” “哎呀,年轻人嘛,让他们比赛前放松一下好啦。”妲露拉说着,转身向某个方向伸手招呼,“我今晚就给我们霜咬队的放假了,嘿,你们过来一下。” 艾利奥特后退一步,只见在昏暗不清的灯光下,本来正在和其他宾客聊天的江砚、洛根在礼貌和他们道别后,转身向他们的方向走来,身影也逐渐变得清晰,仿佛从梦境来到了现实。 “来,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妲露拉示意江砚和洛根站到她的身边,“这位是嚎狼队俱乐部的拥有人,威廉·莫里兰德先生。这一位呢,就是他的儿子,也是未来嚎狼队的继承人……艾利奥特,对吧?” “对。”艾利奥特鼓足勇气说道,主动向刚和威廉握完手的江砚伸出了自己的手,“你好,我叫艾利奥特·莫里兰德。” 江砚看着即使是在并不明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来脸红扑扑的艾利奥特,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你好,艾利奥特,我叫江砚。我们又见面了。” 艾利奥特握着江砚宽大温暖的手掌,感觉自己的胸膛就像一个充满了气的气球一般,自己的身体也要跟着飞到天花板上了。 “我想,你还欠我一罐可乐。”他红着脸,终于略显羞涩地说了出来这几天他白天梦里都在排练的和江砚见面时的开场白。 江砚笑得更开心了。 作者有话说: 1. elway’s downtown:艾尔威牛排馆 & 酒吧,是位于丹佛丽思卡尔顿酒店一楼的、以丹佛传奇橄榄球员 john elway 命名的酒吧餐厅。 2.bauer:冰球运动装备品牌,成立于1927年,最初由bauer家族创立。该品牌专注于冰鞋、球棍等专业装备的研发,是nhl最多顶级球星的选择(特别是前锋)。 3. 布拉德·皮特当年拍摄香奈儿5号香水广告,广告大部分内容只需要他对着镜头深情微笑、念一些不知所谓的台词,就让他收入了700万美元。美国媒体开玩笑说他“微笑5秒=50万美金”,甚至美国娱乐节目“entertainment tonight”曾调侃过:“brad pitt’s smile has its own bank account.”(布拉德·皮特的笑容都单独算一个银行账户。) 4. 妲露拉说的half acre beer company是一家离她的母校西北大学不远的、学生们常去的酒吧。氛围更偏手工精酿 + 随性社交,适合朋友聚会、晚间闲聊。 第7章 姜黄夜酌 2025年,11月14日,科罗拉多州,丹佛,鲍尔竞技场。 “头疼吗?”洛根走进后场更衣室,顺手将头盔丢到江砚大腿上。 坐在江砚身边的米夏警觉地转过头来:“什么头疼?” 江砚感觉自己耳根有点发烧,低头看着手机上关于蜗牛的自然纪录片,空闲的手拿起头盔不自然地摆弄着。 “昨晚心情不好,慈善晚会后拉着我去temple喝酒来着。”洛根笑着坐在长椅上开始给自己更换护膝。 “你们俩昨晚又去参加晚会又去喝酒?一点不跟我们说?”马泰奥懊恼地大声喊道。 更衣室里顿时一片怨声载道。 米夏看着江砚沉默不语的模样,疑心更加重了一层。他靠近江砚,用屁股撞了一下:“昨晚喝酒怎么不叫我一声?” 第13章 “你昨晚陪斯维特拉娜,哪有时间腾出来陪我?”江砚敷衍道,心不在焉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蜗牛在树枝上慢慢爬。 “你小子少转移话题,”米夏敏锐地抓住了他言不由衷的细节,“说实话,你昨晚是不是在晚会上见到那个小少爷了?” 江砚长叹一口气,摘掉airpods pro:“反正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他站起身把手机放到衣柜顶端,“是,确实是遇到了。” “所以……不好?”米夏凑到他身边低声问道。 “没有,他很好。”江砚声音放低,不想让身边其他大老爷们听到,“事实上,有点好得太过分了。” 米夏挑起眉毛,心下明白了七八分:“你没对他上手,对吧。” 江砚摇摇头,给自己扣上头盔:“他不是那类人。” 米夏促狭地笑了一声:“这会子又正人君子了?” “我认真的。”江砚转头看他,“当初不是你跟我说的不要随随便便走心,否则……” 他说不上来了,当年在青少年联赛被当时的队友当众骂“二椅子”的回忆又一次猛地冲到眼前。 “好好好……咱不说了。”米夏看着江砚的脸色,忙连声安慰,“放平心态,马上就要开始和嚎狼队比赛了,不要因为这个影响你。” 江砚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 米夏安慰似的拍拍江砚的肩膀。 洛根在更衣室另一头开始召唤队员们过去进行例行赛前动员演讲。江砚冲着米夏点点头,将护齿塞进嘴里叼着,与他一同过去加入队员们围成的小圈子。 手臂搭上身边队友的肩膀,江砚的双眼放空。他根本听不进去洛根在说什么,他的嘴一张一合,吐出的字眼仿佛化在了更衣室内潮湿闷热的空气中,粘稠地渗进他的皮肤,让他窒息。 ------------------------------- “当然可以。”艾利奥特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他耳边。那是昨晚他踌躇满志地向这个漂亮男孩说出“一起出去走走”的提议时接收到的满意回复。 那时江砚还以为自己肯定会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他们走出宴会厅后坐电梯下到一楼,在edge酒吧的吧台前坐下。 “有什么无酒精饮料吗?”江砚坐到吧台椅上对酒保说道,“比如说可乐之类的。” 吧台后的酒保看到江砚后,表情看似很平静,但耳根后面还是因为过于激动起了一片红潮,“不好意思,江砚先生,我们这里没有可乐。不过有几款无酒精特调,您可以看看酒水单。”他冲江砚露出一排白牙,“无论您点什么都是免费的,我们请您。” 他说着,将一份印有繁杂花体文字的精致厚磅棉质纸塞进江砚手里。江砚皱起眉头打量着这份酒水单的“无酒精饮料”栏里那些时髦上流又看起来很难喝的饮料,没有一个是符合他欠艾利奥特的“一罐可乐”那种类型的。 他还在犹豫,酒水单却被人从指尖轻轻抽走。 “我随便来一份这个‘姜黄夜酌’(turmeric turndown)特调就好。”艾利奥特随便扫了一眼酒水单,指向其中一项,“看起来比较甜。” 他又看向江砚:“你要喝什么?” 他的嘴角附近有个浅浅的酒窝。 “随便给我来杯精酿啤酒就好。”江砚把视线从酒窝上移开。 “就按他说的。”艾利奥特把酒水单顺着吧台表面推了回去,酒保点头转身离开。 江砚侧过头看向他:“……谢谢。” “没事。”艾利奥特笑了笑,无所谓地摆摆手,还沉浸在与追星成功的喜悦之中,就连白天时电梯里的那次尴尬见面仿佛都不算什么了,“这里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卖这种高热量碳酸饮料的地方。” 艾利奥特这句话说得很自然。江砚嘴角轻微上挑,他喜欢自己刚才那点不耐烦被艾利奥特不动声色地接住的感觉。 “看来我那罐可乐,短时间内是还不上了。”他随口说道,语气比自己想象中要轻。 “没关系。”艾利奥特在昏暗的灯光下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微笑。 江砚的心痒痒的,他想伸手把艾利奥特额头上那绺不听话的金棕色头发撩到耳后去。 “注意,哥们。”米夏的声音忽然在他心底里响起,“你现在的身份不允许你玩这种走肾又走心的游戏。” 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被调得很低。江砚靠在吧台上,听见自己心跳的节奏变得有点乱。他本能地想把这种感觉归咎于环境——人太多,灯太暗,又刚结束一场漫长的名利场社交。 他不该在这种地方、对这种人分神。 江砚捏紧了一下放在吧台上的右拳,指节发出“嘎巴”的声响。 艾利奥特全然没有感受到江砚上下打量的目光,在高脚椅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说起来,虽然我之前对冰球了解不多,但这段时间看了你几乎所有的比赛录像。” 江砚抬眼看他,下意识挑了下眉:“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可能是职业病吧。”艾利奥特的笑依旧得体中透着腼腆,“一旦开始了解,就会想把事情弄清楚。” 艾利奥特的眼睛闪闪发亮,江砚无法在这双眼中找出任何暧昧的讯息。 “你不需要为了我去做这些。”他说。 艾利奥特却只是耸了耸肩,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们之间短暂地安静下来。酒保端上他们点的饮品,艾利奥特低头喝了一口,似乎已经满足于这一刻的距离。 江砚张张嘴,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却问不出口。 “哦对了,我可以跟你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艾利奥特忽然抬起头问道,语气平静得近乎克制,“如果以后有工作上的问题,或者……比赛方面的事。” 江砚的指尖在吧台边缘停顿一秒。 “可以。”他说着,动作迅速地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手机,“不过赛季期间,我回消息不一定及时。” “我明白。”艾利奥特点头,没有追问,仿佛他们在进行一个很平常的商业会谈。 酒吧里有人在远处叫江砚的名字,他抬起头,只见洛根走了进来:“妲露拉给我们放假,咱可以先走了。” 洛根走到跟前才看出来江砚身边坐着的是艾利奥特,他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啊,你也在这儿,莫里兰德先生。” “叫我艾利奥特就行,‘莫里兰德先生’听起来就像我爸。”艾利奥特冲着洛根露出同样甜甜的笑,“我们正在聊天,你也加入我们喝点东西嘛?” “不用了。”江砚推开喝了不到一半的精酿啤酒,“我们先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晚上还有比赛。” 洛根看向江砚,他其实有点想再点一杯别的,慈善晚会上的香槟根本就不合他的胃口。 “而且我也有点饿了,”江砚像是在找补什么似的,又加了一句,“晚会上只有点心,我们都没吃几口。附近有一家芝乐坊,不到十分钟就能走到。” 艾利奥特像是完全不介意今晚他和江砚这段对话的结束:“真可惜,等会我要再回去和我爸待到晚会结束,不能和你们一起过去了。”他礼貌又疏远地回答道。 江砚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他把这种感觉迅速压了下去:“没关系,回头见。”他拉着洛根,迅速离开了酒吧。 艾利奥特心满意足地转回身子,靠在吧台上抱着手里那杯“姜黄夜酌”特调,看着手机里保存的江砚的联系方式。 “你有病吧,大晚上去芝乐坊那个地方,我也想喝点东西。”洛根眼热地看着吧台上那杯看起来很诱人的精酿啤酒越来越远。 “去他大爷的芝乐坊,我需要找点乐子。”江砚紧紧揽着洛根的肩膀咬着牙说,“去temple。” 洛根收回眼神看着江砚的侧脸:“你不是说饿了吗?” “对。”江砚没好气地说,“我确实饿了。” ------------------------------- “嘿!砚!”洛根喊了两声,江砚猛地回过神来,“你还没恢复过来吗?” 米夏用胳膊狠狠地晃了晃江砚。 “我很好。”江砚向洛根点点头。 洛根放心不下地又看了他两眼,继续向队员们发表振奋人心的动员演讲。 江砚咬着护齿,闭上眼睛。 “你不至于这么绝望吧。” 江砚睁开眼睛,身边贴过来一个红发辣妹。 他摇摇头,仰头将一杯龙舌兰灌进嘴里,他甚至都懒得去吸吮那瓣青柠。 “大明星江砚,赛前来夜店买醉。”红发女郎暧昧贴上江砚的身子,“我猜你们运动员每到重大的比赛前都会这样放纵自己。” 江砚没有理会她,只是靠在吧台上示意酒保再给自己来一杯龙舌兰。 红发女郎精神抖擞地贴了江砚半天,最后只能讪讪离开。没过去几秒,又一个打着唇钉露着肚脐的男孩伴随着temple舞池里强劲的鼓点扭腰送胯地贴到江砚身上。 第14章 “好了,小子,想都别想。”洛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从后面一把把那个男孩拎到了一边去。 江砚仰头饮下另一杯烈酒。 “差不多了。”洛根伸手拦下想要再来一轮的江砚,“我们该结束了。” 江砚看着洛根:“他甚至都不愿意跟我一起多交流一会。”他似乎忘了眼前的不是米夏而是那个并不知道自己秘密的队长,“我原本以为他和我是一类人。” 洛根眨了眨眼:“好吧,你小子是真喝多了。”他毫不留情地一把把江砚从吧台前薅了过来。 “醒醒酒吧你!”洛根走过来敲了敲江砚的头盔,把他从依旧有点混沌的状态中唤醒,“今天要是在主场输给凯勒布,那就真的丢大人了。” 江砚花了一秒钟从宿醉中缓了过来:“你开什么玩笑?”他拿着球杆在手里转了一圈,“就算是喝到吐在头盔里,凯勒布也不是我的对手。” “你最好是。”洛根敲了敲江砚的头盔。 “呃……兄弟。”米夏靠在墙壁上,抬头看着挂在对面的电视屏幕,上面espn正在直播宝箱层里的贵宾,“你猜猜今天谁来包厢层看比赛了?” 江砚抬头看向电视:“大明星,然后呢?” “你继续看。”米夏不耐烦地说道。 竞技场内,热场的dj正在播放seven minutes in heaven。镜头扫过包厢层的几个身为霜咬队忠实球迷的好莱坞明星的身影,转到了倨傲地坐在沙发上的妲露拉和威廉·莫里兰德。 “他俩怎么也来了。”左前锋伊莱亚斯活动着肩颈走到米夏身边,“妲露拉平常才懒得来看我们比赛。” 米夏拿过遥控器放大声音,espn记者在问威廉·莫里兰德一些关于凯勒布·哈特将来的商业合作意向。 “我听说ccm签下了凯勒布·哈特,要不是为了宣传他们队的大明星,这个老白男也不会出现。”金诺亚扫了眼电视屏幕,摇摇头走开了。 江砚挑起眉毛。如果金诺亚说的是真的,凯勒布拿下了ccm的广告合约,那就说明bauer的广告合约一定是自己拿到了。 可以,江砚顿时心情好了大半。没有人会对代表着大笔进账的广告合约有任何意见。 他把护齿塞进嘴里,握好球杆,等待着出门上场的指令。 “唉?这不是那个奶昔小子吗?他也来了?” 也不知道更衣室里谁嚎了一嗓子,米夏紧张地看向江砚。 江砚抬起头,眼神略过电视屏幕。 艾利奥特穿着和第一次去看冰球比赛时一模一样的西装出现在了包厢里,眼睛看向玻璃幕墙外看着冰场,丝毫没有注意到镜头正在拍摄自己。 江砚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跟在洛根身后走出更衣室,踏向闪着明亮光芒的通道出口。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我终于签约成功了!!! ok激动完了。接下来是作者有话说: 1. edge酒吧:位于丹佛四季酒店一层大堂的edge restaurant & bar,高档餐厅兼酒吧。 2. “姜黄夜酌”:turmeric turndown,edge酒吧的无酒精特调,用料是three spirit nightcap(英国高端无酒精烈酒替代品,夜间放松款)+树莓汁+肉桂粉+姜黄素+姜汁汽水。 3. 芝乐坊:the cheesecake factory。是一家知名的美国餐厅品牌,成立于1940年,总部位于底特律。 该品牌以其超过50种的美味芝士蛋糕而闻名,提供丰富的菜品选择,包括200多种其他美食。在全球范围内拥有超过200家分店,深受顾客喜爱,尤其在《生活大爆炸》中被提及,成为许多人的聚会场所。该品牌以其高品质的服务和舒适的用餐环境而著称,吸引了大量家庭和美食爱好者前来体验。 4. temple:temple nightclub,丹佛当地最有名的夜店之一。现实中很多nba球员/nhl科罗拉多雪崩队球员/nhl野马队球员经常来这里聚会、放松。 5. 包厢层:suite level,位于体育场中上部。拥有独立包厢。整体感觉为半个豪华客厅 + 半个私人观赛室。拥有可以观赏比赛的玻璃幕墙,配有高脚观赛台/软椅。其他区域配有沙发、小餐桌、餐饮台(热食、香槟、红酒)。这种包厢层一般属于球队老板家人、球员妻子+孩子以及其他不想被打扰的有钱人。 6. ccm:ccm是一个成立于1899年的加拿大运动品牌,专注于冰球、轮滑等运动装备的生产,产品包括溜冰鞋、冰球杆等。 第8章 孔雀开屏 「你上电视了。」 艾利奥特感受到了手机震动,将手中的圣培露放到一边,靠着玻璃幕墙旁边的吧台掏出手机。 「没想到你竟然会选择看电视,而不是在学习。」 艾利奥特都能想象出来海莉现在是什么模样:穿着明尼苏达大学文化衫,大大咧咧地坐在他公寓客厅的沙发上,身边摆着打开的披萨盒子,十根长长的水晶延长甲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打着字。 「拜托,今天可是霜咬队主场,我不能错过乔什今天的比赛。希望今天他和凯勒布能给江砚好看。」 艾利奥特盯着海莉发来的江砚的名字,思考片刻,退出他俩的聊天界面。点开了昨晚新保存的江砚的聊天界面:上面只有两条无比简洁的互相打招呼的内容。 他叹了口气,关闭屏幕,丢在一边。坐在高脚椅上,手肘拄着桃花心木吧台,视线透过眼前的玻璃幕墙,膝盖不安地抖动着。 昨晚他已经用尽了浑身力气克制自己全程没有趴在江砚的身上问他一些可有可无的问题:你喜欢的颜色是什么?你喜欢喝哪个牌子的饮料?你洗澡时用的是哪一款香波?你现在的头发真好闻…… 艾利奥特猛地晃晃头,把那些不成熟的思想赶出自己的脑海。虽然这个世界没有明令禁止他对一个比自己还小三岁的冰球运动员如此狂热,但身为江砚所在球队死对头的俱乐部老板之子,表现得体还是第一要素。 看台上已经坐了将近80%的观众,科罗拉多的球迷们非常关注今天的比赛。冰场上方悬挂着的面向四面八方的屏幕正在播放霜咬队成员们的幕后采访镜头,江砚那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时不时地在屏幕上一闪而过,每一次出现都会引起现场女球迷们一阵小小的尖叫。 “很不容易是吧,一个亚裔球员在美国有这么高的人气。” 艾利奥特转过头,只见妲露拉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脸上挂着平和的微笑,手里端着一杯加冰波本威士忌。她看向大屏幕上的江砚时,满脸都是盖不住的骄傲。 “……是啊。”艾利奥特迅速换上社交场合下的标准微笑,“恭喜你们拥有这么优秀的人才。” “能挖到这么强的华裔冰球运动员是很难的事,大部分都是为了进藤校而打的。”妲露拉靠到吧台上,“说实话,当年我本人并不是很了解冰球,我连强打是什么都看不懂。但是我了解什么值得投资,而且我确定他肯定是我做的最成功的投资之一。” 艾利奥特挑挑眉,说实话很多人并不明白妲露拉为什么会投入进冰球这项对她来说并没有很赚钱的行业。目前公众所知,妲露拉最成功的产业是她之前创立的体育科技产业,主要是负责数据分析、球员健康、运动追踪。相对来说,nhl球队这种低现金流又高曝光的资产并不很适合她。 但是艾利奥特知道,他早就做过内部调研,妲露拉的妻子是一个目前尚未公开出柜的女性冰球运动员。 “你现在还是个孩子,我只希望你能成为一个比你父亲更适合这项产业的负责人。”妲露拉瞟了一眼坐在后面沙发上紧盯着手机屏幕皱着眉头的威廉·莫里兰德,“当年为了了解nhl的运作,我全北美跟下来的。” “你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女士。”艾利奥特这话的确是发自真心,虽然自己的命运已经被安排好接手嚎狼队的俱乐部,但他目前除了对江砚的狂热情绪之外,他对冰球的所有了解只来自于自己妹妹和几天前在迪士尼+上观看的《冰上奇迹》。 这时,竞技场内停止播放音乐,mc开始播报身为客场队的嚎狼队的出场。 “不说了,好好看比赛吧。”妲露拉拍了拍这个年轻的企业继承人的肩膀,走到后面的酒吧那边再续一杯。 乔什·贝内特滑出客场通道,艾利奥特可以用余光瞟到自己的手机在不停震动。很明显海莉在电视上看到了乔什出场,正在跟自家老哥发送尖叫语音。 凯勒布·哈特作为明星球员压轴出场,全场宛如当初霜咬队在圣保罗主场时一样,发出喝倒彩的“boooooo——” 艾利奥特再一次无意识地开始咬手指甲。 场馆内灯光忽然变得微暗,四周的音响开始播放风声、雷声与edm混音。冰场上方的大屏幕播放科罗拉多雪崩、雪狼、冰裂纹的特效视频。 现场的观众们随着节奏拍手大喊: “let’s go frostbite!” “go! bite! go! bite!” 这时,冰面投影呈现巨大冰川裂谷,裂缝一路延伸至主场球员通道。 第15章 灯光如极光般扫过观众席,全场响起ac/dc的“thunderstruck”,雷声引爆全馆。mc大声嘶吼: “coloradooo——ready for the frostbite——!!” 科罗拉多——准备好迎接霜咬队了吗!!!? 此时响起第一声“thunder!!” 整个竞技场内的音浪震得地板都在抖。 霜咬队全队从主场通道中滑出,冰刀划出如霜刃的亮线。但每个人特意留出一个空档—— ——为“那个人”的登场预留。 「真是给他太大排场了。」艾利奥特点开海莉发给他的信息,「有这个必要吗?」 艾利奥特刚想回复海莉「话不能这么说……」,忽然原本场馆内亮起来的光又一次暗了下去,他慌忙把手机放到一边。 场馆屏幕开始播放雪狼奔袭、暴风雪卷起、冰川崩裂、雷电撕裂山脉等等做足了氛围的画面。 mc的声音低沉又拉长: “第15号球员……来自中国……真正的王牌……” “jiang——yan——!!!” 江——砚——!!! 冰面正中央打下一束孤独的蓝白聚光,通道喷出白色冷雾,激光化成狼形轮廓,投影在通道口。 下一秒,江砚从狼形光影中滑出。冰蓝色队服在灯光下像刀刃在反光。他抬起头来,全场尖叫爆炸。 观众高喊: “江砚!江砚!江砚!” 大屏幕上的特写镜头给到他:那紧绷又锋利的下颌线简直能把丹佛的雪山劈开。 灯光切成“科罗拉多三色”不停闪烁着,thunderstruck的吉他riff再次在场馆内炸开。 艾利奥特几乎无法呼吸了,他的手无意识地抓着心脏部位的衬衫,手机被他捏在手心里,被偾张的脉搏不停地撞击着。海莉还在不停地发短信轰炸着他,也许是在骂江砚太出风头完全压过了嚎狼队吗?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江砚他停在冰场上,抬起头,眼神向着这边的包厢层投了过来。 艾利奥特好像被他锐利的视线看到了似的,脸颊一阵发烫,低头点开手机。果然海莉一口气发了好几条信息怒斥江砚太过装逼。艾利奥特做了几个深呼吸,给海莉回复说凯勒布的装逼程度并不比江砚低。 他再次抬起头来时,球员们已经分散开来三三两两在冰面上做着热身动作。艾利奥特的眼神一点也没分给自家的嚎狼队,他的眼珠子已经完完全全黏在了江砚身上。 江砚顺着冰场边缘滑动,贴近挡板检测这边的冰面顺滑程度。 “江砚!江砚!”一个狂热的女球迷几乎是整个人贴在挡板上,拍得亚克力挡板“砰砰”作响,举着一张写着几个大字的纸板,嘴里喊着他的名字。 江砚对她很眼熟,她是自己的一个忠实粉丝。几乎每一场冰球比赛她都会出现在冰场旁边的vip坐席上近距离观看。有几次他的冰球打出场飞进了vip席时,她一个飞扑过去三拳两脚就给抢了过来。她在自己的粉丝论坛是出了名的。 他凑了过去,只见她手里举着的纸板上写着:“你可以给我一个签名的冰球吗?” 一般来说他不怎么和狂热球迷有太过近距离的接触。但是今天他莫名其妙有了点别的想法。 江砚没有停下,继续滑行,在经过替补席时,顺手从器材箱旁捞起了一枚备用冰球。 那个女球迷的反应极快,立刻将一支早已准备好的金色签名笔从挡板顶端抛了进来。 江砚抬手接住,笔在掌心转了一下,几乎没有减速,在冰球表面落下一个利落的签名。 下一秒,他手腕一扬,那枚冰球和签字笔一起越过挡板,稳稳落回到她怀里。 看台上爆出一阵短促而尖锐的欢呼。 女球迷显然还没从这份惊喜里回过神来,又把一小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举过头顶,几乎是用尽力气丢向冰面。 江砚滑行到位,单手接住,甚至没有低头确认,顺势就把那盒巧克力塞进了替补席后方的置物篮里。 他重新回到场上,速度没有丝毫放慢。仿佛这一切,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真是冰场上的唐璜。”艾利奥特听到包厢里有人在小声议论这一幕,“和女球迷调情这件事他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艾利奥特呆呆地看着江砚滑回自己的位置,裁判拿着冰球滑向冰场中央。 江砚甚至没有刻意去“回应”任何人。他只是站在那里,世界就自动朝他涌了过去。 艾利奥特不愿意承认在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心脏里那一阵莫名其妙地失重感,仿佛直直地落进了一个深渊。 一声哨响,比赛开始了。 ------------------------------- “砰!” 江砚被凯勒布用尽全力撞到冰场边缘的挡板上,透明亚克力板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不好意思,身体不受控制。”凯勒布恶狠狠地贴近江砚耳畔说道。 江砚没有作声,心里默念着上场之前从纪录片里了解到的“蜗牛是雌雄同体”冷知识,抬眼冷淡地看了凯勒布一眼。 裁判的哨声没有响起,这是一次干净、合法、甚至称得上教科书级别的身体对抗,观众们最爱看这个。 凯勒布顺势伸杆,想要把球从江砚脚下挑走。就在他以为得手的一瞬间,江砚的右脚猛地向内一扣,冰刀刃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他整个人贴着挡板旋身,肩膀擦着凯勒布的护具滑过,手腕一抖,球被他牢牢护在身侧。 凯勒布的球杆落空了。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江砚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贴着挡板加速,两步之内完成换刃,强行从狭窄的空间里挤出半个身位。凯勒布立刻追上来,两人肩并肩滑行,护具不断相互碰撞,发出沉闷而连续的撞击声。 冰屑在他们脚下炸开。 这是典型的前锋肉搏区间——速度被压到最低,力量和核心稳定性成了唯一的胜负手。 凯勒布试图用身体再次封死路线,江砚却在这一刻突然降速。他不是被逼停,而是自己选择主动放慢。凯勒布的重心因此不得不微微前倾。 没错,要的就是这一瞬。 江砚猛地抽回球杆,冰球从两人之间的缝隙被他挑出,贴着冰面滑向中路。他自己则借着凯勒布前冲的力道向外侧一闪,整个人像是从对方的影子里脱身而出。 “漂亮!” 霜咬队替补席的球员们传来一声怒吼。 凯勒布猛地回头,却只看到江砚已经重新加速的背影。他继续扫射霜咬队那半边球场,寻找另一个突破口。 米夏正半蹲在自家门线前,稳稳封住角度。察觉到凯勒布的视线,他慢悠悠地抬起手,用夸张的动作拍了拍自己的护腿。竖起大拇指,又缓缓地,倒了下来。米夏咧开嘴,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坏笑,还对着凯勒布眨了下眼。 赤裸裸的挑衅,低级。 凯勒布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猛地转身回防,而江砚已经带球切入高位,视野完全打开。两人的目光在冰场中央短暂交汇,没有言语。 只有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怒火。 江砚抬杆假射,凯勒布下意识压低重心封堵射门路线。就在这一瞬间,江砚手腕一翻,把球横敲给及时上来的伊莱亚斯。 配合完成。 凯勒布反应过来,牙关瞬间咬紧:奶奶的,他被算计了。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球已经擦边滑进自家的球门。 看台上响起了如浪潮般的呐喊与喝彩。dj也适时地播放kernkraft 400的remix版来配合这一热血氛围。 “嘿!”江砚摘下头盔,这会已经到了他下场进替补席的时候,忽然听到后面看台上一个特意赶过来看比赛的嚎狼队球迷在喊他的名字,“你这个恶心的中国佬!” 江砚看着这个破大防的超重老白男冲着自己故意拉两边眼角做出眯眯眼神态的样子,哑然失笑。他手套也没摘,随手扶了一把自己的裤/裆,冲着老白男一指。 替补席上的队友们和附近的霜咬队球迷们哈哈大笑,特写镜头非常适时地对准了江砚意气风发、滴着汗水的帅脸。江砚也明白镜头正怼在自己脸上,所有人都在看他,包括那个坐在包厢里的人。 想也没想,他冲着镜头来了个wink。 “真是个自大狂。”威廉·莫里兰德走到了艾利奥特身边,看着大屏幕上江砚孔雀开屏的模样摇摇头,“凯勒布遇到江砚真是算他倒霉,处处被压一头。” 海莉的信息也出现在了艾利奥特手机上: 「我真是服了,明明这一个多月来嚎狼队已经状态越来越好了,结果一遇到霜咬队就失利。」 艾利奥特关闭了手机屏幕:“爸,”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压抑因为心跳过快而带来的声音颤抖,“我想在这场结束之后跟你请个长假。” “哦?”威廉转头看他。“你有什么事要去忙吗?” 第16章 “嗯,”艾利奥特点头,“是关于咱们家球队的。” 威廉看着他,等着听他的理由。 “我想让你安排一个冰球顾问和我一起跟随霜咬队接下来在北美的行程,对他们进行一个全方面的了解。”艾利奥特直视着他父亲的双眼,“当我说全方面的时候,我真的指的是‘全方面’。从训练项目、到衣食住行。这是我们嚎狼队目前最大的绊脚石,我们不能忽视他们。” 威廉笑了:“我挺惊讶你愿意亲自去做这种事,一般来说这是轮不到你这种地位的人来干的。” “我也想亲自了解冰球的方方面面嘛。”艾利奥特这样说着,余光心虚地扫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别人谈话的妲露拉。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就这样安排吧。”威廉欣慰的拍上艾利奥特的肩膀,“这场结束后,你还跟我一起回圣保罗吗?” “不了。”艾利奥特摇摇头,眼神再次投向坐在替补席里仰头喝水的江砚,视线跟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我有自己的安排。” 作者有话说: 1. 《冰上奇迹》:是由加文·欧康诺执导的加拿大、美国合拍传记片,于2004年2月6日上映 。影片改编自1980年冬奥会男子冰球半决赛美国队击败苏联队的真实事件,聚焦美国队通过严苛训练提升团队凝聚力的过程。影片以美苏冷战为背景,展现美国队从热身赛失利到奥运正赛的历史性突破:先以4:3逆转自1960年代保持统治地位的苏联队,随后战胜芬兰队夺冠。这部片子可以在迪士尼自家的流媒体平台disney+上观看。 2. 蜗牛是雌雄同体:这是真的冷知识。它们的身体里同时具备雄性和雌性升职器官,但不能自体受/精,需要另一只蜗牛的帮助才能完成繁殖。交/配后,蜗牛会各自产卵,形成受/精/卵,最终孵化出小蜗牛。 3. 进球之后dj播放的是kernkraft 400 (sport chant stadium remix),这首歌现在几乎已经是全北美nhl比赛时的标配音乐了,尤其是那段副歌“woah woah——”那一段,就很热血。 第9章 纱布 第三节还剩不到10分钟,比分被拉成了 3:3。 此刻如果你在位于丹佛的鲍尔竞技场内的空气中划着一根火柴,整个场馆都随之爆炸。 嚎狼队一次又一次试图把节奏拖进他们熟悉的身体对抗里。凯勒布·哈特在边板附近死死卡住江砚,肩膀压上来时毫不收力,冰刀几乎贴着江砚的内侧刮过去。 “起开(f*ck off)。”江砚似乎已经忘掉了关于蜗牛的冷知识,咬牙骂了一句。 凯勒布却笑了,球杆横着一挡,刻意把球护在身后:“怎么?大明星就这点能耐?” 下一秒,凯勒布猛地一个反向切步,肩部护甲直接撞进江砚的胸口。“砰”的一声,整块挡板都跟着两人猛烈震动。 江砚被撞得在冰面上后退半步,脚下稳住的瞬间,怒意终于冲破最后防线释放出来。他反手一勾球杆,把球挑走的同时,肩膀直接凶狠地顶了回去。 裁判的哨子已经含在嘴里,愤怒地指着他们俩:“过会才进广告时间!你们到时候再闹!” 但凯勒布没打算收,他的脾气似乎是跟江砚的怒气成正比的,他猛冲上去狠狠推了一把江砚的胸口。 江砚立刻抬手,“啪”地将头盔扯了下来,摔在冰面上滑出老远。紧接着两只厚重的手套也被他摘了下来。 全场瞬间哗然,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那一刻,江砚什么都没想。他直接抬手揪住凯勒布的球衣前襟,拳头毫不犹豫地挥了出去。护具与护具撞击的闷响在冰场上炸开,凯勒布踉跄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立刻回拳。 两个人像是彻底失控的野兽,球杆被甩到一边,手套散落在冰面上。 裁判滑了过来,站在一边冷静地看着他俩打成一团。 “fight! fight! fight! fight!”全场观众们丝毫没有担心他们中会有任何一人受伤,都在拍着手起哄架秧子,期待能看到更多冰面全武行。 洛根急速冲了过来:“够了!江砚!”他一边吼,一边试图从侧面卡住江砚的肩膀,把人往后拖,“我们没时间胡闹了!” 就在这时,凯勒布一个失衡,被推搡着往后退去。而嚎狼队的守门员正从门前滑出来想隔开冲突,江砚的手肘在混乱中甩开,误打误撞地撞上了对方的面罩。 嚎狼队守门员闷哼一声,直接摔倒在蓝漆区里。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嚎狼队。 “他动了我们的门将!” 几乎是同时,三四名嚎狼队球员从不同方向扑了上来。冰刀刮冰的声音乱成一片,有人从背后抱住江砚的腰,有人试图把他按倒在冰面上。 洛根被一群大个子“哐”地挤到一边,他咬着牙从冰面上爬起来,还想往里冲,企图解救出来自家队里的王牌。 “Блrtь!(操!)”米夏看到好哥们被一堆嚎狼队球员按在身下,脑袋一热丢了球杆从自家球门那头直接冲了过来,“hetpoгaneгo,cyka!(别碰他,狗/娘/养的!)” 他根本没管自己守门员的身份,冲进人堆里一把推开对方后卫,浑身的护甲再加上身高和体重的优势在这时候完全显现出来。 “rte6ee6aлocлomaю!(我他*把你脸给你打烂!)” 场面彻底失控。 球员们纠缠成一团,有人摔倒在冰面上,有人被拖着滑出好几米远。裁判的哨声已经完全压不住,全场观众的嘘声与吼叫混成一片。 直到两名裁判和线裁一起冲进来,硬生生把人一对一分开。 江砚被拉走时,鼻梁骨那一块和嘴角已经破了皮,血顺着下巴滴在冰面上。他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却仍然死死盯着凯勒布。 凯勒布的护目镜歪了,额头一片通红,他被洛根拽起身来,隔着混乱的人群回望向江砚,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近乎兴奋的冷光。 裁判主动叫停医疗介入。 “这值得吗?凯勒布·哈特?值得你这样做吗?”裁判们已经聚到一起讨论针对凯勒布和江砚的处罚,洛根对着面前这个和江砚一样年轻气盛的对方右前锋失控大吼道。 “用你来教育我?”凯勒布抬胳膊把洛根的手甩到一边,“圣人洛根是吧?” 他语带嘲讽地撂下这句话,转身向着替补席滑去。洛根只感觉一阵头痛,转身去找自己的球队。 江砚坐在替补席上,队医在他身边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给他擦拭伤口。脸上血迹让他这张脸看起来更具攻击性了。他浓黑的双眼死死盯着头顶的计分器,似乎下一秒就恨不得把嚎狼队撕扯成碎片。 比赛被迫暂停,dj为了活跃气氛,开始播放olly murs的“troublemaker”。 “怎么样?”洛根滑到替补席跟前,趴在护栏上看着江砚这张血淋淋的脸,“还能打吗?” “当然能。”江砚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我要干/死他们。” 他的视线从计分器移到对面的受罚席,凯勒布被裁判示意离场进入受罚席,江砚也必须在完成简单的止血操作后同样进入受罚席。凯勒布像个焦躁的小老虎一样在那个透明的小隔间内站起坐下。 江砚从身边的球队管理师手中接过水壶,给自己灌了一口水,扯动受伤的嘴角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干/死凯勒布、干/死嚎狼队、干/死这个3:3、干/死……”还没等江砚默念完心里的干/死名单,对面受罚席透明挡板后面出现的人影扰乱了他的思绪。 “嘿!”艾利奥特不知什么时候从包厢层走了下来,来到了受罚席后面,轻轻敲了敲透明挡板,“你还好吗?”他用口型示意道。 凯勒布把护齿从嘴里摘了出来:“好的不能再好了。”他的口型是这么示意的,腿却不自觉地因为焦虑而抖动。 艾利奥特冲他露出一个温暖的抚慰人心的笑容:“没关系!”他继续用口型示意道,并且举起双手在透明挡板上比出一个“1”和一个“5”。 凯勒布明白,艾利奥特是在告诉他:嚎狼队已经在目前的赛季里拿下6分总分,三胜四负。他这个王牌,不用太过担心,成绩还没差到舆论崩塌的地步。 凯勒布冲着艾利奥特咧嘴一笑,被江砚揍得淤青的嘴角一阵生疼。 “呸!”江砚在冰场另一端,看着互相笑着的艾利奥特和凯勒布,朝地板上吐了口混着鲜血的唾沫。站起身来拿起球杆,走向属于他的受罚席。 ------------------------------- 这场比赛最终以霜咬队vs嚎狼队“4:3”的成绩结束。江砚在比赛最后一分钟进了他这一场的第三个球,宛若冰球之神上身一般。霜咬队的球迷们在比赛结束后疯狂往冰面上丢帽子,像下了一场突兀的雨。而嚎狼队退场时dj也故意播放起“sally, when the wine runs out”里的桥段,极尽讽刺之能事: “ah shit, here we go again 唉,又来一遍, i'm falling headfirst 第17章 我无法抵挡, ankles hit the two-step 跟随节拍起舞, sally makes my head hurt 萨莉令我如痴如醉。 heard through the grapevine 耳闻葡萄藤下的传言, she can be a diva 她就像位皇后, cold like minnesota 冷漠犹如明尼苏达的冬寒, hotter than a fever 炽烈犹如燃烧的高烧。” 霜咬队的队员们更是兴致高涨,冲着嚎狼队那边一边蹦跳一边高歌这一段,差点又一次引起斗殴事件。 “等着吧,一群傻/逼!”凯勒布扑到旁边一个队友的肩上,撑起自己身子冲着霜咬队竖起中指,“你们也就这会子得意了!等你们遇到底特律红齿轮队(red gears)吧!!你们这辈子也赢不了他们!!” “好了,好了!”乔什走上来一把把疯狂炸毛的凯勒布薅了下来,“你何必和他们这群人置气呢?他们只是想激怒我们罢了。” “是啊。别生气了。”身边的队友们也在安慰凯勒布,“等会还要坐飞机回明尼苏达,别因为这群傻哔气坏身子。” “凯勒布说的底特律红齿轮队是什么意思?”艾利奥特站在球队通道附近目送球员们退场,不解地向嚎狼队教练问道。 “红齿轮队是霜咬队最大的宿敌,”教练耸耸肩,“和红齿轮队比起来,我们对于霜咬队来说不过是小打小闹。每次霜咬队对上红齿轮队,一次都没赢过。” “今年他们应该也会遇上红齿轮吧。”艾利奥特看过的冰球比赛不多,但江砚在霜咬队的每一场他都看过回放。霜咬队在去年赛季对阵红齿轮队貌似确实没有赢过。 “估计又是一场恶战。”教练点点头,“而且今年有一个巴西裔的左前锋转会到了红齿轮,霜咬队前景不妙啊。” “巴西裔?”艾利奥特诧异地看向教练,“那么热的地方都有人打冰球?” “并不是只有靠近北极圈的人会打冰球,小莫里兰德先生。”教练看着天真的艾利奥特笑出了声,“不过能从这么炎热的国度打进nhl,这可比普普通通又一个加拿大白人前锋的成绩能拿得出手太多了。” 教练亲眼看着最后一个球员也离开了通道,转向身后的艾利奥特:“那么小莫里兰德先生,你当真不跟着我们一起走了?” 艾利奥特站在原地摇摇头:“我在丹佛有事要忙,等会还要去见个人。你们和我父亲先一起回圣保罗吧。” 教练不再挽留,和艾利奥特道别后便匆匆离开。 艾利奥特目送着装载着嚎狼队球员的大巴车离开竞技场后,掏出手机,果然父亲帮他联系的那个人已经出现在屏幕上。 ------------------------------- 霜咬队的队员们并没有回到自己住所养精蓄锐。又一次打赢他们的宿敌球队之一,让他们血脉偾张。一群无法静下来的大小伙子在简单地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后,一起去了希尔顿酒店附近的guard and grace牛排馆进行庆祝。 “敬江砚!”霜咬队的球员们集体举起精酿啤酒的杯子,“今天完成了‘帽子戏法’!!你简直就是神!!” 江砚耳根有些发烫,他不敢说自己是看到艾利奥特和凯勒布如此亲密的聊天后一阵怒气上涌才会神兵天降一般把他的第三粒球送进对方球门的。他低下头,假装谦逊地摸了摸还糊着厚厚纱布的鼻梁。 坐在他身边的米夏看起来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他被嚎狼队的队员结结实实赏了个乌眼青,门牙也少了一颗,此刻他正咧着大嘴笑得像个傻子。 “我觉得你的脑袋似乎被对面给揍坏了。”江砚端着啤酒杯和米夏碰了碰。 “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洛根在另一边没好气地说道,他依旧很生气江砚今天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脾气。但江砚今天拿下了三分,洛根又说不出任何重话来斥责他,只能重重地叹气,“你有必要跟那个凯勒布针锋相对到这个地步吗?” “当然!我们江砚不仅要干/死凯勒布!还要干/死和凯勒布聊天的那个小白脸!”米夏喝多了,冲着洛根口齿不清地说道,“哥们,我支持你,就算你跟我说他和你不是一路人,但是我知道你想上他。去!把他往死里干!” “他说什么呢?”洛根皱着眉头看着米夏。 “被打傻了。”江砚压制住狂跳的心脏,一边偷偷打量洛根是不是听出什么端倪来,一边抓起一把桌子上的椒盐薯角塞进米夏嘴里,“别理他。” 而洛根脸上怀疑的神情似乎不见消散,江砚尴尬地咳嗽两声,站起身来:“我去上个厕所。”说罢,逃也似的冲向男卫生间。 guard and grace的洗手间隔音效果还算不错,进来之后听不太清楚外面霜咬队队员们的大声喧哗。江砚站在洗手台跟前,看着镜子里自己这张挂彩的脸,龇牙咧嘴地抬手去整理鼻梁上的纱布。 凯勒布这个□□崽子下手真狠啊,那是真抡圆了拳头往江砚鼻梁上揍。 江砚感觉鼻梁内部火辣辣的疼,似乎堵着一大堆粘稠的血无法疏通。他低头在水龙头处接了点凉水,往自己的鼻梁上扑,企图让那股滚烫的痛楚减轻一点。 “你的伤还是很严重对不对?” 耳边似乎响起了那个漂亮男孩的声音。江砚自嘲一笑:还是凯勒布这招狠,三拳两脚招呼在他脑袋上把幻觉都给打出来了。 “要不要我去吧台给你要点冰块?” 一只冰凉的手伸到了江砚脸侧。 江砚瞬间警觉,身子猛地弹起,一把抓住那只相对来说比较细的手腕。 艾利奥特站在他面前,被吓了一跳。他带着一丝惊慌的眼神从江砚那带着血迹的鼻梁和纱布,转移到了他死死扣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指节布满淤青和伤疤的大手上。 “啊……”江砚眨眨眼睛,反应了过来,匆忙放开艾利奥特的手腕,他有些难堪地把刚刚撕开的纱布又粘了回去,咬着后槽牙拼命想忍住鼻梁处传来的钻心的酸痛,“你怎么在这儿?没跟着球队一起回圣保罗?” “我在这边有工作要处理,所以就留下来了。”艾利奥特揉了揉被江砚抓得有些痛的手腕,转身在洗手台旁一边洗手一边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今晚客户约了我在这边吃饭,真巧遇到你们也来庆祝。” “哦……”江砚有些尴尬,在艾利奥特面前以这种并不是很帅气的形象出场是他很不情愿的事,“所以这几天你都会在丹佛吗?”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透过洗手台上方的镜子看着艾利奥特,“你不会是想来看我打球,打探我们球队的战术的吧?”他半开玩笑地说道。 艾利奥特发出一阵悦耳的笑声:“我只是在丹佛忙我自己的事情而已,又不是已经开始经营嚎狼队俱乐部了,在你心里我还不至于下作到偷战术吧。” 昏暗的灯光下,江砚没有注意到艾利奥特通红的耳尖。他讪讪笑了两声,关掉了水龙头。 “不过……”艾利奥特咬了咬下嘴唇,深吸一口气后说道,“我是你的球迷,也许,我会在闲暇之余来看你公开的打球训练什么的,这不算过分吧。” 江砚从旁边墙壁上的纸巾箱里拽下一张纸巾:“不过分,”他盯着镜子里的艾利奥特擦着手,“欢迎你来。”他又扯了一张,递给艾利奥特。 “那就好。”艾利奥特接过纸巾擦了擦手,用尽浑身解数冲着江砚露出他能做出的最甜的笑容,“期待尽早能看到在冰场上打球的你。” 他冲江砚伸出手,江砚看着那只只有富贵公子哥才会有的细腻柔软的手,没有再犹豫,伸出自己那只掌心布满老茧的大手将它包裹住。 ------------------------------- “所以,您考虑得怎么样了?拉姆西先生?”艾利奥特坐回到刚刚离开的卡座,向坐在桌子对面的男人问道。 “拜托,叫我提姆就行了。”戴眼镜的男人笑着,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到一边,“我完全没有任何意见。我很开心能和莫里兰德先生合作,作为专业的冰球顾问我能帮您勘探破霜咬队所有的战术。” “那再好不过了。”艾利奥特对着提姆·拉姆西露出浅浅的商业微笑,“不过还有一点就是,我希望你单独能给我好好分析分析江砚,毕竟……”他有些羞涩地低了低头,“我是他的忠实粉丝。” 作者有话说: 1. nhl冰球比赛中的打架规则包括以下几点: 参与者必须自愿,且行为要在裁判的监控下进行。 打架必须是赤手单挑,禁止使用球棍等武器。 参与者必须摘掉保护手套,以避免头部受伤。 打架必须在裁判的指示下结束,且参与者会被罚出场5分钟。 如果参与打架的球员在比赛中被击倒,打架必须立即结束。 打架结束后,参与打架的球员一起罚出场5分钟。 这些规则旨在维护比赛秩序,保护球员安全,并确保比赛的公平性。尽管nhl允许打架,但这种行为仍然受到严格控制,以避免不必要的暴力冲突。 第18章 2.艾利奥特双手比出一个“1”和一个“5”来表示“6”,外国人不会比“六”的手势,只能一个“1”一个“5”。 3. 在 nhl 积分制下通常是:胜 = 2 分,负(非加时)= 0 分,加时/点球负 = 1 分。凯勒布所在的嚎狼队在目前的赛季里拿下了常规的3 胜 4 负,所以嚎狼队目前一共有6分总分。算不上太差。 4. 帽子戏法:同一名球员,在一场比赛中累计打进3粒进球——不论顺序、不论节次、不论是否被打断——相当于玩了一次“帽子戏法”(hat trick)。这是冰球历史上最伟大的成就之一,许多球员都曾梦想着完成一次帽子戏法。在球员完成帽子戏法后,球迷会在比赛结束后往场内扔帽子。主场球迷几乎是一定会扔的,客场的话可能会有少量球迷会扔。事后帽子会被工作人员清理,有的球队会把帽子捐给慈善机构。 5. 底特律红齿轮队(red gears):是我捏他的底特律红翼队(red wings)虚构出来的球队。江砚所在的科罗拉多霜咬队原型——科罗拉多雪崩队——的真正的死对头就是底特律红翼队。这两支队伍是nhl史上最著名的宿敌之一。在1990s–2000s 初期,连续多年季后赛血战,出现过大规模冰上群殴。多名球员“见一次打一次”。即便后来分区调整、交手机会减少,老球迷提起雪崩队的死敌,第一反应仍然是红翼队。 除了底特律红翼队之外,科罗拉多雪崩队的另一个强劲对手就是明尼苏达荒野队(minnesota wild),也就是本文里艾利奥特他们家的明尼苏达嚎狼队。 6. guard and grace:位于丹佛市区内、希尔顿酒店附近的一家现代美式牛排馆。 第10章 万宝路金标 2025年,11月17日,达拉斯,丽思卡尔顿酒店。 「我看你的比赛了。」 江砚站在酒店房间里,看着手机上他妈妈江霖发来的微信,整个人愣在原地。 “走啊。”米夏已经换好衣服在房间门口等着江砚一起去竞技场进行早场滑行,“你在看什么?” 江砚摇了摇头:“没什么。”说着把手机塞进了运动裤的口袋里。 江霖几乎从来不看他的比赛,反正在他印象里是这样的。在江砚还在国内进行训练时,江霖唯一一次出现在竞技场里还是因为那件事情发生…… 江砚心事重重地跟着米夏一起踏入舒适凉爽的空气中,这里比丹佛暖和多了。球队住的酒店离他们今晚要比赛的美国航空中心竞技场只有不到十五分钟的车程,坐上大巴车后,米夏耳机一戴眼睛一闭开始养神。江砚小心翼翼地躲避开米夏可能会看见视角,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我从电视上看到你受伤了。现在好点了吗?」江霖如是问道。 江砚打了一行字,想了半天,最后还是逐字删除了。 「好多了。」 简短三个字发出去后,他关掉手机屏幕,闭上眼睛,强行让今晚和达拉斯烈阳队(solaris)的比赛重新占据自己的脑海。 距离上次比赛和嚎狼队打架受伤已经过去三天了,她现在才联系江砚。 如果多年前的她不能像一个正常的母亲一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那么现在也没必要表演这一套“母慈子孝”的戏码。 江砚已经数不清这十年来,他有多少次会从同一个噩梦中惊醒:因为江砚的亲生父亲不知道第几次出轨带着女人回家过夜,平日在丈夫面前只会忍气吞声然而私底下会往江砚身上撒气的江霖终于崩溃了。在那个深夜她痛哭着嘶吼着,拿刀逼着江砚的父亲和那个“野女人”断干净,结果那个男人只是轻蔑一笑便离开了那个他们一起住了十几年的老式单元楼,再也没回过这个老家属院。 而江霖就像疯了一样,闯进江砚的卧室,从他的小床上一把把他拖起来,连拉带拽把她吓掉魂的儿子拽上了顶楼天台。她就那样抱着江砚在天台上冲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大喊:“你要是不回来!我们母子俩就从这里跳下去!!” 而那个男人,真的就一次也没有回头。 最后江霖是被警察和邻居们劝下来的,江砚当时还在上小学,整个人全程都是一种被吓傻了的状态,呆在那里动弹不得。 “我们到了。”米夏推了推双眼紧闭的江砚,示意他大巴车已经停在竞技场前。 江砚感觉前额一阵钝痛。他没有再看手机江霖是否有再回复,径直跟着米夏一起下车,和其他队友们进入竞技场。 ------------------------------- 霜咬队的队员们在冰面上一圈一圈来回滑行,熟悉冰面、冰质,了解挡板的弹跳程度。霍洛威教练将所有人聚集一起重新设计强打走位,十几分钟后大家四散开来进行自己的个人训练。 “嘿,你看。”米夏靠近了江砚,用眼神示意看台,“那个是不是你的小果肉皮(groupie)?” 江砚顺着米夏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艾利奥特正和一个看起来很市侩的戴着眼镜穿着丑陋西装的男人坐在一起,那个男人还拿着一支笔对着霜咬队指指点点。 “谁家的果肉皮会带着专业顾问来追星啊。”洛根滑到江砚身边,“这一看就是来侦查我们来了。” “来就来呗,你就算把凯勒布·哈特丢在霜咬队里也学不会我们的配合。”米夏哈哈大笑,霜咬队光明正大,从来不怕这些来偷师的。 江砚没说话,他静静地看着艾利奥特。自从三天前在丹佛比赛当晚见过之后,他俩一直没再见过面。可是艾利奥特每次出现在他面前,看起来总是变得更漂亮了点。也许他是特意打扮过? 不,不可能。江砚摇摇脑袋,自嘲地笑了笑。 上回见到这个大少爷时他还撒谎说自己只是为了忙工作才没回明尼苏达呢,他这种精英怎么会为了一个打球的特意打扮自己呢。 艾利奥特咬着手指甲,注意到江砚和米夏还有洛根聚在一起似乎在往他这边看,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脸颊一阵发烫。连忙低下头来,假装认真看提姆·拉姆西在书写板上画的用来讲解霜咬队强打战术的简笔画。 “你看,莫里兰德先生。这里就是一个三角循环区,三个球员通过三角传球拉扯防守。左边锋在左侧传球点、中锋在中路分球点。而江砚这个右边锋就在右侧主攻击点。右边锋是最容易形成爆发进球的位置。”提姆·拉姆西在书写板上给艾利奥特画了详细的讲解图示,而艾利奥特似乎只听进去了一个名字。 “所以,江砚这个位置很重要对吧?”艾利奥特假装随意地问道,扯了扯今天专门为了来看江砚而换的深蓝色羊绒外套,这件衣服可以衬得他的灰蓝色眼睛更好看。 “可以这么说,正是他每次身为右边锋成就的一个又一个的强打破门,妲露拉·门罗才会拼了老命也要签下他。”提姆·拉姆西看向江砚在冰面上滑行的身影,“他是难得一见的冰球天才。” 艾利奥特感觉有只小鸟在自己的胸腔里不断地拍打翅膀。他看着江砚拿一根球杆闲云野鹤般地将一个小小的冰球挑在尖端,无比轻松地来回拨弄,整个身子的重心全部放在右腿上在冰面上划圈圈,如履平地,那个冰球就像被粘在了球杆上一样,怎么都不会掉下去。 “看来他是真的厉害。”艾利奥特把袖口拽过自己的手掌,捂住自己在黑暗中开始变红的脸颊,往座位里坐得更深一点,强迫自己继续专心看拉姆西的讲解。 “江砚!”霍洛威教练在冰面另一端招呼着,“别在那边显摆了。等到了晚上再散发你的魅力,现在先过来听我说。” 江砚将球杆挑起,把那个飞在空中的冰球稳稳抓进手心。他假装不经意地瞟了一眼艾利奥特的位置,转身滑向教练那边。 ------------------------------- 在终于结束无聊的早场滑行训练和赛前会议后,霜咬队队员们开始排队上大巴车启程回酒店。 “你们先回去吧。”江砚假装随意地说道,“我一个人在附近走走。” “你为什……”洛根的问句还没出口,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匆忙走了过来一把抓住江砚的衣领,“你又想做那事儿了是吗?” “只是一根而已。”江砚一缩脖子,他还是有点忌惮洛根这个队长的。上次被他逮住自己偷偷抽烟可是被罚做了100个青蛙跳。 “一口也不行,你已经保持将近半年没吸了。”洛根伸手企图去掏江砚的外套口袋。 “行了行了……”米夏出来打圆场,“他最近确实压力太大,你也不希望他抽叶子是吧?”他这么说着,回头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江砚。 江砚内心一阵苦涩,不管怎样,米夏还是能看出他今天的状态不佳。 洛根虽然心有不忿,但比起身体状况,他还是更在乎江砚的心理状态。最终还是咬着牙离开了,临走前他还是再三交待了江砚不能在外面乱吃东西,必须保证在午餐时间回酒店和队友们一起统一用餐。 送走大巴车后,江砚放松地长舒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差点被洛根掏走的、在米夏眼皮子底下藏了半个多月的万宝路金标。 第19章 其实江砚并没有烟瘾,但是今天事发突然。江霖给他发的信息虽然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对于江砚来说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稍有不慎这把剑坠落下来就能随时把他拖拽回当年的噩梦之中。 “嗯……我想这个地方应该是禁止吸烟的。” 当这个声音在江砚的背后响起时,那根香烟已经被江砚叼在齿间。他还没摸出打火机,但听到那个声音,不由得无奈地笑了。 “你怎么总是这种出场方式。”江砚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艾利奥特,叼着那根烟含混地说道,“上次在丹佛你也是这样,吓了我一跳。” “可能我这个人比较神出鬼没吧。”此刻的艾利奥特看起来毛茸茸的,就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他穿着高领的深蓝羊绒外套,拉链一直拉到顶端,遮住了他那张见到江砚后总是张口结舌的嘴。长长的袖子盖住他的半个手掌,下面穿的牛仔裤长长的裤脚也盖住了半个脚面。他还真的像个大学生似的,单肩背着一个书包。金棕色的卷发随着他走过来的动静一颤一颤。 而江砚此刻浑身穿着全套的安德玛,和艾利奥特一比完全就是毫无特色。 还没等江砚欣赏完艾利奥特这可爱的造型,那个卷毛小子已经走到他的跟前,伸手就把那根烟从江砚的牙齿间拿了下来:“这里不能抽,达拉斯市区内不允许随意在街上吸烟,尤其是靠近公共建筑入口的地方,这里有全面的禁烟条例,禁止在公共场所吸烟。” 江砚挑起眉毛,看着艾利奥特将那根烟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你要没收它吗?” 艾利奥特伸出手:“剩下的烟呢?” 江砚直视着他的双眼,觉得好笑,但还是乖乖拿出口袋里的烟盒放到了艾利奥特的手掌心。 “你要一个人回酒店吗?”艾利奥特把烟盒放进自己羊绒外套的口袋,顾左右而言他地问道。 江砚抱起手臂,饶有兴趣地点点头。 艾利奥特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尽管已经竖起衣领遮住了鼻子下方的脸,但颧骨部分还是肉眼可见的变成了粉红色:“你也住在丽思卡尔顿吗?” “如果我们球队没有临时换居住地址的话,是的。”江砚毫不掩饰地看着艾利奥特露出来的面部皮肤越来越红。 “我也住在那里,我和你一起往回走吧。”艾利奥特说这话的时候感觉心脏都快飞出了嗓子眼,“如果你能坚持一路上都不抽烟的话,那么这盒烟我到了酒店就还给你。就当做是给你的奖励。” 江砚哑然失笑,他想伸手揉一把艾利奥特的卷发:“你给我奖励?”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一阵震动,江砚收敛起半分笑意,掏出手机,果然手机提示江霖给他发了十几条信息。 江砚连看也不看就按熄屏幕重新放回口袋:“好,就这么说定了。”他微微将身子靠近艾利奥特,“等我们到了酒店,你把我的奖励给我。” ------------------------------- 江砚远比自己想象的更有意志力。 回丽思卡尔顿的路上,两人绕了点路,到了哈伍德公园散心。按照江砚私底下在网络上搜集到的有关艾利奥特的资料,身边这个比自己矮了将近一个头的漂亮男孩应该还要比自己大三岁。然而在两人一起压马路时,他竟然意外的发现艾利奥特在某些方面天真得像一个从未出笼的小鸽子。 比如闲聊时江砚提起来自己在国内时从小就需要五六点钟起床去上学,后来好不容易出国了结果还得早上五六点钟起床去训练。艾利奥特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问:“那你起床这么早,放学一定也很早吧?” 然而江砚也无法对着艾利奥特那好看到过分的灰蓝色眼眸说出比较冲动的话语,他只是笑着摇摇头,努力忽视口袋里江霖持续不断的信息轰炸,用尽全身心遏制住自己想抽烟的冲动。 “我从来没有查到过有关你会抽烟的资料。”艾利奥特仰起脑袋看着江砚,“甚至连tmz那种小道消息网站上都没有。” “我一直很擅长伪装我自己。”江砚不自然地挠挠自己因为结疤而发痒的鼻梁,“你平时在网络上了解到的都是不真实的我。”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想私底下认识你。”艾利奥特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我总觉得你不是网上的那种形象。” “你在网上了解的我是什么形象?”江砚感兴趣地问道。 “反正不是那种会抢不懂冰球的观众手里的可乐的形象。”艾利奥特俏皮地说道。 江砚看着他笑得弯弯的眉眼,抬起手来遮住艾利奥特的眼睛。 “怎么了?”艾利奥特不解地问。 “你笑得太多了。”江砚闪烁其词地说道。 ------------------------------- 原本十几分钟的路程,被两人拖长到半个多小时才抵达酒店。 “好了,”艾利奥特停下脚步,旁边的露天休闲区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正午时分的懒散空气中打发时间,不知哪里正在播放chris isaak的wicked game,“我猜你要去和你的队友们汇合了?” 江砚点点头:“你也要回你的房间了吗?” “我和这边的一些生意上的合作方约了午餐。”艾利奥特将肩上的书包提了提,提到商业上的事情时,看似青涩的脸颊上露出了江砚陌生的认真神色,“你做得很不错,回来的路上一次都没有向我要烟抽。” 江砚耸耸肩:“这点意志力我还是有的。” “要是你也有意志力能忽视手机上一直发来的信息就更好了。”艾利奥特忽然说道,“我猜那才是你焦虑想抽烟的原因,对吗?” 江砚惊讶地看着艾利奥特那双能洞察人心的双眼,又将视线移向别处。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这太冒犯了。”艾利奥特意识到了江砚的不适,立刻道歉。他掏出那盒剩余的香烟,拉起江砚的手,将烟盒塞进他的手心,“你快去和队友们一起吃饭吧。” 江砚看了看烟盒里剩余的香烟:“你今晚会来看我比赛吗?”他没有看艾利奥特,低声问道。 “嗯……”艾利奥特愣了一下,“如果能在比赛开始之前结束今晚的会议的话,我应该会来的。”他抿了抿嘴唇,没有说出自己早就买好了冰场跟前那排vip座位的票。 江砚点了点头:“少了一根。” “嗯?” “烟,我说的是。少了一根。”江砚晃了晃手里的烟盒,里面的香烟发出晃动的声音。 “啊……”艾利奥特一直没有冷却下来的面部温度又升高了不少,他害臊地把藏在口袋深处的那根从江砚嘴里拿下的香烟掏了出来,“我把这个忘了……” 他拼尽全力掩饰住自己其实是想偷偷把这根烟当做自己和江砚第一次散步的纪念品带回去的冲动,手指发颤地想把香烟塞回烟盒。 江砚伸手抓住了艾利奥特的手指:“你帮我点烟吧。” 艾利奥特睁大眼睛:“我……我吗?”他回头看了一眼附近的指示牌,两人此刻确实是在吸烟区,“你要我帮你点烟吗?” 江砚勾起嘴角,点点头,不由分说将那根香烟塞进了艾利奥特的齿间。艾利奥特下意识地用牙齿叼住了香烟的滤嘴。江砚掏出口袋里被自己体温捂得温热的金属打火机,一只手扯起罩在外面的运动外套来给艾利奥特挡风,另一只手按了两下擦出了淡蓝色的火苗。他把火苗凑近了艾利奥特嘴上叼着的香烟,望着火星跳跃在烟纸和烟丝之间,给达拉斯凉爽的空气中又增添了一丝渺小的温度。 在二十四年来的人生里,只在大学派对上跟朋友们一起互相传着同抽一根烟的艾利奥特看着自己眼前一缕青烟升起。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下一步应该是换气还是该把烟还给江砚时,江砚已经把那根烟拿了回去。 “谢了。”江砚将艾利奥特的嘴唇刚刚接触过的滤嘴放在了自己的唇间,露出一个让人目眩神迷的笑,“你替我留着这个吧。” 他说着,将那个被焐热的打火机一抛,艾利奥特下意识伸手接住。 “你拿着这个,以后我只在你奖励我时抽烟。”江砚吐出一口烟,冲着艾利奥特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1. 果肉皮:特指狂热追星群体,其核心特征表现为试图与明星建立亲密接触关系,有时特指摇滚圈的女性追星族 。该词汇源于英文"groupie",与西方摇滚乐文化相关,传入中国后被本土化为"果儿"等别称。该词指试图与明星发生/关系的狂热女粉丝群体。该词反映了当代粉丝文化中偶像与粉丝关系的扭曲,如将偶像视为欲望对象、降低道德标准等。 2. 哈伍德公园:harwood park,在达拉斯市区的美国航空中心竞技场附近,紧邻victory park,是一个比较新的城市公园,2023 年左右正式对公众开放。 第11章 vip席 “打个赌,今晚能进几个球” 第20章 洛根在冰面上划过,经过窃窃私语的两个后卫时随口说道:“赌/博是严令禁止的。” “如果不赌钱,只赌今晚啤酒谁请的话应该还好吧。”米夏趴在冰面上不停做着开胯动作,“我赌江砚今晚能再玩一个帽子戏法。” “你怎么敢这么保证?”洛根滑到米夏身边拿球杆打了一下他的头盔。 “你没看今天中午他回来后状态极好吗?”米夏话里有话地说道,冲着正在热身的江砚方向努了努嘴,“我猜他今晚肯定会好好表现,尽管他自己不会承认的。” 洛根没听明白,不过米夏在他印象里一直喜欢胡言乱语,所以也就没有过多考虑他到底在表达什么,直接冲着江砚那边滑了过去。 江砚看上去确实状态不错,眼睛明亮面颊红润,甚至连热身动作都很烧包地绕着冰场边缘在做,惹得冰场跟前vip席上的女粉一阵尖叫,引起附近达拉斯烈阳队粉不满的眼神。 “嘿,”洛根滑到江砚身边,上下打量一番,“今天中午那根烟给你的好处这么大?” “嗯?”江砚早就忘了自己中午还抽过烟的事,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啊,对。有什么能比早场训练后来一根烟更能加强心理素质的呢?” 洛根觉得江砚的话语毫无任何诚信可言,但此刻他也不愿意多说什么:“好好表现。”他拍拍江砚的肩膀,却在抽回手的不经意间注意到江砚的眼神在不自然地偷偷瞥向附近的看台。 果然有事! 洛根很熟悉这个眼神,一般队里有个冰球运动员用这样的眼神偷偷乱溜观众看台的话,那一定是说明有他在乎的人来看他比赛了。 他不动声色地又滑到米夏身边:“江砚今天是不是见过什么人了?” 米夏被队长严肃的神情吓了一跳:“没啊……”他故作轻松地回答,“他应该就是只抽了一根烟而已。” “放屁(bullsh*t)!”洛根粗暴地打断了米夏的谎话,“你们哥俩住一个房间,他一天打几次飞机你都知道,赶紧告诉我他是不是有约会对象了?” “没有~”米夏企图软化队长情绪,“他真的回来后就跟我说只抽了根烟罢了。” 洛根盯着米夏半天,最终还是挫败地转移开视线:“我先提前说明,我并不反对江砚谈恋爱,我只是不想看到我的队员因为恋爱脑上头而放松警惕。” “我觉得江砚这种人应该不会的吧。”米夏陪笑着说道,后背却出了一层汗。 他明白,他可太明白了。 江砚在结束午饭后,回到房间往床上一躺,嘴角若有若无的暧昧笑意无不暗示着他见到心仪的对象了。 “你怎么知道?”果然是大小伙子,米夏稍微一试就试出来了,“你不要告诉其他人。” “滚蛋,我还能告诉谁?”米夏坐在江砚的床边,“告诉我,是不是那个咱们宿敌球队的富家小少爷?” “除了他还能有别人?”江砚自嘲地一笑,从床上坐起来走向浴室,“不过他对我还是那种态度,我也没必要勉强我自己。” “那还好,”米夏看着江砚的背影,“所以……你还要按照你以前发的誓那样对吗?不会再对任何人交心?顶多走走肾?” “嗯哼,”江砚拿出一条浴巾,“不过这个小少爷,我想我最好还是放弃希望吧,不是一路人的就不要强求了。毕竟……” 他转过头来对米夏露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容:“只要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对吧。” “嘿!”米夏被身边的后卫拍了一巴掌,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发什么愣呢?唱国歌的歌手都来了,要开始了。” ---------------- 第一小节结束,江砚暴躁地一把扯下头盔进入休息室。 “你他*的是不是有毛病?”洛根从后面大步走上来一把扯过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失误?!那种球你从来都不会被抢断的!” “我眼神不行了好吧!”江砚暴躁地冲着洛根吼回去,“没看清对面的那个后卫的假动作!” “你要是不到处乱看、把你的视线集中在你眼前的阵型的话你早就进了!”洛根吼得更大声,这对于“圣人”洛根来说非常少见。 休息室里的气氛无比沉重。一般来说即便是输球洛根也不会对球员们严加苛责,而他此刻这么对江砚发脾气,只能是一个原因:他认为江砚不够用心。 江砚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盯着洛根的双眼,半晌后挫败地低下头:“对不起……”他这次的语气明显比刚刚不同,“我确实有点分心了,我下一小节会注意的。” 他确实很羞愧,没有理由给自己争辩,他的确没有以前那么用心比赛,他只知道他在第一小节时几乎找遍了所有看台和冰场边的vip席都没看到那一头金棕色的卷发。 洛根很想冲着江砚再吼两句,但是江砚的眼圈非常罕见的红了一圈,呈现出一种他几乎从来没有见过的脆弱感。最终他还是没有忍心骂出口。 “下一节的时候别再看观众席了。”洛根放低音量说道,给了江砚肩膀上一拳,“不值得。” 江砚呆坐在休息室长椅上,米夏不敢上前去劝导他。最终,江砚晃了晃沾满了汗水的黑发,抬头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 不值得。 他无声地默念道。 ---------------- 第二小节结束,霜咬队vs烈阳队 2:3落后一分。 江砚明显在这一小节状态比刚刚好起来一些,但烈阳队的节奏比想象中更硬,这一小节里增添了很多身体对撞。以至于又爆发了一点不大不小的冲突,引得两边左前锋坐了几分钟受罚席。 “好的,接下来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洛根在全体队员们重新出发走上冰面前做最后的加油打气,“我们在达拉斯的主场做到目前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但是我相信我们能做到更好(看了一眼江砚)。无论如何,今晚这群德克萨斯乡巴佬都别想轻松赢得这场战役,他们注定今晚要么带着彻底被玩坏的身子、要么带着哭丧的脸回家。现在,打起精神,给我/干/爆他们!!” 米夏使劲晃了晃江砚的肩膀,江砚冲着米夏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 第三小节,剩余时间14分32秒,霜咬队仍以 2:3落后。 江砚从替补席滑上冰面时,呼吸有点乱:前两节消耗太大了,不只是体力,还有那种被什么东西吊在半空、却始终落不到实处的焦躁。 “加油伙计!”金诺亚坐在替补席上,从后面使劲拍了拍江砚的后背。 江砚胡乱点了点头,把叼在嘴角的护齿塞进嘴里。沿着右路推进,习惯性抬头简单地扫了一眼看台。 原本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然后,他看见了—— ——紧挨着冰场的那一片vip区,常年都被江砚的一群狂热女粉霸占的位置,有人正匆匆挤进座位。 他那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没来得及穿好,怀里抱着那个中午时见过的书包,肩带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头金棕色的卷发因为跑得过急而略显凌乱,脸颊因为剧烈运动和急促的呼吸而泛着可爱的红晕。 他低头道歉、侧身让人。终于在两个江砚的狂热女粉中间位置坐下时,还抬手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那一瞬间,江砚感觉脚下的冰刀在冰面上轻轻一顿,双手绞紧那根球杆。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露出一个无法掩盖的笑。 胸腔里那股拧着的力道,忽然松开了。 ---------------- 艾利奥特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离第三小节结束还剩十三分钟左右,应该还不算太晚。 “怎么样?江砚进球了没有?”他把没来得及放回酒店房间就急匆匆带着一起过来的书包放到脚边,把开始回温的手心贴在被体育场外的夜晚冷空气冻得冰凉的脸颊上。 “今晚他一直没有打入无助攻进球。”他右手边的女粉怀里抱着写有“江砚娶我”字眼的纸板,语气焦急地回复道,“我感觉他今晚不在状态。” 不在状态吗? 艾利奥特无法接受自己的偶像今晚状态不佳的事实,直接站起身子和两边的女粉一起站在亚克力挡板跟前,双手贴在透明板子上看向冰面。 江砚在他们面前滑过,脸颊微微侧向他们,留下一个微笑。 “啊啊啊啊啊——江砚!!!”那个举着纸板的女粉又蹦又跳,艾利奥特记得她,上次在丹佛的主场上,她向江砚要了个签名冰球,还给他投喂了盒巧克力。 艾利奥特撇了撇嘴,想把自己离得和她远一点。结果不小心碰到了左手边的一个姑娘,她脸上涂着霜咬队logo的面部彩绘,穿着印有江砚号码的球服。 艾利奥特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 第三小节12:48,达拉斯烈阳队试图从中路压迫。 江砚带球推进到右侧板墙附近,被对方两名防守球员夹住。他没有强行突破。反而在身体即将被挤到失去平衡的瞬间,手腕一翻,将球回传。 第21章 冰球贴着冰面,精准地穿过防守缝隙。洛根几乎是本能地补位到位—— ——射门! 冰球擦着烈阳队门将的护具内侧飞进球门,红灯亮起。 3:3,比分扳平!全场的喝彩声和嘘声瞬间集体炸开。 江砚滑向中圈,抬头再次看了一眼vip区。只见艾利奥特已经站了起来,小脸红扑扑的,双手紧紧地贴着挡板,灰蓝色的眼眸因为激动而显得亮晶晶的,像是完全忘了自己身处在哪里。 他们的视线隔着整块冰场短暂地撞了一下。 相当短暂。 ---------------- 比赛进入最后六分钟,烈阳队被霜咬队的反超逼急了,节奏开始变得危险。防守线明显开始收缩,试图拖时间。 替补席再次轮换,王牌战线重新上场。按照霍洛威教练的经典战术布置,洛根应在中圈卡位,吸引防守注意。然而正当所有人做好了架势时,江砚从右侧突然反跑。 洛根和伊莱亚斯瞬间反应过来,那是他们练过无数次、却很少在这种高压局面下使用的配合。他们调整身体的滑行角度,尽管爆发力远远比不上江砚,但是也要用尽所有能力接应住! 冰球队友那边传来的一瞬间,江砚几乎没有调整。 手腕射门! 他的出手无比干净、利落。冰球在他挥出的球杆下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从门将腋下钻入球网。 红灯再次亮起。 4:3。 反超成功!!!! 美国航空中心内部的dj极不情愿地开始播放kernkraft 400来帮忙庆祝这一进球。 然而江砚并没有立刻庆祝。他只是停在原地,呼出一口白气,随着身体的惯性在冰面上滑行着,慢慢举起球杆。 转身时,他又看向了看台。 艾利奥特已经彻底趴在了挡板上,那头原本就显得凌乱的金发,明显是因为过于紧张又被抓得更乱了一些。他就像是被那一球击中了一样,脸上全是来不及掩饰的震惊与狂喜。 江砚冲他抬了抬下巴,很轻,很快。像是在说—— ——“看见了吗。” ---------------- 最终洛根说的没错,霜咬队让达拉斯烈阳队带着沉重的身躯和哭丧的脸回家了。4:3反超,多么美妙的数字! 散场时,场馆内的dj仿佛是被这个成绩刺激疯了,甚至开始播放taylor swift的the fate of ophelia,伴随着现场的彩带落下,让现场的烈阳队球迷哭笑不得。 艾利奥特浑身脱力地坐在座位上,他只进来看了十几分钟的比赛,却让他如此近距离目睹了江砚那无与伦比的风采,他的嗓子都因为和旁边两个江砚女粉一起尖叫而沙哑了不少。 他感觉口袋里的手机一阵震动,掏出来点亮屏幕时心脏又猛地停顿一拍: 「散场后,来后场休息室?」 这是江砚给他发来的第一条信息。 艾利奥特毫不犹豫地按照本能先截屏,然后飞速回复: 「好的,没问题:)」 蠢死了,为什么要发“:)”这个颜文字,难道我还是个中学生吗?给这个比自己还小三岁的球星发这么傻不拉几的…… 发出去就开始后悔的艾利奥特一边把书包背上肩头站起身往外走一边把刚刚那张截图找出来加入到整理的关于江砚的相册里。 作者有话说: 艾利奥特表示:婉拒同担哈。 1. 无助攻进球:unassisted goal,这是数据统计用语。意思是:这个进球没有记助攻。是“不靠队友传球、自己完成的射门”的专业说法。 2. 手腕射门:wrist shot,指的是依靠手腕的快速翻转发力射门。出手快、隐蔽性强,不需要大幅度摆杆。是前锋在实战中最常用、最致命的射门方式之一。 第12章 更衣室 如果要艾利奥特亲手写下人生中最后悔做过的事情清单,进入冰球运动员的更衣室绝对可以排得上前三名。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以前一直都是他爸不让他跟着,自己孤身一人英勇地独自进入那个区域。 推开走向更衣室的走廊大门,一阵浓重的汗臭味裹挟着运动员们洗热水澡时产生的蒸汽直冲面门而来,艾利奥特差点站在走廊尽头因为无法喘上气来而晕过去。 “嘿,这不是那个明尼苏达小伙儿吗?”这时正好经过一个腰部以下裹着一条浴巾的霜咬队队员,艾利奥特眼含热泪地看着他,一手拽着书包肩带一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努力在这令人难以忍受的气味中辨认出这是哪个队员……好像是叫马泰奥? 马泰奥觉得好笑,这个他们死对头球队的老板儿子竟然会闯到客队休息区域,他回头敲了敲嘟哝着俄语经过的米夏:“瞧瞧谁来了?” 米夏转头看到艾利奥特时眼睛瞪得贼溜大:“你该不会是……”他抬手捂住嘴,“你等我一下!” 话音刚落,他扯着马泰奥转头就往更衣室里跑。 “江砚!你个臭小子(you son of a bi*ch)!”米夏放开马泰奥后上来给了刚洗完澡出来的江砚一拳,“你不是说你对他没希望了吗?人家怎么找上门来了?” 江砚浑身洗得干干净净,散发出一股清新的沐浴露淡香。白净帅气,甚至连鼻梁上的伤痕都显得像他英俊面庞上的军功章。 “他过来啦?”江砚听到米夏这话,有点压抑不住脸上小雀跃的表情,转身朝着墙上挂着的镜子那边看了一眼,确保自己看起来确实不错后,扯过一条浴巾开始擦拭身上的水珠,“是我叫他过来的,我想最后确定一下。” “确定什么?你真觉得你俩能成?”米夏咬着牙靠近他这个哥们,尽量不引起更衣室内其他队员的注意。 “没有,我只是想,起码做个朋友也挺好的。”江砚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其他的情绪,“你放心,我没想认真。” 米夏有些酸溜溜的:“难道有我做你朋友还不够吗?” “挺够的,但是你还有斯维特拉娜,总不会24小时都在做我朋友对吧?”江砚轻松地说着,三下两下给自己套上了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帮忙跟洛根说我等会就来会合。” “我可不像以前那样劝你了哈!”米夏看着江砚的背影无奈地喊道。 ---------------- “嗨!”艾利奥特在走廊尽头等到了浑身清爽无异味的江砚出现,眼泪顺着他捂着口鼻的手背滑落,他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因为见到这个今晚光彩夺目的大明星激动得、还是被其他人身上的味道熏得,“你今晚的表现真厉害!” “而你也成功赶到了。”江砚笑着伸手擦掉了艾利奥特眼角的泪水,“这个地方臭死了,我们去外面聊。”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员工通道来到了体育场外围的一条后巷。艾利奥特终于舍得放下手,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达拉斯夜晚和江砚身边的清新空气。 “所以……”江砚停住脚步,艾利奥特撞到了他的后背上。 “嗯?”艾利奥特捂着额头抬头看他。 江砚转身靠在后巷的墙壁上,两手插进运动裤的口袋里,双眼含笑地看着艾利奥特,“我的奖励呢?” “奖……啊啊……你是说那个……”艾利奥特如梦初醒般,从肩上拿下那个书包,在里面一顿翻,在最里面的一个拉链口袋里掏出那个珍藏的金属打火机,“你确定要吸烟吗?” 江砚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万宝路金标烟盒。 艾利奥特看他这样,只能有点不情愿地靠近江砚,给他打着火苗。 江砚的牙齿叼着香烟,低下脑袋,一手帮火苗挡着风,一手轻轻拢在艾利奥特拿着打火机的手上,点燃了香烟。 艾利奥特仰头看着江砚口中吐出来的烟雾在后巷昏暗的灯光下袅袅上升,忽然感觉这一切很虚幻,仿佛不应该发生似的。 “你接下来还要去纳什维尔吗?”江砚忽然问道,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纳什维尔,我们下一场客场比赛。你会来看吗?” 艾利奥特眨眨眼睛:“我很想但是……”他露出一个看似不在意的微笑,“但是明天我就回圣保罗了,我有点事要忙。” “什么事?”江砚脱口而出,又觉得这种追问有点冒昧,“要把你在我们这边偷到的战术带回明尼苏达吗?” 非常糟糕的找补,江砚心中暗骂。 “并不是。”艾利奥特并没有把江砚的话当做是种冒犯,“家里的事。” 他倒是没有撒谎,今天在和合作方开会时,海莉偷偷给艾利奥特发了短信,警告他威廉最近在向她打听艾利奥特的感情近况,估计是想给他安排一些相亲之类的。果然在会议结束后艾利奥特上了车赶来竞技场的路上时,他就接到了威廉的短信,通知他回圣保罗一趟。 威廉是很传统的一个美国老钱,而艾利奥特自从上次和女友分手后已经单身差不多一年,威廉能做出这种安排他们兄妹俩丝毫不惊讶。 “不过是叫我回去和安排的女友见个面之类的。”艾利奥特感觉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于是便脱口而出。他知道这种事肯定不会成的,但是还得回去一趟给他们老爹个面子。 第22章 江砚拿烟的手顿在半空中:“女友?”他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艾利奥特点点头:“嗯,毕竟上任女友分手有段时间了,也该认识认识新人了。” 江砚愣了半晌,忽然醒过来似的,短促地笑了一声,抖落手中香烟的烟灰。 “你对接下来的纳什维尔的比赛有信心吗?”艾利奥特不明白江砚为什么忽然间好像热情减退了不少,此刻的他也没有多想什么,抱着书包,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眼前的偶像,发出一些粉丝提问。 江砚烦躁地耸耸肩:“说实话,没有。”他皱着眉头,好似嘴里原本用来放松心情的香烟熏到了眼睛,“纳什维尔巨隼(skyclaws)队是一支强队,去年他们就很难打。而且今晚我们就要飞走,舟车劳顿的,我们也不一定能拿出最优秀的状态来面对他们。” 艾利奥特听了之后有些失落,他清楚自己并不是为了成绩,自己只是有点隐隐的心疼江砚的疲惫。 这时江砚的手机非常适时地震动起来,江砚掏出手机,点开洛根发来的语音,一长串的“f”字眼逼问他又跑哪儿去了。 “那……我先走了。”江砚把还剩一半的香烟丢在地上,原本满心期待的独处时光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那我发信息和你再聊。”艾利奥特看着江砚毫不留情的转身,忽然语气急切地加了一句。 “随你便。”江砚头也没回,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我是认真的!”艾利奥特上前一步,“不管你回不回复我,我都会给你发短信。” 江砚停住脚步,侧过脸来。 昏暗路灯下的艾利奥特还是那样,就像他第一次在中场休息时在电视屏幕上看到的那样,因为激动而满脸通红。 “我知道了。”江砚点点头,推开员工通道大门。 ------------------------------- 艾利奥特说到做到,江砚提着包刚坐到球队大巴车上,手机就收到了一连串短信轰炸。 「尽管你对接下来的比赛前景并不看好,我还是觉得你到时候的表现不会差到哪里。」 江砚匆匆扫了一眼最后一条,按熄屏幕塞回口袋里。结果刚塞回去两秒,手机又震动了。他又一次掏出来点开手机。 「你接下来你再赢一次,我就给你一个奖励:」 「我跟你一起抽烟。」 江砚觉得好笑,手指在键盘上一阵飞舞: 「什么时候看你抽烟也成了给我的奖励了?」 艾利奥特几乎是秒回: 「哈!我感觉你可能会喜欢看到我因为不擅长抽烟出糗的模样之类的。很多人都喜欢,比如……那次奶昔事件就是例子。」 江砚回复的时候脸上的微笑都压不下去: 「并没有,我是真心觉得那次奶昔事件你挺可爱的。」 「那你跟那些做表情包的网友说去吧。」 “你在跟谁聊天呢?笑成这样?”米夏把自己的包放在行李架上,一屁股坐在江砚身边,疑惑地问道。 “没谁。”江砚立刻收敛起笑容,把手机按熄。 也许,选择做个朋友或许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 2025年,11月20日,纳什维尔,布里奇斯通竞技场。 江砚的预测没有出错,由于背靠背比赛再加上长期旅途带来的疲劳,最终霜咬队还是在纳什维尔的客场比赛惜败而归。 「今年赛季目前我们是六胜四负,成绩还算可以。」 江砚坐在休息室的长椅上给艾利奥特发短信,刚摘下来的头盔摆在一边。 「我看直播了,你的门前垫射很厉害,输给巨隼队也不用可惜,他们配合得实在是太厉害了。」 江砚笑着挠挠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么多专业术语了?」 「duh我毕竟也是正儿八经有mba学位的,学东西这种事对我来说很轻松。」 「那你可以学一下打冰球,既然你是‘万世通先生’(mr. knows it all)。」 「是‘万事通先生’(mr.know-all),而且我才不学,我们中间只有你会就好了,我怕我学好了抢你风头。」 米夏站在不远处一边给自己卸掉身上的护甲一边看着江砚傻乐着咬着下嘴唇一刻不停地发短信,和那些陷入热恋的小男生没什么区别。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 “进入12月份后,霜咬队就要开始和太平洋分区的球队比赛了。”艾利奥特结束和江砚的短信聊天后把手机放到一旁,在沙发上神了个懒腰,冲着趴在那边餐桌上双眼死盯着macbook的海莉说道,“你要是想求我帮你写什么作业就赶紧说,我很快就要继续跟霜咬队去了。” “那个破队你有必要这么上心吗?”海莉瞪着一对大熊猫眼,在电脑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研究透霜咬队这种中不溜水平的球队,不如去研究底特律红齿轮队那种强队。” “瞎说,霜咬队现在的水平绝对是中上层的,你又没有跟着我一起去追比赛就别乱评测。”艾利奥特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慢悠悠地溜达到海莉身边,“你在忙着写什么呢?” “美国文学概论101的作业啊,真是太几把难写了,我原本以为学个英语文学会很轻松呢,结果还不如高中时候。”海莉转手拉开一罐红牛倒进手边大马克杯里的咖啡中,“我感觉我实在写不完了,你必须得帮我。” “这就是你荒废学业一直追冰球种下的恶果,怎么什么都让我来帮你承担?”艾利奥特嘴上这么说着,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向自己的妹妹伸出援手,“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海莉立刻转身从自己的路易威登包里掏出一本不知从哪儿淘来的二手《红字》。 “这本霍桑你就帮我好好读读吧,读完之后帮我写一篇文章,求你了我的好哥哥。”海莉双手合十做出祈祷状。 “我很久以前读过……不过你为什么会选这本?你肯定不会喜欢读这种的。怎么不选一本《了不起的盖茨比》?”艾利奥特皱着眉头翻阅着这本不知被多少人翻过的发黄的书页。 “我哪想这么多。我只想着圣诞前夜在庄园举办的换装派对的事情了,选书直接闭眼选的。”海莉啜饮了一口自己调制的功能饮料,又开始精神抖擞地码起字儿来。 “你怎么说服咱爸原谅你的?还能用庄园来办圣诞派对?”艾利奥特仍然不敢相信在自己不在圣保罗的这段时间,威廉·该死的老传统·莫里兰德竟然真的原谅了海莉,父女俩终于达成了和解。但海莉还是选择在艾利奥特的顶层公寓继续住着,因为可以不用一举一动都在威廉的监视下。 海莉咽下嘴里的咖啡:“啊,我告诉他圣诞节前的所有科目都不会挂科并且拿下4.0的gpa。” 艾利奥特抱起双臂:“这就是你让我替你写作业的原因吗?原来你是在这边等着我呢。” “你别激动嘛。”海莉再一次拖过自己的路易威登在里面一阵翻找,“我给你这个当做补偿。” 艾利奥特低头一看,一张制作精美的邀请函摆在他的手心:“这是?” “我的圣诞换装派对的入场券,免费送你一张,到时候你可以把你的那个相亲女友一起带来参加。”海莉恬不知耻地冲着自己亲哥吐出舌头坏笑。 艾利奥特一阵头疼:“首先,那个所谓的‘相亲’根本没成,我和那个女生互相看一眼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的菜,那天我和她对坐了不到十分钟就散了。所以你这个邀请函对我来说根本就毫无价值。” “那就给其他人咯,你总不可能一个心仪的人都没有吧。”海莉大惊小怪地说道。 “这……”艾利奥特声音渐渐减弱,他心里真的有个人选。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好烦啊…… 江砚:好漂亮的小男孩,尽管我已经发过誓我不会再把这颗心交出去,但是上前试探试探总不犯法吧…… (目前还是钢铁直男的)艾利奥特:你好,我只单纯是你粉丝,你别害怕我,我对你没别的兴趣,我家里人马上要给我介绍一个新女友。 江砚(逃避型人格大发作):好的,再见……不,再也不见。 1. 关于冰球运动员休息室的味道……简单来说,冰球护具就像一套密不透风的“移动桑拿房”。球员们要穿着十几斤重的盔甲在冰上高速冲刺,一场比赛流的汗能按斤算。冰球装备厚重且不透气,激烈运动后汗水会浸透内衬的海绵。但护具不能每次赛后都彻底清洗晾干,日积月累,那个味道就非常“有存在感”了。呕…… 2. 门前垫射:tip-in,是冰球里一种巧射技术。通常发生在球门区混战中,进攻球员不挥杆大力击球,而是看准来球,用球杆像垫子一样快速一“挡”或一“拨”,轻微改变冰球线路,让守门员在混乱中措手不及。 3. mr.know-all:即mr.knowall,英语俗语,中文译意为“万事通先生”,最开始的时候是用做褒义,表示对学识渊博的人的尊称,后来常常被用来讽刺那些自以为什么都懂的人。最早的出处是英国小说家毛姆的一部短篇名作《万事通先生》(mr.knowall)。 第23章 本章的音乐是:paramore的hard times 第13章 羞辱 2025年,12月2日,丹佛,鲍尔体育场。 艾利奥特咬着一根黑色原子笔的一端,皱着眉头,把自己裹在白色的羊羔绒外套里,窝在体育场看台的一个座位里翻着手里的《红字》。 “江砚!你的果肉皮又来了。”现在霜咬队的队员们看到艾利奥特都开始见怪不怪了,他们在冰面上三三两两地滑动着,为迎接今晚和温哥华雪隼(snowhawks)队的比赛进行早场训练。 江砚没有理会队友们的打趣,他坐在替补席,球杆杵在地板上,下巴靠着球杆,眼神不住地飘向那个皱巴着脸读书的艾利奥特。 达拉斯分别后,这是江砚这段时间来第一次见到艾利奥特。尽管这些天里,两个人几乎每天都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手机上通过短消息聊天,但是线下再次见到他那张脸,江砚内心还是忍不住一阵小小的激动。 “他怎么又来了……这次没带他那个专业顾问吗?”米夏坐在江砚身边往腿上绑护甲,语气略微不快地嘟哝着。 “也没必要每次都需要专业顾问在身边陪着吧,冰球这么简单的比赛项目跟着看几次还看不明白那智商跟狗没什么区别。”洛根站在一边瞥了一眼艾利奥特的方向随口说道。 “啧。”江砚小小地白了洛根一眼,站起身滑向冰面。 “米哈伊尔同志,我很遗憾地宣布你失恋了。”洛根惺惺作态地拍了拍米夏的肩膀,看着江砚滑向艾利奥特方向,“人家有新欢了。” “滚蛋。”米夏不耐烦地推开洛根的手,“你不懂我在担心什么。” “我有什么不懂的。”洛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棕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悲伤。 江砚在艾利奥特所坐的看台下方停住滑行的脚步:“嘿!” 艾利奥特原本以一种很扭曲的姿势半躺在座位上,听到江砚的声音后身体立刻弹了起来:“哦……嗨!”他把那本被翻得柔软的平装书按在胸口,坐直了身子向下面的江砚挥了挥手,“你要开始训练了吗?” 江砚点点头:“你不下来坐近点吗?”他指了指靠近冰场的看台座位,“可以看得更清楚。” “不用了吧……”艾利奥特谨慎地看了看江砚后面那些对他并没有特别欢迎的队员们,“我在这边坐着就好……” 毕竟我只是想来看你的。艾利奥特默默想道。 “没事儿!下来吧!”这时洛根滑到了江砚身边,冲着艾利奥特喊道,“你下来坐我们也不会吃了你。” “对啊!”其他几个大高个子后卫也滑了过来,在一旁起哄,“你就算坐在跟前带着放大镜看我们,嚎狼队也赢不过我们的。” “是啊,大少爷是不是不敢坐跟前啊。”又有几个队员也加入进来。 江砚眉毛扬了起来看向身边的队友,他们说的话完全偏离了江砚的本意。 艾利奥特尽管脾气好,但也不代表他会对霜咬队这些大老粗们的玩笑全权接受。他的面部在看台顶端昏暗的环境下看起来更暗了几分,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动作有些急促地把手里的平装书塞进放在脚边的书包里,提起系带“哐哐哐”从看台上面走了下来。 “呜呼~他还真下来了~”霜咬队的大小伙子们一阵骚动。江砚被他们围在中间,一言不发地看着艾利奥特离自己越来越近,嘴角的高度越来越压不下去。 艾利奥特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冰场最跟前的一排座位,把书包往地上一丢,随便挑了个座位坐了下来:“我来了,你们开始表演吧。”他说着,从座位前方的护栏上拿下摆在上面的一个桶子,里面装着半桶训练用的冰球,“需不需要我像水族馆里的管理员一样,给你们丢小鱼吃?”他拿起一个冰球,在手指间把玩着,看着面前一堆队员们说道。 霜咬队队员们被艾利奥特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江砚没有笑,但他的眼神也柔和下来不少。 “可以啊,麻烦你给我们丢一下吧。”江砚落下球杆,在冰面上敲击两下。 艾利奥特喜欢看到江砚没有取笑他的模样,他嘴角含笑地站起身来走到护栏旁边,从桶子里掏出几个冰球挨个向冰面上丢过去。 霜咬队的队员们四散开来去击打训练用的冰球。江砚手疾眼快,站在原地抬起球杆接到一个,球杆在他手心转了两圈放了下来:“谢了。”他冲着艾利奥特抛了个wink,转身潇洒离去。 不好,这种感觉又来了。 这种小鸟翅膀在胸膛飞速拍打的感觉。 艾利奥特不引人注目地捂住心口,后退几步坐回进座位里。 他现在应该做什么来着?哦对,帮海莉继续读书……读什么来着…… 他不安地抖着腿,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开始咬手指甲。 书包里除了有那本海莉不知从哪买回来的倒了好几手的《红字》之外,还有一封烫手的邀请函。 今天是一个送出邀请函的绝佳时机,因为在他这次来丹佛之前,威廉已经通知他今年圣诞节前可能会有很多事情要忙,需要他回圣保罗一起帮忙处理生意上的事务。 不知今天还能不能送出去,如果要送的话,那也得躲开这群只会在一旁瞎起哄的霜咬队大老粗队员们,私底下给他。 “嘿!”不知何时,米夏忽然也停到了艾利奥特面前。 “嗯?”艾利奥特咬着手指甲抬起头来看向他,“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他下意识想去摸那个装着训练冰球的桶子。 “少来这一套。”米夏面色铁青地看着艾利奥特,“你这样一直在这边只会扰乱他,你知道吗?” 艾利奥特确实没有听明白:“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你根本就不懂冰球,你也不懂他,你为什么还要一直过来?”米夏难以置信地摇摇头,看着艾利奥特懵懂的模样,“你为什么一直要缠着他?” 艾利奥特看着面前这个他在恶补江砚个人资料时总是能看到的令人厌烦的脸,丧失了一大半想正常交流的心情:“我来不来关你什么事?”他故意露出一个侮辱性极高的纯良笑容,“啊……你是不是吃醋我和他关系快比和你还要好了?” “Блrtь……”米夏被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气笑了,“你知道他走到现在这个位置有多不容易吗?你就想这样过来扰乱他的心态?我敢打赌你连滑冰都不会。” 这时马泰奥正巧经过米夏身后:“唉?说的对啊。”他一个急刹车,绕了一圈滑了回来,“嚎狼队大少爷,你会不会滑冰啊。” 马泰奥的好哥们金诺亚也溜了过来:“聊什么呢?” “在聊这位大少爷是不是连滑冰都不会。”米夏抱起双臂,脸上露出恶作剧的微笑,“你们想不想看他滑冰?” 艾利奥特此时对米夏的厌烦程度简直达到了顶峰:“我会不会滑冰和我身为嚎狼队老板的儿子又有什么关联呢?你怎么不问问理查德·布兰森会开飞机吗?” “首先,你是嚎狼队的,所以我们针对你。其次,没错,理查德·布兰森真的会开飞机。”米夏冲着艾利奥特龇牙笑道,“怎么样?敢不敢上冰面上来?” “对啊……是不是不敢啊……”金诺亚立刻理解了米夏的意图,配合地在一旁帮腔。 也许是体内自带的威廉·莫里兰德的不服输基因在作怪,艾利奥特狠狠地盯了米夏半晌,一怒之下站起身来:“多余的冰鞋在哪里?” “喔噢!!”马泰奥和金诺亚立刻夸张地拍手喝彩,“莫里兰德家的公子人生中第一次上冰咯……” “那边在干什么?”正在和伊莱亚斯和江砚一起训练合作技巧的洛根抬起头来看向那边的骚动。 “队长!”一个后卫滑到他跟前,“还有多余的冰鞋吗?” “在更衣室里……”洛根只来得及向身后更衣室方向指了指,那个后卫“嗖”地一声消失不见了。 江砚直起身子,看向艾利奥特方向,只见那边已经挤了一小群人。 “什么鬼……”还没待他拔腿滑向那边,那个后卫已经拿着多余的冰鞋又跑出来了。飞一般地滑向了艾利奥特那边,江砚眉头一皱,紧跟了过去。 艾利奥特的内心其实真的是在打鼓的,因为他此前的人生中真的没有上过一次冰面。小时候在明尼苏达生活时就不爱寒冷的天气,所以一到冬天就会躲在温暖的室内,打死也不要去接触任何低温的事物。父母离婚后他更是直接跟着妈妈去了洛杉矶,打那之后他就根本没体会过什么是冷。 他手指有些僵硬地给自己换好冰鞋,不自然地扶着护栏站起身子。 应该不难吧,毕竟每次看到江砚滑冰时他都如履平地一般…… 艾利奥特如是想着,冰刀踩上了冰面—— ——啪叽! 他差点跪在冰面上,猛地滑了一个趔趄,惊慌失措地扶住了身后的护栏。 第24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围观的霜咬队队员们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艾利奥特满脸通红,但还是抿紧嘴唇,扶着护栏站直。 “哟哟哟……可得小心了……别把自己摔到老莫里兰德派私人飞机把你接回去!”米夏在一边双手圈在嘴边冲着艾利奥特喊风凉话。 “对!要是在丹佛摔伤的话,我们可不给明尼苏达人提供医疗救援!”其他队员也在一边架秧子。 艾利奥特没有理会他们,他专心致志地盯着脚下的冰面,生怕自己一个重心不稳大头超前冲过去。 说什么都要咬着牙成功地滑一圈,让这个俄国佬闭嘴! “你们在干什么?”江砚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艾利奥特心下一惊,脚下一个不稳,差点一屁股坐在冰面上,双臂像大风车似的在半空中疯狂划圈。 “小心……”江砚滑了过来,伸手扶住了差点摔倒的艾利奥特,“你怎么上冰面上来了?” 艾利奥特咬着嘴唇不说话。江砚抬起头看向他的队友们:“是你们出的主意?” “和我们没关系,是他自己主动想上冰的。”米夏撇撇嘴,双手一摊。 “对啊,是他自己……”队友们纷纷附和道。 “是我自己想的。”艾利奥特懒得和米夏他们计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江砚过来后,却突然想和自己较劲,“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成。” “快别开玩笑了。”江砚哑然失笑,“你娇生惯养的,别再受伤了。” 这话并没有让艾利奥特好受一点,反而让他的脸皮更臊了。米夏那句“你根本就不懂冰球,你也不懂他”猛地又闯进自己的脑海中。 “好了好了,都散开吧。”江砚冲着队友们说道。 霜咬队的队员们顿感无趣,咕哝着“没意思”滑向别的方向。而米夏在离开时,深深地看了江砚一眼,像是关照,也像是警告。 江砚看着艾利奥特离冰场出口还有一段距离,低头靠近他:“来,抓着我的手腕,我带你滑过去。” 艾利奥特却放开了江砚:“不用了,我试试自己过去。”他说着,颤颤巍巍地向冰场出口方向滑去。 “你开什么玩笑呢。”江砚却觉得好笑,不知道艾利奥特到底在跟谁较劲。 他快滑两步,来到了艾利奥特身后:“小心点(be careful)。”他凑到艾利奥特耳边小声说道,犹如上个月在丹佛丽思卡尔顿酒店的电梯里一样。 还没等艾利奥特回过神来,江砚的手臂直接托起了艾利奥特的腿弯,单手把他像公主抱一样抱在怀里:“抱住我的脖子。”他耳语道。 根本不用他嘱托,艾利奥特早就像溺水的人一样,惊慌失措地一把紧紧搂住了江砚的脖颈,亲密无间地靠在江砚怀里。江砚一手抱着艾利奥特,一手拎着球杆,身形丝毫不晃地滑向冰场出口。 “喔……”冰场上的那群大老爷们看到这一幕无不喝彩吹口哨。在他们眼里,这个高高在上的对家公子哥儿被他们队的王牌这么“娇弱”地抱在怀里,男子气概受到了重大挫折,真是让人心里痛快!! 艾利奥特的心脏几乎马上就要爆炸了。他不知道此刻自己的内心到底是什么感情,到底是因为和江砚的亲密接触而心动,还是因为遭受到了其他人的贬低而感到耻辱。 多重刺激下,艾利奥特的眼圈泛红。 “来……小心。”江砚滑到场边,把怀里的艾利奥特放到踏实的地面上,直起腰来时看到了艾利奥特的脸,瞬间愣住了,“……你怎么了?” 艾利奥特别过脸去,他不想让江砚看到自己流泪的模样。他动作激烈地坐回到座位上,愤愤解下脚上的冰鞋。 真是自取其辱,他怎么会这么自信自己一定会无师自通滑冰的,自己哪来的胆子敢挑战专业的冰球运动员。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在江砚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 “嘿……对不起……”江砚看着艾利奥特的样子,以为自己刚刚的举动冒犯到了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想上来。 “不……不用。”艾利奥特换好鞋,猛地站起身,拎起书包,“嗯……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罢,他背上包,踩着看台阶梯,“咚咚咚”地跑着离开了,江砚呆呆站在原地,他甚至都没来得及问艾利奥特今晚还会不会来看他比赛。 ------------------------------- “太蠢了……太蠢了……怎么能被那个俄国佬稍微一激就冲动了。”艾利奥特抬手抹掉脸上滑落的眼泪,面红耳赤地走出体育场。 手机忽然震动,他停下脚步,靠在体育场的外墙上掏出手机。 「对不起,我不该当着这么多人面把你抱起来的。」 艾利奥特看着江砚发来的短消息,嘴角一撇,差点又落下泪来。他用羊羔绒外套衣袖擦擦眼眶,手指在键盘上按动。 「和你没关系,我自己有点事,先离开了。」 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今晚我不来看比赛了,有个线上会议我需要参加。」 江砚几乎是秒速回复: 「那你哪次比赛的时候才会来?」 说实话,刚刚那次出糗之后,艾利奥特都不想再见江砚了。他叹了口气,把后背上的书包扯到胸前,想着把手机丢进去,眼不见心不烦。 拉开拉链,只见海莉那封圣诞派对的邀请函还夹在《红字》和ipad mini之间,明晃晃的,仿佛在诱惑着他。 艾利奥特盯着邀请函,挣扎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拿起手机: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可能要陪我父亲去处理一些生意方面的合作事宜。也许23号你们和圣荷西利刃队的比赛时我会过来。」 他仰头长叹一口气,没两秒钟后手机再次震动: 「好的,不见不散。」 作者有话说: 我们这部书的主题就是反对暴力,然而米夏他却处处施暴!!(俄式霸凌也算暴力哈) 理查德·布兰森:richard branson,英国亿万富豪,维珍航空的创始人,确实也会驾驶飞机。 第14章 樱桃冰沙 2025年,12月23日,丹佛,cherry creek购物中心。 尽管距离海莉盛大的圣诞换装派对还剩不到两天的时间,艾利奥特还是挤出时间来遵守了和江砚的约定——来丹佛看霜咬队和圣荷西利刃队的比赛。 “你想要什么礼物,我尽量帮你买就是了。”艾利奥特站在商场的中庭里,看着配合节日气氛摆在地板中间的巨大的蓝色棚顶的圣诞老人雪橇,“我今晚比赛结束后就回圣保罗,肯定能赶得上你的派对。” “看在你帮我写完作业的份上,我可以原谅你。”海莉撒娇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你只需要帮我买点派对上要用的酒水就好了。” “就这点?不要点爱马仕之类的?”艾利奥特慢慢踱步,准备上楼去看看酒品专卖店。 “这些我自己刷卡也能买,你不用考虑那么多了。记得这几天在丹佛不要暴饮暴食,你可是要和我穿搭配的服装的。”海莉的声音懒懒散散的,艾利奥特都能想象的出来放假在家的她把所有布置派对的事宜都交给哥哥帮忙雇来的公关团队负责,自己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和比赛间隙的男友乔什煲电话粥的情景。 “这种服装你和你自己亲爱的男友换同一系列的就好了,干嘛非要拉上我一起配合你……”艾利奥特叹了口气,转了个身,原本想抱怨海莉的话语忽然堵在了喉咙眼里。 面前一个巨大的led屏占据了整面立柱,冰蓝与黑色的背景上,那个男人单膝压在冰面上,护具完美地贴合着他的身体线条,球杆横在身侧,目光冷静而锋利。 是江砚代言的地广。 bauer的标志在他的肩侧护具上闪闪发亮,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枚洁净的刀片。 艾利奥特呆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大屏广告。 他早就知道江砚英俊的惊心动魄,他也早就知道江砚在他那个能力超群的经纪人的帮助下拿到了这个品牌代言。但是当这个人以这样的尺寸、这样的姿态,突然出现在自己生活的动线上时,艾利奥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原来他已经走到这么远了。 远到不需要江砚出现在他面前,只要出现在一块广告屏里,就足以让他心口发紧。 上次在丹佛分别时他窘迫的回忆还没有完全在心头消除,这段时间江砚给他发的短消息甚至都有在小心翼翼地呵护他那点可怜的尊严。可是这些所谓的“脸面”在艾利奥特看到江砚的任何一点影像时又都显得微不足道。 广告画面切换,江砚抬手挥杆的动作被定格。 艾利奥特盯着那一瞬间看了很久,直到手机里海莉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听见。 “嗯……我在……你刚刚说什么?”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忽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这不是追星该有的反应。 第25章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却又没来得及被他抓住。 ---------------- zamboni整冰车已经完成自己的工作,开始从冰面上下来。江砚坐在休息室里,今天他和队友们都到得早早的,在比赛前再来最后一次整合练习。 休息室里热热闹闹,所有人都对今晚对战圣荷西利刃队充满信心,迫切地期待着打个大胜仗后回家,美美地和家人们欢度圣诞节。 “嘿!”米夏拍拍坐在自己身边拿着手机看关于信天翁纪录片的江砚,“圣诞节有什么安排吗?” 江砚摘下耳机,努力回想了一下:“应该没有。” 尽管如此,艾利奥特的脸还是在他脑海里闪过了一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度过圣诞节的,估计是在巨大的豪宅里和自己的家人一起吧。 “没有安排的话,那就来我家找我和斯维特拉娜。”米夏用肩膀撞了一下自己的在异国他乡孤身一人的好哥们,“我们到时候会模仿美国人的传统烤一只火鸡。” “首先,美国人是感恩节吃火鸡。其次,你们俄国人不是一月七号才过圣诞节吗?”江砚被米夏欢天喜地的情绪感染了,把耳机收了起来。 “入乡随俗嘛,我带着斯维特拉娜一起来到这里可是铁了心要成为美国公民的。”米夏无所谓地说道,“要不是对自己的未来有规划,我早就留在俄罗斯打khl了。” “说的也是。”江砚笑了一下。 他回忆起当年在青训营时,17岁的米夏认真地找到他,问道:“他们问我想不想去北美。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那就这么说定了。如果你没有安排的话,就来我家。”米夏敲敲江砚的头盔,站起身来走向休息室另一端去骚扰其他队友了。 江砚脸上的微笑还没收敛起来,只感觉口袋里的手机一震。 「【配图】」 江砚看着艾利奥特发来的照片,是他在商场里用手机拍摄下来的巨大的地广照片。他摇摇头回复道: 「看起来傻透了。」 「胡说,明明很帅。」 江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挠挠头,低头继续回复: 「真人看起来更帅,你今晚还会来丹佛吗?」 「不然你猜我这张照片是在哪里拍的?而且如果你今晚表现很好的话,我就提前把圣诞礼物送你。」 江砚此刻的嘴角即使是当场宣布比赛取消的话也压不下去。 「我也有要送你的圣诞礼物。」 艾利奥特看着手机上江砚发来的短消息,整个人一下子从网约车后座上弹了起来。 他也给我准备了圣诞礼物?! 虽然说我也给他准备了吧……但是…… 艾利奥特拼命说服自己:你激动只是因为他是偶像,他竟然还想着给你圣诞礼物。 但是另一个想法还是忍不住悄悄冒头:不过……万一他确实很喜欢你呢…… 艾利奥特捂住嘴,但是笑声还是压抑不住地顺着指缝漏出来。他像个成功请到心仪对象去参加毕业舞会的愣头青似的趴在自己的大腿上,开心得身体发颤。uber司机谨慎地不停回头查看他,以免需要叫救护车通报这里有人癫痫发作。 ------------------------------- 也许是受到节日氛围的影响,今晚霜咬队简直就是如入无人之境。4:1大败圣荷西利刃队,圆满收官圣诞节前的比赛。现场dj心情大好,甚至开始播放现在早就不流行的老电影原声pop! goes my heart。 艾利奥特在冰场跟前的vip席里,他身边的江砚女粉蹦上蹦下,把手掌都拍红了、嗓子都喊哑了。只有他稳稳地站在原地,脸上挂着骄傲的笑容平静地看着看向这边的江砚,两人之间有一个共同的不会宣之于口的约定,只有他们知晓。 “啊啊啊!江砚看向这边了!!他看我了!!”身边那个江砚头号狂热粉丝看到江砚的投向这边的眼神后,激动到尖叫着差点晕过去。 艾利奥特没说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惋惜这个姑娘并不知道她的偶像看的并不是她。 他低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准备等会按照约定去后场休息室的走廊出口附近等待和江砚见面。 顺便……尝试把这个送给他。 他看着依旧躺在书包里没有拿出来过的邀请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壮壮胆子。 艾利奥特站起身,还没等他把书包拉链拉起来,身边一个经过的球迷不小心撞到了他,顿时书包里零零散散的东西顺着被撞的力道飞了出去。 “啊……不好意思……真对不起……”那个球迷连忙蹲下/身子帮艾利奥特捡起地上的杂物。 “没关系,是我没拿稳。”艾利奥特随口安慰道,他也觉得自己在书包里放的杂物太多了。甚至之前帮海莉读的《红字》在他帮忙把作业写完后都懒得拿出来,依旧塞在书包里。不过还好这本柔软的二手平装书用的是轻型纸,轻到几乎没有重量。 他从地上捡起来那封邀请函,确认没有弄脏后,把它夹到《红字》里面,拎着书包站起身子。 “嘿……你不是那个谁吗?”眼前这个刚刚撞到他的球迷像是回忆起来什么似的,皱起眉头指着艾利奥特疑惑地说道。 艾利奥特视线下移,看到了这个球迷身上的圣荷西利刃队球服logo。 啊,糟了。 “你就是那个嚎狼队的老板儿子!”眼前的利刃队球迷终于想起来了,“之前那个在圣荷西被我们泼了一脸奶昔的那个!” “你记性很好。”艾利奥特努力忍住想翻个白眼的冲动,真是冤家路窄。 “你小子怎么又跑这边来的?是想专门看我们笑话吗?”这个球迷看到艾利奥特这张俊脸就想起上一场利刃队对嚎狼队的奇耻大辱,逐渐开始变得脸红脖子粗。 “首先,我没这么闲,会专门追着手下败将嘲笑,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其次,这是我的私人行程,和您无关,不需要您的关照,谢谢。”艾利奥特尽量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完,转身拿起张着大口的书包,准备把夹着邀请函的《红字》塞进去转身离开。 “哈,高高在上的资本狗。”那个因为利刃队今晚再次失利而在气头上的球迷显然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艾利奥特。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没喝完的、已经全部化成液体的樱桃冰沙,上前两步,直接冲面前这个穿着一身昂贵的拉夫劳伦冬季套装的大少爷泼了过去。 ------------------------------- 还在冰球场边讨论今晚比赛的霍洛威教练、洛根、助理教练和体育运营负责人注意到了主场通道旁边vip席上的骚乱。 “嘿!你们干什么呢?!”霍洛威教练冲着那边喊道,转头看向助理教练,“去叫保安。” “等等,那个人我好像认识……”洛根眯起眼睛走向那边,“住手!别闹了!” 这时几个保安也走了过来,把那个球迷和艾利奥特分开来,“怎么回事?” 艾利奥特回过神来看到走过来的洛根,顿时欲哭无泪:“是他……他们球队被你们打输了就往我身上撒气。” 洛根的圣人形象还是很深入人心的,他一过来那几个闹成一团的人顿时不吭声了。洛根皱着眉头看着艾利奥特皱成一团的小脸,那条米白色的长裤已经被泼上了殷红色的液体,手里敞着口的书包也被糟蹋得一塌糊涂。 “唉……”洛根看着艾利奥特,即便身为宿敌球队的队长,他也对艾利奥特的倒霉程度感到难过,“来来,你过来。” 艾利奥特委委屈屈地拎着书包走到洛根身边,还不忘了回头狠狠瞪那个被保安钳制住的利刃队球迷一眼。 “你去我们更衣室把衣服换一下吧,我们的装备管理员在那里有准备的多余的运动裤。”洛根看着情绪低落到极点的艾利奥特,尽量语气放缓说道,“而且你不用担心我们那群人会看你笑话,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差不多洗完换好衣服了,今晚我们要出去聚餐喝一杯,现在差不多已经开始往外走了。” 艾利奥特踌躇了片刻。他知道江砚估计还会按照之前的约定在走廊出口附近等他,而他自己也不想穿着一条看上去就像痔疮破了后弄脏的裤子和江砚见面。最终他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你可能稍微要等一会才能再看到我,我有点事耽搁了。」 衣柜里江砚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了这条短消息。 然而江砚本人并没有看到,他本人还在浴室里仔仔细细地清洗自己。 “差不多得了哈,都快把自己的皮搓掉了。”米夏在一边关掉淋浴头。 江砚没理他,他知道艾利奥特有多厌恶他们这群打球的身上的汗臭味。他现在恨不得给自己全身来一套spa脱毛确保身上没有一丝奇怪的味道。 “我不等你了哈,等会自己去guard and grace,老位置。”米夏懒得继续等他,大大咧咧地走出浴室。 艾利奥特躲在更衣室附近的拐角处,看着换好衣服的米夏兴致高涨地背着包哼着小曲离开。他蹑手蹑脚地轻轻推开更衣室门板,确保里面确实空无一人后,才放心地走了进去。 第26章 “恶……”他表情扭曲地看着更衣室湿漉漉的地板,球员们用来坐着休息、换衣服的长椅上也布满了不想让人接触的水渍。 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才会沦落至此啊…… 艾利奥特仰头长叹,努力给自己鼓起劲儿来,走到洛根之前交代的衣柜里翻找出来一套干净的运动裤。 他将手里的那个内胆已经被泼了樱桃冰沙的书包放在脚边干燥的地板上。手里那本夹着邀请函的《红字》实在是没有别的地方可放了,这间更衣室怎么每个角落都湿哒哒的?! 左思右想之下,艾利奥特选择用嘴咬着这本书的书脊,开始艰难地尝试脱下被弄脏的长裤。 江砚伸手关掉淋浴头,摇了摇脑袋,把多余的水珠晃掉。这下应该全部洗干净,不会有任何味道了。 这条运动裤的裤腿真是该死的长……打冰球的男的又不全是六英尺以上的巨人,有必要准备这么长的运动裤吗? 艾利奥特内心吐槽着,嘴里咬着书脊,原地一蹦一跳地尝试套上那条巨长的裤腿。 浴室门忽然被推开。 艾利奥特内心猛地一惊,抬起头来 江砚带着还没擦干的水珠,浑身未着寸缕走出浴室,与裤子还没提到半拉屁股上的艾利奥特对上了目光。 整个更衣室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外面dj还在没完没了地播放pop! goes my heart。 艾利奥特的眼睛从来没瞪得这么圆过,而此刻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顺着江砚的脸庞,逐渐下滑到胸肌、腹肌然后…… “卧槽!” 江砚像是终于找回来自己的声音一般,浑身就像被烫熟的龙虾似的变得通红,慌不择路地从旁边扯过一条干净浴巾围在腰间。 “啊啊啊啊啊……”艾利奥特腿脚被运动裤绊到直接摔倒,他发出惨叫,《红字》从他的嘴里掉落到他的怀里,一屁股坐在了湿哒哒的地板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双手捂住脸,“我不是故意闯你们更衣室的……” 江砚双手颤抖着把浴巾在腰间系牢,四下打量一圈确定整间更衣室内只有他俩没有别人后才稍稍安下心来,故作轻松地清清嗓子:“咳……你害怕什么啊,我们都是男人……” “话是这么说……”艾利奥特的视线透过分开的指缝投到了江砚的下半身。 江砚低下头,发现那里已经有了一个弧度。 “啊……这是因为尴尬才这样的啊,你是男的你也懂啊。”江砚用镇静的语气说道,努力把视线从艾利奥特还露在外面的半拉屁股侧面移开,“过会儿就好了。” 他说着,紧紧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米夏喝多了跪在马桶边呕吐的模样。很好,效果超群。很快就下去了。 艾利奥特双手紧紧捏着《红字》,看到江砚那少见的窘迫神情,几乎忘了自己也尴尬的要死,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 “你刚刚明明就是脸红了。” “我没有。” 江砚已经换好一身纯黑色冬装,叼着香烟,尽管依旧嘴硬,但还是乖乖低下头让艾利奥特给自己点上火。 艾利奥特收起火机,靠在这条只有员工能出入的小巷墙壁上,双眼柔和地看着江砚:“你能答应我个事儿吗?” 江砚看向他:“什么事?” 艾利奥特伸手帮江砚拨掉黑色高领毛衣上落下的烟灰:“这次季后赛你们要是能拿下斯坦利杯的话,就戒烟吧。”他小心翼翼地说道,“对你身体不好。” 江砚侧过身子正面对着艾利奥特,也靠在墙壁上:“我已经把打火机放在你那里了,在今天之前我可是一根烟都没抽,甚至10号那次我们客场对战西雅图深渊(abyss)队输了我都没抽烟。要我这么乖乖听你话戒烟,那可是有条件的。” 艾利奥特有些开心地看着他:“什么条件?” 江砚看了艾利奥特半晌,忽然移开眼神:“你说好要送我的圣诞礼物呢?”他换了个话题。 “啊,在这里。”艾利奥特听他这么一问,瞬间心思被引开,也忘了问是什么条件了,低头拿起来那个已经脏兮兮的书包,“幸好我已经把它用塑料纸包起来了。你拆开看看。” 江砚伸手接过那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袋子,两三下就把它撕扯开。 “这是……” “这是我特意找人定制的手套内衬。”艾利奥特开心地从江砚手里拿起来那个黑色的手套内衬,“我知道你现在是bauer的代言人,不能穿其他品牌的装备。但是这个定制的内衬你可以放在手套里面。它外层是高密度的抗菌银离子功能纤维,内层是我给你挑选的超细羊毛混纺面料。还有这个……” 他说着,亲自动手翻开了内衬最底下靠近腕部内侧、只有江砚戴上时能看到的位置:“……这里有你的名字刺绣。” 江砚的手指抚过那个针脚极密的“j.y”。 “哇……”他小声说道,“……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该怎么……” “别说不知道怎么回礼。”艾利奥特轻轻拍了拍江砚的手背,“你只需要认真打球就可以了。因为这同时也是为了你以后万一在场上打架做的准备,至少手不会疼得厉害。” “别说了,你这话才会让我开始脸红。”江砚开着玩笑,心脏却缩紧到开始发疼的地步。 他吸了吸鼻子,12月的丹佛真是冷的可怕,他的鼻尖已经变得红彤彤的。 “那么,你想看看我给你的圣诞礼物吗?”江砚说着,伸手去拿放在自己脚边的运动包。 “你可以过两天再给我。”艾利奥特出手拦住了他的动作。 “过两天?”江砚疑惑地看着他。 艾利奥特深呼吸,鼓起勇气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那本破破烂烂的《红字》,把在他身边放了将近一个月的邀请函拿了出来。他指尖微颤,慢慢地向前递了过去。 “这是我妹妹在圣保罗的庄园里办的派对。”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恳求,“来这里玩吧。就当是好好放松一下。” 江砚接过邀请函:“你妹妹……那个kiss cam里的姑娘?” 艾利奥特没想到江砚还记得那个kiss cam,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嗯……她这个人很喜欢派对之类的,也很擅长举办这种聚会。所以我想,如果你圣诞节没有安排的话,也许到这边来会是不错的选择。”他轻轻摇晃身体,“然后,你原本打算送我的圣诞礼物可以在派对上给我。” 江砚翻看着手里精美的邀请函,厚重的高磅棉质纸搭配凹版印刷,四周还点缀着低调的烫金纹样。只需一看就知道这会是一个他即便身为明星球员平常都很少接触到的富豪派对。 艾利奥特默不作声,屏住呼吸等待江砚的反应。 “你也会在吗?”江砚没有看艾利奥特,翻开邀请函轻声问道,“这个圣诞派对?” “会的。”艾利奥特急忙回答道,“我和我妹妹是派对的主要负责人,你来的话我会亲自接待你。” “听起来很诱人。”江砚微笑着说道,把邀请函放进自己大衣的内侧口袋,“我会好好考虑的。” 好好考虑如何瞒过米夏并鸽掉他的圣诞邀请。 “真的?!那太好了!”艾利奥特差点忍不住上去亲他一口,当他回过神来时差点愣在原地,“那……那么……我们两天后见!” 他急匆匆地提起包,落荒而逃似的顺着小巷向外跑。 “你这就走?”江砚惊讶地看着他,“我们还没聊两句话。” 艾利奥特回过头来,脸颊滚烫:“啊,我订的航班,还有一个小时就要起飞了。”他在撒谎,其实是三个小时后,“我必须赶紧赶过去了。” 江砚看着他急切的模样,最终只能点点头,把还在冒着烟的香烟滤嘴丢在身边的灭烟台上:“那好吧,一路平安。” 艾利奥特看到他略微失落的神情,有些于心不忍:“我很期待两天后见到你送我的礼物。”他盯着江砚的双眼,一字一顿认真地说道。 江砚看着他,脸上勾起一个抚慰性的笑容:“我知道(i know)。”他沉声道。 艾利奥特感觉胸膛内那双翅膀拍打得更急促了。他转身飞快地顺着小巷向外跑去。 ------------------------------- 当艾利奥特回到圣保罗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他选择直接回到北岸摄政酒店的莫里兰德套房里过夜,不回家打扰还在睡梦中的妹妹还有父亲。 今天和江砚的一切互动都像细小的火苗一般烧灼着他的心,使他无法平静。他都无法想象两天后的圣诞派对该如何面对江砚了。 站在洗手台前刷牙的他忽然停下动作,他看着镜子里他拿着的电动牙刷,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今晚在霜咬队更衣室里的那一幕。 应该有多长?好像是有这么长吧…… 他看着手里的牙刷,按着记忆用手指比划了比划,忽然一阵气血上涌。匆忙把手里的牙刷放下,草草洗漱完,把自己丢进了大床里,裹在羽绒被中。露在被子外面的耳朵红到几乎滴下血来。 第27章 作者有话说: 必须要弄清楚一点就是:艾利奥特他其实是个大馋小子。在最弄不明白自己想法的时候,他忽然见色起意了。 1. zamboni:是一种冰面整冰车/冰面修整机,在每节比赛之间、中场休息、训练前后使用。功能包括:刮掉被刀痕切碎的旧冰层、洒热水重新冻结、把冰面抛光成平整光滑的状态。几乎是所有冰球比赛的标配。 2. pop! goes my heart是经典爱情电影《k歌情人》里的插曲。副歌歌词为: i said, i wasn't gonna lose my head but then 我说过我不会失去理智,但是 pop! goes my heart 砰!直入我心 3. 男性经常会在紧张、尴尬、刺激下会触发“非xing/欲/xing波奇”。 4. 艾利奥特给江砚定制的手套内衬外层的高密度抗菌银离子功能纤维(silver-infused synthetic fiber),是现实种nhl球员手套内常用抗菌纤维。可以防汗、防异味、防细菌。长时间比赛不闷、不黏。 5. 艾利奥特用的是飞利浦的电动牙刷,长度大概是23厘米左右。 第15章 圣诞派对 2025年12月25日, 圣诞节,圣保罗。 江砚在酒店房间里,最后确定自己穿的衣服还算可以后, 终于鼓起勇气走了出去,坐上叫来的uber网约车。 “今晚有约会哈?”司机带着浓重的印度口音, 笑嘻嘻地回头打量他, “穿的这么好看。” “也许是吧。”江砚有点不自然地说道, 把怀里揣着的给艾利奥特的礼物藏得更深了点。 尽管这只是一个派对而已, 并不是一次“约会”, 但江砚还是非常紧张,心脏就像一只不停振翅的蜂鸟,一刻不停地“砰砰砰砰”乱跳。他今晚真的特别用心地打扮了一下自己, 甚至出门前还在颈侧稍微喷了一点香水, 老天啊,他在选秀大会拿到状元那晚的发布会上都没这么用心过。 “唔~你要去的地方很尊贵啊~~”车子拐上圣保罗的峰顶大道一带,印度司机摇头晃脑地说道, “住在这里的人都有money money~” 江砚靠近车窗向外望去。此刻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质感高级的暖色路灯下, 路边分布着看上去有上百年历史的维多利亚风格和乔治亚风格的豪宅。整条街道安静又宽阔, 路边矗立着成排老橡树与枫树,今天刚下了一点毛毛雨,一切看起来崭新又寒冷。 邀请函上的地点在峰顶大道的最尽头那一带,当车子停到莫里兰德庄园的大门外时, 江砚的眼睛不自觉地微微睁大:这也许就是传说中老钱家族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 通往庄园的车道很长,前院的停车场上停满了来参加派对的豪车,琳琅满目数不胜数。江砚所坐的毫不起眼的网约车蜿蜒穿过草坡与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常青灌木。没过多久,一幢典型的乔治亚风格的巨型建筑出现在眼前, 灰白色的石材外墙在冬夜里显得格外冷静而稳重,线条干净,除了悬挂着圣诞冬青之外没有任何张扬的装饰,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高挑的拱形窗户内透出内部喧闹又温暖的灯光,窗棂上挂着低调的花环,红色丝带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可以听到里面隐隐的音乐声。 “我们到了,先生。”原本热情欢快的印度司机,在莫里兰德庄园的影响下都变得彬彬有礼起来,“你确定这是我们要来的地方吗?” “我很确定。”江砚深吸了一口气,“祝我好运吧。”他看着印度司机鼓励的眼神,走下了这辆丰田卡罗拉。 ------------------------------- “你在等谁?”海莉给自己斟上今晚第数不清多少杯的香槟,肩膀撞了撞那个时不时往前厅门口瞟一眼的哥哥。 “没谁,”艾利奥特靠在宴会大厅的二楼露台上转回头,不耐烦地伸手把海莉手里的香槟夺了下来,“你还不到法定饮酒年龄,不能再喝了。” “今晚是圣诞节唉!圣诞节就是要好好放松一下的!”海莉看着满满一杯唐培里侬被哥哥夺了过去,失望地大叫。 艾利奥特没有理她,舞池里打扮得花里胡哨蹦迪的宾客、dj正在播放的don't stop the music都让他感到头痛,仰起头将一整杯香槟灌进嘴里。 他怎么还没来?是不是今晚不会出现了…… “你不能再限制我了!你今年连圣诞礼物都没送我!”海莉扑上来开始掐艾利奥特的脖子来回晃悠。 “是你说的不需要我给你买东西的。”艾利奥特像是早就料到自己的妹妹会耍赖撒泼打滚,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个挂着皮质挂坠的钥匙,递给了撒酒疯的海莉,“早知道我就不提前给你准备好这个了。” “这是什么?”海莉眨巴眨巴眼睛,把那个钥匙接了过去。 “明尼阿波利斯的一套高级公寓,我提前付了一年的租金。万一你明年想换个地方住的话可以不用续约。”艾利奥特从旁边经过的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一杯新的香槟,“我知道咱爸依旧给你下了很多限制。你跟我说过不想住学校宿舍,也不想和爸住在这个庄园里。但是你也不能一直挤在我的公寓里,万一我以后想领对象回家呢。”他不自然地说道。 “嗯……你怎么这么好啊……”海莉梦想着在外面独居很久了,这样她就能经常和乔什约会,说不定还能美美过上同居的日子。她开心地一把抱住哥哥,在他脸上亲得“嘬嘬”作响,“那你给咱爸送了什么礼物?” “一块定制手表。”艾利奥特心不在焉地又将一杯香槟灌入腹中,眼神再次瞟向前厅大门。 “嘿,艾利奥特。”这时乔什·贝内特——嚎狼队的中锋兼海莉男友——走了过来,诧异地看着艾利奥特,“别喝这么急,就算是香槟也会让你醉的。” “你早就该好好劝劝她了,他今晚一直在喝闷酒,估计是被人放鸽子了。”海莉面颊绯红地倒进男友的怀里,指着自己苦酒入喉心作痛的哥哥说道。 “你约了人吗?”凯勒布也出现在乔什身后,有些不放心地看着艾利奥特。整个嚎狼队的队员都被邀请来参加这个派对,这是当然的。 “别听海莉胡说。不用管我,你们玩你们的去吧。”艾利奥特无所谓地摇摇头,把空了的杯子放到一边,擦擦嘴角的酒渍,脚步有些不稳地向一楼舞池走去。 他今晚不知道给自己灌了多少杯,而他明明酒量一般。 身边又经过一个举着香槟托盘的侍者,艾利奥特有些踉跄地走上前去,伸手拿下新的一杯。 这时,前厅厚重的木门被侍者从外侧推开,外面的寒气短暂地灌进来,又被室内的暖光迅速吞没。进来的人站在门口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方向,又像只是单纯地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艾利奥特站在宴会厅门口,看得呆住了。 江砚。 他如梦似幻地开口,无声地喊着面前来者的名字。 江砚今晚穿得很简约,与宴会厅内那些五花八门的换装宾客截然不同。黑色的伊夫圣罗兰羊毛长大衣剪裁干净,肩线笔直,没有任何多余装饰,敞着穿在身上。里面简单搭配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和一件白衬衫,领口没有扣到最上面,布料柔软,贴着他颈骨和锁骨的线条,显得随意而克制。 他也没有戴任何夸张的配饰,只是动作利落地抬手把大衣脱下来递给侍者。 派对里的喧闹在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没有停止,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隔开了。 他站在原地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水晶灯、香槟塔、穿着华丽的人群间掠过,没有停留。直到视线落在某个方向,他的脚步才动了。 “圣诞快乐。”江砚的声音有点哑,他伸手扶住向他跌跌撞撞扑过来的艾利奥特,掌心抚上艾利奥特光裸的胳臂。 “你来啦!”艾利奥特的颧骨上蒙着一层饮酒后的红潮,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睛笑得弯成月牙,“我以为你今晚不来了呢。” “怎么可能。”江砚上下打量了一番艾利奥特的装扮,“你今晚……是天使?” 艾利奥特兴奋地抬起香槟杯给自己灌了一口,看到江砚后他反而更需要喝一杯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别问我今晚打扮的是什么。我只是为了配合我妹妹海莉,”他随手向身后二楼露台海莉和乔什的方向一指,“今晚的换装主题是‘经典电影’,她非要把自己打扮成莱昂纳多那个版本的《罗密欧与朱丽叶》里的朱丽叶,然后逼着我和她打扮成一样的。当然了,乔什也就自然而然扮成了罗密欧。” 江砚没有看过那个版本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他也不知道朱丽叶在电影里原本是什么装扮。他只知道他现在看着眼前的艾利奥特已经移不开眼睛:他穿着露着胳膊的白色长袍,后面背着一对金色的翅膀,金棕色的卷发上撒着细闪的金粉,眼妆也用了金色的眼线笔,整个人都是亮晶晶的。 “朱丽叶在电影里打扮得就很像一个天使。”艾利奥特注意到了江砚毫不掩饰的目光,努力掩饰住一阵羞涩,企图岔开话题,“可惜我跟着海莉这么一打扮,反倒看起来像厄洛斯一样。” 第28章 “那你身边还需要一个普绪克咯。”江砚温柔地看着艾利奥特,拼命压制住想堵住这张叽里呱啦的小嘴的冲动。 艾利奥特没想到江砚竟然能接住他的梗,一瞬间眼睛里的星星都要冒了出来。他抬起手指捂住嘴,用力压住一个酒嗝,冲着江砚露出一个晕乎乎的傻笑。 “嘿,你们看看那是谁?”凯勒布在二楼露台上皱起眉头,靠在栏杆上。 “什么?”乔什凑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这不是那谁吗?” “谁啊?”海莉也靠了过来,“嗯?江砚?” “你哥哥怎么把他给邀请过来了?”凯勒布看到江砚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就跟吃了一只苍蝇似的,“他俩关系很好吗?” “我不知道。”海莉此刻的大脑堪比一根成年的香蕉,“我只知道我哥最近经常往丹佛跑。” “我听那个新来的专业顾问提姆·拉姆西说起过,”乔什摸了摸海莉的脑袋,“他说艾利奥特前段时间经常和他去看霜咬队的训练。” “那也不至于关系好成这样吧,还邀请他来参加派对。”凯勒布银牙咬碎,看着艾利奥特几乎把整个身子靠进江砚怀里的模样就一阵恶心。 “艾利奥特他人很好嘛,有这么多朋友很正常的。”乔什一边把勾着自己脖颈就要亲上来的海莉拽下去,一边安慰自家队里的王牌右前锋,“他只是来参加个派对而已,又不是来和你比一局。” 凯勒布冷冷地哼了一声:“我就是看不惯他,他不配和任何我认识的人关系好,就算是艾利奥特·莫里兰德这种老好人也不行。”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没有换装?”艾利奥特慢悠悠地反应过来江砚今晚并没有按照邀请函上的要求给自己打扮成经典电影里的造型。 “可能是因为我不想跟你的这个贵客一样傻里傻气的吧。”江砚一把扶住喝晕了差点栽倒的艾利奥特,让他靠在自己胸前, “你说谁?”艾利奥特顺着江砚示意的方向向二楼露台看去,只见头上戴着红色小恶魔角的凯勒布正靠在露台栏杆上和乔什互相交谈着,“你说凯勒布吗?他今晚打扮的是朱丽叶的表兄提伯尔特。真不好意思,因为我这个邪恶的妹妹存在,我们整个嚎狼队都被迫打扮成《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形象了。” “那你就当我是来欣赏这部经典电影的观众好了。”江砚注意到凯勒布投过来的不友善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也减淡了不少。 艾利奥特尽管此刻因为香槟而脑袋懵懵的,但一瞬间也注意到了江砚的不适。他站直身子,看看江砚又看看凯勒布,叹了口气:“来,跟我来。” 他说着,热乎乎的手一把攥住江砚冰凉的手指尖,全然不顾江砚惊讶的眼神,拉着他向宴会厅后方一个偏僻的楼梯间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儿?”江砚看着艾利奥特背后的翅膀上下颠簸。 “去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呆的地方。”艾利奥特回过头来冲着他嫣然一笑。 两人顺着楼梯爬上二楼宴会厅一个人迹稀少的角落,艾利奥特将江砚拽到一副深红色天鹅绒窗帘后面,拧开一个落地玻璃窗的把手。 “哇哦……”江砚看着面前的小阳台,这是一个近乎私密的小天地,靠近栏杆处还能看到庄园里点缀着圣诞彩灯的灌木迷宫和闪烁着金色灯光的喷泉。 “小时候我爸妈一吵架,我就偷偷溜到这里来看书,这里的隔音效果很好,几乎听不见里面的动静。”艾利奥特冲江砚笑着说道,“不过现在还是能听见里面的音乐的,毕竟是在开派对嘛。” 屋内的dj像是在配合艾利奥特的话似的,将蕾哈娜的舞曲切到了温柔缱绻的the consequences of falling。 圣诞节的圣保罗冷到离谱,江砚敏锐地注意到艾利奥特裸露在外的胳膊在接触到夜晚的冷空气后瞬间被冻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脱下来今晚特意挑的hugo boss的西装外套:“来,穿上这个。” 艾利奥特看到江砚主动给自己披衣服,兴奋地向前一步让他帮自己披,结果背后背的那对翅膀让江砚无从施展,两人笨手笨脚地尝试了半天,最终忍不住笑出声来。 “给我,我这样穿。”艾利奥特放下手里的酒杯,将这件带着江砚体温的西装外套从前面套在自己的双臂上。袖子很长,他的手伸不出来袖口,于是冲着江砚甩甩袖子逗他笑。 江砚看着眼前这个喝了酒后比平常更要可爱十倍不止的艾利奥特,不得不抬手捂住嘴才能掩盖住几乎飞起来的嘴角。 “你要抽烟吗?”艾利奥特咧嘴笑着问道,“我特意把打火机带过来了哦。” “不,今晚不了。”江砚轻声说着,伸手把刚刚宴会厅里落在艾利奥特颧骨上的彩色亮片擦掉。 “对了。”艾利奥特借着酒精带来的勇气,向前几步,几乎靠在江砚胸前,“我的圣诞礼物呢?” 江砚笑了:“我以为你不会问起来呢。”他把手伸进艾利奥特和西装外套之间,艾利奥特隔着身上的长袍被他冰凉的手吓了一跳,忐忑地等待他从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看起来没有很小的包裹。 “这个送你,圣诞快乐。”江砚把包裹递给他,艾利奥特咬着嘴唇期待地接过来,尝试了几下才终于把包裹拆开。 是一条柔软的米白色羊绒围巾,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名贵品牌,但是摸上去的手感仿佛在触摸午后温暖的云朵一般。 江砚看着默不作声的艾利奥特,有点慌乱地开口解释:“前段时间,我们队的左前锋伊莱亚斯的妻子从瑞典飞过来和他一起过圣诞。我托她帮我从瑞典买一条适合冬季穿戴的围巾,因为你经常来丹佛,丹佛的冬天几乎比明尼苏达还冷,所以我想北欧人也许会更……” 话还没说完,艾利奥特扑进了江砚怀里,紧紧拥抱着他:“谢谢你,我很喜欢。” 江砚僵在原地,双手悬空在艾利奥特纤细的身体两边,不知该如何是好。 艾利奥特把脑袋靠在江砚的胸膛上,此刻他的大脑已经被香槟搞得乱七八糟,他甚至都听不到江砚的心跳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狂乱,他现在只想把脸也埋在这厚实宽阔的胸肌上。 这个拥抱过了多久?几秒?还是几年?当艾利奥特从江砚怀里直起身子拉开距离的时候,江砚那僵在半空中的手臂还没有放下来。 “你要帮我系上吗?”艾利奥特满心欢喜地拿出围巾抻开,全然没有注意到江砚的神情。 江砚愣愣地看着他,不知为何内心忽然莫名地泛起一阵无法逃避的痛苦与低落,耳边原本缠绵的音乐声瞬间被隔离到九霄云外,甚至眼前的艾利奥特也变得陌生起来。 “江砚?”艾利奥特手里抱着围巾,微笑着抬起头看向江砚,一瞬间心落下去半截,“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啊……”江砚回过神来,有些尴尬与失落地收回手臂,“没什么。”他看着艾利奥特关切的眼神,喉间一阵被哽住的难受。 “不,你刚刚看起来很不好。”艾利奥特不想让他糊弄过去,伸手扶住江砚的手臂,“是发生什么了吗?” “那什么……”江砚感觉自己现在无法面对艾利奥特,他回避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你今晚好好玩,我先走了……”说罢,抬腿就要离开这个小阳台。 “等等……”艾利奥特一把抓住他,“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特意坐飞机来到圣保罗,就是为了在我的派对上露一面后就匆匆离开吗?” 江砚也无法说明他为什么不愿再多留一分一秒,但是他知道他无法再面对艾利奥特。 “对不起,我原本答应今晚和米夏一起过的。”他眼神看向别处,“今晚没去他那边他已经很生气了。明天……明天我还要回去训练……” “刚过完圣诞,训练也不会这么急的吧!”艾利奥特拽不住他,声音也变得急切。 然而他的力度怎么能比得上江砚,江砚几乎是轻轻一拨,那只紧紧抓着的手便松开了。江砚面带抱歉地最后看了艾利奥特一眼,推开落地玻璃窗,沿着原路走了回去。 艾利奥特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分钟之前他还感觉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谁成想一分钟之后竟会变成这种局面。 f*ck it!凭什么江砚可以这样。 艾利奥特把手里的围巾团成一团抱在胸前,紧紧裹着江砚的西装外套跟着跑了下去。 ------------------------------- “您好先生,要离开吗?” 门厅的侍者看着神色匆忙的江砚,贴心的帮他拿来大衣。江砚正要伸手接过—— ——“江砚!”艾利奥特喊着他的名字,从后面追了过来。 江砚叹了口气,转回身来:“对不起,艾利奥特。”这话倒是真心的,他真的很抱歉自己无法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你回去吧,今晚好好玩,玩得开心点。” 艾利奥特的双臂失落地垂下来,长长的袖口在他身前晃荡:“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他说着,走上前来,江砚身边的侍者非常有眼力见的离开了。 第29章 “我没有……”江砚徒劳地解释。 “你想走就走吧。”艾利奥特看到江砚这副样子忽然气不打一处来,但又不忍心把话说太重,“你回去后好好休息,努力训练吧。” 江砚看着艾利奥特,良久,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你真的要走吗?”在他转身那一刻,艾利奥特忽然又难过了,他猛地向前跑两步,“我的天啊江砚……你怎么……你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了,我真讨厌我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你。” 还没等江砚做出反应,艾利奥特踮起脚尖,在江砚还没暖和过来的嘴角边浅浅地落下一个吻。 他看着江砚,退后两步,抱着围巾和怀里的西装外套:“礼物我很喜欢,我收下了。至于这个外套……”他冲着江砚甩甩袖子,“……我不还你了,这是给你的惩罚。想要就自己过来拿。” 说完,转头跑开了。 作者有话说: 江砚的自我保护机制被触发了,在后面的剧情里会解释的。 1. 唐培里侬:dom pérignon,是法国酩悦香槟酒庄(mot & chandon)旗下的顶级香槟品牌,成立于1668年,由本笃会修士唐·皮耶尔·培里侬(dom pierre pérignon)创立。 2. 厄洛斯:古希腊语:pw,英语:eros。在希腊神话中是原始的爱欲与情//欲之神。他象征的并非我们常说的“爱情”,而是一种更接近本能、激情与狂热渴望的力量。这股力量强大、不讲道理,甚至带有一定的毁灭性与创造性的双重特质。 3. 在希腊神话里,普绪克是人类“灵魂”的化身,她的美貌引来爱神厄洛斯的倾心。厄洛斯只在黑夜中与她相会,并命令她永远不能看清自己的面容。后来普绪克最终按捺不住好奇,在深夜点燃灯火窥见爱人真容时,厄洛斯便从她身边消失,她由此踏上了历经重重磨难、证明真心的寻夫之旅。 4. 江砚被抱了之后的状态其实是一种抑郁与焦虑的心理疾病下触发的解离状态。现实中很多人都会有这一感觉。 第16章 圣塔安娜风 江砚离开莫里兰德庄园时没有叫车。他裹着大衣, 一步一步走在悠长到几乎永无尽头的峰顶大道上,内心混乱得一塌糊涂。 路边的豪宅们亮着温暖的灯光,没有一盏是为他而留。不知哪一家传出来了微弱优美的《平安夜(silent night)》的歌声,又不知哪一户传出来了一家人和乐融融推杯换盏的声音。 江砚停住脚步, 抬头看着墨色的夜空, 毛毛雨又开始下了。圣保罗的寒冷几乎透彻骨髓。 手机振动, 他原本以为会是艾利奥特发来的消息, 急忙掏出手机。 是米夏。 「你确定今晚不来我家吗?不需要我去看看你?」 米夏还被蒙在鼓里,他以为江砚今晚是在丹佛的家中一个人过的。一时间江砚分不清自己和米夏谁更可怜。 「你今晚和斯维特拉娜一起好好度过吧, 咱俩训练时候再见。」 退出和米夏的聊天页面, 江砚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艾利奥特的聊天界面。两人的最后一条短消息还是在几天前圣荷西利刃队的比赛之前发的。他满怀期待地告诉艾利奥特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圣诞礼物。 他没有告诉艾利奥特这个圣诞派对的邀请实在太过突然,这个公子哥儿才不会明白在圣诞季根本买不到直达明尼苏达的机票。他亲自驾驶今年新购入的大切诺基trackhawk,开了将近18个小时才在今天赶到圣保罗。 他也没告诉艾利奥特,伊莱亚斯的妻子帮他在斯德哥尔摩跑了多少家店才帮他买到了他认为最合适的羊绒围巾。 江砚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艾利奥特也没告诉他这个临走之前的吻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为了惩罚自己的一时冲动跑来这里给了他点甜头又忽然抽身离去吗。 但是, 这个吻……难道不是他想要的吗? 江砚双手捂住脸, 缓慢地蹲在路边,企图让自己纷乱的心跳平静下来。 都是这个人,自从自己在kiss cam上看到这个人, 心脏就再也没有正常的时候,他迟早有一天会因为艾利奥特患上心脏病。 虽然现在已经差不多和患上心脏病一样痛苦了。 ------------------------------- 艾利奥特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卧室里的kingsize大床上——如果这里还可以被叫做是他的卧室的话。 房间里一片狼藉,地板上、家具上躺满了因为宿醉而神志不清的宾客们。在大床上,艾利奥特、海莉还有乔什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一起。还好他们仨都还穿着衣服,而且海莉和乔什是抱在一起相拥而眠的。艾利奥特没有和任何人抱在一起, 独自在床的另一侧躺着。 昨晚喝太多酒了,艾利奥特的记忆几乎完全断片,根本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模糊地记着香槟、舞池、阳台、围巾…… 围巾! 艾利奥特猛地坐了起来, 结果宿醉带来的晕眩和太阳穴传来的一阵钻心疼痛使得他又不得不倒了下去。 围巾围巾围巾……好像江砚送他的礼物是一条围巾来着。 然后……然后江砚去哪儿了来着…… 艾利奥特感觉浑身一阵发冷,想给自己盖点毯子被子之类的,结果抬起手来发现自己的胳膊套在一件黑色西装外套的袖子里。 ……这个好像是江砚昨晚穿的…… 为什么会在自己身上? 艾利奥特躺不住了,他揉着脑袋从大床上爬起来,身后的翅膀已经耷拉到腰间。他晃了几下,把金色的翅膀抖落在地。摇摇晃晃地走向卧室窗边,只见那边的小桌上,围巾被整整齐齐叠好放在那里。 艾利奥特挣扎着回忆起一丝昨晚,好像自己确实是在海莉拽着他去蹦迪前他仔细把围巾放在这里的来着。 他依旧套着江砚的西装外套,伸手拿起那条围巾。太柔软了,简直就像举起温暖的空气。 艾利奥特把围巾和西装外套紧紧抱在怀里,低头把脸埋在上面。 似乎还能闻到江砚的味道,西装外套上有一股淡淡的le labo santal 33的味道。他昨晚来之前还喷了香水吗?怎么这么可爱? 艾利奥特转身从床边的矮柜上拿起丢在那里的手机。抱着围巾和西装外套靠在窗边的躺椅上,点开了和江砚的聊天界面。两人的最后一条短消息还是在几天前圣荷西利刃队的比赛之前发的。江砚忽然宣布要给他一个圣诞礼物。而现在自己就抱着这份礼物,内心的幸福几乎满溢出来。 「早上好!」 那边几乎瞬间显示收到已读。没几秒钟,江砚的回复便发了过来: 「你醒了?」 艾利奥特眼睛一转,把西装外套从身上扒拉下来,将那条围巾围在自己的脖颈和肩膀上,拿起手机调出前置镜头给江砚速拍一张。 「你还没换衣服吗?」江砚的重点似乎不在那条围巾上。 「昨晚喝太多了,直接断片晕过去了。醒来之后什么也不记得了,身上还有件衣服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这条发出去后,江砚那边沉默了好久。正当艾利奥特开始疑惑时,忽然那边又有了动静: 「你昨晚的事都不记得了?」 艾利奥特看着这句话,内心忽然一阵恐慌: 「天啊……我昨晚没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我这人酒量太差了,一喝多可能就会抱着人狂亲。」 江砚又沉默了一会: 「没有,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你只是扣下我的西装没有还回来罢了。」 艾利奥特捂着脑袋一阵哀嚎: 「我就知道你的衣服留下来肯定是有原因的,你住哪个酒店?我这就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我现在已经在机场了。」 「,这么早就要回去吗?」 江砚靠在他的大切诺基车门上看着艾利奥特发来的emoji露出微笑。他撒谎了,他根本没在机场,他现在正在i-35高速路旁的一家加油站内给车加油,即将驶向内布拉斯加再回到丹佛。 「也许我们还能在跨年的时候再见面。」他鼓起勇气打下这一行字,发了出去。 他今早还在发愁,不知自己以后该如何再和艾利奥特见面。但就在刚刚,当他知道艾利奥特已经忘了昨晚发生的事后,他竟然暗暗松了口气。不记得也好,这样他还能继续没有负担地和艾利奥特再见面,不用被迫面对那个吻。 只是…… 只是内心竟然还是稍微有一点落寞。 「嗯……我觉得我们直到过年后才能见面了。」 「怎么了?」 「我需要回洛杉矶一趟,陪我妈妈过新年。今年的圣诞节我已经是在这边过了,我不能让我妈新年也是一个人度过。」 江砚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方。自己好像有将近五年没有和江霖一起过年了。他只会逢年过节的时候给江霖转一笔钱,其他时候能不联系就不联系。 「洛杉矶也好,反正nhl直到明年一月份才会继续安排比赛。你可以不用考虑工作,好好陪陪你妈妈。」 第30章 发出这条消息后,江砚把手机塞回牛仔裤口袋,把加油枪从车里拔出来。本想打开车门拿钱包刷卡付款,却瞥到油泵上面有可以apple pay的标识。于是懒得再开车门,掏出手机。 叮咚——手机一震: 「我其实希望你也在那里。」 江砚看着手机屏幕上方弹出来的消息,忽然像踩空了一级台阶似的。 艾利奥特缩在躺椅上,双臂环抱着膝盖,咬着手指甲看着江砚那边接收已读这条消息。 「为什么这么说呢?」 几乎是过了几百年,江砚终于回复道。 「好吧,你可以尽管嘲笑我这个念头:虽然我昨晚发生的事情基本上99%我都回忆不起来了,但我还记得昨晚好像拉过你的手,你的手昨晚似乎一直都是冰冰凉凉的。我就想,也许,你会想要换一个温暖的生活环境待一阵子。我的意思并不是说你应该搬家或者什么的,我只是想你可以去个暖和的地方度度假之类的。」 江砚这次回复得倒是很快: 「听起来不错(sounds great)。」 尽管只是简短两个词,艾利奥特已经开心起来了。 「你可以相信我。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洛杉矶的生活。我妈妈给我在西区的帕利塞兹高地那边买了一套房子,我读mba时也在布伦特伍德买了自己的公寓。你来洛杉矶的话,就不用住酒店了,我这两个地方你想住哪里都可以。现在洛杉矶估计在刮圣塔安娜风,你不会感觉到一丝寒冷的。」 「圣塔安娜风?」 「啊……圣塔安娜风是一种典型的南加州季节性强风啦。」艾利奥特用羊绒围巾把自己围得更严实一点,上半身被柔软的触感包裹起来,「每年圣诞节和新年的时候都会席卷洛杉矶。也正是因为这种干燥的季风,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很暖和。」 「嗯,我好像对这个有印象。今年年初的山火也是因为这个风吧。」 「你真聪明,这个也记住了。」艾利奥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的喜欢,江砚怎么能恰到好处地接住他抛出去的每个点,「虽然如此,我个人还是挺喜欢的这个风的。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经典电影里的台词:“圣塔安娜风一吹,世事无绝对,一切皆有可能。”?」 「没有,也许以后你可以和我一起看这个电影。」 江砚的话简直像引爆了艾利奥特内心的烟花,但下一秒这个烟花又消散殆尽了。 「但是今年就不了,我需要待在丹佛好好训练,这个赛季也许我们能闯进季后赛。而且除此之外,再过一个多月我就要去米兰参加冬奥会了。」 啊对,还有冬奥会的事。艾利奥特抬起头来在心里简单算了一下,今年的赛季,nhl为了冬奥会把明星赛都给取消了。除了江砚要代表自己国家出席冬奥会之外,凯勒布好像到时候并不需要加入美国队去米兰参加比赛。幸亏如此,不然如果让他俩碰上了到时候估计又是一阵血战。 「那我们有机会再约吧。」艾利奥特有些失望地在屏幕键盘上打字,「等明年过年时我们可以再去洛杉矶玩。」 消息发出去后,对未来的计划几乎已经在脑海中成型。艾利奥特仿佛已经看到在不远的未来,江砚穿着休闲的t恤和短裤,站在帕利塞兹的别墅前眺望海岸线,又或者是依靠在布伦特伍德的顶层公寓阳台上和自己一起欣赏紫色的晚霞…… 等等……等等……这太过了。 艾利奥特像被火烧了似的,把手机丢在一边,双手捂住脸颊。即使隔着羊绒围巾,仿佛也能听见强壮而有力的心跳声。 在这些规划好的未来画面里,我……不想只是和他单独做朋友…… 他张开嘴,以为自己的心脏会顺着喉咙吐出来,但是没有。唯一从他嘴里发出声音来的,只有江砚的名字。 江砚江砚江砚…… 艾利奥特用羊绒围巾盖住脸,紧紧抱着江砚的西装外套,在躺椅上蜷缩成一个球。 我完了。 江砚完全不晓得手机另一端艾利奥特在经历怎样的情感风暴。他把艾利奥特发给他的自拍保存到了隐藏相册中,把手机随手丢到中控台右侧,启动车子,电台恰好在播放taylor swift的“guilty as sin”,前方阳光晴朗,未来也有值得期待的约定在等着他。 还能有什么问题呢? ------------------------------- “出去出去出去……等我爸回来看到你们这幅样子,会把你们挨个杀了。”已经换下昨晚那身傻兮兮服装的艾利奥特把卧室里所有睡眼惺忪的人一个一个拍醒,并亲切地把他们送了出去。 “他昨晚在纽约过的,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呢。”海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头给身边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乔什脸上亲了一口。 “等我把给你俩抱一起睡觉的照片发给他,一小时后他就会出现在门口。”艾利奥特把这对苦命鸳鸯从自己床上拽了下来,“你知道他这个人的。” “说到照片,我觉得他可能更在乎这个。”海莉顶着乱糟糟的长发,从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里,翻出来一堆照片,从里面抽出来一张,“这是我朋友莎拉昨晚拿宝丽来相机一通乱拍拍到的。” 艾利奥特接过那张宝丽来照片,是从二楼角度拍摄的,艾利奥特端着一杯香槟亲亲热热地靠在江砚胸前,仰着脑袋看着他,好像一个新婚蜜月的新娘一般。而江砚也在低头用温柔到几乎能滴出水来的眼神看回去。 他耳朵一下子红了:“这什么时候拍的?” “我哪知道啊,应该是江砚刚来的时候吧。天知道你为什么请他过来,还和他表现得这么亲密。咱爸肯定看不惯你这样做,还是把这个照片藏好吧。”海莉摇摇脑袋,拉着乔什走出了卧室。 艾利奥特目送海莉远离后,偷偷摸摸又溜回卧室,找出自己的手机,把这张拍立得藏进了自己的手机后壳里。 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艾利奥特一惊,手机从自己手里蹦起来又飞出去:“……进……进来!” 管家推开一道缝,伸进脑袋:“艾利奥特先生?” “啊,是你。”艾利奥特松了口气,地毯上去捞自己的手机,“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您的信件。”管家走进卧室,皱着眉头打量一番卧室里的惨状后,将一个精致的米白色信封递给盘腿坐在地毯上的艾利奥特。 “信件?”艾利奥特抬手接过信封,“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人发信件?” 没有用拆信刀,三两下拆开信封,一个精致的请柬落了出来。艾利奥特拿起请柬,翻开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 “这是谁给您寄的?”管家算是把艾利奥特从小看到大的,此刻也掩盖不住好奇心凑上来看一眼,“安吉拉·默瑟的结婚典礼……安吉拉……怎么这么耳熟?” “你能不耳熟吗?”艾利奥特把请柬放下,索然无味地站起身来,“这我前女友。”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恭喜艾利奥特终于认清自己的感情。 挺烦的,写了八、九万字才达到这个进度。其实一开始想写这个文其实是想写我喜欢的一些亲密场景,结果写着写着就忍不住扩展到冰球运动员的职业前景和安排,然后又开始设计个人能力和比赛成绩。纯粹就是小头转大头又转到兔头…… 1. 从丹佛开车去圣保罗这种跨州长途,是一个非常长的行程:公路行驶距离约 915 英里(约 1470 公里)左右,中间还会经过内部拉斯加州,具体路线也会根据实际走的公路略有不同。 如果不停车、不休息、一路开下去大约需要13–16小时左右才能到达。 2. le labo santal 33:这一款的香型是檀香/皮革/雪松/干燥的木质香,我个人觉得还是很符合江砚这种冰球运动员的。 3. 文中出现的“圣塔安娜风一吹,世事无绝对,一切皆有可能。”这句台词,出自经典爱情喜剧电影《恋爱假期》。 第17章 杜卡迪 2025年12月27日, 丹佛,lodo区。 “你终于回来了?”一栋外表低调、内部安保严密的高层公寓自带的健身房内,妲露拉推开了大门。室内除了江砚之外空无一人。向窗外望去,能远远地看到铁轨和城市夜灯。 江砚摘掉耳机, 里面正用一种炸裂鼓膜的音量播放“黑色安息日”的摇滚, 在健身房的灯光下, 蜜色皮肤上的汗水在闪闪发光:“这不是门罗女士吗?您怎么会突然大驾光临呢?” “这叫什么问题, 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身份?”妲露拉听得好笑,踏入室内, 穿着利落西服套装和christian louboutin高跟鞋的她在健身房里看起来格格不入。 “不知道, 反正不是和我这种臭打球的一起健身的人。”江砚把耳机丢到一边,继续用划船机进行他的锻炼项目,“您应该坐在写字楼的高级办公室里看文件、在性冷淡装潢的餐厅里吃藜麦沙拉才对。” 妲露拉抱起双臂,随便找了一个看起来奇形怪状的器材,浅浅靠了上去:“身为你的老板并不一定代表我和嚎狼队的威廉·莫里兰德一样高高在上, 不可接触。” 第31章 江砚没有理会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老莫里兰德, 用鼻子浅哼了一声。 妲露拉看着他难以接触的模样,摇了摇头:“有小鸟告诉我,你圣诞节去了圣保罗参加了莫里兰德他儿子的圣诞派对。” 果然这才是真正目的。 江砚笑了一下, 停下动作:“我就知道……” “并不是我想限制你的人身自由,我只是在想,也许下次你再有这种安排可以提前给你的公关说一声,也不至于我们大过节的时候还要帮忙给你处理‘霜咬队右前锋新秀转会疑云’的小道消息。”妲露拉歪着脑袋看着江砚说道。 江砚向前趴在划船机上,沉默了一会:“……知道了。” 妲露拉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得出来他根本就没放心上, 不得不叹了口气。 “听着,江砚。”妲露拉从身后的器材上移开身子,走向江砚身边, “我知道科罗拉多并不是什么人杰地灵的地方,这个队的成绩也没有特别好。但是我对你是很有信心的,我相信我的眼光。我能把我的事业做的风生水起,你跟着我也一定会成为顶级的冰球运动员。” 江砚抬起头来看向妲露拉,依旧不作声,但态度缓和了不少。 “况且,我还给你不错的薪水。”妲露拉一摆手。 “这个嘛……”江砚做出一个鬼脸,“鉴于目前我的个人成绩,你可以再给我提一点。” “将近八百万美元的年薪还有额外的广告收入,你不要太贪心。”妲露拉大笑着拍拍江砚满是汗水的脑袋,立刻发出嫌恶的声音,转身向外走去。 “今年16次进球、10次助攻,26分成绩。谁才是贪心的那个?”江砚张扬地一笑,伸手去拿被自己丢到身后的耳机,“我都没跟你要我的圣诞礼物就已经不错了。” “哦,说到这个。”已经走到健身房门口的妲露拉转回身来,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虽然晚了两天才给你,但谁叫你圣诞节当晚到处乱跑呢。” 一个小小的玩意儿从妲露拉那边随手扔了过来,江砚放下耳机,伸手接住。 躺在他手心的是一把钥匙,金属钥匙片上方的黑色高质感塑料的正面有一个显眼到发烫的赤红色标志。 “杜卡迪streetfighter v4 s,”妲露拉很满意地看到江砚脸上的表情,“圣诞快乐。”推门而出。 逗小男孩开心就是这么简单,买个大玩具就行。 ------------------------------- 江砚拿到杜卡迪的钥匙后炼都不锻了,草草给自己套了件卫衣就火速冲到地下停车场。果然在他的大切诺基trackhawk旁边停着一辆崭新的机车,天啊,甚至是妲露拉特别为他定制的涂装。通身哑光深黑,点缀着霜咬队特色的冰蓝色线条,油箱侧面喷绘上了代表他的号码:15。 江砚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把手机拿稳,忙不迭地从不同的角度给这台机车拍了上百张照片。 手机传来一阵震动,江砚带着狂喜看向窗口消息:艾利奥特发来一段视频。 此刻的江砚简直心情不能变得更好了,他压抑着心中的狂喜点开聊天窗口。 “嗯……我现在就在……我妈妈家。” 江砚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艾利奥特,他似乎身处一个地中海式别墅的檐廊下面,身后摆着一张巴塞罗那椅。他穿着白色的亚麻质地衬衫,扣子一直开到胸口。他倾斜了一下手机角度,镜头可以从头一直拍到脚。他下面穿着一条同色系的轻薄长裤,赤着脚踩在红棕色的地砖上,光裸的脚趾从盖住脚面的裤脚下露出来。 “我妈住在洛杉矶的圣马力诺那一块,说实话这里并不像我住的帕利塞兹高地那边那么暖和,冬天还是有点冷的。不过还好,我把你送我的礼物带来了。” 艾利奥特说着,从身后的巴塞罗那椅上拿出那条宽大厚实的羊绒围巾围在自己的颈肩上,像一个可爱的小羊羔:“哒哒~” 他在他母亲家的庭院中间摆着的巨大圣诞树跟前摆出一个亮相的姿势,结束了这段视频。 江砚原本想给艾利奥特炫耀一下自己新机车,但此时他说不出什么话来了。他只能扶着杜卡迪光鲜亮丽的车身缓缓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手指按在屏幕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播放这个短短的、只有十来秒的视频。 ------------------------------- “别在那里显摆了,过来吃饭。”凯瑟琳站在檐廊下,看着站在圣诞树前不停扭着姿势自拍的艾利奥特,皱起眉头,“一条围巾而已,臭美什么。” “这可不是一条简单的围巾。”艾利奥特被自己妈妈搞得没了兴致,赤着脚跑进屋里,凯瑟琳的哈曼卡顿还在用轻缓的音量播放莫里康内作曲的电影配乐,“这可是江砚送我的围巾,他可是超级大明星。” “谁是约翰·伊恩?他演过什么?”凯瑟琳已经回到餐厅里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摆在餐桌上的巨大沙拉碗,挖出一勺抱子甘蓝放到艾利奥特的盘子里。 “你不懂冰球就不要再问了。他根本不是你公司里签的那种头脑空空的花瓶演员。”艾利奥特不动声色地悄悄推开抱子甘蓝,“他很厉害的,我敢打赌今年nhl的最佳新人奖非他莫属。” “天啊,才回明尼苏达多久啊,我的宝贝儿子就变成一个满嘴冰球的无聊白男了。”凯瑟琳伸手胡乱摸了一把艾利奥特的头发,“既然他不是娱乐圈的,那就跟我没关系了。不用一直跟我念叨他有多厉害,你老妈我对冰球一点都不感兴趣。”她说着,又把那盘抱子甘蓝推了回去。 “那你平常跟海莉怎么交流?心灵感应吗?”艾利奥特对着眼前的蔬菜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向岛台后面的冰箱。 “我已经跟她约定好了,明年暑假来我这边过。我原本想要她这次和你一起过来,但是她说她要留在圣保罗陪她男友,那我只能给我女儿的爱情让路了。”凯瑟琳皱着眉头看着艾利奥特拿着一听可乐走了回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爱喝这种碳酸饮料了?” “我一直都很喜欢啊。”艾利奥特不自然地说道——总不能说自从江砚把我逼到自动售货机上调戏后就开始爱喝了吧。 “那你还是要尽量少喝,以免我给你塑造出来的好身材都走样了。”凯瑟琳伸手掐了一把艾利奥特衬衫下摆微微露出来的腰肢上的肉肉,“啧啧啧,在明尼苏达整天跟打冰球的臭男人们一起待着,果然不注重形象管理了。” “真假?我有长胖吗?”艾利奥特惊恐地把手里的可乐放到一边,低头掐自己腰间的肉,“应该没有胖很多吧。” 凯瑟琳扬起眉毛看着儿子的反应:“你是不是心里有喜欢的对象了?怎么这么在乎?我以前这么说你你一直都懒得管的。” 艾利奥特身形一僵:“啊,这个……”他拽了拽衬衫,伸手拿过可乐,又走回冰箱那边,“应该还是因为你教导有方吧,我现在也开始对自己的要求变严格了。” 他把可乐放回冰箱,转过身来对上凯瑟琳完全不相信的视线:“好吧……”他双手做投降状,“是因为安吉拉好吧,2月份就是她的婚礼了,我想让我看上去英俊逼人,这样她就能后悔和我分手了。”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 而凯瑟琳似乎是接受了他这个说法:“有道理。你不能在前女友的婚礼上被她的丈夫看瘪了。” 艾利奥特松了口气,走回餐桌边坐下,任由凯瑟琳倒了杯柠檬水推过来,给自己添了一堆毫无食欲的海鲈鱼和糙米饭。 ------------------------------- 江砚洗完澡后走出浴室,草草地擦干身上的水珠便躺回宽阔的大床上。 这间高级公寓是球队送给他住的,免了租金等一切费用。内部装潢走的是极简风格,在江砚看来毫无生机。大晚上的,室内安静得吓人。他只能把卧室的电视机打开,播球赛回放来给屋内增添一些活力。 打开手机,他的经纪人又给他发来一大堆关于未来的计划。鉴于他这两年来的表现,妲露拉在他的三年新秀合同结束后续约已经是板上钉钉。等到续约合同一签,p-1a运动员签证一续,就是时候安心挣钱给自己买房子、申请绿卡了。 懒得再看经纪人发来的啰啰嗦嗦的东西,江砚随手又点开房地产app挨个浏览合适的房子。 从高层公寓,到郊区豪宅。江砚看得眼花缭乱,挑房子口味也逐渐从要够酷够大、变成了要精致要好看…… 其实花园还有地中海风格也不是不行…… 他这么想着,又点开whatsapp,打开艾利奥特的聊天界面看他发的视频。 圣诞节已经过去了,他妈妈还没把圣诞树收起来,估计要留到元旦了。在视频中还能看到地中海式的别墅庭院角落里,种着一棵柠檬树。圣诞树后还能瞥到游泳池的一角。 江砚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出现在泡在游泳池里的艾利奥特,他还穿着视频里这身浅色轻薄衣服,被打湿后紧紧贴在身体上…… 第32章 不行。江砚猛地抬手拍了拍脑袋,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忽然手机响起提示音,江砚吓了一哆嗦,手机差点从手里飞出去。 「你还没睡?」艾利奥特发来的。 江砚定了定神: 「你不也没睡?」 「我在忙着跟拉姆西先生开会。」 江砚回想了半天,才终于想起来拉姆西是之前一直陪在艾利奥特身边的那个专业顾问。 不想起来还好,想起来后他反倒不知从哪来的一股烦躁。 「大晚上不睡觉,和那个衣品很差的男人开会干什么?」 「你竟然还记得他的衣品,那看来确实是很差了。」 艾利奥特倚靠在床头,看着悬挂在卧室衣柜门上那件剪裁优雅帅气的黑色西装外套。鬼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把江砚的衣服当成吉祥物一样走到哪里都要带在身边。 「那你都和他聊了什么?」 「商业机密,不能告诉你。等着下个月在丹佛被我们嚎狼队打爆吧。」 「难说。目前还没有哪个球队能“打爆”我,就算打赢我们队,也赢得异常艰难。」 艾利奥特就喜欢看江砚这小小的臭屁情绪。一时间恶作剧心情上头,随手按住发送语音的按键: “木——啊——晚安了,大明星~” 发完语音后,艾利奥特随手把手机丢到一边,抱着羊绒围巾在大床上滚了一圈。兴奋地期待着下个月丹佛的比赛,希望自己制定的嚎狼队针对性训练计划的成果能让威廉和江砚对自己刮目相看。 半夜11点半,江砚躺在丹佛的大床上,被三秒钟的语音搞得面红耳赤。最终自暴自弃地捏着手机,一把拉过被子,把自己藏在被窝里,一遍又一遍地反复点开聆听。 作者有话说: 又是可恶的过渡章!!! 江砚又拿着手机躲被窝里开始做针线活了。 1. 艾利奥特的妈妈凯瑟琳说的“约翰·伊恩”(john ian),是因为听“江砚”(jiang yan)的名字听岔劈了。 2. 江砚目前拿的是p-1a 运动员签证(国际级运动员),这是专门给nhl/nba/mlb/nfl等职业联盟外籍球员的签证。这种签证是与俱乐部合同绑定的,合同期内可以合法在美国居留、工作,但不等于移民身份。也就是说:江砚此时可以在美国长期生活、打球、缴税、买房、买车,但他不是美国永久居民。 3. 凯瑟琳在餐厅里播放的莫里康内的电影配乐为《天堂电影院》的love theme。 第18章 炫耀 2026年, 1月16日,丹佛,鲍尔体育场。 “你会紧张吗?你这个虚伪的马屁精。” 凯勒布在冰面上滑到江砚身边,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 江砚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哦, 我想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凯勒布的头盔下透露出不怀好意的目光, “和莫里兰德套近乎是不是让你很有优越感, 让你觉得在不同的俱乐部都吃得开?” 江砚夸张地捂住胸口:“我的天啊, 你这番话太有杀伤力了。我不行了,我觉得我今天打不了球了, nhl选错人了, 他们应该让垃圾话大王当状元才对。” “好了好了……”洛根及时地滑了过来,一把把差点向江砚身上扑过去的凯勒布给拦腰抱住,丢向对面的嚎狼队,“贝内特!好好看管住你们的人!” 江砚笑嘻嘻地看着洛根滑了回来:“不愧是圣人。那个混小子谁的话都不听,只听你的。” 洛根很无语地看着江砚:“你有必要一定要和他对着干吗?他是给你的好朋友艾利奥特·莫里兰德打球的, 你不觉得你很矛盾吗?” 江砚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的神色:“我和莫里兰德算不上是好朋友……”他这么说着, 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到看台上方的vip包厢,他知道此刻艾利奥特肯定和他爸一同在包厢里等着看今晚的比赛。 今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就是艾利奥特今晚的查收日。江砚活动了一下脖颈,按照边裁的指挥,滑到自己的位置做好准备。 ------------------------------- 冰面灯光亮起的那一刻,看台上的观众们发出了近乎实质化的声浪。 这是霜咬队2026年开年的第二场主场常规赛,上一场是1月5日对战卡尔加里火螺(firecoil)队。那一场霜咬队赢得毫不费力, 现如今遇到老对头嚎狼队,整个科罗拉多州的球迷都是信心满满。 除了…… 江砚站在中圈外侧,右脚冰刀轻轻点地, 呼吸平稳,双手紧紧捏住球杆,双眼紧盯着裁判捏着冰球的手。 他很清楚这场比赛的重要性。 从10月份新赛季开幕以来,霜咬队虽然成绩已经得到了大幅提升,但根据目前的胜负情况,他们还是“主场龙、客场虫”的形象。而霜咬队里每个人最想撕碎的就是这个标签。 第一节开始,倒计时19分26秒,嚎狼队的冲撞就已经迎上来了。 这次嚎狼队显然没有打算试探。开球后,他们的左边锋直接弃位压上,强行封堵霜咬队的第一条出球线路。冰球被撞得弹起几英寸,江砚抢先一步用杆头卸下,刚一转身,肩膀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fu*k!”江砚冲着凯勒布那张招人恨的脸大声痛骂,转脸看向裁判。 裁判摇头:不是犯规边缘,是标准干净的身体对抗。 江砚冷着脸猛地用肩膀把凯勒布撞到一边,后退半步稳住重心,眼神向上瞟向包厢。 嚎狼今天的站位不对。 他们压迫得太早,太坚决,像是早就知道霜咬会从哪里起速、从哪条边路过渡。 江砚滑过蓝线的一瞬间,余光扫到嚎狼队的防守阵型——不是他们惯用的收缩式,而是主动前顶的三角封锁。 这不是他们过去的风格。 霜咬队王牌线的第一波进攻被嚎狼队生生切断。这不是个好兆头。 冰球在中区被断,乔什与凯勒布灵巧地配合着穿过霜咬队后卫的阻拦进行反击,右路直塞,米夏见势被迫出击,只听耳边响起一阵刺耳冰刀刮冰声,扑救成功,但看台已经爆出了一阵不满的低呼。 洛根在冰面上任由惯性带着身体滑行着,他看得出来嚎狼队在试图把比赛节奏拉到“对抗密度”上。 而且他们成功了。 “有意思……”他看着凯勒布耀武扬威地冲他抛着媚眼滑过去,脸上露出一丝好胜的微笑。 ------------------------------- 经历第二次换人后,霜咬的第一组前锋重新上场。 江砚带球推进,这一次他没有选择速度突破,而是刻意减速,引诱防守靠拢。果然,嚎狼的防守重心微微前移。下一秒,江砚忽然横向拉杆,把球送到弱侧空挡。 完美的机会。 射门。 ——“啪!” 冰球被嚎狼队挡了回来。不是门将,而是后卫提前补位,用身体封住了线路。 这一球本该是江砚必胜的优势进攻,却又一次被嚎狼精准地预判了。 江砚在回防途中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与洛根还有伊莱亚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不是临场反应,这是训练出来的。 金诺亚和马泰奥坐在替补席上看着焦灼的场面,急得护齿都快咬碎了。 ------------------------------- 第一节中段,嚎狼率先进球。然而这球进得并不华丽,甚至有点丑陋:混战、二次补射、冰球擦着门柱内侧滚进网窝。 体育馆看台上短暂地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嘘声。米夏咬着牙恨恨地踹了一脚球门门柱。 江砚站在自家蓝线附近,看着对方庆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低头调整手套,柔软的内衬摩擦着他的手背,冰刀重新压进冰面。 1:0。 霜咬队没有慌。 他们太习惯在主场逆转,也太清楚嚎狼不可能靠一球守到最后。 第二次进攻浪潮来得很快。 江砚在右路强行突破,嚎狼队的两名防守球员同时上抢,他没有选择硬闯,而是在被夹击前一瞬把球回敲中路。洛根随即跟上,一记干脆利落的抽射。 射门! 看台上的喝彩声瞬间炸开。 1:1。 江砚抬头看了一眼记分牌,又迅速收回视线。 ---------------- 真正的对决从第二节开始。 嚎狼队明显调整了轮换节奏,他们的第三、第四组前锋上场时间被压缩,乔什和凯勒布等人组成的主力线频繁出战,几乎不给霜咬队留出喘息空间。 霜咬队只能被迫跟着提速,同样减少第三第四组的上场时间,江砚、洛根、伊莱亚斯的体能消耗陡增。 “你还好吗?”在第三次在球门前最后一刻救下球来后,米夏用小鸟跪的姿势挡在球门前,关切地看着江砚不太好的面色问道。 江砚摇了摇头,嘴部线条绷得紧紧的。 冰球在板墙之间反复碰撞,护具与护具的摩擦声此起彼伏。 第33章 接下来的时间里,江砚一次又一次被凯勒布等人顶进边角,他始终没有退让。滑行线路也开始变得更直接,进攻选择也更果断,像是把所有犹豫都切掉了。 终于,在第二小节的末段,凯勒布在拦截伊莱亚斯的时候犯规被迫进入受罚席,霜咬队终于进入强打。 这是他们最熟悉、也是最有把握的时刻。 阵型展开,江砚站在右侧圆点外等球。传球到位,他抬杆,假射,防守被晃开半步—— ——再拉,再射。 冰球擦着横梁下沿入网。 2:1。 观众们彻底沸腾,欢呼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波。 江砚在进球后没有立刻庆祝,而是站在原地呼出一口气,胸腔起伏明显。他感觉得到腿部肌肉的灼热,也感觉得到受罚席内凯勒布投过来的目光。 江砚挑起眉毛,他很惊讶地发现凯勒布的双眼中此刻竟然没有愤怒,而是冷静的计算。 ---------------- 第三节开始了,嚎狼队开始真正执行他们的计划。 他们不再执着于压迫江砚和洛根,而是切断霜咬队的整体衔接。后卫线前提,中区形成一道移动屏障,逼迫霜咬频繁长传。 霜咬队的失误开始出现。 一次。 两次。 三次。 第三节中段,嚎狼抓住机会扳平比分。 2:2。 这一次,洛根和江砚对视一眼,明显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嚎狼的换人时机、站位调整、甚至对霜咬习惯路线的预判,都像是提前写好的剧本。 比赛进入最后五分钟。双方几乎不再进攻,更多是压迫、防守、消耗。每一次触球都伴随着身体冲撞,每一次变向都带着风险。 江砚在推进中再一次被凯勒布撞翻在冰面,裁判没有响哨。他撑着冰站起来,表情阴沉,却没有抗议。 比赛已经不在“公不公平”的范畴里了。 这是另一种层面的博弈。 ---------------- 比赛只剩最后一分钟。 嚎狼队在一次看似普通的边路推进中忽然变线。 假回传,真斜插。 霜咬防线被撕开半个身位。 射门。 米夏扑到了,但冰球反弹。 凯勒布补射—— ——球进了。 2:3。 看台上的球迷们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时间还剩37秒。 霜咬队叫了最后一个暂停。 江砚站在板墙边,汗水顺着下颌滴落。他的胸口起伏得很快,却异常清醒。 这是他们唯一一次,在丹佛,在主场,被嚎狼队逼到悬崖边。 霍洛威教练没有多说什么,让他们沉下心来,不要被影响,继续认真按照以前的战术好好打。 重新上场。 江砚控球,推进,射门,被挡。 再抢,再射,再被挡。 终场哨声响起的瞬间,他的冰杆还停在半空。 比赛结束。 嚎狼队客场,险胜主场霜咬队。 看台上的嘘声、掌声、叹息声混在一起,像一场尚未散尽的风暴。 ---------------- “不得不说你的选择还是很有头脑的。”威廉·莫里兰德站在包厢的玻璃幕墙边,满意地看着下方冰面上的场景,“之前我们尝试过很多次观察训练制定方案什么的,但是没有任何一次的成果能有今天这么突出。” “是的,拉姆西先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艾利奥特站在威廉的身后,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十分开心。 “也许我该考虑给他涨薪并且开一份终身合同。”威廉真的开始认真考虑把提姆·拉姆西永远留在嚎狼队,“而你,我的儿子,你可是大功臣。” “爸,我早就跟你说过。”艾利奥特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拉姆西先生是临时被我请来的,帮完这一次他就走了。而且,之前你给我这份冰球专业顾问名单的时候,我发现他一直在坐冷板凳。你不发现人家的过人之处,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才流失。” “无论如何,他还是给我们留下了不错的针对性战术的。”威廉似乎并没有因为拉姆西的离开而感到懊恼,能赢一次霜咬队出了一口恶气已经让他很开心了,“走,我们去找这群大小伙子,今晚回圣保罗后我请客一起去吃一顿。” 艾利奥特站在原地有点犹豫:“我也要一起回去吗?” “当然。”威廉笑着一把揽住儿子的肩膀向包厢外走去,“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也没有留在丹佛的必要了对吧。” ---------------- “提姆·拉姆西。”洛根坐在更衣室里摘下头盔,“所以其实嚎狼队的战术突飞猛进,应该都是这个臭小子的功劳。” “肯定的,要不然就凭嚎狼队那群智商加一起都没200的傻蛋,怎么可能赢我们。”马泰奥龇牙咧嘴地查看自己被撞青的膝盖。 更衣室内的气氛并没有十分凝重,胜负乃兵家常事,更何况这次是嚎狼队在这个赛季第一次反击成功,霜咬队甚至觉得嚎狼队变得比以前更有意思了。 “也许我们应该进行封闭式训练,”伊莱亚斯提议,“这样那个长得像黄鼠狼一样的拉姆西就不回来偷看了。” “就算没有拉姆西,也会有其他路人甲。”洛根摇摇头说道,“看来这段时间霍洛威教练又要开始忙着设计新战术咯。” 江砚用牙咬着手套尖摘下来,内衬底端修着“j.w”的刺绣拂过他的手腕,肋骨这次被凯勒布撞得不轻,估计等会需要队医帮忙好好查看一番。 米夏坐在他身边,嘴角耷拉着,面色铁青。 “嘿,等会一起去喝一杯吗?”江砚一边把贴身护甲换下来一边问道。 米夏没有理他。 “你怎么了?”江砚不解地撞了撞米夏。 “哦哦,我不知道,你怎么干脆不和你的小男朋友莫里兰德还有拉姆西一起去喝一杯呢?”米夏没好气地转回来小声冲江砚埋怨道。 江砚看着米夏:“所以你觉得今晚输球是我的错咯?” “我可没这么说。”米夏气哼哼地换鞋,“我只是希望,你能看清楚。什么人该交往,什么人不该交往。” 江砚被他这么一怨,火气也冒上来了:“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那我明确告诉你,你的小头和你的大头都失去理智了。”米夏怒气冲冲地瞪着江砚,但仍将音量努力压低了,“你把小莫里兰德放心上,幻想着也许哪天你能一亲芳泽。可是……看清楚吧,他对你没有一点好处!说不定等会我们出去就能看到他在外面撅着屁股跟他老爸炫耀呢!” 说罢,他猛地站起身来,气势汹汹地走进浴室,只留江砚一个人坐在那里。 ---------------- 鲍尔体育场外,嚎狼队的队员们提着运动包挨个排队上专属大巴车。艾利奥特和威廉在通过电话确认所有人安全上车之后,便顺着vip通道,走向司机在等待他们的停车区。 “我从没见过你围这条围巾,”威廉看着身边穿着maxmara驼绒大衣围着羊绒围巾的儿子,“这是你在洛杉矶买的吗?” “这个?”艾利奥特心虚地抚摸着江砚送他的围巾,“嗯,我自己买的。” “看起来不错,挺趁你的。”威廉随口对艾利奥特的“审美”夸赞道,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跟自己的助理确认公务,“你跟你妈妈一样,在挑围巾的时候很会挑能衬托自己眼睛颜色的。” 艾利奥特有些不安地低下头,他倒是没有考虑过这条围巾和自己的眼睛颜色很称的事情。 父子二人走到底下vip停车区,没有看到在约定地点等待的司机。 “我问问他去哪儿了。”艾利奥特掏出手机正欲联系,只听到远处停车场的拐角那边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what the——”威廉皱着眉头看向噪音传来的方向,艾利奥特也循着声音抬起头来。 只见一抹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停车场拐角那边,直直地向这边驶来。随着那黑色的发出巨大噪音的影子接近,艾利奥特看到了那双他日思夜想的双眼。 江砚推起头盔上的面罩,驾驶着妲露拉送他的杜卡迪来到莫里兰德父子附近。视线冷静、锋利,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甚至没有刻意的挑衅。只是扫过来,像确认坐标一样,确认自己已经被看见。 手腕转动,他拧了一下油门。 杜卡迪向前窜出的瞬间,后轮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短促而清晰的弧线,轮胎摩擦的声音干脆利落,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尾甩开又迅速被他收回,动作完成得太熟练,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空间允许他做到哪一步。 江砚沿着出口车道稳稳加速,车灯拉成一道短暂的光影,转过弯时尾灯闪了一下,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原地只剩下尚未散尽的引擎余音。 艾利奥特看着江砚的背影,手攥紧手机,又慢慢松开。 第34章 威廉·莫里兰德站在原地,目光顺着江砚消失的方向停留了片刻:“那辆杜卡迪的涂装是他定制的吗?”视线收回,又看向地面上留下的轮胎摩擦印记,“真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作者有话说: 这下好了,标签变成“客场虫,主场也虫”了。 第19章 日落大道 2026年, 2月1日,丹佛。 “好好看!好好学!”霍洛威教练大声喊着把几张光碟丢在马泰奥的脑门上,那西班牙小伙儿捂住额头吃痛地嚎叫起来。 “谢谢你先生,但是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合适的器材来播放这种过时的玩意儿了。”米夏拿着其中一张光碟不解地冲霍洛威教练说道。 “没事儿, 我这里有。”霍洛威教练一抬手, 等在休息室门外助理教练立刻拖着一个小推车进来, 上面摆着一台老旧的等离子电视, 电视顶上还有一台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dvd机。霜咬队的队员们看到这种老古董的出场,集体发出了懊丧的声音。 “拜托了先生, 我自从九年级在学校的破教室里用这种破电视看过《威尼斯商人》之后就再也没看过这种破玩意儿了。” “我相信你一定在英语课上拿到了特别好的成绩。”霍洛威教练回嘴道, 将一张光碟塞进dvd机,“我希望你们能仔细看看这个集锦。” “先生,”江砚坐在休息室后面,像个三好学生似的举起手,“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在油管上搜呢?” “因为这都是我自己这么多年来精心挑选出来的所有应该被学习和记住的比赛, 和那些油管上的粉丝向集锦天差地别。”霍洛威教练熟练地打开电视, “以前我只是把这些我分析出来的战术和应该注意的点直接运用在你们的训练里,但是根据这个月的情况,我觉得还是应该让你们跟着一起看才对。” “可是先生……” “没有什么可是了!”霍洛威教练忽然大吼道, “看看你们这一个月来的成绩!” 此话一出,休息室里所有人都变得默不作声。 虽然队长洛根和霍洛威教练一直以和蔼的态度对待球队众人,但是2026年开年以来的一月份成绩属实是这个赛季里他们最差的一个月,只有开头的1月5日对战卡尔加里火螺队和1月31日对战达拉斯烈阳队是胜出的,其余几场比赛全部都以失败告终。 2月份nhl赛季将暂停一个月, 为了腾出时间来让某些球员代表自己的国家去参加今年米兰举办的冬奥会,3月份将继续进行比赛,直到5月份开始进入季后赛。而霜咬队, 必须要在4月份结束之前拿到95到100分才能进入季后赛。 而现在1月底了,他们才拿到——58分。 这是一个徘徊在生死线之间的分数,霍洛威教练脸上的表情也在向他们这些没心没肺的愣头小子们传达一件事:现在必须得严肃起来了。 “提姆·拉姆西这个狗东西是专业的战术顾问,像他这种人肯定已经把我们吃得透透的,我们的比赛集锦不知道已经被他看过多少遍了,所以才会设计出这么针对我们的精准打法。”霍洛威看着面前这些大小伙子们沉默的模样,不得不加重语气来表达他的重视程度,“这种人我们是避不开的,但是我们也可以像他一样,设计出专属于我们的精准打法。” “那么先生……我们主要是打谁呢?”伊莱亚斯举起手。 “当然是他们。”霍洛威教练指向电视屏幕——上面正在播放2007-2008年赛季底特律红齿轮队精彩比赛集锦。 江砚身子向前倾去,双手手肘柱在双膝上,目光开始变得认真起来。 “当然啦,虽然他们也很多年没有拿到斯坦利杯了,但是我们几乎每次遇上他们都会陷入很难堪的境地。所以,由我带领着你们,好好从头开始分析学习。”霍洛威教练说着,从身后摸出一根可以伸缩长度的教鞭。 顿时休息室内这些头脑简单的运动员们发出敢怒不敢言的沉重呼吸声。 “不过你,江砚。”霍洛威教练的小教鞭忽然指了过来,“你今晚就不用看了,先回去吧。” “凭什么啊!!”休息室里爆发出一阵抗议。 “江砚今晚就要飞回中国,准备和他们国家的冰球运动员一起去参加奥运会,你们也要去吗?你们进入国家队了吗?通过资格赛了吗?”霍洛威教练瞪了他们一眼,那些大声抗议的队员们瞬间收声。 洛根转身拍了拍江砚的肩膀以示鼓励,他原本有机会加入美国队去参加冬奥会,但最终还是没有入选。米夏也在一边用拳头锤了一下江砚表示加油,两人之前的一点不愉快早就烟消云散了。 “真羡慕你啊哥们。能为国争光。我们俄罗斯现在连条狗都不能去参加宠物选美大赛。”米夏语气甚至都听不出半分虚假。 江砚有些尴尬地站起身子,“谢了兄弟。” 说实话国家队能通过资格赛入围奥运会已经是超级大走运了,江砚对这次的冬奥会之旅其实并没有抱很大希望能赢个什么奖项回来。 “放宽心态就好。”在他经过时,霍洛威教练也露出了鼓励的微笑。 江砚逃也似的提着运动包离开了休息室,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 「你今晚就要离开吗?」 在回到公寓进行最后的行李打包时,放在岛台上的手机也响起了信息提示音。 江砚一手拿着袜子一手拎着球鞋单腿跳着过去点开屏幕,用手指尖按着语音键:“没错!今晚的飞机!” 行李箱内乱作一团,江砚自知自己没什么擅长收纳的好习惯,只会把东西随便往箱子里一堆。等着旅行结束后找不到东西了再来到箱子里进行搜查。 “草!”江砚不小心脚趾踢到了柜子的一角,忍不住破口大骂。 大爷的,心里真是有一股莫名的焦虑无法消除。 「那我能给你打个电话吗?」 江砚看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信息,又看看乱糟的行李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电话拨通后,那个因为微弱的电流声而变得略微失真的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趁着还有机会,再跟你聊聊天。” 江砚拿着手机,放松地坐在沙发里:“参加奥运会又不是蹲监狱,咱们不会不联系的。” “话是这么说啦,但我还是想和你说说话……”艾利奥特的声音仿佛在撒娇似的,搞得江砚的耳朵痒痒的。 “咳咳……你现在在干什么呢?”江砚清清嗓子,想转移个话题。 “我现在在日落大道,帮我妈遛狗。”通过听筒可以听到那边有汽车飞速掠过的声音。 “二月份的赛程空白期一到,你就跑洛杉矶去了?”江砚听着艾利奥特的声音,心里的焦虑感也放松了一点。 “我妈妈需要我的帮忙,而且我在这里也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办。”艾利奥特说道,“唉,真希望你也在这边啊。现在从我这边能看到西边天空的海上日落,整个世界都是紫色的。” 江砚伸手揉着被撞得红肿的脚趾,眼前仿佛出现了艾利奥特沐浴在洛杉矶紫红色夕阳下,牵着一只小狗散步的模样。他现在一定穿着圣诞节假期视频里那种风格的浅色休闲套装,就像一个好莱坞黄金时代的男明星一样。 “我也希望。”江砚在意识到自己说什么之前,这句话已经顺着舌尖溜了出去。 他猛地捂住嘴,然而已经晚了。 “啊哦……”艾利奥特忽然语气略一停顿,“你听起来不太对劲,你是心情不好吗?” 江砚一愣,通过刚刚那几个词他能听出自己的心情来吗? “是不是因为拉姆西先生那件事?”艾利奥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焦急,“你说过你不会介意的。” “我确实不介意,他那种人的存在我们打冰球的都知道。”江砚意识到艾利奥特没有注意到自己真正的心情,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开始安慰起来,“我只是……有点紧张吧,毕竟要参加奥运会了。” “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艾利奥特听到江砚再三确认不介意后也跟着放松不少,“而且,你这次去米兰之前,还能回一趟中国报到对吧?说不定还能看一眼你的家人呢。” 啊,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吧。 江砚感觉胸口忽然被压上了千斤的担子一般——太重了,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想跪在地上呕吐。 “是的……”江砚紧紧闭上眼睛,伸手按压着自己的鼻梁,“……是的,听起来不错。” 错,太错了,简直大错特错。 艾利奥特在路边蹲下/身子,伸手挠了挠凯瑟琳养的大金毛的脑袋:“我其实也想多出国好好玩玩的,希望我将来能抽出时间来去中国旅游,也许到时候你能做我的导游。” “嗯。”江砚没有多说什么。 也许……去你的家乡,看看你的家人…… 艾利奥特小脸通红,没好意思说出这句话。刚刚江砚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他就几乎高兴地魂飞天外了。 第35章 “那个……我的司机在催我了,我先收拾行李箱下楼去了。”江砚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们回头再聊吧。” “好的。”艾利奥特站起身来,捏着大金毛的遛狗绳,即便是咬着下嘴唇也压不住脸上的笑,“一路平安。” 江砚匆匆地挂断了电话,扑到公寓吧台后的柜子边,伸手拿下一瓶孟买蓝宝石金酒,手腕发抖地给自己倒了半杯,仰头一饮而尽。 只是……只是回趟国内而已,不需要回家……不用难受…… 他伸出左手使劲按压住在颤抖的右手手腕,像是念咒一般念叨着这句话,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惜了,还没来得及在临走之前找到艾利奥特再要一次“奖励”。 ---------------- 2026年,2月4日,意大利米兰,porta romana区,奥运村。 负责运送中国男子冰球队的大巴在奥运村入口缓缓停下。 米兰的冬阳照在红砖与玻璃上,眼前是宽敞的广场和整齐的高层楼宇,远处回声里有不同语种的队伍在互相打招呼。 “看起来也就那样,对吧。”江砚提着行李箱走下大巴时,身边的同队队友笑着开玩笑。 “确实。”江砚挤出一个微笑,努力忽视口袋里的手机正在不停地震动,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手贱换上国际流量卡。 “走吧,砚哥,先把行李放下,等会一起去领取比赛服和证件。”一个圆圆脸的队友亲热地对江砚说道,他是这次比赛的后卫。 奥运村的运动员专用房间并没有比他在nhl比赛时住的酒店房间好到哪里去,甚至可以说有点过于简约了。 江砚随手把行李箱塞到床底下,换好运动服挂上运动员证件后就和同队队友一起下楼前往食堂。 “听说意大利菜在全欧洲都是排在前两名的,这次必须要好好尝尝。”队友们叽叽喳喳地聊着,即将到来的比赛压力丝毫影响不了他们,因为大家明白能入围已经是极其幸运的了,像他们这种非传统强队,能撑到淘汰赛就会是一个奇迹。 江砚放慢脚步,看着队友们在前面一边聊一边走,自己则忍不住掏出了手机。 果然,一解锁屏幕,几乎上百条信息涌了出来。他简单地划了几下,几乎全部都来自江霖。 大体上还是斥责,几乎全都是关于为什么回国报到在北京待了两三天竟然也不通知她一声、她可以提前来北京等着见见他、想不到多年的母子感情竟然淡漠到这个地步等等…… 江砚感到自己的太阳穴一阵尖锐的疼痛。 江霖几乎是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她除了徒增他的烦恼和痛苦之外毫无任何正面作用可言。如果在北京待的那两天还要和江霖见面,江砚甚至想临阵脱逃不来参加冬奥会。 “砚哥!”队友们回头招呼他,“快走啦!再不快点意大利面都要坨啦!” “来了!”江砚随口应道,手指继续在锁屏上划拉两下,终于让他在一堆江霖微信消息的狂轰乱炸中找到两条艾利奥特的whatsapp消息: 「bon voyage!」 「我会在美国等着看开幕式直播,记得要冲镜头微笑打招呼哦:)」 江砚刚刚那焦虑烦躁到想吐的心情略微缓解了一些,他随手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加快步伐跟上自己的队友。 等晚上回房间后,给江霖转一笔账作为补偿吧。这是他目前身为儿子能做出来的最亲密举动了。 刚踏进食堂大门,就听见另一个方向涌进来一大堆不知道哪个国家的运动员,一群白人大高个子互相推搡着开着玩笑,粗野地大声笑着。 “洋鬼子真是不讲文明。”几个中国队员皱着眉头离得远远的,“砚哥,我们到那边去。” 江砚顺着队友们一起走向食品柜台。 这时,一个几乎被遗忘在心底里某个封尘的角落里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了起来。 整个世界仿佛忽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no, aj ja si to myslim!“(“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卧槽……不是吧…… 江砚僵在原地,整个身体仿佛定格一般,一点一点转过身子,看向身后那群白人大高个。 直到其中一个深棕色短发的年轻男人也注意到了他,同样愣在原地。 江砚说早了,江霖在这个男人面前,只能排在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名单上的第二名了。 作者有话说: 恭喜,前面章节里铺垫过的、江砚此生最痛苦的回忆之一终于要上线了。 1. 提姆·拉姆西这种人属于external consultant,意为“战术顾问”。他们这种人短期受聘、针对某一阶段(比如季后赛冲刺/对付某支死敌)、提供方法论而不是日常管理。 2. 在季后赛之前拿到95分算是一个进入竞争圈的基准,但远非稳妥。近年来,由于联盟竞争愈发激烈,球队间实力更加接近,想要稳妥地拿到一个季后赛名额,通常需要向100分左右努力. 3. 尽管我写的是江砚作为国家队的一员去参加冬奥会,然而遗憾的是现实里2026年米兰冬奥会,我们国家并没有获得男子冰球的比赛资格,真遗憾呀。不过我们女子冰球入围了冬奥会,请大家多多支持我国女子冰球!! 4. áno, aj ja si to myslim!“是斯洛伐克语。不幸的是,斯洛伐克国家队入围冬奥会的男子冰球了。在这里提前道歉,我要开始在平行世界里的斯洛伐克国家队给虚构的冰球运动员造谣了。 第20章 青训营之夏(上) 2021年, 6月,俄罗斯,圣彼得堡。 17岁那年夏天,已经开始在国内冰球比赛上崭露头角的江砚, 被选中去参加一期在俄罗斯举办的国际冰球青训营。 青训营由一家欧洲体育经纪公司主办, 借用了某家khl俱乐部的训练设施。临行之前, 国内的教练反复嘱托:好好表现, 如果能遇上靠谱的球探,说不定青训营结束后就会直接去khl打球了。 江砚毫不犹豫地收拾行装离开家乡抵达了圣彼得堡。与来自东欧、北欧、亚洲和北美的年轻球员集中在一起, 进行为期六周的封闭训练。 当时的俄罗斯还受疫情影响, 他们所有的大小伙子们都不能随意外出。日复一日地在室内冰场上反复训练。场边一直站着说着不同语言的球探,记录板从不离手,脸上带着讳莫如深的表情观察着所有人。 江砚是整个青训营里唯一一个亚洲面孔,他当时的英语水平几乎惨不忍睹,能背个"how are you"、"i'm fine thank you"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尽管青训营的教练们为了照顾来自五湖四海的年轻球员们特意用英语进行培训, 他也还是听得一头雾水。以至于青训营开始后的第一个星期他几乎毫无任何亮眼的表现, 和队友们的配合简直是一塌糊涂。 “这不就完蛋了吗?”在又一次的训练赛被打得惨败后,江砚乏力地跪在冰面上,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像眼泪一样砸下来, “好不容易获得这次青训营的机会,就这样白白溜走,继续呆在那个生不如死的家里吗……” “Эn! tы!(嘿!你!)”一个圆圆脸的金发小伙子滑了过来,身上包裹着笨重的护具,脸上还挂着婴儿肥, “tы tyпon, чtoлn cлoвaheпohnmaeшь, nгpatьhopmaльhomoжeшь(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话听不懂?能不能好好打?)” 江砚扶着双膝, 没好气地看着他。 圆脸小伙子看他的模样,只得换上了口音浓重的英语:"i say - are you stupid or somthing do you know how to play" 江砚不想承认自己没听懂,用粗糙的手套擦擦鼻子,站起身来沉默地向冰场出口划去。 圆脸小伙子被江砚的举动逗乐了,笑出了声:“Чept, hynдe6nлmheпoпaлcr(草,碰上个蠢货。).”说罢,转身去找自己的同伴了。 ---------------- 第二天,江砚起了个大早,俄罗斯的天还没亮就一个人来到冰场上反复练习运球。 一不小心摔倒,再爬起来。没有成功把冰球按照自己设计的路线打出去,那就反复把这个技巧练100遍。江砚不信自己就不会成功—— ——冰场大门的门栓响了。 江砚懒得抬头理会是谁来了,如果是球探那再好不过。 priiel si tak skoro nejedol si ranajky“ 一句不知道是哪个地方的的鸟语叽里咕噜地响了起来,正在运球的江砚皱着眉头抬起脸来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高个儿棕发男孩单肩背着包站在冰场边看着他,脸上虽然戴着口罩,但高高扬起的眉毛还是能透露出他的惊讶。 江砚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国家的语言,听起来实在是奇怪,忍不住露出一个“啊?”的表情。 棕发男孩看到他脸上滑稽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i mean... why so early haven't you had your breakfast" 江砚那糟糕的英语水平还是没怎么听懂大部分,但是他精准地捕捉到了男孩嘴里的“breakfast”这个词。 第36章 “啊……早饭……”江砚摇摇头,“没吃,no eat……” 男孩被他逗得笑的更厉害了,他走到冰场边上:"no need to try too hard. come here. you can have mine." 江砚听明白了“come here”,虽然不知道这个男孩想干什么,他还是怀揣着一肚子疑惑滑到了冰场边缘,来到男孩跟前。 男孩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保温盒,里面装着火腿鸡蛋三明治。江砚饿着肚子独自训练了一两个小时,早就饿得眼冒金星:“你……you,”他用手指指男孩,“你的breakfast,give me……eat?” 男孩竟然听懂了江砚佶屈聱牙的英文,微笑着点点头:\"yeah! go ahead!" “啥go ahead,怎么还叫我‘去个头’……”江砚内心小小的吐槽道,但他还是明白那个“yeah”的含义,于是说了几句3q后毫不客气地伸手拿过来就塞进嘴里。 男孩靠在护栏上,静静地看着江砚大口大口吃三明治的模样。尽管这时候的江砚还散发着一点孩子气,但已经窜到一米九的个儿头和锋利的眉眼让他在整个青训营里都无比出挑。看上去比那些金发碧眼粗糙得像近亲繁殖产物的白人还要更吸引眼球。 "i'm marek ková(我叫马雷克·科瓦契)."男孩摘下口罩,露出清秀的面庞,冲着江砚伸出手。 江砚的嘴里塞着三明治,腮帮子鼓鼓的,笑着与马雷克握手。 ---------------- 江砚终于在青训营有了第一个好朋友。 他几乎从早到晚都和马雷克出双入对的,两人一起训练,比赛时两人一个打前锋一个打中锋进行完美配合。 通过谷歌翻译,江砚得知了马雷克来自斯洛伐克这个国家。整个青训营里这次也只有他一个斯洛伐克人,他和江砚一样孤独没有朋友。 在不能带手机的训练时间,江砚听不懂的英语,马雷克会尽自己最大努力用手比划着让江砚听明白,江砚用世人难以理解的英语表达自己的内心所想时,马雷克也会竭尽全力尝试去理解。 “那个门将,”马雷克用手指着那个曾经主动和江砚搭话的圆圆脸金发俄罗斯小伙说道,“他叫米哈伊尔·阿尔乔米耶夫,脾气大的很,而且扑球巨准。我们这次训练赛一定要突破他的防线。” 米哈伊尔完全不知道马雷克在说他什么,正撅着屁股在冰面上欢快地做热身运动。 “他确实挺厉害。”江砚点点头,仰起头往自己喉咙里灌水,“真希望下次能和他分到一组里。” 马雷克听到这话,大惊小怪地转回头看着江砚:“我还以为在你心里我才是厉害的那个!” “你也厉害你也厉害……”江砚笑着敷衍,双眼却还看向米哈伊尔,“不过我很喜欢他的反应速度。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们已经三番五次突破禁区,他全都给挡了回来,一点破绽都没有。” 江砚这段话说的磕磕巴巴,但是其中对米哈伊尔的欣赏之情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的。 马雷克听罢沉默良久,忽然开口说道:“我听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叫斯维特拉娜什么的,是圣彼得堡当地的一个芭蕾舞演员。” 江砚点点头,给手中的水壶旋上盖子:“挺好,郎才女貌。” “我听有传言说,”马雷克忽然靠近江砚耳边轻声说道,“他这次好像已经被北美那边的体育经纪公司看中了……说不定会被挖到那边去。” 听到这话,江砚脸上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动。 如果有这样的传言的话,那说明米哈伊尔的表现已经开始引起球探们的注意了。 那我呢?我还没有给任何人留下深刻印象吗? 江砚内心一沉,胸口的担子似乎又变得更重了一些,呼吸甚至都开始变得有些困难。 马雷克看着江砚忽然变了的脸色,自己也开始紧张起来:“江砚…你不会也想和他一起去北美吧?” “嗯?”江砚抬起头看向马雷克,“什么?” 马雷克一把抓住江砚的手腕:“米哈伊尔这么做其实是想当逃兵你知不知道。他想背叛自己的国家去美国那边。” 江砚没听明白马雷克在说什么,他只能从马雷克脸上看得出来他很不开心。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他人不好。”江砚安抚似的把马雷克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摘下来,“我只是……嗯……希望我自己也能被发现。” “我们会的,肯定会被发现、被看到的。”马雷克靠在江砚身边鼓励道,“到时候我们一起去khl打球,光明的未来在等着我们。” 江砚脸上露出微笑回应马雷克的美好愿景,双眼落在那边哈哈大笑的米哈伊尔身上,叹了口气。 ---------------- “嘿!中国小子!”训练赛即将开始,米哈伊尔冲着江砚抛了个媚眼,“期待和你交手。” 江砚看都没看他,随手比了一个手背向外的“耶”的手势。 “你看到那个孩子了没有?”场边一个一口密苏里口音的球探说道,手指着在场边活动身体的江砚,“其实除了阿尔乔米耶夫之外,我最关注的就是他。” 他身边另外一个满嘴加州口音的球探点点头:“我也是。刚开始的那个星期他的表现没有特别突出,但是现在他的优势已经展现出来了。” “你怎么想的?” “他不是这个青训营里技术最漂亮的那个,但是他每次上冰都像是在赌命一样。” “嗯,启动速度极快,冲击防线时毫不犹疑。一旦给他半个身位,就彻底来不及了。” “但是他太冲了……所有球员都在绕着他打,这也是我为什么更考虑阿尔乔米耶夫一点。” 冰场上的江砚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梦寐以求的球探用欣赏的目光审视着,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好好表现,争取把这场比赛打得漂亮。 哨声响起。 冰刀刮过冰面的声响在冰场的穹顶下反复回荡。球被丢进中圈的瞬间,江砚几乎是同时启动的。他的第一步很短又极快,冰刀在冰面上压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他没有抢球,而是抢位置,抢到对方防线刚刚开始收缩的那一瞬间。 等对面那队意识到危险的时候,江砚已经贴着对面后卫的外侧冲了过去。身体接触来得毫无预兆,肩膀撞在一起的声音闷得发钝,像一块木头被生生砸进挡板。 “好样的!”马雷克在江砚身后喊道。 江砚伸杆,挑走冰球,动作毫不花哨。他几乎是用身体挤开空间,把其他人挡在自己身后,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线。当防守队员扑上来时,他没有减速,反而压低重心,借着冲势顶了一下,使得对方被迫后退半步。 而米哈伊尔还没来得及完全站稳。 江砚毫不犹豫,一杆射门。 力量极重的一记低射。冰球贴着冰面钻进球门,撞在网后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训练赛的进球没有掌声,只有零星的叫好声。江砚停下来,喘了口气,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这球本就该进。 第二回合,米哈伊尔和他的队友们浅浅商量了一下对策,决定开始盯死他。 这一次对方前锋提前卡位,压缩江砚的启动空间,几乎是贴着他滑。江砚被迫沿边线推进,身体被挤得越来越靠近挡板。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被逼停的时候,他忽然急停、转身,冰刀在冰面上割出一小片碎冰。 那一瞬间,对方球员的重心被带走了。 江砚没有选择继续突破,而是把冰球轻轻往后一送。马雷克跟上补射,球进。 竟然是助攻。 米哈伊尔看着冰球撞进来时愣了一秒。 他不是没见过配合,而是没想到这个一直独来独往的家伙,会在这种位置做出这样的选择。那不是炫耀,是判断——他成功地判断对方已经把所有注意力都压在自己身上。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节奏完全被江砚带着走。 他不是每一球都进,但几乎每一次关键对抗都在他那里结束。有人试图用身体压制他,他就用速度绕开。有人封住路线,他就顶着人硬闯。几次被撞得踉跄,他也只是咬紧牙关继续滑,像是疼痛根本不在他的计算范围里。 最后一次门前垫射时,米哈伊尔主动迎了上去。 两人正面对撞,护具撞击的声音清晰得刺耳。江砚被逼停了一瞬,随即再次尝试移动,硬生生从米哈伊尔肩侧挤了过去。那一下太近了,近到米哈伊尔能清楚地看见他眼里的神情—— ——是一种冷静到近乎空白的专注。 训练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江砚滑到场边,弯腰撑着球杆喘气。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冰面上。 米哈伊尔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对视了几秒。 “你很强。”米哈伊尔用口音浓重的英语说。 江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米哈伊尔却忽然笑了一下,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似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37章 “以后叫我米夏就好,我们一起多训练。” 马雷克从后面滑了过来,一把扑在江砚的后背上:“你真是太棒了!你怎么这么厉害!” 他几乎掩盖不住自己对江砚的喜爱之情,伸手呼噜了一下刚摘下头盔的江砚的黑发,情不自禁地凑上去在江砚脸上大大地亲了一口。 “我们也要!我们也要!!”其他队友也扑了上来,在江砚脸上啵啵乱亲. 江砚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他看着马雷克笑着的脸庞,有些不知所措。 “恶心!”米夏看着一堆大老爷们逮着江砚亲来亲去的模样,浑身打了个寒颤,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手背向外比“耶”的手势相当于竖中指。 第21章 青训营之夏(下) 2021年7月2日, 俄罗斯,圣彼得堡。 江砚坐在冰场边上给自己的球杆重新缠紧胶带,丝毫没注意长椅另一端几个男孩凑在一起偷偷看着他窃窃私语什么。 “嗨,中国小伙。”米夏提着包大大咧咧地走过来哐当坐在他身边, “今天打什么位置?” “今天教练安排我们和后卫换着打。”江砚放下球杆, 艰难地比划着磕磕绊绊地说道。 “好呀, 你们至少还有新鲜玩意儿可以训练。我们守门员基本上就固定了, 这辈子不会再换位置。”米夏的语气听上去有点羡慕。 “嘿!”长椅另一端的几个俄罗斯男孩冲江砚这边招呼道,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 “Эn, cлышь, tы чto, c tem cлoвakom mytnл Пpaвдa, чtoвы вmecte(嘿!听说你和那个斯洛伐克男孩是一对儿,是不是真的?)” “xвatntпn3дetь3acпnhon! eщepa3ycлышy — вam heпo3дopoвntcr!(你们几个少在那边嚼舌根!再让我看见你们说别人闲话小心我给你们好看!)”米夏毫不客气地直接冲他们吼了回去。 江砚一头雾水:“他们在说什么?”尽管他听不懂, 但是那些人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话。 “没什么, 一些蠢话而已。”米夏放缓语气安慰道。 江砚点点头,没有再多考虑这件事。 米夏低头给自己换上冰鞋,看着身边的江砚, 思虑再三,终于开口问道:“你和那个,叫马雷克的,你们两个关系很好?” 江砚听到马雷克的名字,考虑了片刻:“他是我的好朋友, ”他点了一下头,似乎是为了确定自己的肯定态度似的,“是的, 我们关系不错。” “朋友,那还好。”米夏似乎是松了口气,但也没有特别放心的样子,“那些臭小子们开你玩笑。他们看你和马雷克·科瓦契关系好,就在那边说你俩看起来像一对死基佬(faggots)。” 江砚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好像没听明白faggots的意思,米夏不得不又加上一句解释:“就是同性恋(gay)。” 这话江砚听懂了,手上动作一顿:“……他们……真这么说我?” 米夏哈哈大笑:“是啊,这群人看见关系好点的男生就这样调侃,真过分是吧……” 江砚不做声,手中的球杆慢慢放倒横放在膝盖上。 米夏迟疑地看着江砚:“……是吧?” 江砚看着眼前的一小块地面,米夏的声音似乎有一千丈那么远。 ……是吧? ……是吧。 是啊。 江砚其实早就知道自己是了。 自己在十五岁左右就意识到自己永远也不会喜欢上女生,但是会在看电视、玩手机、看杂志的时候对各种男模特广告图流连忘返。 是吗?是吧…… 即使如此,他到现在也没有真正交往过任何男朋友。因为他直到现在也没有在现实生活中看到自己真正喜欢的类型的男生。 尽管如此,他也不希望自己和马雷克这样被这群俄罗斯人调侃。 “嘿!”米夏有点慌了,他伸手摇晃江砚的肩膀,“嘿!小子!我是开玩笑的!我没有辱骂你的意思……” 江砚被他这么一晃,猛地回过神来:“啊……没事儿……我……” 米夏看着江砚一瞬间失了神的双眼,内心一阵复杂。 江砚在青训营里时,就算是在他最艰难的第一个星期也没有像现在看起来这么脆弱过。此刻的他看起来完全是被吓住了,好像一只掉进陷阱里的兔子。 “你听我说,江砚。”米夏第一次认真地喊他的名字,“他们那些混球说的话就是屎,你不要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他们打一辈子冰球也比不上你这段时间的表现,我能看得出来。” 江砚还沉浸在自己被人看穿的恐惧中,一时间没听明白米夏这满嘴俄罗斯口音的英语在说什么,但肯定听起来比那群男生的态度好多了。 “你现在就是别理他们,你和马雷克是好朋友就行,他们就开玩笑而已,你们又没有真的在交往。你好好打球,将来……”米夏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自己被北美那边的球探联系的事情,“将来也许你会去ahl或者nhl打球,离这个恐同的地方远远的。” 江砚轻轻皱起眉头:“你为什么要这样安慰我?” 米夏笑了,用肩膀撞了一下江砚:“因为你是我目前见过的真正的打球天才,我可不想因为看到你只是因为和男人亲了个嘴儿就彻底被封杀。” 江砚听了个大部分,也明白了米夏的意思,咧嘴笑了。 “你们俩聊什么呢?”已经换好了全套装备的马雷克滑到冰场边,疑惑地看着正在和米夏有说有笑的江砚。 “没什么。”江砚轻松地站起身来,米夏的存在让他身上的一堆担子莫名轻松了一点点。难得有人会知道他的秘密,而且还是这么轻松友好的态度。在此前江砚的十七年的人生里几乎从来都没有过。 马雷克警惕地看看米夏,又看看长椅另一端的那群看着他和江砚嘻嘻哈哈笑着的俄罗斯男生们,面露不快地拉着江砚滑向他们的位置。 ---------------- 当晚,江砚从自己所住的单间里洗完澡走出来,正好听到门板被敲响。 打开门后,马雷克神色匆匆地挤了进来。 “什么事这么急?”江砚拿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下半身只围了一条浴巾。 “快点关门,”马雷克走进屋内,一屁股坐在床边,催促江砚关上房门,“别让他们看见我来找你。” “谁?有人在跟踪你?”江砚疑惑地关上房门。 “当然是那群俄罗斯流氓。”马雷克脸上的厌恶之情几乎溢了出来,“这几天一直追在我后面说我和你关系好,咱俩是一对儿什么的。” “他们那群人就这样,你别放在心上。”江砚笑了笑,从门口附近的小冰箱内拿出一盒今早拆封的牛奶,“今天他们也这么说我来着。” “这就是为什么米夏在跟你聊天,对吗?”马雷克的眼睛睁大了,“他是不是在那边说你坏话来着?你当时看上去心情不好。” “没有,他人很好。”江砚把牛奶盒举到嘴边,“说实话,他还帮我们教训那群人来着。你反正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直接忽视他们就好。” 马雷克坐在那里,双眼盯着江砚,看着正在喝牛奶的他,喉结上下滚动,刚洗完澡没有擦干的水珠顺着锁骨和胸肌向下流淌,腰间的浴巾危险地堪堪系在那里…… 他沉默了一会,低下头,像是跟自己在较劲似的,声音像蚊子一般细弱: a o ak… som“ 江砚咽下牛奶,看向那个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的马雷克:“嗯?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马雷克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向江砚,“……如果我是……呢?” 那些字眼像是开车拐了一个大弯似的,慢慢绕进了江砚的耳朵里:“……你……” 马雷克两颊通红,双手握得紧紧的,紧张地像是要昏过去:“你会讨厌我吗?你会推开我吗?” 江砚愣愣地放下手中的牛奶,眼神无措地看着脚尖。 马雷克是目前他在青训营最好的伙伴,如今鼓起勇气在他面前出柜。虽然江砚也在努力隐瞒自己的秘密,但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支持马雷克。 他把牛奶盒放到一边,抬起头来正欲向马雷克表达自己想法时,没想到马雷克已经急切地站到了自己跟前: “其实我早就觉察出来了,其实……你也是,对不对?” 江砚后退一步,嘴唇微微颤抖:“……我……” 他该怎么说? “我不是”? 连米夏都知道的事,他要这样隐瞒自己的好友? “我是”? 我们手拉手当一辈子好基友? 马雷克似乎看出来江砚的迟疑,但这几秒钟的迟疑似乎已经回答了马雷克的问题。他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太好了……” 他靠近江砚,轻轻把额头靠在江砚的肩上。 江砚静静地等待马雷克冷静下来,抬起手来摸了摸马雷克的头发。 第38章 算了,就这样吧……至少身边有个可以知根知底的好友。 马雷克感受到了江砚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喜悦之情也开始充斥全身。 “……砚?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江砚点头:“你问。” “……也许……我是说也许……你会愿意和我?……尝试……在一起?” 原本放松的身体又一次紧绷起来,江砚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马雷克的意思是……想做他的男友吗? 他的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该如何是好,是应该抱住这个“好友”,还是应该推开这个想和他约会的追求者? 马雷克看着江砚:“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你好好想想。”他有些羞涩地看着江砚青涩又帅气的的脸庞,“我其实……真的挺喜欢你的……你是我喜欢的类型。” 说罢,他红着脸放开江砚,转身拉开房门跑了出去,留江砚一个人待在原地。 ---------------- 江砚几乎一晚上没睡着。 他不讨厌马雷克,他很喜欢他。但是把好友变成恋人还是太…… 他又翻了个身,看着单人间的天花板。 可是话说回来,江砚真的太孤单了。在国内的时候因为经常和人打架身边也几乎没有好友。在家里时,江霖和他一天到晚也说不了几句话。 没人懂他、没人了解他、没人在乎他……而马雷克至少…… 马雷克说,他真的喜欢他。他还说,将来两人一起在khl打球。 江砚把脸埋在枕头里,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也许,这样也挺好。 第二天白天,他们又一起在冰面上练习。 马雷克紧张到手脚僵硬,不敢直视江砚,冰球不时地在他的球杆下溜走。 江砚滑到他身边,轻轻地撞了一下他: “我觉得可以。”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马雷克愣了两秒,随即绽放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大大的笑容。 ---------------- 接下来的日子是轻松又有盼头的。由于疫/情/管/控,他们两个人晚上宵禁不能一起呆很久。所以他们大部分见面的时间只能是一起训练和吃饭的时候。 这是江砚第一次尝试去和男生谈恋爱,笨拙到什么都不会。他不知道和男孩子谈恋爱应该怎么相处,甚至连手都不知道怎么牵——这也不怪他,训练和吃饭时身边全都挤满了人,他俩完全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手牵着手。 马雷克也不介意,他经常晚上偷偷在宵禁之前溜去江砚的单人间,和他聊天、和他看电影。在只属于他们俩的世界里,他们可以牵手到多久都不会有人发现。 但也就仅限于牵手了,还没等他们有实质性的发展时,就被人发现了。 有个大晚上饿得睡不着偷偷溜出来找东西吃的俄罗斯男生,意外在走廊拐角目睹了马雷克从江砚房间里小心翼翼地退出来。 只过了一晚,这个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青训营。 一开始青训营的负责人没有想管这件事。然而当舆论甚嚣尘上,甚至惊动了当地部门时,那些大人们不得不出手干预了。 “马雷克,”青训营的负责人特地请了一位斯洛伐克裔的心理健康辅导老师来跟马雷克谈话,“你知道这对你的名声来说伤害是极大的。这种谣言会让你的国家蒙羞,会让你在俄罗斯被捕入狱,你还想继续你的冰球事业吗?你将来还想去khl打球吗?” 她说出这话时,江砚就坐在马雷克身边。她知道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于是放心大胆地用母语与马雷克交流。 “她在说什么?”江砚看着马雷克,小心翼翼地问道。 马雷克坐在椅子里,像当初他决定向江砚出柜表白时一样,企图把自己缩成一团,低着头,双手紧握在一起。 “你……她想让咱们两个分开,是吗?”江砚内心越来越没谱。 “马雷克·科瓦契,我认真问你:你真的是同性恋吗?”那位老师严肃地问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雷克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老师,面颊上的肌肉在抽动: ja nie som. on ma k tomu naviedol.“ 我不是,我是被他引诱的。 当时的江砚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只牢牢记住了这句话的发音。等到自己被送回单人间,他拿着手机鹦鹉学舌似的对着谷歌翻译重复出这句话后,整个人颓然地坐到地板上。 第二天,江砚独自出现在冰面上练习时,所有的男孩子们都像看瘟疫似的看着他。所有人都相信了马雷克的话,是江砚引诱欺骗了马雷克,把无辜的马雷克变成了肮脏恶心的变态。 身后滑过来一个人恶狠狠地撞上江砚的后背:"Блrдь… e6ahыeпnдopы…(*的,该死的同性恋)。" 前方滑过来一个人,故意伸出球杆把江砚绊倒在地。另一个方向滑过来一个人,假装没看见江砚摔倒,一脚踢到了他的脑袋上,周围爆发出刺耳的讥笑声。 而裁判只是厌恶地瞥了一眼江砚,转身假装没看到似的离开了。 "Дaпoшлoohoвcekчepty(*的,都见鬼去吧)."米夏往冰面上啐了一口,直直地冲着江砚滑了过来,一把把被踢的眼冒金星的江砚扶起来,滑出冰场,在长椅上坐好。 “你还来靠近我干什么?”江砚摘下头盔,那冰袋捂住被踢的那一块,眼神飘向别处,“你就不怕你的同胞们连你也一起霸凌吗?” “他们倒是敢,没有一个能打得过我的。”米夏安慰地笑着说,“比起那群饭桶,还是你这个天才更重要。” “呵,”江砚冷笑一声,隔着冰场看着那边不看他的马雷克,“我现在已经是众矢之的了。现在到处都在说我专挑无辜的直男下手,估计明天就要遣送我回国了。” 米夏认真地看着江砚:“你不会就这样被他们坑了的,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挪得更靠近了点,“他们问我想不想去北美。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江砚捂着脑袋看向他:“球探难道有看中我?” 米夏笑了:“除了咱们两个,更没有其他人。” 这算是这两天唯一的好消息了。 江砚晕晕乎乎地向米夏表达了感谢,自己会好好考虑的。 训练结束后,他带着还没完全消除的头晕走回宿舍楼,结果被几个恐同的男生推搡进小巷,趁着他暂时没有还手之力时骂着侮辱性的词语对他一阵拳打脚踢。 等江砚拖着一身的伤痛回到宿舍楼时,更大的噩耗也随之传来:由于他的“劣迹”,青训营这边正式将他送回国内。 当晚就走。 在江砚提着行李箱上车时,他的头脑已经毫无任何反应了。他呆呆地麻木地完成所有的动作,似乎连眼睛都忘了该怎么眨。他只知道自己丢尽了脸,自己的前途全部都毁了,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他将会在家乡和江霖过一辈子…… “砚!江砚!!” 黑压压的建筑里,米夏是唯一一个跑出来送他的人,整个世界中丝毫不见马雷克的身影。 “你等着我!等着我的消息!!”米夏扯着嗓子冲着江砚坐上的车子大喊,“我们会一起走的!!我发誓!!我们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 江砚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国的,江霖又是怎么来接他回家的。他只记得自己回国过后,自己在青训营里的那些破事儿不知道为何竟然也跟着传了过来。 回国后准备联赛,他重新回到以前的冰球队里参加集训,然而曾经配合亲密无间的队友,却直勾勾地对着江砚骂道:“你个二椅子!回去嗦/吊去吧!” 江砚彻底爆发了,冲上去一拳将他撂倒,骑在他身上把他打到满脸鲜血。结果被罚三个月禁赛,是江霖把他领回家的。 几个月后,一通越洋电话打了过来,那个熟悉的俄式英语在电话那头响起:“江砚,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那事儿,我办成了。” ---------------- “砚哥!” 江砚回过神来,他眨眨眼睛,意识到自己已经双目无神地用叉子戳跟前的意面半天了,一口没吃。 “怎么了?胃不舒服吗?”坐在他身边的队友关切地问道。 江砚抬起头看着窗明几净的大食堂,这里是米兰奥运村,不再是那个阴暗逼仄的青训营建筑。自己也不是当年那个憋屈的男孩了。 “没事,就是有点水土不服。”江砚笑着说。 “我们原本以为你这种大球星经常飞来飞去,早就克服这个毛病了呢。”队友们开起了善意的玩笑。 “大球星也有小秘密啊。”江砚说着,掏出刚刚发出震动的手机。 「我猜你现在应该已经吃上意大利的晚餐了,我在这边隔着大西洋陪陪你吧。」 点开一起发过来的照片,艾利奥特围着他送的羊绒围巾,牵着大金毛坐在路边的露天卡座里,手里举着一片玛格丽特披萨。 第39章 江砚感觉眼睛有点发热,给照片点了个小心心,放下手机。 他的余光还能注意到那个棕发身影在往他这边看,而他已经在四年前就发过誓,此生再也不会和他牵扯。 否则下一秒,他就要吐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江砚在和马雷克“恋爱”的时候真就拉拉手就没了,小可怜啥都没干呢就被虐成那样。唉……没办法,俄和东欧那边就是如此崆峒。 第22章 婚礼 2026年, 2月13日,洛杉矶。 艾利奥特对着镜子整理好自己的领带,今天他穿了一身zegna定制款,看起来英俊潇洒……像个直男。 他低头整理袖扣, 转身从附近的咖啡桌上拿起自己手写的卡片塞进早已准备好的淡粉色信封里, 来到门口递给管家, 嘱托她把卡片和礼品放在一起。他经过卧室墙面, 上面的壁挂电视正在显示米兰冬奥会的冰球比赛进程:中国队初赛a轮通过,却在初赛b轮输给瑞士队, 无缘淘汰赛。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是看到这种结果还是不会很开心。 艾利奥特从旁边拿过手机,whatsapp群里正热火朝天的聊着冬奥会冰球项目。 凯勒布大魔王:「我就说那个蠢货进不了决赛!」 ace乔什:「别这么说,又不是他的错。瑞士队很强的」 凯勒布大魔王:「瑞士队应该很庆幸没有遇见我」 艾利奥特摇摇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打字:「嘴上说的好听,也没见你入选美国队」 群里一阵哈哈大笑, 开始调侃凯勒布。 艾利奥特退出群聊, 点开和江砚的聊天界面,系统显示他现在在线: 「感觉如何?」 一阵输入后,江砚回复: 「也就那样吧, 其实我们早就料到这个结局了,毕竟能入围已经很幸运了。」 艾利奥特找了把椅子坐下,手肘拄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微笑着看着手机。 “把这束玫瑰花也放艾尔的车上吧,和他的礼物放在一起。”凯瑟琳把一束亲自从花园里剪下来的花束递给刚从房里走出来的管家, 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碎叶,摸了摸在院子里撒欢的大金毛的脑袋,转身走进屋内, 动作极轻地来到二楼艾利奥特的卧室门前。 门板是虚掩着的,里面没有动静,凯瑟琳靠在门框上看向房间内部,艾利奥特带着一脸甜蜜的微笑看着手机的模样映入眼帘。 没有几个孩子的举动是能瞒得过当妈的。再联系上他之前圣诞节新年假期时爱美自律的表现,凯瑟琳眉头一动:这小子估计是恋爱了。 她内心一阵喜悦。其实在艾利奥特告诉她前女友安吉拉要结婚的时候她还挺难过的,因为安吉拉·默瑟是个好姑娘,与艾利奥特在ucla认识,来自于洛杉矶的新贵家族,性格样貌都是顶级的,她非常满意。然而最终两个年轻人还是没有长久地在一起。 不知这次艾利奥特又和哪家姑娘好上了,真希望是个可爱的人儿。 “咳咳……”凯瑟琳做作地清了清喉咙,果然听到里面一阵手忙脚乱。 她推开门,只见艾利奥特板板正正地站在房间内,双手不自然地扯了扯西装下摆:“收拾好了?”她假装自己没有注意到儿子的不自然。 “嗯,收拾好了。”艾利奥特点头,把手机揣回兜里。 凯瑟琳看了一眼墙上的电视,上面正在转播斯洛伐克对战美国队的比赛:“我真想不到你现在竟然这么沉溺于你爸的冰球事业里,你明明更喜欢洛杉矶这边的工作的。” “此一时彼一时嘛,既然爸决定培养我让我接班,那我总得多接触接触这方面的事。”镜头给了斯洛伐克队的中锋马雷克·科瓦契一个特写,艾利奥特随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行了,那我出发了。” 他走到门口推门而出,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妈妈:“今晚没有我陪你吃饭你会不开心吗?” 凯瑟琳摇摇头:“你不用担心我,我只在乎你在前任婚礼上会不会开心。”她走过来,伸手抚平艾利奥特肩膀上刚刚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带起来的褶皱。 “妈,我们是和平分手,你不用担心我。”艾利奥特叹了口气安慰道,他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从上一段的感情的破裂里遭到了巨大打击,事实上他真的没有。 那是一段几乎没有波澜的感情,他和安吉拉的日常简直就像一潭死水。说实话,他觉得安吉拉在和他分手时都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宝贝,那就好。”凯瑟琳犹豫片刻,决定还是不要询问艾利奥特现在的感情生活,拍拍儿子的脸,让他出门,“记得替我向她问好。” ------------------------------- 开着他妈妈送给他的“环保豪车”,艾利奥特把那辆特斯拉model s plaid停到了马里布海边的一处私人海景庄园外面,由侍者带领他进入。 「我真是不敢相信。」艾利奥特在宾客名单上签了名,把礼品做了登记后,拿出手机给海莉发送消息,「她真选择了在悬崖边上举办婚礼。」 「多浪漫啊,日落、海风……明尼苏达一直都冰天雪地的,我将来也想和乔什在马里布的海边举办婚礼。」 「喔噢喔噢……停一下,你俩已经进行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吗?」 「只是随便想想,又不会真的实行。我又不像你一样一把老骨头了都没对象。明天情人节,估计你又会是和咱妈一起过吧?」 「你太伤我心了,今年你没生日礼物了。」 艾利奥特恶狠狠地按下发送键,把手机放回兜里。 婚礼现场有他和安吉拉不少以前在ucla的老同学,免不了进行一番寒暄。不少人都是带着对象或者是配偶来的,像他这样依然单身的只有寥寥几个。 艾利奥特并不介意自己作为单身人士被迫接受那些爱侣投来的可怜的目光,他唯一介意的就是他们可能还会以为自己对安吉拉余情未了,因为分手打击太大至今无法寻得第二春。 这太离谱了,艾利奥特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双臂紧紧抱在胸前。 我已经心里有人了,只不过说出来会吓死你们。 ------------------------------- 婚礼很梦幻,圣坛就设立在海边悬崖上。阳光温暖和煦,海浪声几乎盖过了音乐,日落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新娘安吉拉和他记忆中的一样高挑美丽。她穿着一身oscar de la renta的绸缎鱼尾婚纱,柔顺的黑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拥有一部分古巴血统的她橄榄色皮肤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美的就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再跟我说一下,你是怎么和这种级别的姑娘交往,最后还分手了的?”坐在艾利奥特身边的一个男生倾身过来问道,他俩以前在大学里同时追求过安吉拉,很明显,他输了。 艾利奥特小小地翻了个白眼:“c'est la vie,我的朋友,这世界上哪能所有事都趁你心意的?” 牧师宣布他们二人结成夫妻,新郎现在可以亲吻新娘。新郎激动到满脸通红,紧紧抱住安吉拉吻了上去。 艾利奥特和众位宾客一起站起身,鼓掌庆祝。 至少此时此刻,艾利奥特是真心的,他真心祝福安吉拉以后的生活能幸福美满。 仪式结束后是婚宴环节。一堆又一堆的双方家人、伴郎伴娘走上台做起了演讲,听得艾利奥特昏昏欲睡,只得给自己灌了杯香槟。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洛杉矶和米兰的时差有九个小时,估计这会子江砚已经睡了,总之他的whatsapp没有显示在线。 艾利奥特百无聊赖地等着上菜吃席,抬手让侍者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手机上的江砚头像是一个冰面上的球杆,毫无任何上线的迹象。 艾利奥特感觉自己要得相思病了,尤其是在这种新婚夫妇其乐融融的场合下。他静静地坐着,看着香槟的气泡从杯子底部浮到上面,头脑也开始随着酒精的作用开始模糊起来。 当婚宴进行到差不多的时候,艾利奥特所在的桌子和附近几桌宾客都已经到舞池里随着乐队的演奏跳舞去了。只留他一人继续坐在桌边,落寞地独自饮酒。 “我就说,他其实对你还是放不下的。”安吉拉正领着新婚丈夫的小侄子一起在舞池中间蹦哒,她的伴娘凑到耳边轻声对她说道。 安吉拉抬起头,顺着伴娘示意的方向看向那边孤独的艾利奥特。 ------------------------------- “轻点,大帅哥,你知道你酒量并不好。” 艾利奥特抬起头来,只见安吉拉拎着裙子一角走到他身边坐下。她刚从舞池里出来,因为跟着跳完chic乐队的“i want your love”而发丝凌乱,呼吸急促。 “哇哦,结婚后反而让你更放得开了?”艾利奥特抬手招呼侍者给安吉拉端来饮品。 “胡说,我一直都很放得开。”安吉拉接过香槟,一饮而尽。艾利奥特看她还像当年一样开朗活泼,不禁露出微笑。 第40章 安吉拉把空杯子放在一边,平复下来呼吸,认真地看了一眼艾利奥特:“怎么了艾尔?你看起来好像是有心事。” 艾利奥特愣了一秒:“我有心事?”他假笑两声,“打哪儿论的啊。” “得了吧,你骗得过别人还能骗得过我吗?”安吉拉上手狠狠拍了他的肩膀一巴掌,“在我大喜的日子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对我余情未了呢。我这不还是为了维护我的名声?” 艾利奥特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我有这么明显吗?” “太明显了。”安吉拉看了一眼艾利奥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你是在愁工作上的事?” 艾利奥特摇摇头,垂下眼皮。 “那……”安吉拉眼睛一转,“你恋爱了?” “听着,没有必要因为我的琐事而扰乱了你的婚礼好吗?”艾利奥特打断了安吉拉的推测,“你不用管我,好好享受你的夜晚吧。” “啊,看来是因为恋爱了。”安吉拉一拍桌子,手指向艾利奥特,“我没猜错吧。” 艾利奥特瞬间泄气。 能有人让他这么牵肠挂肚,安吉拉的八卦之心也燃烧起来了。她靠近艾利奥特:“跟我说说,是哪位姑娘?我认识吗?” 艾利奥特偏过头去,视线落向别处。 安吉拉皱起眉头:“你不至于要和我生疏到这个地步吧?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分手之后还要做朋友吗?” “这和做不做朋友的关系不大,”艾利奥特苦涩地说道,“我连我家里人都没告诉……” “真的吗?甚至包括海莉?”安吉拉一怔,“什么人值得你这样隐瞒?” 艾利奥特的喉结上下滚动:“说实话,真的,没必要。安吉……我很感激你关心我,但是……”他犹豫再三,“也许将来我会跟你说的。” 安吉拉看着艾利奥特脸上的表情,她和他交往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焦虑和牵挂的模样。 “好吧,好吧。”她伸出手,轻轻安抚着艾利奥特的肩膀,“没关系,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要是你身边实在是没有信任的人的话,就可以来找我倾诉。” 艾利奥特感激地看着安吉拉:“谢谢。” 安吉拉握住艾利奥特的双手:“好啦,今天是我的婚礼,你不能一直呆在这里,跟我们一起来跳舞吧。”她说着,把艾利奥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强行把他拖进舞池。 -------------------------------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安吉拉和丈夫在悬崖上点燃烟花,配合着jimmy fontana的“il mondo”的乐声在夜空中绚丽地绽放开来。艾利奥特陪安吉拉在舞池里跳了很久的舞,已经热到解开衬衣衣领,扯松了领带结。 他双手插兜站在悬崖边,和众人一起看着色彩斑斓的火星四散在星空中。 要是他此刻也能在我身边看到就好了。 艾利奥特心里想着,从西裤口袋里掏出手机给烟花拍了张照,随手发给了江砚。 手机放回口袋没几秒钟,便传来一阵震动。他一阵手忙脚乱地又掏了出来。 「什么日子啊?还需要放烟花?」 艾利奥特心跳仿佛被人踩下了油门,低头回复: 「朋友的婚礼,放点烟花庆祝……你怎么醒了?」 过了一会,江砚回复道: 「到点了呗。今天启程回国,我们没后续比赛了,也就没有理由在这边继续呆了。」 艾利奥特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是太平洋时区晚上十一点四十几分,真不敢相信他们竟然在婚礼上玩到这么晚。按照时差,江砚那边此刻应该是往后推一天的早上八点四十几分。 他有些羞涩地抓了抓头发,转身走向宴会圆桌,抓起放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直接向庄园大门走去。 「你现在有空吗?方便打电话吗?」 江砚发过来个大拇指emoji。 艾利奥特抱着西装,有些紧张地拨通了语音电话。 “早上好?” “早上好……你那边应该是半夜吧。”江砚那带着些许倦意的略微沙哑的嗓音响起来,艾利奥特感觉自己的后脖颈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对,我正从婚礼派对上离开,准备回家。” “嗯……婚礼……你应该喝了不少酒吧。” “还好,就几杯香槟,刚刚跳了半天舞已经挥发得差不多了。” “艾利奥特。”江砚的声音忽然变得非常严肃,“不要酒后驾车,听到了吗?” 他这样忽然直呼他的名字,让艾利奥特一阵头皮发麻。 “嗯……知道了。”艾利奥特乖乖站在原地,“我等会叫辆uber回家。” “这才是乖孩子(yeah that's a good boy)。”江砚懒懒地故意用称呼小狗的方式说道,艾利奥特却没有因为被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冰球运动员称作“孩子”而感到丝毫不满。 “你难道还没睡醒吗?”艾利奥特听出来江砚倦怠的语气。 “唔……我们刚结束一场虽然惨败但是依旧很让人心力交瘁的比赛,而且回国的飞机是今天下午,所以……没错,我现在还在床上,享受难得的清闲时刻。”江砚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甚至有点平时很少听到的气泡音。 艾利奥特从来没有机会能听到这样的江砚,忍不住原地转了一圈,咬住自己的大拇指甲。 “不过,我的床头有小礼物。”江砚说道,“应该是奥运村的工作人员特地放的。嗯……一盒巧克力,还有一盒……” “一盒什么?”艾利奥特问道,继续咬着指甲。 “没什么。”江砚把手里的避/孕/套丢在一边,“一些意大利的当地特产之类的。今天是什么特殊的节日吗?” “情人节。”手机那头艾利奥特火速说道,“对你那边来说是今天,对我来说是15分钟后。” “情人节……”江砚撑起身子靠在床头,“你们美国人也会过情人节吗?你们不应该只会过‘我爱表亲(love your cousin)’节吗。” “不,那是阿拉巴马州。我是半个加州人和半个明尼苏达人。”艾利奥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有多喜欢江砚奇奇怪怪的幽默,“你在那边……有什么充满魅力的意大利女性冰球运动员……和你一起过情人节吗?” 江砚深吸一口气:“说实话,没有。而且我也志不在此。并不想找同行谈恋爱。” “太可惜了,你知不知道西部联盟的wags群里都在惋惜你还没对象。”艾利奥特现在已经懒得往庄园门外走了,他在草坪上来回转圈,拿着手机和江砚闲聊个没完。 一束又一束的烟花在马里布的夜空绽放。安吉拉站在悬崖边,回头看向人群,只见遥远的那片草地上,艾利奥特独自靠在一个奇形怪状的大石头上。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隐隐的担忧,新郎伸出胳膊搂住她的肩膀,她随即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转回头看向自己的新婚丈夫。 “……没有没有,我还没有可悲到那个地步。”艾利奥特脸上的表情和安吉拉相比起来也不遑多让,“我会和我妈妈一起去公共墓园看露天电影。” “这难道还不可悲?”江砚轻笑出声,“别人的情人节都是烛光晚餐和约会。而你是和妈妈一起去公墓看电影。” “那大球星你又是什么计划呢?”艾利奥特半是开玩笑半是忐忑地问道,“你的情人节当晚要怎么度过?” “我没有计划。”江砚平静地说,“而且也不打算有。” 艾利奥特紧紧捏着手机,咽了口口水。 他好想说“我可以陪你”,但是他不敢说。 “嘿,”江砚忽然说道,“我这边9点了。你那边肯定也零点了。” 艾利奥特看了一眼腕表:“嗯,是的。” 江砚的声音中透出来淡淡的笑意:“情人节快乐。” 艾利奥特坐在草地上,抱着膝盖:“情人节快乐。” 他必须要找个时间对江砚说出来,不然他真的要爆炸了。 作者有话说: 从这一章往后,再也不会有马雷克的情节了,他彻底沦为过去式了。 1. 美国人参加婚礼基本不会像中国那样送红包,而是送“登记礼物(wedding registry gift)”。美国新婚夫妇在结婚前会在类似于亚马逊或者target等平台建一个 wedding registry(礼物清单),里面全是他们“需要的东西”。如果没有礼品表,宾客才会考虑送现金或礼品卡。 2. c'est la vie:是法语中常用的短语,直译为“这就是生活”。它通常用于表达对生活无奈或接受现实的情绪,尤其在遇到困难或失败时使用。例如,当人们感到生活不如意时,可能会说“c'est la vie”来表示接受现实。 3. chic乐队的“i want your love”还有一个ladygaga的翻唱版,个人觉得那个版本也很好听。 4. wags:是指英格兰国家队球员的妻子和女友群体,全称为 wives and girlfriends。该词汇首次大规模使用是在2006年德国世界杯期间,因英格兰太太团随队驻扎巴登巴登时的高调行为引发媒体聚焦。随着时间的推移,wags这一称谓逐渐演变为国际球星配偶的通用代称,成员多从事模特、演艺等行业。 第41章 5. 去公共墓园看露天电影:是洛杉矶一个“传统”。地点位于好莱坞永恒公墓(hollywood forever cemetery),是洛杉矶最著名的历史公墓之一,埋葬了大量好莱坞黄金时代人物,同时也是一个文化活动场地。这个“露天电影”活动叫cinespia,从 2002 年开始举办。观众们会带着野餐垫、红酒、奶酪等,与对象或者朋友一起坐在草地上,背后靠着墓碑,欣赏面前巨大的银幕。主办方会放映经典爱情片、文艺片、以及邪典片。他们也有情人节专场,而且非常受欢迎。 第23章 旗开得胜 2026年, 2月25日,圣保罗。 艾利奥特走出电梯,踏入自己一梯一户顶层公寓的私人前厅。门口摆着百合花的台子上放了一堆信件,都是因为海莉之前住在这的那段时间里网购东西时填写了这儿的付款地址寄来的账单。 艾利奥特摇了摇头, 把行李推车停在前厅, 掏出手机给海莉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提醒她以后少再把私人的东西或者信件丢在他这里。 还没打完字, 手机上方忽然跳出来一个来电显示:是提姆·拉姆西。 nhl2月份暂停赛程后他俩有段时间没联系了,不过拉姆西本来就是他短期聘来的, 所以这会子他对于拉姆西的突然来电也是一头雾水。 “晚上好, 拉姆西先生。”艾利奥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颈之间,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的帮助吗?” 拉姆西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急切的事情,“莫里兰德先生,如果您在接下来的几天内没什么特别忙的事情的话, 可不可麻烦您帮我写一封推荐信, 这对我下一份工作的寻找会有很大帮助。” 这对于艾利奥特这种有钱有地位的人来说简直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而对于拉姆西这种需要薪水的人来说则重于泰山了。艾利奥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毕竟拉姆西制定的计划帮助嚎狼队在今年赛季里拿下了不少傲人的成绩, 甚至打败了死对头霜咬队。尽管嚎狼队这次进入季后赛还是挺悬的,但已经是这几年来最好的成绩了。艾利奥特决定不仅要给拉姆西写一封推荐信,还要给他写一张支票来表达感谢。 拖着行李箱回到卧室内,艾利奥特推开宽敞的衣帽间大门,抬眼就看见江砚的hugo boss西装外套还挂在最显眼的地方。他这次没有带着一起回洛杉矶, 交代管家将这件西装做了个奢华洗护保养,期待着江砚从米兰回来后亲手给他送回去。 也许……在送回去的时候,可以试探一下他的心意…… 艾利奥特走到西装外套跟前, 伸手轻轻摸着,脑中努力回忆起圣诞节时模糊的碎片记忆,嘴角的微笑压都压不住。他拿着手机直接坐在衣帽间的厚实地毯上,点开whatsapp,江砚已经在线了。 「回来了?」 「回来了。」 艾利奥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自己盘腿坐在地毯上的照片发了过去。 「真巧,我也刚到家。」 江砚那边显示输入中,过了一会又没了。最终只发过来一个大拇指的emoji。 艾利奥特看到这个平淡的回复,不禁失望地撅起嘴来。 他这段时间都不知道给江砚发了多少张各式各样的自拍了,而江砚一张都没有发给他过,更别提他一直奢望的两人一起合照了。他手机里仅存的他们俩的合影还是从很久之前丹佛的电梯里与球迷的尴尬合照里截下来的。 「你在干什么?」他忍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不住发信息问道。 发过去后江砚半天没有动静,艾利奥特爬起来收拾半天行李箱后才收到回复: 「刚洗完澡,等会要出门。」 刚回丹佛就要出门?艾利奥特拿着手机眉头锁紧。 「很忙吗?」 「不,有个约会。」 艾利奥特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约会?约会???他是认真的吗??? 他舟车劳顿的,从米兰回到中国又从中国回到丹佛,刚落地就要出门约会?? 艾利奥特难受得几乎晕厥,差点扑到卧室的配套卫生间里对着马桶呕吐。 他双手颤抖着拿起手机打字:「是吗?约会对象很重要吗?刚落地就要过去。」 十几秒钟过去——对于艾利奥特来说仿佛过去了十几年——江砚发来了回复: 「蛮重要的,我之前失约了好几次。今天再不过去她就会杀了我。」 艾利奥特扶着墙,强撑着自己的身体回到卧室,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似的,颓然地坐在床边。 他早就该料到的,江砚这种大明星怎么会毫无佳人在侧?他一定是有一个秘密女友,在丹佛天天洗手作羹汤,而他不知道该怎么那这事儿告诉艾利奥特而已。 天啊……艾利奥特捂住嘴,眼圈发红:自己前段时间在情人节那天叽叽喳喳说了一堆wags什么的,两人还没有熟到他的队友那个地步,江砚怎么好坦白他已经有女友了。 愚蠢!愚蠢!! 艾利奥特痛苦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在床上缩成一团。在江砚发来上条消息过了半个小时后,他怀揣着最后一丝侥幸拿起了手机: 「听起来很甜蜜……有机会让我看看是哪位幸运的姑娘吧。」 「哦,她确实很幸运。」 还没等艾利奥特品味回来江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时,一张照片也跟着发了过来: 江砚拿着手机用前置镜头拍下来的一张合影,他和米夏坐在一个公寓的餐桌一侧,两人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家常的俄式罗宋汤和面包。 「她也跟我说过她很幸运遇到了我的好哥们米夏。」 江砚发过去这条消息后,被斯维特拉娜拿着面包刀打了一下手腕:“吃饭的时候不许玩手机!” “对不起,女士。”江砚缩了缩脖子,把手机放到一边。 米夏把一些银餐具摆到江砚跟前:“刚刚干嘛非要拉着我自拍一张?你要发给谁啊。” “我妈。”江砚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 米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和她关系这么好了吗?” 江砚回忆起从米兰回到中国后,不得不被迫和赶来北京的江霖见面的那天。很出乎他的意料的是,江霖那天异常的平静。母子俩在一家餐厅里对坐了半天,没有吵架,也没有呵斥。江霖静静地看了江砚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要江砚答应他到了夏天回老家来度过休整期。 “比以前好了。”江砚点点头,“我们没有吵架。” “这倒是罕见。”米夏当年见证过江砚有多少次在国外比赛的时候大晚上抱着手机和江霖用中文大声争吵。 江砚接过斯维特拉娜递过来的一盘焗牛肉,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艾利奥特:「……我恨你。」 江砚看着散发着荧光的屏幕咧嘴笑了。 ------------------------------- 2026年,3月5日,圣保罗,xcel能源中心。 外面场上dj正在播放chappell roan的“hot to go!”,江砚坐在休息室里拿着手机看关于热带雨林里蜘蛛的纪录片。 这是西部联盟赛事里他们和嚎狼队的最后一场比赛,而上一场和他们的对战中,嚎狼队罕见地赢了他们。所有人认真训练技能、仔细分析战术、拼命养精蓄锐,要的就是在这一场和嚎狼队好好地一决高下。 江砚在冬奥会结束回归后,全霜咬队上下状态出奇地好。2号那晚他们刚把西雅图深渊队打了个落花流水,进入季后赛的资格几乎已经向他们招手,现在正是他们士气高涨的时候。 “今晚我们要把嚎狼队打得屎都出来!这一场结束后莫里兰德父子俩都不好意思在外面见人!”米夏在休息室里大喊,其他队员们一起跟着他嚎。 洛根坐在江砚身边,对米夏热情洋溢地动员演讲不置可否。 “你这个队长制服迟早给米夏算了。”伊莱亚斯无奈地看着米夏和队友们开着粗鲁的玩笑,他身上穿着副队长的制服,“你的赛前演讲跟米夏一比还是太文雅了。” “嚎狼队又没有使过什么下贱的手段值得让我这么骂他们,”洛根给自己换上护具,“就算是凯勒布这种和江砚针锋相对的,也没有背后使过绊子。” “你这么夸他我很不爱听。”江砚摘下耳机,尽管他尽量不把那个混小子放在眼里,但还是听不得洛根说凯勒布的好话,“他就算没给我背后使过绊子,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在你心里他哪点比过我了?” “他长得比你可爱。”洛根几乎是脱口而出,看到江砚耷拉下来的表情之后立刻配上一副笑脸,“但是你比他帅,比他更英俊。” “凯勒布确实长了一张小孩儿脸,”伊莱亚斯若有所思地说道,“怪不得那个小莫里兰德和他这么亲近。果然即便是男的,长得可爱也有颜值红利可以吃。” “行了行了,全世界的冰球运动员都没你帅。”米夏从后面过来一把拽起江砚,“今晚我们一起给凯勒布的小脸蛋儿添点彩!” 第42章 江砚黑着脸把护齿塞进嘴里。 ------------------------------- 艾利奥特坐在冰场跟前的vip席里。 今天他是替忙于其他公务的威廉·莫里兰德出席的,于是没有选择隐蔽的包厢,直接来到冰场跟前近距离支持他的队员们。 他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相册,第一万次重复看已经保存下来的江砚发给他的自拍:他看起来比去米兰之前更瘦、更憔悴了点。双颊有一点凹陷下去,眼窝也有点青。 可他明明离开米兰后又回中国呆了一段时间,真不知道这次冬奥会之行为什么让他看起来这么心力交瘁。 音乐停了下来,艾利奥特收起手机。今天他坐的位置特别关键:左手边是江砚的狂热女粉,右手边是凯勒布的狂热女粉。他现在只害怕比赛白热化的时候自己会不会被她们两波撕碎。 客场队最先出场,江砚在霜咬队最后出场,即使是在圣保罗这个死对头的主场,也引起了不小的喝彩声。 艾利奥特站起身鼓掌,隔着半个冰场和亚克力挡板,鼻尖有些发酸地看向江砚。 他们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见面了。 江砚在冰面上绕了一圈,所到之处带起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在绕到艾利奥特所在的vip区时,他稍稍放慢了速度,冲着这边抛了一个小小的飞吻。 艾利奥特身边的女粉差点晕过去,举着“江砚娶我”的牌子尖叫着“我爱你!江砚!和我结婚吧!!” “我爱你!江砚!和我结婚吧!!” 艾利奥特和其他观众们一起鼓着掌,心里五味杂陈。 要是我也能这么直接地喊出来就好了。 ------------------------------- 第三小节结束,5:4,霜咬队获胜。 今晚的比赛异常精彩,即便是明尼苏达球迷也不得不承认即便是输了,霜咬队也赢得漂亮。今晚最激烈的时候,两个不同队的处罚席里,每个小隔间里竟然各关进去了4个队员。 凯勒布那张公认的可爱小孩儿脸不负米夏期待地挂了彩,嘴角淤青颧骨破皮。江砚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今晚简直就跟定海神针一般紧紧压制凯勒布不放。凯勒布实在受不了了,两人摘了头盔丢了球杆,在冰面上打到裁判不得不警告江砚再不放手就要被判“抱人”之后才罢休。最后江砚带着眼角的血痕进了受罚席。 “you fu*king pu*sy! jiang yan! i'm gonna fu*k you! you dumb ass motherfu*ker! you hear me i'm gonna smack the sh*t outta you!“凯勒布被乔什拽着往后拖时,对着江砚进行一顿鸟语花香的输出。 江砚被洛根拉着,毫不示弱地回嘴:“shut the fu*k up you little piece of sh*t! i'll fu*k you and your family of every generation and your ancestors in the tomb!“ “我的天啊江砚!你平常就是用你这张嘴亲你老妈的吗?”洛根都被江砚的话震惊了。 江砚完全没把洛根的呵斥放在心上,他挣脱开钳制他的手臂,冲着嚎狼队故意滑稽地鞠了一躬。 你大爷的,这个三月份简直是旗开得胜,一路走运。尤其是今晚,赢球再加上把凯勒布骂的满脸通红,简直再爽不过了。 转头看向vip席,艾利奥特抱着双臂,无奈地摇头看着江砚。 他今晚真漂亮,没有穿小少爷似的西装,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和摇粒绒外套,就像一团棉花糖。江砚用尽毕生功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划过去,扑在亚克力挡板上问他:“今晚有空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喝一杯?” 喝一杯?喝完后跟我回酒店? 江砚任由自己的身体被队友拉扯着向客场通道方向退去,冲着vip席方向,不引人注意地挥了挥手。 ------------------------------- “他刚刚是不是冲我们这边挥手了?”艾利奥特身边的江砚女粉捂着脸震惊地说道。 “也许吧。”艾利奥特面带羞涩地回复道。 今晚的江砚简直帅到他无法呼吸,他对江砚的渴望几乎涨破了自己的胸膛。他都数不清今晚到底有多少次江砚和凯勒布撞在亚克力挡板上时,自己想立马贴上去隔着挡板吻他。 可惜,今晚嚎狼队输了。按照积分成绩,季后赛肯定是进不去了。他今晚的主要任务就是陪伴自家的球队,去做赛后心理疏导工作,并和体育经纪人开会计划接下来球队的安排。 凯勒布哭丧着脸被队友扶进主场通道了。艾利奥特拿出手机,却发现江砚已经给他发了消息: 「等会还来更衣室见我吗?」 艾利奥特深吸一口气,上次去更衣室的回忆猛地冲进脑海里。那尴尬的见面、没擦干的水渍、以及…… 他脸一阵滚烫,手指颤抖地打字: 「今晚不了,我需要去陪我的球员们。」 「你要去陪凯勒布吗?」 「我要去陪所有人。」 江砚那边过了一会才回复道: 「那我的‘奖励’怎么办?」 艾利奥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江砚的打火机还放在里面。 「你的烟瘾就这么大吗?」他手上抱怨着,脸上却已经掩盖不住笑意,「你随便找点什么东西塞你嘴里得了。」 「我倒是想把某些‘东西’塞你嘴里。」 艾利奥特看到这条回复的时候愣住了。 他很恨自己,看到这一条时,满脑子竟然都是上次在更衣室里看到的江砚…… 他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暗示吗? 艾利奥特站起来,又坐下。脸红得像个番茄,在原地转了一圈。 江砚坐在休息室长椅上,暗自担心这句话是不是说的太露骨了。但是他现在真的克制不住,特别是看到艾利奥特场边又干净又漂亮的模样后,现在处于赛后极度兴奋状态的他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儿。 忐忑的几分钟后,艾利奥特终于发来了回复: 「接下来两场嚎狼队的常规赛我都要跟着跑客场,我可以在你两场后去丹佛看你的主场比赛。到时候,我再给你你的‘奖励’。」 江砚感觉自己的心脏立刻跳了一曲快步舞:「好的,3月16日见。」 「到时候你们打谁来着?」 「跨联盟比赛,底特律红齿轮。」 作者有话说: 当当当——霜咬队的最强宿敌登场。 接下来的两章会很疯狂。 1. “抱人”,也就是holding(holding the opponent)。只要出现以下任一情况,就可能被吹罚“抱人”:用手臂抱住对手身体;搂住、拖住对手,限制其移动;用身体“缠住”对方而不是完成冲撞;在对方已经失去冰球控制后仍然抱住不放。属于小罚(minor penalty),通常是被关在受罚席里2分钟。 2.一支nhl冰球队即使无缘季后赛,常规赛仍然必须打完。常规赛是82场合同义务,球队必须完成全部赛程;球员合同、转播、联盟完整性都要求继续比赛。即使早早锁定季后赛都要把剩余比赛打完。 第24章 桑巴之夜 fenomenal 2026年, 3月16日,丹佛,鲍尔体育场。 今天更衣室里没有多余的声音,所有人都聚精会神。霍洛威教练与洛根站在白板前, 手里那支马克笔在“det”几个字下划了一道线。教练没有画复杂的战术图, 只重复了最基本的东西:轮换、站位、别贪。 “红齿轮, 他们锋线很快, 尤其是左路。” 霍洛威教练说到这里的时候,红色马克笔在白板上对方左前锋的名字上着重画了个圈: 卢卡斯·阿泽维多(lucas azeve)。 洛根目光短暂地落在江砚身上, 又移开了。 卢卡斯·阿泽维多, 传说中的王牌巴西裔左前锋。当年由坦帕湾转会去了底特律,红齿轮队几乎下了血本才把他挖过去。当年的他宛若冰场上的怪物,恐怖程度连现在的江砚看到也会唯恐避之不及。 江砚认真地看着白板,罕见地没有在比赛前拿着手机在那里看纪录片。 “也许,江砚, 我们今晚不需要你太过‘冷静’。”洛根背着手看着江砚说道。 “没想到你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米夏假装捂住江砚的耳朵,“你还是我们的圣人队长吗?“ “今晚至关重要,米夏。”洛根没有生气, 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这是一场必须要赢的比赛。现在西部联盟的季后赛卡位极紧,我们霜咬队与维加斯曙光骑士队的积分不相上下。而今晚早些时候,他们已经赢下了与埃德蒙顿铁骑(iron riders)队的比赛。这就意味着,如果我们今晚输掉比赛、积分停滞。那么我们就会被曙光骑士队反超, 在数学意义上出局且失去季后赛的资格。明白了吗?” 此话一出,米夏也不再多说什么,休息室里一片寂静。 洛根不想看到他的好队友们一个个心理负担极重的模样, 强颜欢笑地拍了几下手:“干嘛要拉长脸呢?现在已经是咱们这几年来打出来的最好成绩了。赢了最好,就算输了,我们也沦落不到今年选秀大会抽到状元签的程度。大家加油,今晚好好表现。” 第43章 休息室里的气氛稍微活跃起来一点。江砚却浑身变得紧绷了起来. “这几年打出来的最好成绩”,这也就意味着这是霜咬队在江砚和米夏加入后才能走到这一步的。米夏还好,他心态一向很强。然而江砚…… 江砚虽然从来没和洛根说过,全队人真的把他当作制胜法宝一样。尽管江砚很感激全队队友对自己的重视,自己也很受用。但是他已经连着三个月每晚做梦都是折戟于某支不知名球队面前,再也无法起身的模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江砚掏了出来: 「祝你好运!」 艾利奥特配上了一张自己从vip席上拍摄冰面的照片,他已经如约来到了体育场。 江砚脸上露出了微笑,不知道今晚他有没有打扮成漂亮的小绵羊的模样,毕竟现在的丹佛还是很冷。 “好了!该准备上场了!”那边伊莱亚斯开始动员所有人,江砚只得匆忙回复道: 「待会见!」 ---------------- 今晚是霜咬队主场,在江砚出现后现场灯光终于缓慢地变得明亮起来。他终于得到机会仔细打量面前的红齿轮队。 去年的霜咬队根本没轮到和红齿轮队的比赛,今天算是这些年来的首次对战。 江砚的目光在略过vip席上的艾利奥特——他今天穿的是西装——之后,精准地落到了对面的左前锋卢卡斯·阿泽维多身上。 他看起来又瘦又高,在鲜红色调的头盔与队服的遮挡之中,露出来很多白人梦寐以求能晒出来的漂亮棕色肌肤。他似乎注意到了江砚打量他的目光,嘴角勾起,露出一排白牙。 炫耀。 江砚移开了视线。 “嘿。”洛根转向江砚,用口型示意,“放松,没事的。” 江砚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随即不受控制地侧过脸,眼神向一边的vip席瞟去: 艾利奥特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和他几个狂热女粉站在第一排,手插在衣兜里,神情看起来有些紧张。他的胸前……天啊,他是在胸前的口袋里插了一朵玫瑰花吗?真是盛装出席啊? 江砚有点想笑,却又有些感动。他转回脸,专心地注视着裁判拿着冰球来到冰场中间。 好好打,打完之后,就能和那个漂亮的人好好见一面了。 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开球之后,红齿轮没有试探。 江砚之前从没和东部联盟的球队打过球,只能看得出来他们的节奏很干净,传球线路简单,但推进速度快得让人心里发紧。当他第一次意识到不对劲,是在比赛开始不到三分钟的时候,卢卡斯第一次触球。 那是一次并不起眼的推进。 他沿着边线滑入进攻区,角度不算好,身后跟着防守球员。江砚正准备补位,却看到卢卡斯没有减速、没有试图变向,也没有假动作,只是一味继续往前。然后在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把球打向了门前。 米夏奋力一扑挡住了这一球。但球没有远离危险区。红齿轮的中锋迅速补射,以一个刁钻的将球打进了球门。 在比赛第一小节开始后的第三分钟。 短促的蜂鸣声响起,体育场内静了一拍。紧接着,音响炸开,“samba do brasil”最热烈的副歌部分从四面八方咆哮而出。 节奏明亮,鼓点热烈,像一记不合时宜的笑声,突兀地砸在丹佛的冰面上。 来自巴西的卢卡斯·阿泽维多张扬地笑着,握拳摆出了他最有名的进球后的庆祝动作:左手举杆,右手摇拳。他的队友们扑上去热情洋溢地拥抱并拍打他的后背。 江砚站在球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记分牌。 0:1。 他第一次真正看向卢卡斯。 那是一个看起来并不“凶”的人。卷发被头盔压住,眼睛很亮。他举起手,和队友击掌,脸上甚至带着一点孩子气的笑。 ---------------- 第二小节开始,霜咬队很快调整了状态。 江砚这一节打得极其积极。他主动要球,加速切入,强行制造冲撞。一次次贴着边线冲进去,又被卢卡斯顶出来。他的呼吸开始变重,但动作没有乱。 第九分钟,他终于等到了一次机会—— ——反击。 洛根的长传几乎贴着冰面滑过来,江砚提前启动,抢在对方防守球员前一步接球。他压低重心,从左侧斜切入中路,红齿轮的后卫试图卡位,被他硬生生顶开。 这一球,几乎就是他的招牌。 他起杆、射门。 球打在横梁下沿,弹进对面球门。 全场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喝彩声。现场dj播放出汽笛轰鸣声,播放出的kernkraft 400的remix版也无比响亮。 江砚没有立刻庆祝。他呼出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穹顶。比分变成 1:1,他的心情丝毫没有松下来。 洛根滑过来,两人揽着彼此的脊背,滑向替补席。那边红齿轮队叫了暂停。 “厉害!哥们!”马泰奥兴奋地恨不得抱着江砚一顿狂吻。 江砚越过其他人的肩背,从球队管理师手里接过他的专用水壶,仰头给自己灌水。 艾利奥特所坐的vip席就在正对面,他可以远远地望过去。 那家伙好像快晕过去了似的,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出来他担心到无以复加的模样。胸前那抹红色简直就像江砚刚刚在冰场上朝他的心口开了一枪似的。 江砚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仰起头继续给自己灌水。 "don't you tell me to shut up! you shut the fu*k up!" 还没好几秒钟,替补席最前头那边似乎爆发了一场争吵。 这很常见,两支球队的替补席都在同一排,中间只用亚克力板挡开了一些观众座位。坐在最尽头靠得最近的两个队的队员很容易隔着观众座位隔空吵起来。 “嘿!诺亚!”洛根第一时间站起来去拉开与对面吵起来的金诺亚。江砚顺着洛根走过去的身影看过去,隔着透明的亚克力挡板,看向站在红齿轮队替补席后面的人员,助理教练、管理师、以及…… 江砚瞪大了眼睛。 提姆·拉姆西。 他将那个和金诺亚吵架的队员拉了回去,俯首在他耳边嘀咕了句什么。 暂停时间结束。 比赛重新开始不到两分钟,红齿轮再次推进。目前场上的是马泰奥,他是队里仅次于江砚的第二线右前锋,被红齿轮队更换战术后压制的死死的。 马泰奥的时间到了,轮到江砚上场。那边卢卡斯也准备好重新登场。拉姆西在卢卡斯背后鼓励地拍了拍。 这一次,卢卡斯在中线附近拿球。他现在面对的是霜咬队的第一线防守核心。江砚从侧翼回防,速度在最短的时间内拉到满。 卢卡斯看向他,他们的视线在冰面上短暂地对上。那一瞬间,江砚意识到一个让他不舒服的事实——卢卡斯一点都不急切。 他似乎在等一个时机,等待一个某个人告诉他的时机。 一个可怕到不切实际的念头在江砚头脑中划过,被他迅速抛向脑后,专心于面前的比赛。 下一秒,卢卡斯突然加速,连续两个变向,球贴着他的杆走,霜咬队防守球员的重心被完全骗开。江砚扑过去试图补位,却慢了半拍。 卢卡斯如入无人之境一般,以幅度最大的路线绕行到了球门面前。 抬杆,球进。 “samba do brasil”的副歌段落再一次响彻鲍尔体育场穹顶。 江砚慢慢停下滑行,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汗水顺着他的下巴,伴随着热烈的乐声滴到冰面上,他盯着冰面上那一点并不明显的水渍,耳边的音乐像在水下遥远的地方传过来。 2:1。 是的,那个战术他记忆犹新。完全就是之前那次嚎狼队打赢他们的重演。他在那场结束后的每一个夜晚都会在脑中反复回放,套路摸得清清楚楚。 然而如果这次他面对的依然是凯勒布,那么他会克制得毫不费力。可这次这个战术搭配的是卢卡斯·阿泽维多这个爆发力比自己还要恐怖的家伙,江砚几乎绝望。 他扶着膝盖慢慢支起身子看向红齿轮队的替补席,目光落在那个正在和教练谈笑风生的提姆·拉姆西身上。 ---------------- 第三小节开始了,霜咬队目前仍然还没有崩。 他们真的没有。 比分紧咬,防守强度拉满,身体对抗一次比一次狠。江砚在第三节初段连续两次强行突破。队友们把握住机会进行完美配合,将比分扳成 2:2。 那一刻,全场的观众几乎要掀翻屋顶。 江砚抬起头,看到看台上有人站了起来,挥舞着手臂。他尽量不去看向vip席,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疼。 还可以。我们还可以。 替补席的小门被推开,卢卡斯再次出现在冰面上。 接下来疲惫的霜咬队送上的不是一次漂亮的配合,甚至对面送来的也不是一次精心设计的进攻。如果是在绿茵场上,那就是一脚乱球。 第44章 混战中,冰球从人群里飞出来,方向偏离球门。江砚和卢卡斯几乎同时扑过去。江砚先到了一点点,伸杆去封堵。在那一瞬间,卢卡斯用一个极小的动作,把球拨到了另一侧,同时身子重重地撞到了江砚。 江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扑空了,而自己的身躯像被炮弹击中一样顺着卢卡斯发力的方向飞了出去。 卢卡斯几乎在一瞬间内调整步伐,一杆射门。 米夏已经挡住了几乎所有的空白,但那颗冰球就这样擦着他的肩膀飞进网内。 记分牌跳到 3:2。 这是“samba do brasil”在场内第三次响起。 江砚躺在冰面上,他的视线模糊,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几双冰鞋向自己滑过来。大部分人只在热情的音乐中欢呼雀跃,没几个人注意到他左半边身子钻心的痛。 “能看清我吗?江砚?你现在还能站起来吗?”医生把江砚扶起来。 “能……我能。”他没有立刻站直,双手扶着膝盖,背脊起伏得很明显。 “告诉我你哪里痛。”医生捏着江砚的胳膊和颈肩,江砚几乎把后槽牙咬碎,硬生生没有喊出来。 “我没事,只是不小心被撞倒了。”他硬撑着说道,他知道只要自己一下场,霜咬队就彻底没有反超的可能了。 他看着冰面,眼前却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刚才并没有犯错,他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但还是不够!不够!!不够!!! ---------------- 最后两分钟,霜咬队把鼻血如注的伊莱亚斯换下。 六打五。 江砚站在蓝线附近,汗水已经顺着护目镜往下滑。他浑身都因为痛到彻骨的左臂而发抖,但他坚持没有表现出来。 这场比赛的最后一次进攻。 球被打到门前,混乱,推搡,杆影交错。江砚找到一个空隙,强行起杆。 球被挡了。 红齿轮迅速解围,卢卡斯突围上前。 门前除了米夏之外,竟毫无一人。而米夏已经在挡出去卢卡斯三次连击之外已经精疲力尽。 4:2。 终场哨声响起。 “samba do brasil”最后一次在场中响起。 科罗拉多球迷席上只剩下嘈杂的呼吸声和慢慢落下来的加油声。 江砚疲惫地滑回替补席那边,他已经力竭,左胳膊完全抬不起来。他浑身脱力地跌坐在冰面上,背部依靠着场边挡板。 一切都结束了,没有季后赛了。 没有季后赛,就没有斯坦利杯。 没有斯坦利杯,就没有属于他的今年nhl最佳新人奖。 没有最佳新人奖,就意味着身价大幅下跌。 身价大幅下跌,就意味着新秀合同结束后长期续约的可能性一再降低。 降低续约就意味着很难在这边拥有成功的事业,将来只能在合约结束后,回国,回到江霖身边。 就算是在国内打球,冬奥会那惨淡的成绩……啊……天啊……他的冬奥会表现如此差劲!!!他甚至没有带领着小队打入淘汰赛!!!! 还能去哪儿??khl??? khl??和那些崆峒白男??那些好多知道他不堪过去的东欧人???? 江砚浑身都被焦虑与恐惧的潮水淹没,他连喊出来的力气也全部消失,仿佛被紧紧地扼住了咽喉。 “感谢你今晚提供的技术支持。我不得不说,如果不是你的临时调整,我们今晚会打的异常艰难。” 仿佛隔着几个光年似的,江砚隐约听到自己右后方红齿轮队替补席方向传来一阵对话声。 “我也很高兴您给我提供了这个机会。”拉姆西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响了起来,“毕竟霜咬队的江砚对于任何球队来说都是一个大麻烦。” “我也很高兴嚎狼队的莫里兰德先生给你写了这么详细的推荐信,如果不是他的鼎力推荐,恐怕我们就要错失一颗明珠了。” “是小莫里兰德先生,哈哈哈。”拉姆西笑得极开心,“是他积极将我介绍给您的。他和我的关系很好,他知道我将江砚研究得有多透彻。” 作者有话说: 拉姆西他吹牛呢,他哪里和艾利奥特关系好,他们纯雇佣关系。只能说行走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我很抱歉没有让江砚成为大男主,他的体育生涯并非一帆风顺。红齿轮队是他在nhl的第一个重大打击。他会在下一个赛季迎来属于他的逆袭。 1. det:就是底特律detroit的缩写。在nhl语境里,“det”就是底特律红齿轮队的常用简称。 2. 写这一章时我快把“samba do brasil”听吐了。这首曲子原曲是bellini的“samba de janeiro”,也是2008年欧洲杯进球的背景音乐。 第25章 停车场 艾利奥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傻子。 此刻的他抱着装在防尘袋里hugo boss西装外套, 忐忑不安地站在停车场里。三月份,丹佛的夜晚依旧寒冷异常。风从地下通道里灌进来,只穿了一套brunello cucinelli定制套装的他冷到浑身发抖。 他真希望江砚能够辨认出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圣保罗的xcel能源中心相遇时他穿的套装。他甚至还傻乎乎地在胸前口袋里插了一朵玫瑰花, 至少能明示自己对今晚的看重, 以及间接表示自己对江砚的心意。 这本来应该是个完美的夜晚的, 不是吗? 艾利奥特抬起手, 呼出一口热气,跺跺冻得像冰块一样的脚。 江砚已经是近几年来nhl最强新秀球员了, 但今晚还是惨遭滑铁卢, 几乎毫无他表现的机会。整支球队在属于他们的主场比赛上,断送了今年进入季后赛的梦。 为什么偏偏就今晚呢,为什么偏偏在今晚这个他打算表白的夜晚,让江砚遇到卢卡斯·阿泽维多呢。 艾利奥特抱紧怀里的防尘袋,看着vip停车场里唯一一辆停在角落里的大切诺基trackhawk。 那个应该就是江砚的车了吧, 在今晚去比赛前, 江砚和他在whatsapp上聊天,江砚告诉他今晚他会开车过来比赛,两人约好比赛后在停车场见面。 现在几乎整个体育场里的人都走空了, 甚至霜咬队的队员们也都离开了。江砚到现在都迟迟没有出来。 艾利奥特反复拿出手机点开whatsapp,江砚都没有显示在线上,而他又不好意思发消息催促询问。只能继续在这个能冻死人的停车场里死等。 不行,万一江砚遭受巨大打击,从另一个出口离开独自徒步回家了呢? 艾利奥特被这个念头一激, 瞬间忘记了几乎冻僵了的手脚,转身就要走向离开停车场的快速通道。 咔哒。 在他的手指即将伸过去时,门开了。 江砚带着赛场冲突后嘴角留下的伤, 以及吊着绷带的左臂出现在眼前。 艾利奥特双眼瞪得大大的:“我的天啊……你……”他手中的防尘袋落在地面上,整个人扑了过去,几乎把自己的身子投进江砚的怀里,双手颤抖着轻轻抚摸上他受伤的左臂,“怎么这么严重……你痛不痛?” 江砚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艾利奥特心疼地抱着他的胳膊。他面无表情,眼神淡漠地看着艾利奥特头顶上金棕色的发旋儿。 “你怎么不说话?你还好吗?”艾利奥特听不到江砚的回应,抬起头来,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江砚深棕色的双眼,冰凉的双手抬起来摸上江砚温热的脸颊,“你现在还难受吗?” 江砚退后一步。 艾利奥特手下一空,愣在原地。 江砚移开视线:“……走吧。”他的声音沙哑,好像已经十几年没说过话似的,大踏步向停车场角落里的切诺基走去。 艾利奥特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怔怔地看着江砚冷漠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发着抖。 他动作僵硬地弯腰从地上捡起防尘袋,抱在怀里紧跑两步向着那个高大的背影跟过去。 不对,不对,不对……一切都不对了……错的太离谱了……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呢? 江砚在车子跟前停住脚步,把手上的小灯亮起,自动识别车钥匙开门。江砚打开后备箱门把自己挂在右胳膊上的运动包丢了进去。转身看向艾利奥特,向他伸手,示意把防尘袋递过来,他好放进去。 艾利奥特抱紧防尘袋,摇了摇头:“我有话要跟你说。” 江砚见他不给,便把后备箱门关上,走了两步,没有受伤的右半边身子靠在车门上:“什么话?” 什么话?还能有什么话?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你愿不愿意尝试着和我约个会?你愿不愿意在这个停车场吻我?你愿不愿意跟我回酒店?你愿不愿意让我成为你恋人? 即使只是想到这些语句,艾利奥特的脸颊也变得绯红。他抬起脑袋直视江砚的眼睛,却被他冷淡的眼神刺痛回来。 他内心忽然涌上一阵委屈:你输了这场比赛,又不是我害的。 艾利奥特咬了咬嘴唇,走到江砚跟前,和他一样靠在车门上,面对面地看着他的脸,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之前我们说好的……这个……奖励……” 第45章 他第一下没把手伸进口袋,第二次才掏出来。 江砚没有低头,只是垂下眼皮看了看躺在艾利奥特掌心的打火机。 “你看见比赛了。”江砚忽然说道。 不是疑问句。 艾利奥特内心一紧,喉结上下滚动:“嗯。” “觉得我怎么样?”江砚继续问,语气中丝毫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艾利奥特没听懂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该怎么回答?他从来没有面对过这种情形。想说你已经很厉害了,想说那不是你的错,想说你差一点就成功了。 “你觉得……我应该拿这个奖励?”江砚依旧没有看艾利奥特,双眼的视线如同黏在了打火机上,“我真的配拿?” 艾利奥特瞬间语气变得急切:“别这么说!你当然——” ——下半句话他说不出来了,被江砚的嘴唇堵在了口中。 江砚那没有受伤的右手紧紧钳住艾利奥特的下颌,捏得很痛,但艾利奥特丝毫感觉不到。事实上,此刻的他除了江砚的气息以及带着血腥味的柔软嘴唇以外,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事物了。 打火机从他的掌心滑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弹了一下,不知滚到哪个角落里了。 风仍在吹,停车场就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牢笼。只有那个处于监控死角的切诺基后面是一片火热的天地。 江砚的胸口热得发烫,但他的吻粗暴又冷漠,好像在单纯向艾利奥特发泄什么。艾利奥特的腿开始发软,不得不紧紧抓住江砚的运动服才能让自己不像一滩水似的瘫在他怀里。 “等等……”艾利奥特在已经变成一团浆糊的意识中,终于艰难地察觉到了江砚近乎残酷的进攻方式,“等一下……你……” 这不对,这不对……这和艾利奥特想象中的缱绻温存完全对不上号…… 江砚没有给他暂停的机会,他的右手从艾利奥特的下颌滑落,一把将艾利奥特的腰压在自己胯/上。艾利奥特猛地睁大眼睛:“你……” 话没有说出口,江砚的牙齿几乎是泄愤似的咬住了艾利奥特的下唇。 他为什么这么愤怒……又不是我害了他……他为什么要这样报复似的对待我…… 还没等艾利奥特那已经变成混沌的脑袋想明白,车门却已应声打开。江砚单手拦腰将艾利奥特抱起来,猛地摔进了宽阔冰凉的后座上。背脊撞上去的时候没有预想中的缓冲,安全带的扣子硌在他腰侧,他疼得轻吸了一口气。 江砚的呼吸很重,贴得太近了,近到让人来不及判断是不是应该后退。 “不……等等,江砚……你等一下……” 而江砚似乎已经听不到艾利奥特的哀求了。 ------------------------------- 偌大的停车场内空无一人,监控室内的安保人员正一边聊着今晚的赛事,一边吃着饼干配牛奶。监控屏幕最右下角的镜头里,切诺基在来回晃动,丝毫没有吸引到任何注意力。 空间太狭小了,空气被挤压得闷热、急促且混乱。车窗上已是一片白雾,只有一些好像是手掌颤抖着像在求什么似的,拍在玻璃上的印记。 他能感觉到疼。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还有某种说不清楚的、被忽略的地方。 艾利奥特蜷缩成一团,看着乱七八糟不堪入目的后排座位,浑身没有了一丝力气。 江砚没有看他。他坐在座位上,微微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在自己腹肌上。 这本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不能是这个样子的…… 艾利奥特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今晚他明明已经安排好了,他已经在之前电梯里尴尬相遇的丽思卡尔顿酒店订好了总统套房。如果今晚的表白顺利,他会用各种借口哄江砚过去,两人可以度过一个完美的夜晚。 不是像现在,在一个冷风中的吉普车里,在这狭小的后座上,痛到几乎晕过去。 而艾利奥特最恨自己的是——他流着眼泪将脸埋在后座上——他好像瞬间就对这种感觉上瘾了。他活了快二十五年才终于明白,这种极度的痛苦掺杂着极度的愉悦,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毒//品。 他透过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坐在自己脚边的江砚。他的运动服外套的拉链敞开着,腹肌上的汗水在车窗外停车场的灯光照射下闪闪发光。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半小时前,他因为没有可以借助的外力,于是在掌心上吐了口水。 艾利奥特眨眨眼,想努力回忆起刚刚发生的所有事,但又感觉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完全没有被好好存放进记忆里。灯光、车座、冷空气,全都混在一起,就像自己的西装一样全被粗暴地推到了一边。胸前的玫瑰已经掉落了出来,殷红色的花瓣被揉碎在座位上。 他只记得自己没有说“可以”, 但也没有说“不”。 江砚丢失的魂魄像是忽然回到了他的体内:“咳……”他清清嗓子,好像找回了自己的意识,“……我送你回酒店。” ------------------------------- 车停在了丽思卡尔顿门口。江砚熄了火,帮艾利奥特解开安全带,动作利落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送你到这儿。”他低声说道,甚至不敢看缩在副驾驶座上的人一眼。 艾利奥特愣了一下,看向江砚。 “就这样?”他下意识问。 江砚依旧没有看他,只是点了点头:“嗯。” 艾利奥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西装,推开车门,强忍着浑身的疼痛,下车的时候脚步有点不稳。夜风吹过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江砚。”他回头叫了一声。 而江砚已经重新启动了车,引擎声盖过了艾利奥特的声音。 车灯亮起,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酒店门童走了过来,温柔地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电梯门打开,整层楼都很安静。 艾利奥特走进套房,将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始换鞋。 浴室的灯亮起,他洗了手,又洗了脸,水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点突兀。他抬起眼睛看向镜子,才发现右脸颧骨上印着一个清晰的牙印。 他走回床边坐下。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那件装在防尘袋里的外套竟然不知为何又被他鬼使神差地带了回来。静静地躺在宽大的床上。 艾利奥特低头看着它,过了好几秒,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抬起头来环绕四周: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门口的矮柜上放着一大束玫瑰花,他临走前就从那里摘下来一朵插在胸前的口袋里。红酒和巧克力也都放在客厅的冰箱里,以备万一自己表白后遭到江砚拒绝,他好一边喝酒吃巧克力一边躺床上看苦情爱情电影度过漫漫长夜。 事情本应该是这样的不是吗?为什么全都不对头呢? 他缓缓俯下/身子,拉开防尘袋的拉链,拿出那件西装外套。他还能模糊地想起来江砚圣诞节那晚穿着这件衣服的帅气模样。 一瞬间,今晚江砚伏在他上方的狠厉模样又冲进了脑海中,将圣诞节的江砚驱赶得无影无踪。 艾利奥特感到心脏一阵疼痛,却又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迷恋还是痛苦。 他将外套抱紧,把脸埋进去。自己身上还有江砚身上的味道,很淡,却清晰得让人难受。 这一晚,他没有再想别的。 他只是抱着那件外套,蜷在床上,眼睛湿得发疼,最后在极度疲惫里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的对应的音乐:raphael lake的prisoner 第26章 秘密 江砚开车回家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 仿佛那点“常识”全部跟着□□一起射/出去了似的。 “我怎么能如此愚蠢呢……”他的手指焦躁不安地敲打着方向盘,好像刚刚爽到浑/身/颤/栗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他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很好江砚,很好。 你先是搞砸了进入季后赛的资格,然后又搞砸了获得最佳新人奖的机会, 最后又搞砸了和艾利奥特的关系。人家不去警局那里举报你是个rapist就已经是大恩大德了。说不定到时候就像青训营一样, 被遣送护国。 想到这里, 江砚暴躁地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恨不得直接出车祸死掉。 越是喜欢什么,就越得不到什么。向往幸福的家庭, 偏偏家庭支离破碎。向往成功的事业, 偏偏事业止步不前。向往美好的爱情,结果要么看走眼遭到背叛,要么自己亲手葬送和心动对象的未来。 路遇一个红灯,江砚踩下刹车,静静地看着那个红色的灯光在眼前微弱地跳跃着。 常规赛还没有结束, 即便已经失去了季后赛资格, 他还是需要继续打——虽然他的左臂不知道还能不能支撑下去。要是这段时间艾利奥特想要找他好好谈谈刚刚发生的那件事怎么办?他会举报自己吗?他会逼自己退出nhl联盟吗?他会和那个斯洛伐克贱人一样翻脸不认人吗? 第46章 虽然说这次确实是他有错在先……但是…… 江砚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伏在方向盘上。 他做不到,他做不到。他快疯了……似乎有成千上万件事围着他的脑袋转圈, 而他却跟随着自己的冲动选择了最差劲的事情去做了,现在已经掉到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就不该抱有希望自己能事业与感情并存,因为他就是个烂人,他什么也处理不好。所有的事情都会砸在自己手里,他简直就是废物!废物!! 绿灯亮了, 江砚却沉浸在痛苦之中看不见。 深夜的公路上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车子的踪迹。丹佛的夜晚一向寂静如此。 那些数以万计的念头在江砚的耳边似乎变成了苍蝇一般的嗡嗡声,他慢慢地头脑又恢复了空白的状态, 仿佛把所有的感情都隔离了出去。 绿灯消失,黄灯亮了起来。 “没事的……没事的……都会过去的……”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支起身子来,从中控摸过手机,却不敢看已经冒出来成千上万个红点的whatsapp。他知道队友们都在找他,说不定教练、经纪人、公关还有他的老板妲露拉,甚至艾利奥特也都在找他。 于是他选择了他脑中目前唯一一条处理方法: 将whatsapp删除。 红灯又亮了。 ---------------- “你昨晚和丹佛的流浪汉打架了吗?”海莉看着视频通话中的艾利奥特的脸颊,有些哭笑不得地问道。 艾利奥特欲盖弥彰地在颧骨上江砚留下牙印地方贴了个绷带:“我昨晚不小心在外面摔了一跤,把脸磕坏了。”他不自然地坐在床上,对着放在膝盖上的macbook镜头说道,希望妹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不正常。 “可千万别留疤,你这么漂亮的脸,不能就这么毁了。”也许是信号没那么好导致画质不清晰的缘故,海莉没有注意到艾利奥特的不对劲。 艾利奥特松了口气,把macbook放到一边,准备下床去给自己拿点东西喝,谁知刚在床边放下一条腿,整个人就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海莉也许看不清,但并不代表耳朵不好。 “还是因为昨晚磕的,膝盖也磕破了。”艾利奥特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从善如流地撒着谎,他很庆幸海莉看不见他此刻side to side的走路方式,否则她会立刻意识到昨晚她哥都经历了什么。 “你还能更不小心一点吗?”海莉懊丧的声音响起,“难道你的男朋友没好好照顾你吗?” 正艰难地弯腰从冰箱里拿可乐的艾利奥特差点咬了舌头:“男朋友?你你你……你说什么呢?” “哈哈哈,你这么崇拜江砚,三天两头往丹佛跑,他不是你男朋友谁是你男朋友?”海莉大笑起来,因为看不到电脑屏幕上她是什么表情,艾利奥特竟一时分辨不出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我……”艾利奥特有些难过地捏紧手里的可乐罐子,一如当初江砚和他第一次见面后那样,“我自己摔的……”他苍白无力地说道。 江砚会怎么想呢?连海莉都这么说了,那他是不是也把自己当他男友了,昨晚才会那么做? 可是,昨晚他真的很暴力…… 艾利奥特发愁地靠在咖啡桌边。 他听说中国人很含蓄、很传统来着。要不然他为什么这么大功夫计划昨晚的告白,还不是为了表达他对江砚的重视。 江砚这几个月来给他营造出来的一切对于未来的美好幻想,都在昨晚被推翻了。没有甜蜜的亲吻和爱/抚,只有强硬的攻城略地。 尽管他昨晚一度爽到失去意识。 “海莉。”艾利奥特忽然说道,“你和乔什睡过没有?” 海莉被艾利奥特突然的发问打了个措手不及,一瞬间结结巴巴:“啊……你你你……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咱爸问你什么了?我我我……” “你别紧张。”艾利奥特咬着牙,强忍着某处的不适,逼着自己走回到床边,“我没有反对你们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已经和他……” 他把电脑转回来让镜头正对着自己,海莉在屏幕上一脸为难的模样:“这种话题很难跟自己的亲哥哥说啊。” 艾利奥特很理解,因为自己也无法对海莉坦言昨晚他被江砚在车后座给干得差点晕过去这件事。 “你说起男朋友这个话题,让我想起来你的感情状况。身为你最亲的家人之一,我觉得我有必要关心一下你的个人生活。”艾利奥特扯着谎话,“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和他……” “呃呃呃呃恶心!真不想跟你聊这个……”海莉一脸要吐的模样,但没有挂断视频通话,“我确实睡过他了,怎样?我已经成年了!而且现在已经是21世纪了,女人有权力支配自己的身体我告诉你!” “他对你好吗?”艾利奥特懒得理会海莉的虚张声势,单刀直入地问。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对你体贴吗?” “啊……你好恶心啊问这种问题……”海莉已经开始浑身不适了,“为什么我要和自己的老哥进行这种讨论,你是我的好闺蜜吗?” “你就说他有没有对你好吧!” “他对我很好!你大可放心!事前事后他都伺候得特别好!我没有任何感到不舒服的地方!”海莉捂着耳朵闭上眼睛大喊道,“啊啊啊啊啊恶心死了!” 艾利奥特身子往后仰,满脸写满了愁容。 同样都是和冰球运动员睡了,为什么自己就这么被粗暴对待了呢。 虽然说自己昨晚并不是没有完全享受到…… 回忆起昨晚的细节,艾利奥特的耳尖很快就红了。 他不知道的是,昨晚从江砚的视角看过去,他从耳尖到窄窄的那条后背都红得像熟透了一样,而手掌捏住的部分会在红彤彤的皮肤上留下明显的痕迹,让江砚更是像发了狂一样无法停止。 不行,这样不行。他要跟江砚好好聊聊。 和尴尬到死的海莉匆匆又聊了几句后,艾利奥特挂断了facetime。掏出手机打开whatsapp,江砚和昨晚一样,一直没有上线。发过去几条消息也石沉大海,甚至没有显示已送达。 当艾利奥特想做到某件事的时候,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做到,无论要花多久的时间。 江砚在whatsapp上无法联系无所谓,他点开个人资料复制下来电话号码,直接打了过去。 过了很久之后,电话那头终于接通了。 “喂?”江砚听起来好像一晚上没睡似的。 他最好是没睡。艾利奥特怒气冲冲地想道,因为自己昨晚在卫生间里忙活了一整晚才让体内彻底没有残留的东西,现在他的肩胛骨和胸口上还有不同程度的指印和牙印,脸上的这个痕迹更是就差招摇过市了。 “你现在能好好沟通了吗?”艾利奥特冷冷地说道。 江砚那边沉默了半天:“……不能。” 艾利奥特差点晕过去:“什么叫不能?难道你觉得昨晚那事就这样过去了吗?” 过了好一会,江砚终于开口:“你想怎么处理?” “为什么只能是我考虑怎么处理?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 “……你不怕我从此以后跟你断绝往来吗?” “你应该的,”江砚像是很自然地就接受了这个提议,“你应该和我断绝联系,我不配再和你往来。” 艾利奥特一时气结:“那你不怕我去举报你对我实施强/暴吗?” 江砚顿了几秒:“那是我应得的。” 艾利奥特有点绝望了:“……你……你难道真的不想和我好好聊聊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艾利奥特不作声,他想知道江砚能耗多久。 “我觉得你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江砚终于开了口,“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报警我也认了。” “我不会报警的……”艾利奥特声音颤抖,他的手指绞紧身下的床单,“我怎么会报警呢……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聊聊,我们接下来应该怎样相处……” “我们不能再相处了。”江砚打断了艾利奥特的发言,“你不应该和我这种人继续下去。这样只会浪费你的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也处理不好。” “不……不……”艾利奥特抓紧手机,“我想和你好好聊的就是这件事。也许我们能一起经营好我们之间的感情……” “不需要再聊了。”江砚强硬地说道,“你在我这里只会受伤,我无法处理,也无法经营这种事。” “也许我们能解决……” “解决不了,做不到的。”江砚的声音就像一堵冰冷的墙,艾利奥特即使撞个头破血流也无法撞出一丝裂缝,“你在我这里只会伤得越来越严重。” 我已经被你伤得很严重了。艾利奥特用尽全力咬住嘴唇才没说出这句话。 然而江砚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昨晚我已经伤害了你,我不能让自己一错再错下去。你应该远离我,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第47章 “……那你要怎么弥补我呢?” 艾利奥特声音里的哭腔明显,电话那头江砚明显动摇了几下,但还是声音坚定:“你尽管提条件,我都会满足你。但……”他叹了口气,“除此之外,我没有什么其他的能给你了。” 说罢,他仿佛害怕自己会后悔似的,挂断了电话。 艾利奥特呆呆地跪坐在大床上,听着听筒里的忙音,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江砚已经挂断电话的事实。 “fu*king bullsh*t!!!!!!” 他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狠狠地将手中的手机摔了出去。 手机砸在房间另一头的玻璃咖啡桌上,伴随着清脆的爆裂声,桌面和手机屏幕都出现了惊心动魄的裂痕。 艾利奥特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长长的痛苦的叫喊。 他不敢相信,他无法相信。 ---------------- 江砚坐在休息室里,右手手腕抖得拿不住手机。左手手臂好似废了一样悬挂在那里。 队医推开休息室的门,看到江砚颓废的模样叹了口气:“你放宽心,不会有太大事的。”她走过来坐在他的身边,“你现在只需要暂时停止活动,好好休养,养好了胳膊就就能重新上场。” “可我还需要打常规赛。”江砚红着眼圈抬头看向队医,“如果接下来这一个月我都不能上场的话,我的事业真的就完蛋了。” “你干嘛非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呢?”队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历年来霜咬队的新秀队员要是有你一半的冲劲,早就拿下斯坦利杯了。” 江砚转头看向别处,不想让队医看到自己焦虑痛苦的模样。 队医不忍心看他这样折磨自己:“需要我们跟你的家人或者爱人联系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需要。”江砚火速回答道,速度快得把队医吓了一跳,“我是说……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剩下的交给我吧,莫拉莱斯医生。”洛根忽然出现在休息室门口,推开门板对队医说道。 队医感激地站起来,把接下来的情况交给这位圣人。 洛根走到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江砚身边坐下,叹了口气:“愿意跟我打个赌吗?” 江砚没理他。 洛根懒得管江砚的态度,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今年的nhl最佳新人奖肯定是你的。因为这个赛季没有任何新秀拿到的分比你多。” 江砚看向别处努力克制住自己眼泪不滑落:“你说的轻巧……我接下来这一个月都不能打了……如果凯勒布·哈特他……” “你给凯勒布三个月他也拿不到你的成绩。”洛根懒得听江砚的自我怀疑,“我说这个奖是你的那么它就一定会是你的。” “如果不是呢?”江砚转过头来,双眼红红地看着自己的队长。 洛根看着江砚年轻又清澈的面庞,原本桀骜不驯的男孩此刻被自我怀疑与焦虑包裹住,好像一只落水的小狗。 “如果不是,你可以把我是同性恋的秘密散播出去。”洛根直视着江砚的双眼,认真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是出差时在酒店里临时修好的,发得晚了点请见谅。 江砚就是典型的回避型依恋人格,还伴随着强烈的焦虑。此刻艾利奥特还没意识到江砚这个毛病该如何对应。而将来的剧情里,他们两个会好好面对这一事实的。 如果有人不理解什么是side to side的走路方式,可以去听ariana grande的“side to side”这首歌,歌词本意就是昨晚太用//力,结果第二天走路左右摇摇晃晃…… 第27章 中指 江砚瞪大眼睛看着洛根, 努力想从这位圣人脸上看出开玩笑的迹象。 洛根平静地看着他表情无比自然,好像他刚刚只是跟江砚聊起丹佛今晚天上会下青蛙似的。 “你说着玩儿呢是吧。”江砚震惊了一会子后才艰难地开口,内心斟词酌句地说道,“你?同性恋?哈!”他短促地笑了一声。 洛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的同性恋真实程度和你一样。你是我就是, 你不是我就不是。” 江砚浑身一震, 眼神立刻慌乱地看向地面。手指不停地摩擦攥拳, 又无力地松开。 洛根无奈叹了口气, 抬手像揉捏小狗似的揉捏江砚的后脖颈:“放宽心态,我以我身败名裂的代价保证你的事业不会完蛋的。你这才刚开始, 大好的前途还在等着你。你现在绷得太紧了。” 江砚闭上眼, 长长地吐气,把脑袋埋下去。 他很想追问洛根你到底什么意思?你看出来我不喜欢女人了吗?你看出来我发疯一样地喜欢艾利奥特又像傻子一样的把他拒之千里之外吗?你是真的吗?你真的和我一样吗? 太多的问题堵在喉咙口,他却一个也问不出来。 洛根见他半天不吭声,也不再给他施加压力。拍拍江砚的肩膀站起身来:“今天下午我们去圣路易斯,你作为伤员可以一起跟着过去旁观比赛, 反正妲露拉已经给你的机酒掏钱了, 不能白空着。” 他说着,转身向休息室门口走去。 江砚猛地抬起脑袋来:“洛根!”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脆弱,“如果我……那你……” 洛根看着江砚为难的样子, 温柔地笑了一下:“这些问题,等你拿到最佳新人奖后我都会好好回答。” ---------------- 江砚走到停车场,准备回公寓简单收拾一下行李后跟着球队一起出发去圣路易斯。米夏给他打电话他直接选择忽略不接。此刻的他不想跟任何人联络,也不想和任何人沟通。 他打开后车门,欲将手中的一些杂物丢到后座。然而映入眼帘的后座地板上的一点玫瑰花瓣碎片如同针尖一样刺痛了他的双眸。 尽管他为了不再折磨彼此一再地推开艾利奥特, 可昨晚的近乎扭曲的宣泄和极致的欢愉如同刻在肋骨上一样,仍然让他痛不欲生。 让自己拥有对幸福的渴望就是一种诅咒,而他只能选择逃离这一切。就像他对江霖一样, 逃离之后尽可能在其他方面做出补偿,才能让自己和身边所有人的生活逐渐走上正轨。 关上后车门,坐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子。 他必须得走,去继续比赛,到机场去,到圣路易斯去,到亚利桑那去,唯独不能到艾利奥特的身边去。 ---------------- 艾利奥特换好了整齐笔挺的套装,走下车子,踏入航站楼。 今天他的计划本来是直接杀到霜咬队的训练基地,他打算抓住江砚恶狠狠地要个说法。然而内心的某个角落似乎又在隐隐地发出声音:别这样做!你只会将他推得越来越远!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威廉·莫里兰德及时打来电话,斥责他怎么又到处乱跑。自己要飞去欧洲有事情要忙,艾利奥特必须赶紧回圣保罗帮忙处理嚎狼队接下来常规赛的其他事务:有几个老牌队员想要在赛季结束后转会,看看能不能商讨一下薪资把他们保住。 就这样,艾利奥特好不容易给自己争取到的假期就这么悲伤地结束了。他只能搭临时的班机飞回圣保罗。 航站楼内不时有一些好奇心重的旅客偷偷打量这个衣着光鲜亮丽、走姿步履蹒跚、脸上还打着绷带的漂亮青年,而艾利奥特也在奶昔表情包事件后已经锻炼出来了一种在公共场合面对关注时依旧面不改色的本领。 “不好意思先生,目前头等舱已满,无法为您办理升舱业务。”值机柜台的工作人员抱歉地将艾利奥特的登机牌递了回来。 “嗯,谢谢。很好,太好了。”艾利奥特深吸一口气,遏制住自己几乎喷薄而出的怒火,对面前的无辜的工作人员露出勉强的微笑。 真是完美,这两天真的过得太棒了。几乎不会再有什么事能让这个狗屁假期变得更糟糕了…… 很显然,他想错了。 “啊!妈妈!妈妈!是霜咬队!”一个小女孩的尖叫声穿透了周围旅客的嘈杂声,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艾利奥特下意识地抬起头来,视线穿过面前的人群,只见附近另一个值机柜台周围正站着黑压压一群霜咬队的队员。他们正提着大包小包,很明显即将奔赴下一个战场。 尽管昨晚他们输给了底特律红齿轮队,但虽败犹荣。周围的科罗拉多球迷们依旧对这些球员们报以尊重鼓励的掌声与口哨声。 霜咬队队员们被周围球迷的反应搞得又开心又感动,几个来自加拿大和北欧的长得跟熊似的球员更是用他们像蒲扇一样大的手掌捂着脸偷偷擦泪。还有几个队员感触良多地对围在中间的江砚又拍后背又拍肩膀。 啊,江砚。 艾利奥特的视线落在江砚身上后,不禁闭上了眼睛。 果然今天还能变得更糟一些。 科罗拉多州大约有590万人口,丹佛国际机场又是全美国最繁忙的机场之一,平均每日客流量能达到23万人。偏偏就在今日,让他和江砚在结束了上午那个痛苦万分的通话后,又让他们下午一点多在国内值机柜台附近遇到彼此。 第48章 而江砚的视线——这是命运之神横插一脚吗——也穿过层层人群,鬼使神差般的落在了正动作艰难地把登机牌塞进斜挎在身上的路易威登包里的艾利奥特身上。 holy sh*t. 艾利奥特能辨认出江砚那个小小的口型。 他俩就那样站在两排隔着汹涌人群的值机柜台跟前,遥遥相望着彼此。 艾利奥特感觉自己的耳朵此时能冒出蒸汽来。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双眼死死盯着江砚,缓缓地直起腰来,一手依旧拎着斜挎keepall,另一只刚刚在放登机牌的手还在包内,像是要掏什么东西出来。 他动作特缓慢,感觉像要对着江砚拽出来个大物件似的—— ——一根中指。 艾利奥特对着江砚从包里掏出来自己的中指,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开了。 江砚的眉毛几乎扬到了发根里。站在他身后替他托运完行李的米夏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你在看谁呢?”他顺着江砚的视线看过去,然而艾利奥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 “没谁。”江砚低下头,尽量不让米夏看到自己复杂的表情。 他远没想到自己给艾利奥特留下的伤竟然这么重。艾利奥特看起来像是刚在wwe被人胖揍了一顿似的。他应该冲上前给艾利奥特跪下认真道歉,就算艾利奥特拿枪当场突突了他也是他罪有应得。 米夏一把拉住江砚的手腕,把他从自怨自艾的胡思乱想中强行拽了出来:“走吧,咱们进去等着。”对一切都毫不知情的他轻松说道。 站在一旁的洛根,目送江砚和米夏结伴向关内走去,又回头看向艾利奥特离开的背影。 ---------------- 事实证明,霜咬队真的离不开江砚。这个月接下来的两场重要比赛:客场对圣路易斯雷击(thunderline)队、对亚利桑那夜爪(nightclaws)队,都取得了不同程度的失败。 “这至少告诉了我一个很浅显的道理:霜咬队必须留下江砚,不是吗?” 妲露拉把头版印着霜咬队4:6输给夜爪队的体育周报丢到办公桌的一边,双手一摊,对着江砚和他的经纪人说道。 他们仨正坐在妲露拉巨大的办公室内开私密会议,江砚的经纪人敲敲桌子:“这也和我们的诉求不谋而合,门罗女士。霜咬队需要江砚,江砚也必须要留在霜咬队,而目前摆在我们眼前的只有一件事——” “——我知道。”妲露拉竖起手指,示意经纪人无需再说下去,“nhl最佳新人奖(calder memorial trophy)。” “没错。”经纪人的两眼放光,“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霜咬队和江砚互相成就。江砚能带给霜咬队好的成绩,那么霜咬队也要给我们家孩子应得的奖励。一个小小的奖项,也是他后来身价的保障。” 江砚坐在经纪人身边,尽管他内心忐忑不安,但还是尽量做到了面无表情。他很信任他的这个经纪人,毕竟已经帮他撕到了现在的位置和资源。但是他需要更多,只有更多的资源和保障,才能填补他内心那个毫无安全感的大洞。 “等四月份全部常规赛结束后,季后赛就到了,门罗女士。这就意味着马上就要到赛末了,其他新秀球员的成绩就要赶上甚至超过咱们江砚了。”经纪人的拳头捏紧,“是时候开始进行公关了。没有人能直接把calder奖塞到江砚手里,但是如果他不站在聚光灯下,别人连看都看不见他。” 妲露拉托着下巴看着吊膀子的江砚:“嗯……” “江砚对于这个奖项来说有天然的优势:国际球员、亚裔身份、底层逆袭、文化冲突、肩负重任……”经纪人如数家珍地掰着手指头,“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啊。” 妲露拉放下手,看向江砚的经纪人:“这还不够。” “你认为还缺什么?” “还是缺成绩。”妲露拉的视线移到江砚吊着的左臂上,“最后一个月的常规赛他都不能上场,莫拉莱斯医生已经提醒过我了。那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这一个月内嚎狼队的凯勒布·哈特有很大的机会反超江砚的成绩。” “哈……凯勒布·他*的·哈特。”江砚一听到那个名字,轻蔑的话语忍不住脱口而出。 “啧,注意语言。”经纪人回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江砚缩了缩脖子。 “没错,别忘了凯勒布·他*的·哈特也是今年这个奖项的有力竞争者,难道你们没长眼睛看看他的成绩吗?”妲露拉无视江砚的幼稚行为,“起码接下来这个月他的分数会一直见涨的。” “那我们……” “我们只能从另一个方向入手。”妲露拉一拍桌子,手指向江砚,“你小子多久没回中国了?” “上个月刚从中国回来。”江砚靠在椅背上说道,“我们的队伍在二月份的冬奥会上的表现无比惨烈。” “惨不惨烈无所谓,反正你已经是第一梯队里的了。”妲露拉拿过放在一边的手机,拽了拽江砚经纪人的衣袖,“是时候与中国冰协联系了。” “你们什么意思?”江砚皱起眉头。 “今年的冰球世锦赛,”妲露拉头也不抬,双眼盯着手机屏幕,“去年你还在参加夏季训练的时候,中国队凭借一批归化球员在世锦赛一级a组打进了前两名成功升组,获得了顶级组的比赛资格。但半个月前我听到一些风声,那些球员今年想要加入联盟,这就意味着今年赛季后会联盟内有一波转会风波,中国队估计会缺人手。” “你都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江砚难以置信地坐直了身子。 “人脉啊,我的傻孩子,混到这个地位一定要在全球各个国家的冰球行业有自己的人脉。”江砚的经纪人的手指飞快在手机屏幕上发送着什么信息,头也不回地说道。 “而你,我亲爱的王牌新秀球员。”妲露拉盯着手机上弹出来的消息窗口,脸上逐渐露出笑容,“你好好养伤,做好准备等着迎接冰协的通知,以你们国家队的身份出战今年五月份的世锦赛吧。” “啊我打世锦赛吗?”江砚手指着自己。 “废话,不然是我去打吗?”妲露拉不耐烦地说道,“听着,你在世锦赛的表现会对calder奖有一定的影响,所以要好好表现。在此期间,我们会给你安排足够的曝光机会,你只需要按照我们的安排好好干就完了。” ---------------- “我需要你完全信任我。”艾利奥特双手紧抓着凯勒布的双肩,“我会尽一切公关力量帮你争取到今年的nhl新人奖,你只需要在接下来这一个月里好好打球,拿到越多的分数越好。” 凯勒布努力把视线从艾利奥特脸颊上淡淡的咬痕上移开,他很好奇究竟是谁给好脾气的艾利奥特留下这样的痕迹:“好的……我尽量。” “不要说你尽量,你必须要这么做。”艾利奥特急切地晃了晃凯勒布,“赛季结束后会有一堆转会的事情等着我去处理,我们必须需要你这个王牌新秀来提高嚎狼队的含金量。不管怎样都要把这个奖从狗*的江砚手里抢过来。” 凯勒布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竟然能听到你骂脏话,真是罕见。你就这么讨厌他吗?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对他挺感兴趣的吗?” “那是以前的我。”艾利奥特抱紧双臂,“现在我只想掐死他。” 作者有话说: 带着腰伤继续修文,让我们向更多的狗血剧情继续前进吧。 1. 丹佛国际机场,喜欢玩“飞机大厨”的都会很熟悉这个机场。它是美国第三繁忙机场(仅次于亚特兰大和达拉斯/沃斯堡),并且长期是全球客流量前十的机场之一。 2. nhl年度最佳新人奖:calder memorial trophy,是由全北美的职业冰球记者、专栏作家联盟(professional hockey writers' association)投票选出来的。每位记者会给前三名的新秀球员排名打分。所以新秀球员在新秀赛季除了需要成绩好之外,还需要不少公关的加持,比如说球队需要给新秀球员足够的上场时间、帮球员接受更有分量的媒体采访、安排曝光度高的节目、塑造“人设标签”之类的,才能有更大几率获得这个奖项。 3. 江砚去参加冰球世锦赛(iihf world championship)是以“国家队球员”身份,被中国冰协征召参赛的,不需要参加个人资格赛。俱乐部不会特意派遣江砚,但是妲露拉的人脉可以帮忙在冰协提出征兆江砚的建议,具体决策还是由冰协决定(不过肯定会找他参加比赛的,因为江砚是top级别的)。 4. 中国队参加冰球世锦赛的资格,是通过国际冰球联合会(iihf)的“分级升降级体系”获得的。 iihf男子世锦赛分级简单来说就是分为: 顶级组(top division),由世界最强的16支国家队组成; 一级a组(division i a),次一级,通常全球排名17-22名左右; 一级b组(division i b); 二级a/b组。 所有的国家最都在这个体系里,每年根据成绩升降级。 第49章 不同的国家队会先在世锦赛前一年的分级赛事中,参加某一分级打出成绩。如果打进前1-2名,就可以升级。如果是在一级a组打进前两名,那就能参加顶级组,也就意味着获得了世锦赛资格。 咱们中国男子冰球队实际上长期在一级b组和二级a组,世界排名25-32左右。偶尔会升到一级a组,今年(2026年)的瑞士冰球世锦赛,咱们国家冰球队就没有进入顶级组。所以就又给了我瞎编乱造的空间。希望咱们国家的冰球运动再接再厉吧。 第28章 洛杉矶 2026年, 4月10日,洛杉矶。 江砚开始逐渐熟悉左手不便行动的生活模式。比起能更快的活动自如,他更希望能恢复到完美无缺的状态,从而迎接五月份在瑞士举办的世锦赛。 整个四月份里, 霜咬队无论是去纳什维尔还是去温哥华, 他都一并跟随。无论是坐在替补席后方看完全场, 还是穿便装站在通道尽头, 他都一场不落。有时坐在通道附近的球迷认出他,他也只能对着他们点点头, 尽量低调行事。 “看来霜咬队还是需要他们的新晋幸运天使的庇护。”espn直播间的主持人语气轻松地对着画面中吊着膀子、穿着机车夹克和修长牛仔裤的江砚说道, “也许这位年轻帅哥能吸引更多的女性球迷的目光,在一定程度上给霜咬队在动力和气焰上的加成。很可惜,现在他只是一个折翼的天使,除了起到吉祥物的作用外没有更多帮助。” 艾利奥特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关闭了电视。在受伤的同时依旧英俊如画的江砚站在场边, 却遭到丑陋的老白男一阵奚落。这种场景他无法忍受——尽管这个英俊逼人的b人前段时间将他伤得够呛。 “我觉得你提议的这些都在可以商讨的范围之内。”安吉拉的声音从摆在咖啡桌上的macbook中传出, 唤回了他的注意力,“我有你需要的,你也有我需要的。这种双赢的局面对我们这边来说不会有什么困难。凯勒布·哈特的公关稿交给我们就好, 你不需要担心。” “谢了,亲爱的,你真是我的救星。”艾利奥特有些疲惫地捏捏鼻梁。 “别这样,我们已经和洛杉矶王冠队合作了很多年了,这一套都已经很熟络了。况且凯瑟琳的含金量在洛杉矶可是有目共睹的。德雷克已经不止一次地提起他想和你和你母亲建立合作关系了。”安吉拉说起自己的丈夫时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看起来好像是已经被他的行为烦了有一阵子了。 “哇哦,竟然主动想和自己妻子的前任合作,你老公的胸怀蛮开阔的。”艾利奥特将双臂抱在胸前, 神经稍稍放松了下来,“你没有跟他说过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嘿,他可是干公关的,他们是世界上脸皮最厚、心脏最强大的人群。而且你母亲可是凯瑟琳·该死的·温特沃斯,她的影视经纪公司已经称霸了半个好莱坞。你说白了就是一只屁股会拉金蛋的大鹅,就算是我情夫他也会想要上去递名片的。”安吉拉无所谓地说道。 “哈哈哈……我真想念你的幽默……”艾利奥特抬起手来揉搓自己僵硬的脸颊,“我最近太忙了,都快忘了身边还有人在开玩笑的感觉了。” “你应该搬到洛杉矶来,”安吉拉耸耸肩,拿起手边插着吸管的巴黎水啜饮一口,“明尼苏达偏远寒冷,比起在那里给你爸的冰球俱乐部打工,你还是更适合在温暖的地方干你擅长的工作。” “我会考虑的。”艾利奥特敷衍着说道,“我其实也是想逼自己一把,看看能不能将其他行业也能经营起来。” “不要让自己太累了。”安吉拉隔着屏幕打量着艾利奥特,“你现在看起来面色很差。” 艾利奥特深知这并不仅仅是因为身体上的劳累:“当然。” “不如这样。”安吉拉忽然一拍双手,“你要是今晚没有什么工作的话,不如过来找我。德雷克最近不是负责洛杉矶王冠队的公关工作吗,我这里有两张他们送的今晚的vip票子。我身边没几个喜欢看冰球的,我也不想白白浪费了这两张票。正好你和我一起去,顺便给我科普讲解一番。” “你丈夫不陪你吗?”艾利奥特看得出来安吉拉在努力把他的情绪带起来,忍不住笑了。 “他今晚有自己的应酬。你要是实在没工夫陪我的话,我就把这两张票子在ebay上出了。” “我陪你就是了。”艾利奥特低头查看自己的备忘录,今晚确实没有什么安排,“今晚是王冠队打哪支队?我这几天太忙,都没关注除了嚎狼队之外的赛程安排。” “我看看……啊……”安吉拉拿起手机点开电子票据,“洛杉矶王冠队对战科罗拉多霜咬队。” ---------------- 洛杉矶,斯台普斯中心体育场。 “那个沙笔espn主持人说的没错,你现在的确是我们队的吉祥物。”米夏伸手拽了拽江砚的衣服下摆,今天他穿了件黑色亨利衫,衬得胸肌十分发达,“太帅了,有你在场边陪着我们肯定能带起来不少收视率。我如果是个gay我一定要向你求婚。” “那你可得排队了。”洛根语气微妙地走过米夏身后,坐在一边给自己换上护具。 “他说得没错。”江砚随口说道,“而且很抱歉通知你,你其实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太伤人了。”米夏夸张地捂住心口,“赶紧给我滚去替补席等着开场吧,你个负心汉。” 江砚笑着摇摇头,向休息室里其他的队友们挨个加油鼓气后,吊着膀子顺着客场通道向替补席走去。 看台上人声鼎沸。不愧是大都市的体育场,即使是在南加州相对来说没那么高人气的冰球运动都座无虚席。 江砚像往常一样寻找自家队伍的助理教练所在方向。看到助理教练冲着他招手示意后点了点头。 助理教练是个小个子男人,他生怕江砚看不见自己,便在原地蹦了蹦。江砚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向上方飘了过去,眼前的一幕直直地闯进他的眼帘—— ——虽然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有联系过彼此,江砚还是敏锐地一眼发现了艾利奥特。 此时他正和身边的一个江砚从来没有见过的棕色肌肤的美女靠在一起,坐在替补席后面的vip席上,看起来亲昵异常。 他怎么会在这里?最近嚎狼队不是在西雅图那边比赛吗?他不是应该在那边吗?他怎么看上去瘦了这么多?他怎么看上去这么累?还有…… *了个*的,他身边的那个姑娘是谁? 江砚整个人站在通道口附近,刚提起来的步子停滞在半空中,怔怔地看着那边。 “愣在这里干什么?”身后传来霍洛威教练由远及近的声音,“赶紧过去啊。”他说着,手臂搭在江砚僵硬的肩膀上,强行推动着他一起走向替补席。 不……等等……等等…… 江砚回过神来,想掉头拔腿就跑。然而为时已晚,自己已经被霍洛威教练拽到了替补席跟前。 他几乎不敢抬头看向在自己斜上方坐着的艾利奥特。这太尴尬了,比在米兰奥运村隔着万里看到斯洛伐克国家队还尴尬一万倍。 霍洛威教练丝毫不知身边发生了什么,乐呵呵地拉着江砚转身冲着看台上向他们尖叫的球迷挥手致意。 艾利奥特身后又坐着那群江砚很眼熟的女粉。即使江砚受伤不能上台,她们仍然坚持出现在江砚可能会出现的每一场比赛上,并在江砚能看见的范围内跳跃尖叫。 “我的天啊……”安吉拉感觉都快失聪了,不得不靠在艾利奥特身上抬起手微微捂住一侧耳朵,“这还没开始比赛呢,怎么这么激动?” “看到偶像了呗。”艾利奥特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说道。他已经做好了会遇见江砚的心理准备,此时的他看起来好像站在跟前下面的那个人不存在似的。 “哪来的偶像?我怎么没找到?”安吉拉亲热地挽着艾利奥特的右侧手臂,探出身子张望着。 冰场附近温度比较低,她上身穿一件印着洛杉矶王冠队logo的卫衣,长长的袖子盖住了她戴着镶嵌有巨大钻石的婚戒的左手。旁人一眼看过去,只会以为她和艾利奥特是一对未婚的神仙眷侣。 “找不到就别找了,又不是什么好人。”艾利奥特伸手从安吉拉膝上的爆米花桶里掏出几粒爆米花塞进她嘴里,省得她问东问西。 江砚的余光瞟到了他们如此亲密的举动。他转过身,视线略过艾利奥特,冲着坐在他身后的自己的真爱粉们招了招手。深吸一口气,鼻孔微张,胸肌扩张得更大了。 安吉拉嚼着口中的爆米花,视线随着江砚的动作落了下去,眼前这个帅气夺目的年轻男人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喂……”安吉拉贴在艾利奥特的半边身子上,轻轻将嘴唇凑在他的耳边,另外一只手遮住脸颊一侧,使得这个动作看起来就像在亲吻艾利奥特侧脸,“这是谁啊?看起来怪帅的” 艾利奥特轻哼一声,转过头来——视线直接跳过江砚——嘴唇凑在安吉拉耳边,抬手遮住脸颊,看上去就像在亲回去一样:“你收敛一下行不行?你已经结婚了。” 第50章 “啧!”安吉拉笑着抬手打了艾利奥特一下,看起来亲密无间。 江砚放下手,在身侧捏紧了一个拳头,转身在替补席后方坐下。 看来不需要过多担心了是不是?自己这一个月来天天想着艾利奥特的事情夜不能寐,然而人家已经恢复过来找了新的约会对象了。 自己应该早就料到的不是吗……毕竟去年他还对自己说过要回家相亲…… 江砚闭上眼睛,脑袋向后靠在壁板上。 他此刻简直分不清哪件事更糟糕一点,是自己伤害了艾利奥特,还是艾利奥特根本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哦对,说起来疯,你还记不记得那次!”头顶后方忽然传来那个姑娘的磁性的声音,她和艾利奥特似乎聊得正欢,“23年圣诞前夜,咱在匹兹堡的那个晚上!” “啊……我还记得。”艾利奥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但还是夹杂着回忆起过去时的一丝笑意,“那天晚上真的玩很大。” “对!那时候那个男生非要拉着咱们玩转瓶子游戏。我当时喝了太多白兰地,结果咱俩接吻的时候,我差点吐你嘴里。”姑娘一边说一边笑着,让江砚心痛的是,他也听到了艾利奥特的笑声。 “你快别说了,”艾利奥特知道安吉拉的老毛病,一些模糊的回忆就在那里瞎几把乱说,他那天因为根本没喝醉所以记得清清楚楚:安吉拉当时转瓶子转到了一个他们都不认识的女生,她最后差点吐人家女生嘴里,“那个时候我都几乎丧失记忆了。”他最终还是决定不破坏安吉拉的回忆。 “你这人就是这样,几乎每年圣诞派对都会喝多,然后随机拉着一个人就往脸上亲,完了第二天借口什么也不记得。”安吉拉见艾利奥特没有纠正自己的回忆,便笑嘻嘻地伸手把江砚日思夜想的艾利奥特的头毛胡乱揉成一团,“还好那次我把你抓得死死的。” 艾利奥特不说话,手指指安吉拉的大钻戒。示意她谨记婚姻的誓言。 安吉拉大大咧咧一摆手:“你不用操心他的事,就算他在我们跟前我也不怕他。” 江砚睁开眼睛:这个“他”是在说我吗?他俩是在背后议论我吗? “不过你还是应该考虑一下我白天的时候的提议。”安吉拉抓了几颗爆米花,“说实话,我是真心的,留在洛杉矶吧。” “我在这边除了我妈之外,没有其他朋友了。咱以前的大部分同学都回自己家乡了。”艾利奥特叹了口气说道。 “你还有我,不是吗?”安吉拉语气轻柔地安慰道,“你还记得情人节那天我跟你说的话吗?” 江砚瞬间坐直身子。 情人节是吧。 他回忆起来了,他当时在米兰,躺在床上等着下午坐飞机回北京。而艾利奥特在给他发烟花照片,在洛杉矶的午夜时分向他说“情人节快乐”。 他俩当时在一起? “你在这边会更幸福,我看得出来。”安吉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来,“你看看,从咱俩情人节那天见面到现在,你憔悴了多少。” 艾利奥特没有作声。内心默默吐槽:是情人节前一天见的面。 江砚内心仿佛一万只蚂蚁在啃咬。他想问问艾利奥特为什么不回应,他也看得出来艾利奥特的状态不太好的样子,可是…… “冰球并不是你人生的唯一选项,艾尔。”安吉拉说道。 灯光倏地暗了下来,江砚的四周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要开场了。”艾利奥特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来,“先看比赛吧。” ---------------- 王冠队虽然背靠家大业大的洛杉矶,但仍不敌霜咬队。尽管霜咬队缺少江砚这个王牌加持,最后还是拿下了胜局。 “你说得对!”安吉拉站起身礼貌地给霜咬队鼓掌时大声对艾利奥特说,“其实冰球还蛮有意思的。” 闭嘴吧!傻姑娘! 江砚几乎什么都没看进去,整场比赛他的眼神都在飘忽状态。他不敢回头,不敢看向身后的那两个人,只能一直听着他俩亲亲热热地闲聊。艾利奥特还不停地给那个姑娘科普冰球冷知识。最可恶的是——他几乎把霜咬队里每一个成员都介绍并夸赞了一番,甚至连米夏都提到了,就是唯独不提江砚! 不知道有多少次,江砚希望那个傻姑娘能提起他的名字来。结果这个姑娘是一位真正的对冰球明星一点都不了解的素人,愣是没再多问一个字。 一场比赛下来,江砚觉得自己脑门上的那根血管快爆了。 “我先撤了。”江砚压低声音对霍洛威教练说道,随即逃也似的离开了替补席,顺着客场通道逃离体育场。 这个时候其实很适合来一根烟。 可自从停车场事件之后,江砚再也没有碰过香烟。他现在看到打火机就头痛欲裂,脑中像走马灯似的闪过艾利奥特侧躺在切诺基后座上颤抖的模样。 球队无论去哪儿比赛,订的酒店永远都是丽思卡尔顿。而这次他们住的丽思卡尔顿就在举办比赛的斯台普斯中心附近。江砚走出体育场,闷头闷脑地向酒店方向暴走。希望这几步路的距离能把他内心的邪火给压下去。 他恨自己,恨自己没出息,只是坐在替补席那里听身后的艾利奥特和人闲聊两个小时自己就硬/得/跟石头一样。 只是一个月没联系而已,而且还是自己主动跟他断联的。一定要保持好自己的姿态。 江砚走回酒店,上了电梯,脚跟不安地反复敲打着地板,动作粗暴地刷卡开门,将自己的身体和巨大的羞耻心塞回进房间里。 只是一个月没联系而已…… 江砚把脸埋在枕头里。 一个月没联系,一个月没有听过艾利奥特撩人心弦的声音,一个月没有等到警方针对他的传讯,一个月没有见过那张漂亮的脸蛋…… 怎么办……我快疯了…… 江砚在床上趴了不知道有多久,久到他都感觉不出时间的流动。他只感觉自己几乎能溺死在这杂乱无章的头脑风暴里。 咚咚咚。 房间门被敲响,米夏回来了。 江砚从枕头里抬起脸来,他很庆幸下面的反应终于平息下去了。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纷乱的思绪,抹了一把脸,从床上爬起来,走过去把门打开。 “想见到你可真难啊。不过还好我和酒店经理认识。” 江砚僵在原地,他那没有受伤的右手停在门把手上,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面对面聊一下,难道不是吗?” 艾利奥特靠在门框上,低声说道,看起来心力交瘁。 作者有话说: 今天看到一个聊天记录截图,笑死我,可以拿来代一下后期某些情节的江砚和米夏。 江砚:兄弟!我们把钱都给他!他一定会跟我和好的! 米夏:我的也要给吗? 江砚:对。 米夏:转账2686.96美刀。 江砚:他要是不同意我们就自鲨!他一定会同意的! 米夏:我也要死吗? 江砚:对。 第29章 吻 江砚转过脑袋不看艾利奥特, 他只是稍稍侧了侧身,让艾利奥特从门口走进来。 艾利奥特看起来又累又乏,眼圈泛着淡淡的青黑色。他脚步缓慢地走屋内,没有抬头看江砚躲避的眼神, 只盯着江砚抿得紧紧的嘴唇。 他也想克制住自己, 可是他做不到。他们已经一个月没联系了, 他视线除了江砚的嘴唇之外不会落在其他任何地方。 艾利奥特伸出舌尖飞速地舔了一下干涩的嘴角, 靠在进门之后的墙壁上。 江砚关上门,屋内静得出奇。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几秒。 “不跟我打招呼吗?”最后还是艾利奥特开了口。 天知道今晚整场比赛他都快憋疯了, 他在安吉拉面前表现得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然而他的内心一直驱动着身体扑下去牢牢抓住江砚。怎么办,他真的又想杀了江砚又想吻上江砚。 “嗨。”江砚靠在艾利奥特对面的墙上,眼神游移到了他一看就没刮干净的下巴上。他心痒痒的,想亲手给艾利奥特刮干净。 “你好。”艾利奥特也冲着江砚点点头,他今天穿着一身没那么正式的休闲款的西装, 胸前的衬衫解开了几颗扣子, 低头的时候可以隐隐约约看见些许风光。 江砚内心刚平息下去的邪火此刻又有冒头的迹象。他转过脸去不看艾利奥特,内心默数1到100企图静下心来。 “你就这么讨厌我?这段时间一直躲我就罢了,现在也不愿意正眼看我?”艾利奥特看到他这个样子, 一阵烦躁漫上心头。 “我没有讨厌你。”江砚摇摇头。 “那你喜不喜欢我?”艾利奥特懒得跟他废话,一步跨到他眼前,“你直接回答我。” 江砚有点想笑,转头直视着艾利奥特的双眼:“在你心里,除了讨厌之外, 就只能是喜欢吗?难道没有其他情感?” 第51章 “当然有,但那些情感肯定不会让一个人毫无来由的把另外一个人压到在车后座上草完就走。”艾利奥特不肯放过他,“还是你更想承认那晚上我其实是遇到了你的邪恶双胞胎?” 江砚无法忍受自己继续被那双摄人心魄的灰蓝色双眼盯着:“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说……” “对, 我觉得我可能喜欢你。”艾利奥特直截了当地说道,“说实话,不是‘可能’,我觉得我已经喜欢上你了。从圣诞节之后我就满脑子只想着你,难道你没有吗?” 他伸出手,紧紧抓住江砚的亨利衫下摆,急切地贴在江砚的胸膛上,仰起头来:“难道你对我没有那种感情吗?没有感情你会做出那晚的事情来吗?” 太近了……他实在是太近了…… 江砚猛地被一阵巨大的恐慌捏住了心脏。一些他不愿意再想起的作呕的回忆冲进脑海里,昏暗的酒店,毫不设防的接触,一切都熟悉得令人恶心。 “不……别这样……”他将艾利奥特推开一段距离,双腿有些哆嗦着蹲下来。右手捂住心口,因为它几乎猛烈到要冲破那层骨头与皮肉,跳进艾利奥特的手心尖叫着“爱我”。 “你别这样对我……艾利奥特。”他抱紧膝盖,盯着地毯说道。 艾利奥特的心随着被江砚推开的动作凉了半截。他缓缓蹲下/身子,放低膝盖跪在江砚面前地毯上,愣怔地看着他:“你说什么鬼话呢……”他的眼泪滚出眼眶,“我才是应该说这句话的人吧。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难道我做了什么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你没有……”江砚紧闭双眼,他此刻多么希望艾利奥特能赶紧离开,只留他一人,“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做错了事的只有他,怎么可能会是面前这个完美的人。他从一开始从kiss cam看到艾利奥特时就不应该被他吸引,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看到站在自动售货机旁边的艾利奥特时忍不住走过去撩拨他…… 渴望爱的是他,逃离这份爱的也是他。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艾利奥特几近崩溃,伸手抓住江砚胸口的衣服,“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呢?你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痛苦?” “因为我自己!好吗?”江砚抬起头来喊道,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你已经拥有一切了!长得漂亮,出身又好,家人和睦,父母即使离婚了还能和谐共处。你从生下来就一直幸福,幸福了二十多年,现在唯一的痛苦就是因为我!这理由难道还不够吗?” 艾利奥特被江砚这样一吼,反而愣在那里。 “这就是我,艾利奥特·莫里兰德。我就是这样的烂人,你和我在一起只会痛苦。”江砚抬手握住艾利奥特抓在他胸前的手,缓慢而有力地挨个拽了下来,“我已经放弃希望了,你最好也是。” “放弃什么希望……”艾利奥特看着空落落的手,怔怔问道。 “恋爱。”江砚平静地说道,“而且放弃我这种人。我知道你恨我对你做出的事,我会尽我一切去弥补你。但我唯独无法做到去喜欢你,我这种人只会让你痛苦。对不起。” “所以你……”艾利奥特放下手,吸了吸鼻子,“不喜欢我,对吗?” 江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眼睛迎上艾利奥特的目光:“不喜欢。” 求你了,因此而恨上我,从而彻底远离我这个泥潭吧。 “你确定吗?即使这样呢?”艾利奥特说着,探身上去,吻住了江砚。 他的尾声几乎轻到不可耳闻,那几个音节淹没在了这个蝴蝶振翅一般的吻中。 江砚仿佛触电一般浑身一震,他没有料到艾利奥特的动作,他僵在那里,任由那两片唇瓣在自己的嘴唇上轻轻触碰。 艾利奥特微微后撤,拉开一点点距离:“即使这样你也不喜欢我吗?” 江砚的睫毛微微震颤:“我……” 没有给他说完话的机会,艾利奥特扑进江砚怀里,狠狠堵住了江砚的嘴。 一如当初在停车场江砚堵住他的嘴一样。 江砚原本蹲在墙根,在艾利奥特扑进怀里的猛烈冲撞下顺着墙面向后倒去。他下意识地伸出没有受伤的右臂搂住艾利奥特,将他瘦削的身子抱在怀中一起倒了下去。 “即使……这样呢……”艾利奥特才不管自己是倒着还是站着还是趴着,他双腿跨在江砚的身体两边,伏在江砚壮实的胸肌上,嘴唇热烈又急切地一下又一下啄着江砚的唇珠与嘴角,“即使这样你也不喜欢我吗?” “艾利……”江砚被他吻得头脑发昏,他的手掌不由自主地上下摩挲着艾利奥特的脊梁,艾利奥特被他摸得浑身一阵发颤,“艾利奥特……”江砚含糊不清地喊着趴在自己身上的漂亮男人的名字,企图他能冷静一下。 “江砚……”艾利奥特没有理会江砚的意图,把他的名字喊了回去,伸出手抚上江砚的侧脸,企图进一步攻略在他嘴里的空间。 江砚的右手一把抓住艾利奥特摸上自己侧脸的手腕:“艾利奥特……别……别做出让你后悔的事……” “我没有后悔。”江砚的动作正中艾利奥特下怀,他知道江砚另一只手不能动弹,“我只是在做我喜欢的事。” 说罢,他另一只手在他们两人之间伸了下去。 江砚倒吸一口冷气。 艾利奥特闭上眼睛,一头蓬松卷发的脑袋拱进江砚的颈窝里,轻轻啃咬着江砚脖颈的一侧:“你已经这样了……难道还不想承认你喜欢我吗?” 江砚感觉自己要死了,他就这么不设防地将自己的欲/望暴露在艾利奥特面前,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脆弱过。 他想哀求艾利奥特停下来,但他的大脑又一直在尖叫着不要。 艾利奥特从江砚的颈窝处抬起头来。his face was flushed, strands of hair falling messily into his eyes, his gaze hazy and unfocused, overwhelmed by desire. “do you want me to stop?” damn it—was he some kind of mind reader and how was he so devastatingly beautiful in this moment 江砚在这一刻好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只能听到艾利奥特。 his mind went completely blank as he leaned in and bit down hard on eliot’s lip. “……滚蛋吧你,我才不信!”门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其中还夹杂着洛根的声音。 江砚猛地停下动作,仿佛被一桶凉水泼醒了一般。 天杀的!他的队友们回来了! 米夏!米夏肯定就要刷房卡进门了! 而他正和艾利奥特衣衫不整地在门口玄关处的地毯上纠缠在一起! “sh*t!”江砚一下坐了起来,而怀里的艾利奥特刚刚被他亲懵了,还没反应过来门外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米夏!米夏他要回来了!”江砚此刻头脑无比清醒。他知道米夏有多么反对自己和艾利奥特有情感上的纠葛,他到现在都没敢跟米夏说自己已经和艾利奥特睡过了。 “所以呢……喔!”艾利奥特还没回过神,却被江砚单手直接提了起来。他小小地惊叫一声,双臂下意识搂住江砚的宽阔的肩颈,双腿盘上了江砚的细腰。 “你不要出声!”江砚低声说道,单手托住艾利奥特的屁股,转身就进了旁边的浴室,抬脚踏进了浴缸。 他刚把浴帘拉上,就听见门口传来刷房卡的声音。 “……那是你的问题!和我们无关!”米夏的声音传了进来,他正在和洛根打着嘴仗。 艾利奥特此时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处境:江砚很明显还瞒着米夏关于他和自己的事情。说实话,他发现江砚其实并没有和这个讨厌的俄罗斯小伙分享所有的事情时,内心竟然一阵开心。 江砚伸手拧开了淋浴喷头,水声哗啦啦地弥漫在浴室内。 “砚!你在洗澡吗?”米夏听到了动静,站在浴室门口探头探脑。 “对。”江砚往后退了一步,让凉水溅在自己的脚背上,而不是打在艾利奥特的身上。 “平常也没见你这么爱干净,今天怎么离开得这么早啊?”米夏没有意识到江砚的声音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转身向屋内走去,“难不成是因为那个小少爷?” 江砚一愣,随即明白:米夏也看到坐在替补席后面的艾利奥特了。他和那个姑娘漂亮得这么显眼,很难不吸引注意力。 艾利奥特也反过味儿来了,意识到米夏说的“小少爷”是自己。他双腿依旧紧紧盘在江砚腰上,支起身子,带着微微怒气瞪了江砚一眼。江砚垂下眼皮,不敢看他,内心祈祷米夏不要乱说话。 “我感觉你们这段时间联系的次数没以前多了。”米夏丝毫体会不到好哥儿们目前的处境,自顾自地走到床边开始换衣服,“要我说你早就应该换个口味儿了。” 江砚认命地闭上眼睛。 艾利奥特皱着眉头,松开双腿,从他身上滑下来。 第52章 “什么叫‘换个口味’?”他用口型无声地问道,上衣被淋浴喷头的水打湿了,“你的口味很多变吗?” 江砚一时不知自己正处于什么身份来给艾利奥特解释米夏嘴贱这件事,却听到浴室外的阎王又开始点卯了 “之前你不是跟我说过吗?他这种,你顶多走走肾就完了。”米夏大笑两声,把一件洗过的t恤套到头上拉下来,“既然已经决定只是玩玩儿而已,你今天就真做对了:不能把他放在眼里!你独自潇洒!兄弟,我为你自豪。” 玩玩儿而已。这句话像蛇一样刁钻地滑进了两人的空隙中。 艾利奥特感觉内心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他放在江砚肩上的手落了下来,后退两步,任由凉水顺着头顶浇下。 江砚刚想伸手将艾利奥特从凉水下面拉回怀里,不停地亲着他被打湿的发顶哄他那都是米夏乱说的。可就在他伸出手的一瞬间,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也许……也许就应该这样呢…… 也许他就应该来做这个恶人。 尽管他确实没有好到哪里,但是,这样也许,艾利奥特就会彻底死心了。 凉水仿佛也浇进了他的心里,将他刚刚被艾利奥特强行撩拨起来的心思浇灭了。 两人又可以回到原先的两条平行线上了,艾利奥特又可以继续做他的无忧无虑的大少爷,自己继续慢慢一点一点修复自己狗屎一样的人生了。 就这样,江砚那只原本伸到一半的手,在艾利奥特的注视下,又慢慢地收了回去。 艾利奥特看着江砚缓缓落下的手,那条蛇终于顺着裂开的缝隙钻进去了。 “你今晚要出去和伙计们一起喝酒去吗?”换好衣服后的米夏站在浴室门口明知故问,“算啦,你还要养伤不能乱动,不用等我了哈!” 他说着,拉开房门,与等在门外的几个球员打着哈哈一起离开了。 房间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静。 江砚不愿再看艾利奥特的双眼,简直就像看到雨天被抛弃在路边的小狗一样。 他伸出手,将开关拧上。淋浴喷头停止继续喷水,只有些许水滴掉落在浴缸底部。 江砚的气息掠过艾利奥特,艾利奥特抬头看着江砚: “……所以……”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在努力憋住哭腔,“他刚刚说的是真的是吗?你只是和我……‘玩玩’?” 江砚咬紧后槽牙,没有看他。 艾利奥特向他走进一步:“停车场那晚,你其实并没有很喜欢我……你只是单纯想睡我,是吗?” 江砚深呼吸,转过脸看向艾利奥特红红的眼圈。 “你圣诞节那晚来圣保罗……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吗?”艾利奥特的声音在发抖,“只是为了‘玩’我?” 江砚盯着灰蓝色的双眸:“嗯,”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正如我今晚一直在跟你强调的:我不能和你在一起,其实我并不喜欢你。” 艾利奥特闭上眼,过去的一幕幕划过心头:自动售货机前的调情、电梯里的“无意”接触、一条条暧昧不明的短信聊天、被当做“奖励”的打火机……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就全说得通了。” 他觉得很丢脸,他就这样一厢情愿地闯进来,强行逼着江砚承认“喜欢”他。 “……我……对不起……我……”艾利奥特浑身发抖,他分不清究竟是因为难堪还是因为心痛,“我……我先走了……” 他动作笨拙地拉开浴帘,手脚并用地从浴缸里爬出去。结果踩到了浴缸里的积水,脚下一滑差点头朝下栽在地板上。江砚立刻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他,才避免了艾利奥特在浴室里摔个头破血流的场景。 “别!”艾利奥特仿佛被火烧了一般甩开了江砚的手,“别碰我!” 他想吐。 江砚缩回手,眼睁睁地看着艾利奥特无措的背影离开这个明亮又冰冷的浴室。他颓然地坐回到浴缸里,无法动弹的左臂无力地垂在一边,而几分钟前还托着温热躯体的右手,仿佛还在回味似的维持着刚刚的手势搭在膝盖上。 “江砚……”艾利奥特在离开浴室的最后一刻还是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那个看起来几乎比他还要痛苦的人,“当我问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时……你有没有考虑过一次和我在一起的可能性呢?” 平静的话语回荡在浴室内,江砚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他只有在记者会上才会露出的微笑:“……当然了,亲爱的。关键是你想得到什么,你是想要我仅仅只是考虑一下,还是想要我告诉你一个明确的答案呢?” 他的笑容完美无缺,当初艾利奥特就是被这样的笑夺走了心智。 艾利奥特没有等待江砚说出那个“答案”,他今晚不需要更多令他心碎的事物了。 ---------------- “我并不指望你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德雷克。只是顺手把用完的杯子放进洗碗机里,有那么难吗?”安吉拉一边拿着手机冲着另一头的老公抱怨着,一边把岛台上遗留下来的喝过咖啡的杯子塞进洗碗机里。 咚咚咚,前门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你等着,我还没跟你算完账。”安吉拉匆匆对着手机听筒说道,随即走向门厅。 门板应声打开,艾利奥特站在门前。他看上去狼狈又无助,头发像是被什么液体打湿了,身上的衣服也看起来乱七八糟的。 “我的天啊……”安吉拉惊呼一声,挂掉了电话,“亲爱的,你怎么了?你是一路走来的吗?你在路上被袭击了吗?” 艾利奥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他无法把这件事倾诉给海莉,他也做不到告诉妈妈凯瑟琳,他几乎是顺着内心的本能来到了安吉拉的家门口。 “安吉……”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我该怎么办……” 安吉拉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毅然决然地伸手将他拥在怀中,因为他此刻看起来急切地需要一个拥抱。 艾利奥特把脸埋在安吉拉肩上,终于得到机会嚎啕大哭出来。 作者有话说: 艾利奥特此生目前唯一吃过的苦就是爱情的苦。 其实丽思卡尔顿的普通房间的浴室里没有浴帘,我为了故事情节强行加进去的,不要在乎那些细节。 让我们继续向狗血前进吧! 【英语部分为自主规制】 第30章 照片 2026年, 5月7日,瑞士,苏黎世,马里奥特酒店 江砚阴沉着脸, 坐在能看见利马特河景的酒店露天座椅上, 一边焦躁不安地晃动膝盖一边盯着着手机屏幕。 “……我个人认为霜咬队的江砚会拿到今年的‘最佳新人奖’, 杰拉德。”espn直播间里的老白男体育点评员一本正经地和主持人分析道, “根据这个赛季霜咬队的表现来看,江砚在队伍中不仅仅肩负起前锋的责任, 有的时候甚至承担了更多的防守任务。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在霜咬队都没进入季后赛、他自己又因伤退赛的情况下, 还能拿到71分的优秀成绩。” “你说的有道理吉姆,但是我们也不要忽略了明尼苏达嚎狼队的新秀球员凯勒布·哈特。”杰拉德带着礼貌的微笑接过话头,“嚎狼队当初可是抽到了状元签,他在加入嚎狼队后直接将队伍带到了今年的历史最高成绩,是绝对的核心。” “是, 凯勒布·哈特是无法被忽略的存在, 但是他今年只拿下了70分,虽然和江砚只有一分之差,但对于评选新人奖来说……” “没错, 一分之差。但是我认为这一分之差并不能直接决定了一个新人球员的一生不是吗?毕竟你可以每年都获得nhl年度mvp奖,但是你无法每年都能拿到最佳新人奖,所以我认为凯勒布·哈特也应该获得最佳新人奖。” 闭上你这鸟嘴吧…… 江砚暗骂了一句。 “而且尽管吉姆你一再地推崇江砚,但是3月16号的‘桑巴之夜’江砚是如何大受挫败的,我们也都看在心里……” 这个叫杰拉德的主持人说到这里, 脸上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示意导播把画面切到霜咬队对战红齿轮队那一晚,江砚扶着膝盖被卢卡斯·阿泽维多打懵了的场景, 背景里的“samba do brasil”又一次播放了起来。 江砚浑身一阵寒颤,他现在听到这首歌只会头皮发麻,身子不由自主地开始打摆子,已经恢复完好的左臂隐隐作痛,甚至有一股想吐的冲动。他忙不迭地关闭手机屏幕,丢在面前的桌子上。 “砚哥?你怎么了?” 坐在桌子对面的队友是和江砚一同代表国家参加过冬奥会的、负责打后卫的圆脸男生。这次获得参加世锦赛的资格后,两人又被冰协分配到一个队伍里。 江砚摆摆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表示自己没事,接着转头看向护栏外假装在欣赏风景。 说实话,江砚很少见到这么漂亮又静谧的酒店。自从他开始打冰球以来,就一直跟着不同的球队住在各种靠近体育场的市区,这些年来一直过着吵吵闹闹的生活。有时候他也真希望能在瑞士这种风景如画的地方多待一阵子,静下心来,把一直萦绕在脑子里的这些关于成绩、未来、事业的乱七八糟的烦心事都抛出去。 第53章 除了…… 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瞄了眼手机。 这个手机这两个月来从来没这么安静过。 他和艾利奥特已经断联了将近两个月。 虽然中间在洛杉矶艾利奥特强行让他俩重联了一次,但在那晚之后,他确实再也没见过也没再听过他的消息了。而江砚也终于可以全心全意把所有的时间都安排给训练、复健、跑公关活动上。 直到现在。 凯勒布这段时间来的公关活动也是肉眼可见的火热,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也剑指新人奖。而他趁着江砚受伤退赛的这一个月里又给自己揽了一堆分数,终于到了可以和江砚分庭抗礼的水平线上。 从露台的座位向室内看去,酒吧吧台后面的壁挂电视屏幕上正在转播体育台新闻。凯勒布最近的各种赛后媒体见面会,以及ccm给他营销的大把大把的广告不时地出现在屏幕上。即使江砚已经来到了欧洲,却依然能感觉到凯勒布不散的阴魂依旧在身后穷追不舍。 而他深知,这正是那个和他断联了两个月的漂亮男人的工作成果。 “我们在a组,15号开始第一轮小组赛。”打后卫的圆脸男生拿着手机确认赛程,“砚哥,下午我们就先去体育场去提前训练吧。” “急什么。”江砚又从桌上拿回自己的手机,点开屏幕,依旧没人找他,“你,还有其他人,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倒时差顺便适应这边的衣食住行以免水土不服。你忘了上次咱们在米兰你前一天吃完意面第二天就拉肚子拉脱水了吗?” 圆脸男生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到底毕竟还是江砚更有大赛经验:“那我们今晚干什么?” 江砚烦躁地点开instagram,在他卸载whatsapp后便一直用这个。他没有开通公开账号,只有一个私密账号用来和队友们进行联系。 他在instagram的私信页面划拉半天,没有人联系他。他的队友们要么在忙着休假陪老婆孩子或女友(米夏、伊莱亚斯……),要么就忙着追季后赛(洛根、金诺亚、马泰奥……),根本没人和他在线上瞎几把扯淡。 江砚再三控制,最终还是没有控制住,偷摸点开了艾利奥特的instagram主页。 一般来说点开也没用,因为艾利奥特并不像他妹妹海莉一样,是一个ig狂魔。有一次江砚因为太过对艾利奥特的信息好奇而顺藤摸瓜点开了海莉的主页,点进去后差点被爆炸一般的高饱和度主页看瞎了双眼,几乎每一天发的快拍都能连成虚线。江砚对这种人一直都很害怕,唯恐避之不及,于是便只专注于兄妹俩里的老大了。 而艾利奥特……说真的,要不是经过再三确认,江砚真不敢相信这就是艾利奥特的账号:干干净净的主页,简介也没有像他认识的那几个华裔藤校生一样,填满了各种大学首字母缩写和去过的国家国旗emoji,只是简单写了一句话: a dreamer. and an incurable romantic. 帖子总共加起来只需要手指划一下就能到底,大部分还是在学校里帮忙宣传小组和项目而拍的大合照。江砚完全不能把这个干净整洁到无聊的主页和两个月前在手机里各种缠着他聊天、圣诞节喝得醉醺醺地靠着他撒娇的艾利奥特联系起来。 而今天…… 江砚眼前一亮。 艾利奥特发了个新的帖子。 难得啊,难得。他上次发的帖子还是去年发的离开洛杉矶的时候在送别派对上和同学们的合照。 江砚立刻点开,不止一张照片。第一张是一张风景照,照片背景和圣诞节后艾利奥特回洛杉矶妈妈家后跟他视频通话时的背景一样。 他怎么还在洛杉矶,一直没回去吗? 江砚还没想明白时,手指就已经滑到了第二张:艾利奥特坐在他妈妈家院子里的游泳池边,白色的宽松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腕细到江砚可以一只手同时握住两个。下半身穿了一条丹宁材质短裤,膝盖以下的小腿没在水中。 江砚呆呆地看着这张照片,他的重点不是终于又见到艾利奥特了,而是—— ——“太瘦了。”他没忍住脱口而出。 “什么?”圆脸男生抬起头来问道。 “嗯?”江砚赶紧闭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看着他,“我没说什么……你刚刚问我什么来着?” “啊……咱们今晚去干什么?”圆脸男生成功被岔开话题。 “今晚……就好好休息,别到处乱跑了……”江砚敷衍着说道,低头继续看艾利奥特的照片。 艾利奥特瘦得触目惊心。江砚甚至觉得自己光在看到这张照片后都快变成低血糖了:他瘦到两颊凹陷下去,看上去就像做了抽取颊脂垫手术的好莱坞女明星。原本他的胸肌虽然不算发达但还算厚实,现在江砚几乎可以透过胸口敞开的那几颗扣子看见突出皮肤的胸骨。 而且艾利奥特整个人的气色明显看上去比上个月两人在洛杉矶见过后更差了,糟糕到给人的感觉就像他下一秒就会昏过去。江砚常年来一直在增肌减脂保持体重,他透过这张照片可以清晰地看得出来自从那晚停车场事件后,艾利奥特掉了几乎十公斤肉。 而他很难将艾利奥特目前的状态和自己撇清关系。 他手指划到了第三张照片。 一张餐桌,上面摆着一堆毫无食欲的白人饭,各种水煮蔬菜搭配乏味的调料,唯一的蛋白质就是一只看上去死不瞑目的烤鸡。旁边还摆着几杯放了柠檬片的清水。 就这种饭,艾利奥特能长肉才怪呢。江砚急得恨不得钻进屏幕里撸起袖子亲手给艾利奥特做一顿大餐,再配上他爱喝的各种小甜水饮料,必须一顿就得涨至少两斤才行。 还没等江砚义愤填膺的心态平复下来,划到了第四张照片,手指瞬间停在屏幕上方。 是一张合照,江砚和一个姑娘。 这个姑娘他见过的,之前在洛杉矶时,霜咬队和王冠队对打,艾利奥特就和这个姑娘亲亲热热地坐在一起,看上去就像一对会被邀请去met gala的名流情侣。 而在这张照片中,两人坐在餐桌前。姑娘的一只手搭在艾利奥特的肩膀上,两人放松地靠在一起。这张照片看上如此和谐,甚至可以直接作为订婚公告刊登在报纸上。 最开始的惊愕过去后,蔓延上来的是压都压不住的恨意。 连江砚都无法相信的恨意。 不是当初满口说着要尝试在一起吗?说到底,还是回头做直男更简单,不是吗? 就跟那个当初背叛他的斯洛伐克人一样。 为什么这种人不能都去死呢? 江砚被一瞬间滔天的恨蒙蔽了双眼、冲昏了头脑,甚至都没注意到照片中那姑娘左手无名指上明晃晃的hw大钻戒。 尽管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江砚还是控制不住地看向第五张照片。 第五张照片是一张三人合影,艾利奥特坐在中间,右手边是那个漂亮姑娘,左手边靠着一个成熟的优雅女士,他们几个脸上都带着放松的笑容。 江砚花了两秒钟让自己冷静下来:怎么看起来更像是姐妹聚会…… 他点开左下角的照片标记内容,立刻跳了出来其他两个账号:angelamercersweetie和katherinewentworth。江砚直到现在才想起来去看照片上方的发布者,果然是“eliotmorland以及其他两位合作者”,配的音频还是恩雅的"only if"。 江砚点开katherinewentworth账号,仔细观察后终于确定这位就是艾利奥特那位一直活跃在好莱坞的母亲。艾利奥特在明尼苏达的时候几乎从来不主动提起她,在忙自己的事业的时候也很少沾她的光。不过这次凯勒布的公关,想必艾利奥特还是多少借助了点母亲这边的关系。 通过凯瑟琳的主页,江砚看得出来她是一个看上去很和蔼的女士,至少不像那种他经常在科罗拉多遇到的古怪karen,一般看到这种中年白女时,妲露拉逃得比他还快。江砚甚至猜测这个帖子搭配恩雅的音乐也是这位女士的主意。 江砚退出凯瑟琳的主页,又点开了angelamercersweetie。点进去之后瞬间笑出声: 三个置顶帖子全部都是她的马里布海岸婚礼的绝美婚纱照。她在所有的照片里都是c位,是最美的新娘。 江砚又点开刚刚的照片划回去,果然在她和艾利奥特的双人合照里看到了那枚8克拉的鸽子蛋。缤纷的火彩终于重新获得了它应有的关注。 再次回到angelamercersweetie账号主页,通过简介和置顶帖子的发布日期,江砚确定这位安吉拉·默瑟就是情人节前一天艾利奥特去参加的那场婚礼的主角。他立刻回想起之前对战洛杉矶王冠队那场时他偷听到的艾利奥特和安吉拉的对话:“你还记得情人节那天我跟你说的话吗?” 她说了什么?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和艾利奥特不是那种关系。 江砚单手托腮露出智商不高的笑容,然而没几秒钟笑容便消失了。 我这么开心干什么?我们两个之间已经彻底没有可能了。 第54章 他手指尖轻轻掠过艾利奥特在照片中看起来憔悴苍白的面孔。 光及时止损就已经让艾利奥特看起来跟丢了半条命似的,江砚不敢想象如果两人真的在一起后他能给艾利奥特带来多少苦难。 但如果……还能再有一次机会的话……江砚真想把这个照片中看上去又瘦又累的艾利奥特抱在怀里,两人蜷缩在一张小的不能再小的床上,一起好好睡一觉就好,什么都不做,只需要和衣而卧,怀抱着对方,听着彼此的心跳。 他叹了口气,将手机揣进衣兜。酒吧开始播放bruno mars的一首老歌,"it will rain",气氛开始低沉下来了。 “回房间吧。”江砚对着圆脸男生说道。 ---------------- 艾利奥特睁开眼睛时,安吉拉正拿着一罐无糖可乐站在他面前。 “我只能帮你做到这一步了,”安吉拉把可乐罐塞进艾利奥特手里,“你妈妈把整个别墅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来一罐普通的可乐。” “谢了。”艾利奥特把无糖可乐放到一边,在泳池边上的躺椅里换了个姿势,重新闭上双眼,“能在凯瑟琳·温特沃斯的房子里找到汽水已经是最大的奇迹了。” 安吉拉在他身边的躺椅坐下,关切地打量着艾利奥特。 自从上个月艾利奥特像一条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出现在她家门口后,就一直处于这种抑郁痛苦的氛围中,身子也是肉眼可见的一天不如一天。尽管他一直对凯瑟琳说自己是因为忙凯勒布的公关工作忙的,但凯瑟琳还是找到了安吉拉: “我尝试过联系他的所有朋友和同学,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原本想联系海莉,但我觉得艾尔肯定不愿意让自己亲妹妹看到他这个模样。”安吉拉还记得电话里凯瑟琳用的是她从来都没听过的焦急语气,“我只能求你了,你过来陪陪他行吗?我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真的无能为力了。” 而电话另一头的安吉拉丝毫不敢跟凯瑟琳说:艾利奥特向我出柜了。 她只敢连声答应后,匆忙收拾几件衣服赶了过来在客房住下。 其实那天晚上,艾利奥特抱着她大哭一场后,只是坦白了自己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一个无法和他相爱的男人,那个男人让他的生活变得痛苦异常。除此之外安吉拉再也问不出任何更多信息。 虽然艾利奥特不愿意再提起“那个男人”,但是看着他这一个月来愈发糟糕的状态,安吉拉还是决定自己会恨“那个男人”。 艾利奥特曾经和她交往过,但是在交往的那段时间内,她很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爱意”其实并不强烈。 “你对我太温柔了,像对朋友一样。” “你不是不爱我,你只是不知道什么是爱。” 这是他们分手时,安吉拉对艾利奥特说的话。 她从来没想过,当艾利奥特真正遇到“爱”的时候,会这么狼狈不堪。 “你不要再盯着我了,”艾利奥特闭着眼睛说道,“我不用睁眼都能感觉到你在看我。” “漂亮的人就应该被好好欣赏。”安吉拉随口答道。 艾利奥特听到安吉拉的夸奖,微微勾起唇角:“你真是个甜心。” 安吉拉的心皱成一团,她无法想象“那个男人”到底是怎样的铁石心肠才会舍得伤害这种天使。她这样想着,伸手去摸了摸艾利奥特的卷发。 “你不用太过担心我,我刚和海莉结束了一通电话,她看到我发的照片后都快把我唠叨死了,你不要也来念我。”艾利奥特叹了口气,把安吉拉的手从自己的头顶上拽下来,轻轻拍拍,“你放心,我不至于一直萎靡下去。我只是需要时间去……” “去愈合?还是去发泄?”安吉拉接道。 “都有可能吧。”艾利奥特依旧闭着眼睛,脸上的笑容中有掩盖不住的无奈。 安吉拉缩回自己的手,坐起身子:“那你要不要换身衣服,和我一起去出去玩……” 还没说完,艾利奥特的手机响了。他睁开眼,冲着安吉拉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安吉拉耸肩示意无所谓。 艾利奥特接通电话,凯勒布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你可是有段时间没回来了啊。” “嗯,不好意思……我……”艾利奥特清清嗓子,“我最近在洛杉矶有点忙。” “得了吧你,哪有老板给球员道歉的。”凯勒布听起来其实并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我今天看到你发的instagram了,你怎么回事?一个多月没见怎么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了?你小子不会是吸/毒了吧。” 艾利奥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没有,最近在尝试一种新的节食减肥法,没掌握好量而已。” “不对。” “不对?” “你不是那种掌握不好量的人。”凯勒布听起来并不像在和艾利奥特闹着玩,“你回来吧,别再在洛杉矶继续呆了。” “我从来没想过你也会挂念我。”艾利奥特笑着靠回在躺椅里,虽然他目前确实在洛杉矶没有其他要忙的了,但他也没有做好准备以现在的面貌去面对圣保罗的家人朋友们,“你求我,求我我就回去。” “我求你。”凯勒布干脆利落地说道,“你回来吧。你回来后由我们还有海莉来照顾你。” 艾利奥特愣了片刻:“真的?你求我回去?” “有你在的嚎狼队才是一大家子。”凯勒布说道,“而且你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队里其他人都太闷了,海莉又一天到晚只和乔什玩儿。莫里兰德先生又总是见不到人,只有你在跟前我才能好好配合你给我安排的公关工作。” 艾利奥特听着凯勒布有些孩子气的言语哑然失笑。 要是江砚有凯勒布一半体贴和直率就好了。 这个念头飞快地闪过艾利奥特的脑海,也就半秒不到。但仍然猛地让艾利奥特心脏一痛。 “艾尔?”安吉拉敏锐地捕捉到了艾利奥特心痛的一瞬。 “我没事……”艾利奥特连忙安慰安吉拉,然后赶紧冲着听筒说道,“那我就答应你吧,这两天我就飞回圣保罗。” “好的,”凯勒布听起来心情好多了,“那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堂堂归来,不好意思,这几天太忙了。我从高铁上下来回家后直接睡了一天一夜,我这种身体素质完全比不上江砚这种体能狂魔,真羡慕身体素质倍棒的人啊。 凯勒布和主cp完全没有任何感情线哈,着重声明!! 第31章 祝福 2026年, 5月15日,瑞士,苏黎世, swiss life体育场 a组第一轮小组赛, 中国vs拉脱维亚。 冰场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间, 江砚下意识地眯了下眼。 和nhl的比赛风格不同, 苏黎世的主场灯光比他想象中更冷一些, 也更锋利一些。以至于他们这群中国人感觉自己被抛进了一块被抛光到极致的冰块里似的。 四周看台人声鼎沸,喧闹异常。拉脱维亚球迷的红白色块整齐地铺陈在一侧, 中国队零散的红色旗帜被淹没在其中, 看起来有些单薄。 江砚站在板凳区前,低头拉了拉手套的魔术贴。紧紧贴着手掌皮肉的,依旧是他走到哪里带到哪里的圣诞礼物。柔软的触感,能让他回忆起那个在丹佛的后巷的12月夜晚。 他也就剩下这点念想了。 场馆内在播放一首他没听过的很温柔的德语歌,国家队的队服紧贴着身体, 背上的号码不再是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15号。胸口左边的心脏部位绣有一个大大的“c”字, 这意味着他现在是队长,负责指挥。 这股陌生感没来由地让他心慌。他曾无数次穿着俱乐部的球衣站在类似的位置,可这次, 他却意识到自己已经除了冰球以外再也没什么了。 裁判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拉脱维亚队开场打得很凶。他们的战术非常明确——压缩空间,消耗体力,不给中国队任何从容组织进攻的机会。 第一分钟,中国队后场连续两次出球被拦截, 守门员被迫迅速倒地扑救,冰刀刮擦声和挡板撞击声在场馆里回荡。夹杂着一些东欧语言的咒骂和中文的痛呼。 江砚上场,沿着右路启动, 速度拉满,冰刀在冰面上切出锐利的弧线。而对方左后卫显然已经研究过他的录像,在他试图内切的瞬间,身体压迫提前到位,肩膀结结实实撞上来,冲击力沿着护具传进骨骼。江砚被迫急停,险些失衡。 他稳住身体,反手将球分出,却在回防途中被对方中锋顶了一下后腰,裁判没有响哨。 行,这就是拉脱维亚的风格:算不上多脏,但有够狠。 江砚恶狠狠地盯着撞他的中锋,往冰面上啐了一口。 第一节打到第七分钟,中国队一次进攻配合出现了失误,拉脱维亚抓住反击机会,左路快速推进,射门角度刁钻。 球进了。看台上的拉脱维亚球迷们爆发出一阵短促而克制的欢呼。 比分牌跳动:0 : 1 第55章 江砚站在中圈,看着记分板,叹了口气,回头环视一圈身后的队员们。一群年轻的大小伙子甚至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神。本来国内打到世界比赛水平的冰球运动员就没那么多,现在出现这种局面他也不忍心再过多苛责。 他知道这不是谁的个人失误,可胸腔里那种熟悉的焦躁感,还是一点点翻涌上来。 “没关系!打起精神来!”江砚拍拍手,他努力回忆洛根平时的举动,脸上挂着靠谱的令人信任的表情,滑过去挨个给队员们加油打气,“这才第一次交锋,手生不打紧的!来!加把劲儿!” ------------------------------- 第二小节刚开始,中国队明显提高了前压频率。 江砚被教练推上第一组锋线,出场时间被拉长。他开始更频繁地冲击拉脱维亚的防线,哪怕明知道对方的身体对抗会一次比一次重。 第六分钟,江砚在右路接球,防守已经提前到位。拉脱维亚的左后卫封住内切,身体压低,球杆横在冰面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通道。另一名防守者从板边靠拢,准备直接把他挤死在角落。 江砚身形一转,球杆带着冰球虚晃一枪,选择了所有人眼中最不该选的那条路线。他没有减速,反而在接触前的一瞬间强行变向,冰刀猛地咬住冰面,身体失衡般倾斜出去。 对面防守者的球杆擦着他的护具扫空。下一秒,江砚已经从两人之间冲了出来,肩膀被狠狠撞歪,手里的球却始终没有丢。 那一刻,连拉脱维亚的替补席都出现了短暂的骚动。对方的后卫队员身形一拐,连忙提前卡位,封住了所有看似合理的线路。江砚却在高速中突然变向,冰刀几乎擦着蓝线内侧滑过,球被他强行从板边拉出来。 下一秒,他起杆射门。左臂到底还是恢复得不够完美,击球角度被他压得很低。但冰球在门将挡板上弹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落到了门前。 那个圆脸的中锋队员抢点补射。 球进了! 全中国队替补席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尖叫欢呼。 江砚没有庆祝。他只是喘着气,盯着冰面,胸口剧烈起伏。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腿在发抖。 比分被扳平:1 : 1 ------------------------------- 第三小节开始前,更衣室里异常安静。没有人高声讲话,静静聆听教练的发言,而他只强调了一句话: “无论他们攻势怎样,我们只需要做到两个字:撑住。” 江砚靠在长椅上,好像在听,又好像没在听。紧紧捏着手机,屏幕上关于蜥蜴断尾逃生的自然纪录片无声地播放着。 他不敢抬头。因为他知道,如果看向队友的眼睛,他会意识到他们所有人都在等着依赖他。 「我们都在看直播,兄弟。」 米夏的信息忽然从手机屏幕的顶部弹了出来。 江砚露出一丝微笑,顺手点开instagram。 米夏先是骂了一通拉脱维亚那几个给江砚使绊子的球员,然后又抱怨了一通instagram的私聊界面不好用,要江砚重新安装whatsapp,回群聊里和全队队友一起聊这场比赛。 「现在安装回来whatsapp看你们群聊只会让我分心。」江砚低头回复道。 他在撒谎,他其实是害怕重新看到自己和那个人的聊天界面。 「有什么可以分析的,洛根他都三十多岁了玩不转instagram,你也是体谅体谅这个老人家,把whatsapp安装回来吧。」米夏竟然用上了恳求的语气。 江砚有些为难,纠结了半天,还是叹了口气: 「好吧,如果我这场赢了,我就把whatsapp下载回来。」 ------------------------------- 第三节第九分钟,拉脱维亚再次取得领先:一次中国队防区的换人失误,让对方抓到了空当。近距离射门,几乎没有给守门员反应时间。 1 : 2 场馆里拉脱维亚球迷的情绪几乎高涨到了极点,欢呼雀跃着,仿佛已经看到拉脱维亚拿下冠军了。 江砚站在场边,呼吸有些乱。左臂微微发痛,右手不住地颤抖。场馆内开始播放一首欢快的拉脱维亚歌曲,听起来仿佛“samba do brasil”。 不行不行不行……他连忙晃了几下脑袋,手抖得更厉害了。 现在是世锦小组赛,不是和红齿轮队的比赛…… 他撕扯着手套底部的魔术贴,企图让自己的手腕停止发抖。 比分落后,时间一点点被吞噬,而自己被队友们围在中间,无声地要求“再多做一点”。 这里是国家队的赛场,这里没有退路。 江砚咬着牙拽松手套,手套内部的内衬被他猛地一并拽了出来。那两个针脚细密的刺绣字母忽然映入他的眼帘: j.y “你只需要认真打球就可以了。”艾利奥特小脸被风吹得通红,眼睛亮晶晶地站在后巷仰头看着他。 “*的……”江砚闭上眼睛,他无法解释这一刻鼻尖传来的酸楚,他现在只想把脑袋靠在艾利奥特并不宽阔的怀里。 他把内衬往手套里塞了塞,重新系好手套。回头冲着其他队友们鼓励地笑笑,示意他们不要灰心。 ------------------------------- 比赛还剩五分钟。 江砚再次被派上场,这场比赛他被换下去的时间几乎每次都没有超过一分钟。 他沿着右路一次又一次启动,被撞、被拉、被顶开。拉脱维亚的防守已经开始有些松动,但他们依旧保持着人数优势。 最后两分钟,中国队教练请求暂停:守门员被换下,换上一名滑行队员。正式与拉脱维亚进入六打五模式。 江砚站在冰面上,摆好姿势,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 开球。 球被迅速拉回后场,再一次推进。 江砚在右侧接球,假动作晃过防守,强行起杆—— ——球被挡住。 他没有停,立刻冲向门前,和对方后卫同时倒地。 混乱中,球被拨了出来。 “快!!”江砚勉强从冰面上抬起头来大喊,他几乎感觉到嗓子都被喊劈了。 中国队的一个后卫立刻补位一记远射。 门前的球员遮挡了视线,拉脱维亚的门将反应慢了半拍,冰球进门。 2 : 2,比分被拉平了。 看台上拉脱维亚球迷们短暂地静了一秒,而寥寥无几的中国球迷以及替补席上的队员们爆发出几乎失控的欢呼。 ------------------------------- 进入加时赛。 江砚已经感觉不到腿部的酸痛了。他只是维持自己的身体在冰面上机械地滑行、启动、冲刺。他从未发觉自己竟然能在冰面上滑得如此之快,眼前的球员们仿佛一道道虚幻的人影,完全不在他的躲避范围之内。 第三分钟,他在与对方前锋的反击中获得单刀机会。拉脱维亚的门将提前下蹲,将进门的角度封死。江砚没有犹豫,强行甩出球杆挑射远角。 冰球以一种肉眼无法精准捕捉的速度穿过冰面飞出,擦着门柱内侧弹进球门。 哨声响起。 比赛结束。 中国队 3 : 2拉脱维亚。 江砚站在冰面中央,手还维持着射门后的姿势,大脑一片空白。 队友冲上来抱住他,喊着叫着。他被狠狠拍了几下头盔,护具相互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却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场馆内再次响起那首温柔的德语歌,看台上零星的红色旗帜被前来支持的球迷们举起,他才慢慢意识到——他们赢了。 他们竟然真的赢了拉脱维亚。 ------------------------------- 凯勒布抬手关掉电视。 “怎么不看了?”乔什正在宽敞的开放式厨房里给自己做一杯加了蛋白粉的奶昔,“江砚他们输了?” “赢了。”凯勒布闷闷不乐地说道,“竟然还真的让他带领中国队打赢拉脱维亚了。” “我就说他绝非善类。”乔什爽朗一笑,拿起做好的奶昔走回到客厅里,伸手去拿被凯勒布丢到一边的遥控器,“你要走吗?等会1点的时候就要开始蒙特利尔帝国(empires)队和纽约天巡(skyguards)队的比赛了,你不留下来等小伙子们到了之后跟我们继续看吗?” 每年没有入围季后赛的日子里,嚎狼队的队员们都会聚集到乔什家的客厅里一起用他的巨大的电视看比赛直播,今年也不例外。 “我今天只是来你家蹭饭的,不打算留下来看比赛。”凯勒布从沙发上站起身,“我下午有个聚会要去参加,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什么聚会啊?能比和队友们一起看比赛还重要?”乔什问道。 “这你就甭管了。”凯勒布掏出手机确定聚会的时间和地点,“要是是海莉今天约你出去你还会在这里陪我们一群单身汉看比赛吗?” 乔什笑了:“海莉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陪着她哥哥,都不怎么和我见面了。” 第56章 “说到这个,”凯勒布皱起眉头,把手机又放了回去,“艾利奥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有没有见过他最近的样子?” “我听说他前女友结婚了,但也不至于伤心到这个地步吧。我之前有次去找海莉的时候和他打过招呼。”乔什陷入回忆,“他看起来状态确实不好,但是看起来不至于性命垂危。海莉很关照她哥哥,所以没让我多待。” “她也不让我去见他的面,说什么他需要静养。”凯勒布有点不开心,毕竟艾利奥特和他的关系也不差,他是真心关心这个朋友的,“要我说,他就应该出来散散心,好好玩玩,把那些烦心事儿都抛到脑后。” “说起出去玩,你今天到底是和谁出去?”乔什把话题又拐到了自家的王牌球员身上了,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八卦神情。 “一个以前认识的好朋友而已,今天是他和对象的订婚派对。”凯勒布半真半假地糊弄了过去,“明天再联系吧。” 他自然是不能把这个好朋友的事情多在外面聊起来的。 因为这个好朋友是他多年前认识的一个公开出柜的练花滑的男孩,今天是他和男友的订婚派对。 在冰球这个全北美最直男最保守的运动群体里,坦白自己和lgbtq群体有关联就是死罪一条,即使是在自家球队都会被另眼相看的。更何况他还是在明尼苏达的俱乐部,他的老板正是这种封建保守的老白男,凯勒布一定是疯了才会大肆宣扬这件事。 他走到乔什的别墅外面的停车道上,拉开自己的车门,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来打开whatsapp,只见艾利奥特正在线上: 「你应该出来透透气,好好玩玩放松一下。」 过了一会,没有等到回应。凯勒布轻轻地叹了口气: 「今晚我去参加朋友的一个派对,你要是感兴趣的话也可以过来。不需要加入我们,只需要来找我喝点酒,发泄一下情绪就好。」 他将朋友发给自己的地址复制过来,给艾利奥特发了过去。 ------------------------------- 江砚回到酒店里,浑身的兴奋劲儿还没消下去。 世锦赛上拿了个开门红,虽然很艰难,但至少也是赢了一次,全队的球员士气大增。尽管这次世锦赛他们肯定也不会进入前三名,但是感觉会比冬奥会的成绩来的更好一些。 他躺在床上,静静地等着心跳恢复平静。忽然他想起来了什么,立刻从运动裤口袋里摸出手机来。 果然米夏已经在instagram上催了他几百次赶紧回归whatsapp群聊,和兄弟们好好聊聊今晚的精彩表现。江砚半是开心半是忐忑地打开app store,将whatsapp重新安装了回来。 重新登录上去后,一瞬间窗口被爆发般的小红点堆满了。江砚挨个点开溜了一眼,大部分人其实已经在instagram上重新联系过了,没什么特别重要的。而属于霜咬队的大群群聊早已已经聊了999+的消息了。他决定先不点开看在聊什么了。 再往下就是洛根的聊天窗口。虽然两人这两个月来一直要么线下聊天要么通过短信,但是他还是点了开来。只见一连好几条都是问他“你怎么不上线”、“我该怎么联系你”、“instagram怎么用”、“我用不惯你还是赶紧回来吧”。江砚笑着给他回了个大拇指emoji。 再往下…… 再往下就是艾利奥特。 他这两个月没有给他发一条信息。 最后一条信息的发送时间是3月17号:「你现在在哪儿?回答我好吗?」 他的最后上线时间是半个小时前。 江砚退出聊天窗口。他打算从今以后再也不多看一眼,赶紧重新回到顶部群聊中,好好跟队友们聊一聊今晚的比赛。 还没等他划动手指回到大群里,忽然指尖下的艾利奥特头像亮了起来。 他又上线了。 江砚匆忙去点设置,在还没恢复正常智商的大脑里搜刮如何隐藏自己的在线状态。 艾利奥特的消息发了过来。 江砚纠结了半晌,最后还是点开了两人的聊天窗口。 「生日快乐。」 发了这简简单单一句话后,艾利奥特下线了。 江砚愣住了。 今天是他生日吗?他几乎没有跟任何人提起来过,甚至连自己都忘了…… 作者有话说: 1. 体育场里播放的德语歌是6分6秒版本的an deiner seite,歌手是unheilig,推荐给大家。 2. 冰球比赛中,任何时候都可以申请换下守门员。最常见于比赛末段、比分落后时。不需要裁判批准,只要在规则允许的换人时机内完成即可。不能做的是在死球未允许换人时强行换或者制造规则漏洞换人(那是教练违规)。 换下守门员最常见的几种情形:最常见的一个是比赛末段,比分落后时,通常是剩余2–3分钟甚至最后 60–90 秒的时候。可以申请换下门将,变成6名滑行球员。这时对面的球队还是一名守门员配5个滑行球员的配置,这样就等于强行进入六打五模式,给自己创造出人数上的优势。 还有一个就是延迟判罚(delayed penalty),也就是对方即将被判罚、己方在进攻,可以申请门将先下,保证进攻人数优势。 还有就是极端搏命局(比如淘汰赛、关键战),可能提前 4–5 分钟就换,用尽一切手段创造机会。 但是申请换下守门员就会造成队伍结构改变,防线极度脆弱,后卫要兼顾回防,任何失误都可能被远射空门。这相当于孤注一掷的战术,可见江砚内心压力之巨大。 第32章 酒精作用 2026年, 5月15日,明尼阿波利斯 订婚派对的地点设在明尼阿波利斯的the saloon,听说是一家有名的gay bar。 凯勒布出门前还是戴上了一顶棒球帽,虽然他不是男同, 也并不代表他想在一家老牌gay bar被狗仔拍到。这肯定会影响他对于最佳新人奖的评选, 而且会让老莫里兰德气的跳脚。 圣保罗和明尼阿波利斯几乎可以算的上是一个城市了, 他只开了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夜店。 “嘿!订婚快乐!”凯勒布来到预定包厢时, 一堆朋友们已经恭候多时。 “果然火起来就喜欢耍大牌了,这么久才到, 真是个一副diva做派。”派对的主人公——凯勒布的好友菲尔从座位上一跃而起, 因为从小练花滑而曼妙的身姿轻松地绕过了诸位朋友,“我的订婚礼物呢?” “你特意跟我要的全套le creuset高端餐具吗?已经托人送到你家了。”凯勒布微微撅起嘴唇,任由菲尔在他的两颊发出响亮的亲吻声,“如果那就是你的时尚品味的话,你真是基到极点了。” “闭嘴吧,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菲尔笑哈哈地打了一下凯勒布, 拉着他的手腕挨个介绍认识了自己的未婚夫和一些他没见过的其他客人。 在所有人都坐下后,菲尔看向凯勒布:“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今晚要带个朋友过来吗?他人呢?” 凯勒布叹了口气:“他还没回我呢,估计今晚是来不了了吧。” 周五的夜晚, 店内来了很多结束了工作周的宾客,而店家正在办一个复古之夜的活动,所有人耳边都充斥着80年代迪斯科金曲的鼓点。 菲尔端起桌子上的一杯精酿啤酒举到嘴边,眼神中透出一丝狡黠的笑容:“那是你什么人啊……不会是你的……” “你别乱猜。”凯勒布笑着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他是我球队老板的儿子, 我的一个朋友,不是什么约会对象。” “好好好……”菲尔显然没有把凯勒布的辩解当真,“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凯勒布也懒得跟这位喝的微醺的朋友扯皮:“我算是你的朋友圈里最直的人了, 所以你还是放弃幻想吧。” “亲爱的,你还年轻,只是还没开情窍而已。”菲尔咽下啤酒说道,“而我相信,没有人会百分百确定自己的性取向是直的还是弯的,除非你告诉我你是无性恋。” “对啊……”凯勒布另一边一个挑染着粉色头发脸上打满钉子的姑娘凑过来说道,“而且你们打冰球的男人颜值不都很高吗?是个人都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你没有自己偏爱的一款吗?” “开什么玩笑?”凯勒布哈哈大笑,“你们也就隔着屏幕看看罢了,真去更衣室待过后就彻底幻想破灭了,一个一个又脏又臭。” “唔……更性感了……”菲尔戏谑地调侃道。 凯勒布刚想骂菲尔恶心,手机忽然震动几下,他掏出来点开屏幕: 「我到了。」 是艾利奥特。 “他来了。”凯勒布兴奋起来,“我那个朋友。” 艾利奥特竟然真的出来了,他们已经好久没正经见过面了。 凯勒布站起身,迅速绕过那些伴随着上世纪迪斯科的合成器鼓点而摇晃身体的客人们,向门口跑去。 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只见艾利奥特瘦削的背影站在夜店门外的街口,打量来来去去的行人们。橘黄色的路灯仿佛在他的身上笼罩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网。 第57章 “你来了!”凯勒布惊喜地大喊道。 艾利奥特听到他的声音转过身来,他穿着一件敞开领口的白色衬衫,水洗牛仔裤,罩着一件宽松的浅色外衣,手中还捧着一瓶酒。 “嗨……”他的声音有点哑,音量也比较低,“我没来得及回你,就想着先过来……” 他还没说完,凯勒布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把他抱在怀里,并大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艾利奥特瘦得简直可以隔着衣服感受到硌得慌的肋骨。 “你能来就好,兄弟。” 艾利奥特笑了。凯勒布也好,安吉拉也好,他们对他的暖意恰到好处地让他体会到了友情的重要性。 松开手臂后,艾利奥特把酒递给凯勒布:“来的匆忙,给你朋友只带了这个。” 凯勒布低头一看,是产自法国卢瓦尔河谷的长相思白葡萄酒:“你也太懂那些gay的品味了,”他大大咧咧地说道,“你怎么知道他就爱喝这款。” 艾利奥特淡然一笑:“这个嘛……” “走吧,先进去再说。”凯勒布没有多想,直接揽着艾利奥特的后背走进夜店。 ---------------- 凯勒布小看了艾利奥特的社交能力——尽管他看起来苍白瘦弱又疲惫,但是一见到凯勒布的朋友和其他客人们,他立刻活泛起来,大方得体地问候了所有人。菲尔和他的未婚夫看到艾利奥特的时候几乎同时眼前一亮,凯勒布从来不敢相信艾利奥特这一款竟然在1和0那里都是抢手货。 “所以……你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菲尔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艾利奥特和凯勒布,“凯勒布从来都不像是能交往到这你种级别的朋友的。” “哈哈,很好笑。”凯勒布故意干笑了几声。 艾利奥特露出淡淡的微笑:“凯勒布是我们球队最有价值也是最厉害的球员,你应该问我怎么才能交到这么牛/逼的朋友才对。” 凯勒布被艾利奥特吹捧得有点飘飘然,胸口仿佛被吹起来一个气球。 “哇……既然你这么牛/逼,那么今年有信心打败江砚拿下nhl的最佳新人奖吗?”那个粉色挑染的姑娘笑着拍打一下凯勒布。 好了,胸口的气球被戳破了。 “好好的你提起他来干什么?!倒胃口!”凯勒布差点干呕出来,用身子撞了一下艾利奥特,希望艾利奥特能帮忙骂江砚两句。 艾利奥特没有作声。 凯勒布没听到意料之中的话,有些惊讶地转过脸去,却见到艾利奥特的眼眸在听到江砚的名字后有一瞬间的失神。 但是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迅速在脸上堆叠起笑容:“那还用说,不然我不会花这么多钱在他身上了。” 凯勒布下意识地和菲尔交换一个眼神:有事儿。 艾利奥特匆忙地伸手去拿刚刚被侍者放进冰桶里的长相思:“我们喝点东西吧,有谁想来?” ---------------- 酒过三巡,葡萄酒已经见底,桌上摆了几乎能堆成小山的龙舌兰酒杯。外面舞池里依旧在播放上世纪金曲,一群穿着暴露的同志们在舞台上扭腰送胯地舒展肢体。包厢里大部分宾客也都跑了出去,在舞池里扭动着挥洒汗水。 “我们也过去!”粉色挑染的姑娘拉着艾利奥特的手腕,“一起去跳舞吧!” 艾利奥特刚刚喝了不少酒,面色已经变得通红:“我……我吗?” 粉色挑染的姑娘有点羞涩地点点头。看来不仅仅在男同眼里,即使是在一些姑娘眼里,艾利奥特也是无比的秀色可餐。 艾利奥特有些无助地回头看了一眼凯勒布。凯勒布笑笑:“你就和她去吧,不然你就只能陪男同跳舞了。” 听到这话,艾利奥特顿了几秒,咽了口口水,壮士断腕一般站起来和姑娘一起出去了。包厢里只剩下了菲尔和凯勒布两人。 菲尔放下酒杯,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我看出来了。” “你看出什么来了。”凯勒布从桌子上摸过一个不知道是谁的电子烟放进嘴里吸了一口,希望能让自己有些泛上来酒意的脑袋清醒一点。 “你这个朋友……”菲尔挠挠自己的眉毛,仿佛在斟酌应该用什么词句,“他好像……和我们是同一类人。” 凯勒布差点把烟油给吸进嘴里,猛烈地咳嗽起来。菲尔贴心地给他捋顺后背。 “你开什么玩笑呢?他是gay?”凯勒布双眼含泪地看着菲尔。 “我们是有一种类似于雷达一般的感应的。”菲尔的手指点点自己的太阳穴,“而且我能看得出来,他不仅仅是gay,最近应该还经历了一场撕心裂肺的分手。” “你……啊……”凯勒布刚想指责菲尔,却忽然间陷入了沉思,手指摸着嘴唇,陷入回忆,“啊……这样应该就说通了……” 这段时间来艾利奥特的种种表现瞬间涌入他的脑海中,甚至包括今晚他去店门口接艾利奥特时他那微妙的表现。 “我草!!”凯勒布猛地一拍桌子,“那他岂不是……” “对!”菲尔伸手一指,“我猜是那个今晚让他有不寻常反应的那个名字。” “no——”凯勒布眼睛瞪得溜圆,“你的意思是……他和江砚?他?他?我们球队老板的儿子!!这个娇生惯养的漂亮大少爷,和那个狗/日/的江砚(the motherfu*king jiangyan)??!!!” “你这种没开情窍的直男都觉得他漂亮,那也难保别的男人不觉得他漂亮不是吗?”菲尔把电子烟从凯勒布手里拿过来,放嘴里吸了口,“而且,是的。我的确认为那个狗/日/的江砚是和他有情感纠葛的人。不过我不怎么追冰球,我身边打冰球的也就只有你而已,这个江砚长什么样子啊?” “呐……”凯勒布懒得跟菲尔探讨他的宿敌的长相,掏出手机来随便点开一条espn关于江砚的新闻丢进菲尔手里。他转头将眼神投在在舞池里和姑娘不自然地跳舞的艾利奥特身上,“怪不得之前我还在他的圣诞派对上看到了江砚……” “耶稣啊!”菲尔的眼睛从来没睁得这么大过,“他现在还是单身吗??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你已经订婚了大哥。”凯勒布有些酸酸的从菲尔手中拿回手机,“而且他有那么帅吗?我看来一般啊。为什么你们这么喜欢他这一款。” “天啊,亲爱的凯勒布宝贝,我无法对你这种没对任何人动过心的人解释什么是英俊。”菲尔用手掌给自己的脸颊扇风企图冷静一下,“我现在理解你这位朋友的状态了。我要是和这种天菜分手我也能失魂落魄成这个鬼样子。” “我真拿你们没办法了,他哪里好看了?”凯勒布整张脸都皱起来了,“整个霜咬队都没有帅哥,除了他们那个圣人队长长得还算好看。不过洛根都三十多岁了,再帅也没有什么保质期了……” “嗷……我的小傻子。”菲尔伸出手捏捏凯勒布气呼呼的脸蛋,“你还暂时无法理解人们为什么会相爱。长相只是一部分原因而已,那种从身到心的吸引是你从来都没体会过的。说不定将来哪天你就会懂了。而且……” 菲尔说着,用手指了指外面的舞池。刚刚的舞曲停了下来,dj切换到另一首老歌。那个粉色挑染的姑娘已经离开艾利奥特,和身边的另一个姑娘跑到一边跳了起来,整个舞池可以用“群魔乱舞”来形容,却只有艾利奥特孤身一人没有陪伴。 “……你最好过去陪陪你的朋友,他这种喝多了的抢手货很容易被人捡走的。” ---------------- 艾利奥特好久没像今晚这么舒坦过了。 安吉拉和凯勒布的提议真是说对了,他确实早就应该出来好好发泄一下。 酒精作用下的头脑原本让他陷入一片混沌,却又在刚刚舞池里的剧烈动作下变成了一剂精神上的兴奋剂。他现在不想回家,不想躺在床上顾影自怜当初自己怎么会和江砚走到现在这种状态的。他现在只想在这个夜店里跳舞,跳到挥汗如雨,跳到忘记自己是谁。 dj把“one night in bankok”换成了“you spin me round”,舞池上方的迪斯科球立刻闪耀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没错,现在这个就是我需要的,鼓点强大的复古音乐。 艾利奥特仰起头来,衬衫的扣子早就因为燥热被他解开到了胸口,脖颈暴露在夜店喧闹的空气中。他闭上眼睛,让身体随着节奏而摆动。 “watch out here i come you spin me right round, baby right round like a record, baby right round round round you spin me right round, baby right round like a record, baby right round round round ……” 舞池里几乎所有人都为了这首歌而变得疯狂,每个人都在原地转动,挥舞着手臂。艾利奥特也不例外,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变得汗湿而凌乱,锁骨那一处淡粉色的皮肤覆盖在汗水之下,被迪斯科球照射后也变得可口起来。 第58章 一双大手从艾利奥特身后摸了过来,搂住他的细腰:“你好啊,漂亮男孩。” 艾利奥特的脑袋迷迷糊糊,甚至没有意识到抱住他的是个陌生人:“嗯?” “你很诱人。”这双手的主人贴近艾利奥特的耳边,声音因为沾染上欲/望而变得粗声粗气,“今晚想跟我一起走吗?” “抱歉。”凯勒布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来,“我觉得你今晚是找错人了。” 他伸手强行扯开了禁锢在艾利奥特腰间的那双手,用力一捏。那个陌生男人吃痛地松开手,刚想抬头骂凯勒布两句,却在看到他的脸的时候有一瞬迟疑。 凯勒布冲着门口努努嘴:“你应该回家了,兄弟。” 男人回过神来,有些狼狈地转身离开了。 “你把乐趣都毁了……”艾利奥特口齿不清地说道。 “你应该感谢我。”凯勒布满脸不爽地回答道,“你什么时候口味烂到会看上这种长得像大猩猩的人了?” 艾利奥特捂着嘴发出一阵悦耳的大笑,身体却还随着音乐在蹦蹦跳跳。 没蹦跶两下,他的手机便顺着外套口袋掉了出来。 凯勒布叹了口气,蹲下/身子帮忙捡起手机——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随着艾利奥特手腕上的apple watch自动解锁。凯勒布转过手机,只见跳出来一个窗口: 江砚:「谢谢你。」 凯勒布保持着蹲下的姿势呆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没有敌过好奇心,手指犹疑地点开那条消息。 艾利奥特大概是七八个小时前发给江砚一条“生日快乐”,江砚直到现在才回复这条“谢谢你”。 凯勒布控制不住地开始向上划。 他俩从去年11月份就开始聊天了,从江砚约艾利奥特散场后去更衣室见面开始。 凯勒布划动屏幕,看着一条条聊天记录,只感觉眼前一阵发黑。 各种暧昧不清的调情,暗流涌动的情愫,艾利奥特挑选角度的自拍,江砚那陌生又温柔的语气……他俩关系明显就是已经不正常很久了!凯勒布都无法想象出乔什对自己说出“我倒是想把某些‘东西’塞你嘴里”的画面。 天啊,光是这个念头就让凯勒布一阵恶寒。 聊天记录再次划到底,看到了他俩断联。一断联就断了几乎两个月。不过凯勒布能看得出来,他俩谁也没有对彼此翻篇。 所以……他们真的是在秘密交往吗? 凯勒布闭上眼,一股孩子气般的醋意涌上心头。 他原本以为艾利奥特是他难得的好友,没想到他竟然还在江砚是他们死对头队伍的王牌、还是凯勒布的宿敌的情况下还与他干柴烈火情投意合,瞒着所有人。 这完全就是背叛。 他慢慢地站起身。音乐也停了下来,四周还沉浸在余韵里的同志们发出懊恼的声音。 “你的手机。”凯勒布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刚刚没有经历一场剧烈的内心风暴似的。 艾利奥特还没从刚刚的运动中缓过神来,有些恍惚地靠近凯勒布想要伸手接过手机,结果一个踉跄摔进了凯勒布怀里。 凯勒布双手托住喝醉酒的艾利奥特,一抬眼,却看到刚刚那个被自己修理了的长得像大猩猩的男人正躲在舞台附近,偷偷举起手机拍摄他和艾利奥特二人。 啊,看来自己的脸到底还是被认出来了。 凯勒布刚想推开艾利奥特走过去勒令他把手机交出来。动作却在那一霎停滞住,脑海中闪过一个罪恶的但是又复仇感十足的念头——啊,确实,为何不任其行之呢? 这时,dj开始播放每一间gay bar都会播放的固定艺人——lady gaga——的作品。舞池的气氛顿时又开始热烈起来。 “alejandro”的前奏响起,几乎每个人都跳了起来。艾利奥特从凯勒布怀里站直身子——他比凯勒布还高了几英寸,跌进一个比自己还矮的人的怀里的感觉真别扭。 “我要继续跳舞。”艾利奥特拉着凯勒布的手腕,“你要一起吗?” 凯勒布把手机塞进艾利奥特的口袋:“我找不出理由来拒绝你。” 他的眼神看向那个依旧拿着手机在拍照的男人,也许明天两人的照片就会像当初海莉和乔什那样传遍tmz。 想到这里,他冷哼一声。 去他的,比起从江砚手里夺过新人奖,无差别报复所有人的感觉好像更爽。 作者有话说: 凯勒布他就是死小孩脾气,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开过情窍。对待任何人就是全身心的喜欢和全身心的讨厌。 长相思:这种白葡萄酒是一种以sauvignon blanc葡萄酿造的干白葡萄酒,以高酸度、清新果香和草本风味为特色,主要产自新西兰马尔堡、法国波尔多。卢瓦尔河谷等地。 第33章 鼻血 2026年, 5月17日,瑞士,苏黎世, swiss life体育场 a组第二轮小组赛, 中国vs德国。 也许是两天前的开门红, 今天场内看台上举着五星红旗的身影明显比之前多了不少。 江砚靠在替补席的围栏上, 把护齿塞进嘴里, 努力压制住内心的忐忑。国家队的水平目前还无法和霜咬队在nhl的常规赛水平可比拟。他们在努力和强运的加持下赢下拉脱维亚一局,并不代表在接下来面对每个冰球强国时都能顺利得到幸运之神的庇佑。 灯光从顶棚直直压下来, 像刀锋一样把每个人的影子切在脚下。德国队热身时滑得很整齐, 像一排排校准过的齿轮:转身、急停、再启动,冰刀每一次刮过冰面时,都带着一种机械般精准的克制。 替补席上的德国队员中零星的德语口号有节奏地起伏,低沉又统一。而中国队这边看起来则更散漫一些,有人兴奋, 有人紧张, 有人不停整理自己的头盔和手套,也有人沉默地就像一块长了青苔石头——江砚就是那块石头。 “今天继续加油。”那个圆圆脸的中锋靠在江砚身边,微微发抖的声音透露出他的不安。 江砚没说话,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其实也没好到哪去,今天带领国家队应战德国队,难度与踢足球时遇到德国队没什么区别。 他把头盔的下巴带再拉紧一格,指腹擦过鼻梁,那里还残留着和嚎狼队对战时与凯勒布起了冲突留下的浅浅疤痕。热身最后一分钟, 他在右路带球从自家蓝线启动,沿着板边一路加速,球贴着杆面滚动, 顺从地被他拽着走。到红线附近,他突然急停,回身拉杆,做了个很轻的假动作,德国队那名金发碧眼的大个子后卫被他晃了一下。 很精彩的小小争锋,看台上和替补席上有人发出短促的惊呼。江砚没抬头,他把球轻轻推回,转身滑向中国队替补席。 “到时候尽量不要和前锋正面冲突,绕后突袭。”江砚趴在栏杆上对队员们低声补充道。 裁判吹哨,召集双方队长到冰场中间,讲规则。江砚最后一次给队员们加油打气后,滑向中央。 开球。 德国队开场就咬得很紧。他们不像拉脱维亚队那样靠身体去压缩空间去拖慢中国队全员的节奏,他们是用站位和距离去把江砚这边的队员逼进错误。 江砚第一组上场,作为右前锋刚在右路接到球,德国左后卫却如同排练好的一样,转换战术,像上一场的拉脱维亚左后卫一样紧紧贴上来——看来不少国家的左后卫都有好好把他当做最大的假想敌来研究了——球杆横在他滑行路线前,另一名德国前锋从背后逼抢,像两道门一样把他锁在板边。 在这种情况下,江砚没有贸然内切。他肩膀顶住对方的压力,脚下换刃,借着板边的弹性把球一点点往前挪。德国后卫的手很稳,杆面始终压着冰面,试图把球勾走。江砚却在对方以为他要继续沿板推进的那一刻,突然把球反手从自己身后拨了一下。 球从两根球杆之间的缝隙钻出去,弹到中路。 圆圆脸的中锋不负江砚所望立刻跟上,却在球杆即将触球的一刻被德国人提前卡位截断。德国队立刻反击,三人推进,速度拉满。刺耳的冰刀声像一串逼近的尖啸。中国队后卫回追,守门员跪式下沉,挡住德国队第一记射门,球弹起、落下、再次被德国人扫向门前。 江砚从回防的线路上以难以被超越的速度冲回来,一杆把球扫到角落,连带着把德国前锋的腿也扫歪了一下。对方踉跄着撞上板墙,闷响回荡。 裁判的手举了一半,迟疑了一秒后又放下。替补席上的德国队员发出一阵咒骂。 江砚毫不犹豫地冲着替补席那边甩出一记冷冽的眼刀。中国队的教练冲江砚大喝一声才遏制住了他冲着那边竖中指的冲动。他看出来了德国人的节奏:他们会不断试探对方能忍多久、能稳多久、能不能一直做正确的选择。一旦中国队出了一点小小的纰漏,他们就像一把剪刀一样沿着小小的缺口将其分裂成碎片。 比赛继续进行,在德国队的压制下,中国队的阵型明显被迫抬高。教练在板凳区拍着挡板扯着嗓子,要求他们更快、更直接,把球送到前场,把德国队的节奏打碎。江砚再次被迫拉长了出场时间,几乎每轮换两组就能见到他再次踏上冰面。 第59章 第十二分钟,江砚再次在右路接到长传。 球落在他杆面上那一刻,德国两名防守者再次熟练地针对他同时收缩。一个封内切,一个卡板边,第三个人从背后逼近,准备像之前那样,用身体把他钉死在角落。 此刻对于大部分前锋球员来说,正常的选择应该是是转回蓝线,重新组织。或者干脆把球打深,等队友追抢。 但江砚不是大部分。 江砚在高速中压低重心,脚下突然急停,冰刀像咬住冰面一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身体向外倾斜,几乎要被甩出界外的那一瞬,手腕一翻,把球从防守者球杆下方硬生生拉了回来。 德国左后卫的球杆扫空,动作慢了半拍。江砚已经挤进两人之间的夹缝,肩膀硬扛着对方的胸口,护具撞击发出沉闷的响。他没能轻松地穿过去,只能用一股撕裂般的力道硬生生闯了过去。 下一秒,他横向带球,吸引门将移动,视线余光扫到中路队友滑入空位。江砚手腕轻轻一抖,打出横传。 球像一条贴冰的线,从德国队的脚下像一道黑影一般飞过。中国队左侧前锋立刻接应起杆—— ——球击中门柱内侧,弹进网窝。 1:0。 中国队替补席炸开。大家拍打挡板吼叫着,冲着冰面挥拳。江砚站在门前,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睛。今天的比赛肯定远不止刚刚这么简单。 ---------------- 第二节开始,德国队开始猛烈的反击。 第八分钟,德国队利用典型的高位压迫后的二次进攻率先破门。中国队后场出球被截,德国人从蓝线一记低平球打门,中国门将挡住,球弹到门前,德国队右边锋像早就等在那里一样补射,冰球顺着缝隙飞了进去。 看台那边的德国球迷爆出整齐的欢呼。比分牌跳动:1:1。 江砚站在中圈,咬了一下后槽牙。血腥味忽然在嘴里泛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腮内被咬破了。他抬手拽了拽手套,感受着内衬的柔软质感,企图让怒火平息下来。他的眼神没有停在记分板上,扫过德国队替补席。他们的表情很平静,像只是完成了一项应该完成的任务。 他忽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感觉像被一群巨人高高在上地俯视。 比赛越往后推进,中国队和德国队之间的身体对抗越明显。 德国队开始针对江砚的上场轮次进行“重点照顾”。他每一次拿球,都会有人先用球杆“无意”轻轻点一下他的手腕。他每一次加速,都会有人在路径上提前把身体靠过去,逼他急停换刃。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下来,江砚被撞得后背发麻,肋骨像被敲了一记又一记。但他一次都没退缩。 ---------------- 第三节刚开始两分钟,冲突终于爆发。 场上即将出现一次看似普通的争球。球在板边滚动,江砚和德国队中锋同时贴上去,肩膀顶上肩膀,护具摩擦。 江砚把球顶开的一瞬,对方突然低声说了句什么德语,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轻蔑与嘲弄。随即,那人用球杆在江砚胫骨护具上狠狠磕了一下,江砚一瞬间疼到眼前发白。 几乎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他回身一把拽住对方球衣领口,把人直接顶向板墙。整块板墙剧烈地震了一下,发出像雷声般的闷响。 那个德国人也不示弱,反手就把江砚往回推。两人的头盔撞在一起,塑料的脆响令人牙酸。裁判冲上来企图伸手隔开他俩,嘴里用德语喊着让他们冷静。江砚的拳头却毫不犹豫地挥了出去。 他打在对方脸侧,护具擦过,对方头盔歪了一下。德国人也挥拳,重重地砸在江砚鼻梁上。 江砚眼前一黑,耳鸣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血却在下一秒毫无征兆地喷出来,热的、黏的,顺着鼻尖滴到白色冰面上,像停车场那晚车后座被碾碎的艳红玫瑰花瓣。 看台爆出巨大的嘘声和惊呼。 裁判终于吹停,冲上来把两人硬拉开。江砚被队友们拽着往板凳区拖,他的视线却还死死钉在对方身上。血沿着上唇流进嘴里,铁锈味浓得发苦。他抬手抹了一下,手套的白色瞬间染成刺眼的红。 队医在板凳区扑上来,抓住他的下巴让他抬头看。江砚一把甩开,声音嘶哑:“没断。” 队医还想再按,他却已经把头盔重新扣紧,呼吸粗重得像一头野兽。 裁判判了双方各两分钟粗暴行为,加上斗殴,各自进了受罚席。中国队替补席上一片骚动,教练脸色铁青。德国队那边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队员依旧按既定轮转上场。 这才是那群德国人最恶心的地方。他们慢慢地把对手逼到发疯,然后继续用所谓的“理性”赢你。 受罚结束后,江砚第一时间回到冰面。鼻孔还在流血,队医用胶带草草贴住,血仍然从缝隙里渗出来,沿着脸颊蜿蜒,最后滴进护颈里。他每呼吸一次,鼻腔都像被刀割一样痛,可他仍然不顾一切地加速、冲撞、抢位。 他开始不再追求漂亮的传导,而是变得更单刀直入。绕过前锋阻拦带球前冲、撞开后卫、把球打向门前,逼迫德国门将一次次倒地扑救。每一次扑救后出现的混乱,都是中国队唯一的机会。德国队的防守太整齐,只有在乱的时候,才会出现那种短暂的可供突围的缝隙。 比赛进入最后五分钟,比分仍然1:1。 时间像一只冷酷的手,掐着所有人的喉咙。看台开始出现焦躁的躁动,德国队更谨慎地控球,试图把比赛拖进他们更擅长的节奏。中国队体能明显下滑,换人速度慢了半拍,回防线路开始出现断口。 江砚的双腿像灌了铅。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眼前一阵一阵的眩晕。每一次滑行他都在逼迫自己不要倒下,呼吸时感觉喉咙都带着血腥味,胸腔疼得发紧。 然而每次他一抬眼,看到替补席那一排人的盯着他的表情——不能停,一刻也不能停。 比赛还剩两分四十秒,德国队在中国队蓝线附近完成一次险些致命的截断,后卫起杆远射,球穿过人群直奔死角。门将已经被挡视线,反应慢半拍,扑救动作做得很勉强。还好,球擦着门柱外侧飞出。 中国队后卫捡到球,立刻反击。江砚从右路启动,几乎是靠本能冲出去。他接到后卫的长传,球在他杆面上跳了一下。他本可以稳一下再带,可德国后卫已经扑过来,身体像一堵墙。 江砚没有选择绕,再次用肩膀迎了上去。 撞击的那一瞬,他的世界像被轰鸣吞掉。肋骨传来剧痛,眼前直冒金星,但球最终还是被他硬顶到了前方。他踉跄着继续滑,脚下冰刀却忽然卡在冰面上的一道窄缝之中,冰刃发出清脆的一声断响,飞出去砸在板墙底部。江砚的膝盖狠狠一沉,猛地跪在冰上。就在他身体即将摔到冰面之上那一刻,他咬着牙抬杆把球扫到门前。 仿佛把自己的心脏扔了出去。 门前陷入一片混战。中国队中锋和德国后卫缠在一起,球在三四双冰刀之间乱跳。德国门将倒地伸手去捞,手套拍了一下没拍到,球滚到门线附近。 江砚一个膝盖撑起,另一个膝盖仍跪在冰面上,手脚并用滑动冲进人堆。 他被人从侧面狠狠撞了一下,肩膀一麻,整个人几乎横着飞出去。他在被撞飞前伸出球杆,用杆尖把那颗球往前轻轻一戳。 球越过门将的护具边缘,擦着门线——进了。 2:1。 哨声、欢呼、板凳区的撞击声同时炸开。中国队替补席像被点燃一样冲起来,教练拍着挡板,队友冲上冰面想把江砚抱住。江砚却只是单膝跪在门前,喘得像要把肺吐出来。 血又从鼻梁渗出来,沿着唇角流下。他抬手抹了一把,手套已经完全被染红。 江砚没有抬头看比分牌。他很累,累到连胜利是什么都来不及反应。 德国队立刻请求暂停。 江砚被队友们搀扶着回到替补席,球队管理员上来帮他更换冰刀,查看伤情。 场馆的灯光仍然亮得刺眼,德国教练在板凳区指着战术板,语速很快,队员的表情一如既往冷静。他们会在最后两分钟疯狂压上,门将也可能下场,六打五——这是他们最后的武器。 暂停结束,德国门将果然滑向替补席。 进入六打五模式。 “别害怕!他冲不破我们的。”回到场上的江砚冲着背后的门将大声安慰道,尽管这会子因为伤痛他几乎快睁不开眼了。 冰面变得拥挤到令人窒息。德国队像一张网一样压上来,球在蓝线来回横移,他们在寻找那条能穿透的线路。中国队全部缩在防区,球杆横在冰面上,身体挡住射门角度,门将忐忑不安地不断左右移动,护具摩擦冰面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江砚也被留在防守组。 他本该下去休息,可教练没有换他,现在没有人敢让他下去。 江砚自己也没有开口。他知道,一旦他下去,整个队伍那口气就再也提不上来。 第60章 比赛还剩四十五秒,德国队在蓝线打出一记重炮。 球穿过人群,直冲门前。门将扑了一下没扑到,球弹到门前混战区,德国前锋抬杆补射。江砚从侧面冲过来,整个人扑上去,用身体把那记补射硬生生挡住。 护具被击中,震得他胸腔发麻。他摔在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下一秒,他咬着牙爬起来,伸杆把球扫向角落。德国人再次上前争抢,球被压回蓝线,第二记射门又来,江砚再一次挡下。 他挡得有点狼狈,姿势难看,几乎像是在用命去填那个缝。他感觉不到痛了,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进。 最后十秒,球被扫到中圈附近,德国人试图回传重新组织。江砚抢先一步,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球挑出防区。球沿着冰面滚向远处空荡荡的球门方向,在江砚眼中,这速度慢得像一场凌迟。 德国后卫拼命回追,冰刀刮出一串疯狂的响声,终于在门线前一瞬把球挡开。 可是时间也到了。 终场哨声响起,中国队赢了。 江砚站在蓝线附近,胸口剧烈起伏。他想抬手,却发现手臂抬不起来。护颈里全是血,脸侧的伤口被汗水一浸,火辣辣地疼。他听见队友在叫他,听见有人冲过来拥抱他,听见看台上那片零散的红色在欢呼。 他却突然有一种荒诞的感觉。好像这一切都离他很远,他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了。 ---------------- “还能走吗?”圆脸中锋的脸上也挂了不少彩,他娘的德国佬下手真狠。 “等明天再问我吧……”江砚龇牙咧嘴地撑着他的肩膀,一瘸一拐地走回酒店大堂,“趁着我现在还能动弹……扶我去酒吧,今晚我必须得喝点,到了明天可能连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要不你先回房间歇着吧,我回头给你带点过去。” “别……我这种情况一沾枕头就彻底昏过去了。”江砚清楚自己的身体,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来一杯烈酒,而不是睡眠。 就这样,他和那个圆脸男生互相搀扶着来到酒吧。吧台后的酒保前几天原本对江砚爱答不理的,然而今晚他应该是看了直播,江砚这种身负重伤却仍硬撑着身体带领国家队打赢德国队的牛/逼球员,让即便是从不支持其他国家球队的瑞士人都不禁刮目相看。他几乎是立刻给江砚倒了一杯威士忌加冰:“这杯是我们请您的。” 江砚强撑着身体坐上高脚椅:“谢谢……” “不,谢谢您。”酒保冲着江砚点头,“谢谢您给了德国队一个重击。” “哈哈哈哈……”圆脸男生在一边哈哈大笑。 江砚扯动疼痛的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他伸手拿起酒杯,长长地舒了口气。掏出手机放在一边,那台机器正不停地发出震动,屏幕也不住地亮起。整个群聊连nhl季后赛都不看了,炸锅一般热烈地讨论自家新秀在世锦赛上的表现。 现在群聊里甚至江砚都插不进嘴,只得被迫闭麦。他退出聊天窗口,往下滑动。 艾利奥特依旧没有回复他两天前那条感谢,只显示了已读。 江砚原本喜悦的心情稍微削减了半分。 算了……他们本应如此。 一口烈酒入喉,酒劲冲到喉咙和鼻腔一阵刺痛。江砚没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慢着点,别呛着。”圆脸男生递过来一张纸巾,酒保走到一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贴心地给江砚他们调到了英文体育频道。 “——接下来我们要聊的,哈哈哈哈,多少还是和体育方面有点关系的。”espn直播间的主持人发出一阵笑声,“啊,毕竟谁能预料到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嚎狼队就会爆出两件类似的花边新闻呢?” 江砚的耳朵好像捕捉到了什么熟悉的字眼。圆脸男生还在帮忙给他擦拭领口上呛出来的酒液,他却急不可耐地抬起脑袋伸长脖子看向电视屏幕。 “这起丑闻估计要花威廉·莫里兰德不少公关才能扭转舆论吧,不知道凯勒布·哈特今年的最佳新人奖会不会受到影响呢?” “杰拉德,别这么说,我们应该支持所有性取向。”直播间里另一个女主持说道。 “话是这么说啦莱斯利,但是威廉·莫里兰德真应该好好管教一下自家子女从球队中选夫的坏习惯。”伴随着主持人的话语,导播将画面切到了一系列照片上: 凯勒布和艾利奥特互相揽着胳膊走出一间夜店——“根据一个来自明尼阿波利斯的网友发布的照片我们可以看出,嚎狼队的王牌新秀凯勒布·哈特与嚎狼队老板之子艾利奥特·莫里兰德动作亲密暧昧地走出当地一间有名的……怎么说呢,同性恋俱乐部。” “不过也有爆料说当晚有一个公开出柜的花滑运动员在这里举办派对,也许他们只是来和朋友聚会的呢?” “也许是吧莱斯利,但是如果你看过这个视频呢——” 画面切给一段手机拍摄的模糊不清的视频片段,但江砚一眼就能认出这是艾利奥特的身影——他就和之前instagram上发的照片一样瘦削。 凯勒布从背后把艾利奥特半搂在怀中,伴随着lady gaga的“alejandro”的乐声,手掌暧昧地放在艾利奥特的腰胯上轻轻晃动,嘴唇贴着艾利奥特的耳廓。而艾利奥特正双眼微阖,沉醉地摆动着身体,面颊殷红。任何长了眼睛视力正常的人都会觉得他们正蜜里调油地耳鬓厮磨。 “这种亲密程度,还有lady gaga的音乐……莱斯利我想不用我多说了吧……”主持人满含深意地总结到,“现在‘hockey lover’的标签已经飙升到了x的搜索榜第一,tiktok上的相关视频也都迎来了爆炸般的热度。不知对嚎狼队来说是福还是祸……” 呕…… 江砚腰一弯,刚刚咽下去的威士忌全都吐了出来。威士忌吐空了,还有胃液,胃液吐完了,还有血。 已经被止住的鼻血冲破了医生修补好的屏障,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早已混进缕缕血丝的酒液与胃液中。仿佛从心尖上滴下来的一般。 作者有话说: 我写到力竭了…… 江砚:你和谁都行!为什么是和他?! 凯勒布:你和谁都行!为什么是和他?! 第34章 极点 2026年, 5月19日,明尼苏达州,圣保罗,莫里兰德庄园 海莉坐在艾利奥特的大床上抱着抱枕, 抬头看着她哥哥揉着太阳穴开门走了进来:“所以……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挨了顿臭骂呗。”艾利奥特扑通坐在床上, “不过我在咱爸面前的信用可是比你好多了, 我稍微解释了一下他就明白是好事者故意搞嚎狼队而已。而且不像你和乔什似的, 我又没有真的和凯勒布胡搞在一起,所以除了挨顿骂之外也没什么了。” “真不公平啊……你爆出来的这个绯闻比我的严重多了, 爸就这么偏爱你, 只是骂你就完了,我就得又被断供又被禁足。”海莉愤愤地把抱枕丢在一边,“可能因为我不像你一样长了根几把吧。” “要是你也长了根几把,再和乔什谈恋爱的话,咱爸就彻底疯了。”艾利奥特双手搓搓脸, “主要是我现在正帮咱爸料理这个俱乐部, 他离不开我。” “真要说起来冰球,我懂得也不比你少,他完全也可以让我参与进来的。”海莉依旧沉浸在愤怒中, “进入季后赛以来你一场比赛也没看过,你根本就没有我那么关心冰球。” “我主要是在忙凯勒布的公关工作……说到这里。”艾利奥特头痛欲裂地又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次真是给我的工作添了一大堆麻烦,我要骂死这个狗/日/的凯勒布·哈特把我牵扯进这桩捕风捉影的丑闻里。” “……你根本就没看季后赛,”一旁的海莉还在沉浸式声讨哥哥不关心冰球赛事, “你口口声声说你现在专注于凯勒布的公关工作,但这并不是你的本职工作,你并不仅仅需要给球队单纯打钱或者比赛时到场去加油, 你还得关注其他球队的优势区间以及关注自家球队教练和负责人提出的战术规划。” “嗯嗯……”艾利奥特敷衍地哼哼两句,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打字,和安吉拉等公关联系探讨如何应对接下来的舆论。 海莉看艾利奥特没有把自己的话当回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用手指撑起身子跪在艾利奥特跟前,被柔软的床垫弹了几弹:“你说你一心只想利用公关帮助凯勒布拿到今年的最佳新人奖。但是我直说吧,出了这档子事,他完全就是跟这个奖项吻别了。咱们就恭恭敬敬把这个奖项递给他的宿敌江砚吧——哦,顺便说一句,我知道你是在粉上他之后才开始对冰球感兴趣的,在这之前你对冰球一点都不关心!而他最近在世锦赛上带领着他们国家队大杀四方你知道吗?你根本不知道,因为你对他过劲儿了!尤其是自从上次从丹佛回来后,一场冰球比赛你都没再看过!” 艾利奥特的手指动作顿住,他双眼依旧看着手机屏幕,眼神却毫无焦点。 第61章 “说实话,艾尔,我爱你。你上次在丹佛受了什么伤我不明白,我也不会去问,我会用尽全身心去爱你去照顾你。但是你真的明显不再对冰球比赛上心了。你更适合去做体育方面的公关工作,而不是在一家球队俱乐部里担任管理的职责。”海莉大声说完,气冲冲地从艾利奥特的床上爬了下去,狠狠将门甩上,发出巨大声响。 响声的余韵回荡在卧室内,艾利奥特眨了几下眼,终于把自己的注意力唤了回来。 「接下来你想怎么处理呢?」 安吉拉的信息发了过来,艾利奥特却没有心思再回复她。 对啊,我该怎么处理呢?我连我自己的感情都处理不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眼泪憋回去。退出了安吉拉的聊天窗口,点开了凯勒布的聊天窗口。 这几天两人已经因为这事儿吵了好几架。艾利奥特从来没想过凯勒布只擅长打球,除此之外他的心智和13岁小孩基本上没什么区别。艾利奥特责骂他为什么不考虑当时夜店内会有人认出他来故意拍照发给八卦媒体,凯勒布却只会梗着脖子回嘴:“谁叫你和那个江砚暧昧不清?” 艾利奥特差点没心脏病发作:“我和他暧昧不清,跟你的公关形象有什么关系?” 凯勒布:“你这就是背叛,我不会原谅背叛我的人。” 艾利奥特立刻挂断了语音聊天,差点就把这个瘪犊子拉进黑名单。 现在的他重新看了一遍聊天记录,只能认命地长叹一口气,再次回到安吉拉的聊天窗口,商讨如何做出对凯勒布和自己的同志恋情传闻的辟谣和公关形象的补救。 海莉说的对,他更应该干这种活,而不是继续在这个破球队俱乐部给一群大傻子规划他们的职业未来。自己也确实有段时间没再关注过冰球比赛了,自从…… 自从…… 艾利奥特揉揉自己钝痛的额头。 除去这几天他处在绯闻的舆论漩涡里之外,他确实在故意逃避江砚的冰球世锦赛的任何消息。他几乎在各大app里都设置了关于江砚的屏蔽词。唯一一次破功就是几天前他实在是忍不住,给江砚发送了“生日快乐”。 他退出whatsapp,点开了好久都没打开的tiktok企图转移一下注意力。 第一条视频就是自己和凯勒布的偷拍视频,他简直不想再看第二眼,自己喝醉之后怎么会这么丑态毕露。闭着眼睛又扭又晃的模样,也不怪这个绯闻会发酵成这个鬼模样。 点开评论区,更是不堪入目。当初自己被泼的满脸奶昔的表情包又双叒叕火起来了。配文:“我就知道这个表情包不会白火的。” 点了个“我不喜欢此视频”,艾利奥特接着往下滑。 第二个视频是江砚。 与德国队对战的江砚。 单膝跪在冰面上,鼻血顺着下颌像小河似的流淌。 和德国队员们以少对多时,他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 被关在受罚席里,他摘掉头盔,那张英俊到极致的脸在战损加持下显得又痛又美…… 艾利奥特把手机捧在胸前,屏幕紧紧贴在心口上。双眼目眦欲裂,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受伤了……而他到现在才知道…… 天啊他怎么伤得这么重…… 他从来没伤得这么重过,哪怕是那次他不小心碰到了嚎狼队的门将以至于整个嚎狼队都扑到他身上后都没有伤得这么重。 “不行……”艾利奥特慌慌张张地从床上爬起来,“ ……我……我得去……我得去……我得去看看他……” 哪怕是远远地见一面,江砚看到他就躲开,他也要过去看一眼。 他跌跌撞撞地摔进衣帽间:“茉特尔!茉特尔!” 没过一会,管家循声走进他的卧室:“您叫我?艾利奥特先生?” “我的行李箱……我的护照……你还记放在哪里了吗?”艾利奥特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睡觉,大脑几乎一片空白,“我需要出趟远门。” “是出差吗?艾利奥特先生?”管家走到衣帽间的一个角落拉出一个日默瓦。 “对……告诉我爸一声,我去趟欧洲……嗯……去见个客户。”艾利奥特捂着混沌不清脑袋说道,“要是我妹妹问起来,你也这么说。” “你要记得注意好照顾你自己,艾利奥特先生。”管家叹了口气,把打开的行李箱放在衣帽间中间的台子上,转身又从附近的矮柜抽屉里帮忙找出艾利奥特的护照包,“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封闭你自己,但是你的家人们都很关心你。今天凯瑟琳夫人还在给我打电话关心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是的……我明白。”艾利奥特一边把自己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里一边点头回应道,“因为有他们,我不管做了什么,只要想后退,我总有退路……” 话音的末尾却逐渐减弱至无声。 我总有退路。 “爸就这么偏爱你……” “艾尔,我爱你……我会用尽全身心去爱你去照顾你。” “今天凯瑟琳夫人还在给我打电话关心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仿佛万里之外,洛杉矶那晚,江砚痛苦的吼声,直到现在才传进了他的耳内: “你已经拥有一切了!长得漂亮,出身又好,家人和睦,父母即使离婚了还能和谐共处。你从生下来就一直幸福,幸福了二十多年,现在唯一的痛苦就是因为我!这理由难道还不够吗?” 然而我并不是他想象的那种痛苦。 我有退路,江砚没有。他只能拼了命地在那片冰面上打。打到面目全非,打到遍体鳞伤。 真正痛苦的是江砚。 他根本就不了解江砚……他不知道江砚为什么会崩溃会喊出那句话……为什么会在停车场那晚输给红齿轮后陷入到那种状态…… 艾利奥特的心猛的一紧:江砚把那个打火机给他的那天,他一直被不停震动的手机搞得心烦意乱,而自己只是沉浸在和他暧昧的喜悦中,丝毫没有注意他到底在顾忌什么。 而那个打火机在停车场那晚后早已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我根本就不了解他。 我把整件事都搞砸了,我还在怨他为什么不能爱回来。 艾利奥特陷入了巨大的悲怆之中,他无法理清自己的思绪,整个人跪倒在衣帽间地毯上,扶着行李箱的边缘,企图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平息下来。 ---------------- 2026年,5月19日,瑞士,苏黎世,swiss life体育场 a组小组赛末轮,中国vs瑞典。 瑞典队热身的时候,整座冰场显得异常安静。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几乎毫无争议的战役。 瑞典人不会在上冰前故意制造声势,他们没有夸张的加速冲刺,也没有刻意的肢体碰撞。但每个人都仿佛冰面上拔地而起的铜墙铁壁,远远望去,是一片望而生畏的高原。 江砚站在中国队替补席前,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前额蒙蒙地发痛,鼻梁没有恢复好,一呼一吸之间还是会刺痛得厉害。 而自己的心脏…… 他闭上眼,带着手套的手抓紧心口处队服上的“c”。 他至今还无法从前两天看到的艾利奥特与凯勒布的恋情绯闻中缓过来。这两天他几乎一直将手机关机,不然打开手机就会看到所有跟他俩有关的信息,就会忍不住呕吐出来。 他遏制不住这种反胃的冲动,寝食难安。闭上眼睛就会在一片黑暗中看见艾利奥特闭着眼睛在凯勒布那个小鸡仔似的怀里扭动肢体的模样。 “别担心。”圆脸中锋滑过来关切地看着江砚,以为他在因为要和瑞典队对战而紧张,“不管这一场输赢如何,你已经尽了应尽的责任。”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中国队开场打得并不被动。教练在赛前做了调整,没有让江砚第一时间去承担突破任务,而是通过中路短传快速出球,尽量拉开节奏。 前两分钟甚至显得有些顺。 瑞典队并没有立刻进行压迫,他们退得很深,像是在观察、记录和计算着眼前的局面。江砚第一次在左侧半区拿到球时,面前的瑞典后卫没有像德国队和拉脱维亚队一样贴上来,只是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那种距离让江砚很不舒服。既无法突破他,也无法确认他是否真的在防守自己。 江砚最后还是没有强行带。他把球横打给中路,继续滑行,试图拉扯对方站位。可瑞典队的防线像是整体移动的一条线,随着球缓慢平移,没有任何一块出现明显的缝隙。 第六分钟,中国队左前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射门。一记角度并不刁钻的远射,速度很快。而瑞典门将下沉得更快,挡球的动作干净利索,球被他牢牢按住,裁判立刻吹停。 看台上响起礼貌而克制的掌声。瑞典人们似乎对这种中国队的“试探”毫不意外。 比赛继续推进,江砚开始意识到问题。 第62章 瑞典队并不急着限制江砚拿球。相反,他们在切断他和其他队友之间的联系。他几次回撤接应,却发现中路已经被占死。他又去尝试拉边,球却总是被迫提前出掉。 江砚还在场上,但他开始变得无关紧要。 第一节后半段,瑞典队突然提速。他们没有选择整体冲击,而是局部压缩。两名瑞典前锋在中国队后场形成夹角,逼迫后卫仓促出球。球被断下的那一刻,瑞典队没有犹豫,立即进行三次传递,几乎没有多余动作。 一记干脆利落的射门。 中国门将扑出,球弹到侧面,瑞典队中锋迅速补射——进球。 1:0。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 第二节,中国队被迫加快了节奏。 江砚被重新推回进攻核心的位置,但瑞典队的防守方式发生了微妙变化。他们开始用轮换式对抗来消耗他。 他们不再用同一个人对他进行持续身体接触,第一次的对抗,来自边路。在江砚准备转身时,又来了小小的第二次干扰。到了第三次则是在他回防时擦肩而过进行“合法碰撞”。每一次都不重到裁判吹罚的程度,却也在不断累积江砚的疲惫程度。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鼻腔的呼吸一次痛过一次,腿部的肌肉在连续换刃后发出细微的酸胀警告。可他依旧在滑,依旧在要球。 第十二分钟,中国队获得一次前场机会。这次不再是快攻,而成了阵地战。 江砚在高位接球,背对防守。他没有在第一时间转身,反而选择用身体护住球,等待队友跑位。瑞典后卫贴了上来,重心很低,肩膀稳稳顶住他的背。江砚只能尝试借力转开。 可就在他换刃的那一瞬,第二名瑞典球员从侧后方补位,用一种几乎刚刚好的角度顶了一下他的髋部。那一下不明显,也不算犯规。可江砚的重心一瞬间被打断了。 他踉跄了一步,勉强把球拨出去,人却在下一秒失去平衡,单膝跪在冰面上。冰刀刮出刺耳的声响。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阵尖锐的疼从髋侧往下蔓延。他心里一沉,这种髋骨上的痛此刻不该出现。 他咬着牙很快站了起来,继续滑行。没有向裁判举手示意,他不想给瑞典人看出来自己受伤了。而此时瑞典队已经转入反击,场上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微小的异常。 ---------------- 第三节开始时,比分已经是2:0。 瑞典队没有再扩大领先优势,却已经彻底掌控了节奏。他们开始放慢比赛,用控球来消耗时间,用站位迫使中国队一次次无功而返。 江砚的出场时间再次被进一步拉长。他自己知道原因——现在,整个中国队只有他还在试图制造变量。 第七分钟,他在中路接到传球,尝试强行突破。这一次,他没有被瑞典人夹击。瑞典队后卫给他让出了空间。 他早应该预料到那是一个陷阱的,但浑身的疼痛让江砚此时无暇分神做出正确的战术思考。 江砚冲过去的瞬间,第三名防守者从斜后方补位,身体与他发生接触。他下意识想要稳住,可那条已经开始不对劲的腿在换刃时迟疑了半拍。 他的冰刀没有完全咬住冰面。身体因为髋关节的疼痛而出现了倾斜。 那一刻,时间变得很慢。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髋部被拉扯,随后是剧烈的冲击。他摔倒在冰面上,侧身撞上围板,肩膀和背部同时承受了冲击。疼痛终于不再温和。它像一根钝器,直接敲进身体深处。 而这仅仅是一瞬间发生的。 江砚躺在冰面上,完全没有力气立刻起身。 “nej!! se upp(不!小心)!!” 瑞典的中锋大喝一声,而那个冲过来的后卫已经刹不住车了——他的膝关节狠狠地撞上了还没爬起来的江砚的脑袋上。 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利鸣,江砚失去了意识。 ---------------- “听得见吗?砚哥!你还能听见我吗??” 是……是那个小中锋的声音…… 看台上和四周模糊的声音重新涌入耳内。 江砚费力的眨了一下眼,灯光在视网膜上晕开一片白。裁判和队医,以及一群中国队队员和几个瑞典人都围在他身边。 “江砚,还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是中国队队医的声音。 江砚想点头,却发现自己无法按照预期回应。 队医拿一个小小的手电筒照射他的眼睛:“瞳孔无法正常对焦,疑似脑震荡。”他收起手电筒,严肃地看着江砚,“你不能再上场了。” “helvete! lever han r det krt blir vi avstngda eller(草!他还好吗?受伤严重吗?我们会被罚禁赛吗?)”那边撞击江砚的瑞典球员像是被吓坏了,抓着裁判不停询问。 江砚想爬起来证明自己还能继续打,但是他现在连睁眼的力气都几乎消失殆尽了。 “好了,不要乱动。砚哥,他们这就抬你上脊柱板。”圆脸中锋的声音听起来快要哭了,“别睡过去!砚哥!保持清醒!” 清醒?江砚现在清醒的不得了。 他清醒地意识到中国队完蛋了,现在他们的比分还是2:0,接下来他因伤退赛,追平分数已经彻底无望了。 又失败了,怎么又失败了。 他怎么总是在失败。 情感失败,成绩失败……这太不公平了…… 眼泪不住地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他不想回丹佛面对他的队友,也不想面对教练,面对老板,面对艾利奥特…… 他被抬上脊柱板,整个人被托举到半空中向场外离去。看台上的球迷观众和其他板凳区的队员们对他报以鼓励掌声送他退场。 “……我要回家。”江砚挣扎着用尽全力说道。 “嗯?”队医弯下腰,把耳朵凑在他嘴边,“你说什么?” “……我……”更多的眼泪滑下眼角,“我要回家……送我回家……” “好的,江砚。现在保持清醒,我立刻联系你家里人。”队医拍拍他的手安慰道。 “砚哥!”那个圆脸的孩子在后面大喊道,“你尽力了!!不要难过!!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世锦赛最后的虐心一战了,接下来江砚和艾利奥特可以进入全新的第三阶段了。呼—— 所有追到这里的读者朋友们,我在这里向你们说一句谢谢 第35章 颁奖典礼 2026年, 5月21日,北京积水潭医院 江霖在医院看到江砚时他还在熟睡着。 “诊断结果为轻度脑震荡、右侧髋关节盂唇部分撕裂、耻骨联合挫伤、左侧第六、七肋软骨挫伤、鼻中隔轻度偏曲伴黏膜出血。短期内不适合继续任何比赛。保守估计恢复期八到十二周。”医生看着江霖满脸担忧的样子,收起手上的病历本,“你别担心, 听起来很吓人, 其实三四个月就能恢复过来, 不会耽误他比赛的。” “我不担心他还能不能继续比赛。”江霖摇摇头, 转头看向脸上敷着纱布,睡得象个孩子似的江砚, “我只担心他……” 她欲言又止, 医生没有追问,只是温和地等着她。 江霖深吸一口气:“说实话,教练联系我的时候我都没想过他竟然说想回家这个事。这孩子打十四五岁出去打冰球后就很少喜欢在家呆了。他跟我,没那么亲。” 医生耸耸肩:“孩子嘛,到一定年纪了就懂得家的重要性了。年轻的时候谁都会有点叛逆的。” 江霖没再多说什么, 冲着医生勉强笑笑, 继续看着自己那个已经不再稚嫩的儿子。 他现在长得比以前成熟太多,之前那次匆忙的见面完全没有让江霖好好看看他。而江砚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被自己连拉带拽拖到天台上吓得满脸惨白瑟瑟发抖的孩子了。他的眉宇间几乎完全没有那个抛弃了他们母子的狗男人的影子,反而更像一个男版的江霖。 江霖鼻头一阵发酸, 她坐在病床边,低头把脸埋在手里。 她知道自己对不起江砚,她当年是个极度不称职的母亲。当两天前她在电话上听到国家队的教练急慌慌地说着:“江砚需要你!他想回家!你快来接他回家吧!”时,几乎连一秒钟也没敢犹豫,匆忙套了件外套就冲出家门。临时买不到高铁票机票就自己驾车, 花了一日一夜开到了北京。在确定江砚的确没有生命危险,这些伤病都是可以恢复的后,她终于放下心来。 现在江霖只想亲耳听听江砚对她说:“我想回家。” 病床上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江霖双眼通红地抬起头来。江砚醒了,他眨眨眼,看清楚面前的那个面容憔悴的女人是江霖后,没有像以往那样满脸戒备。 带着滞留针的手背翻了过来,向江霖那边伸了伸。 江霖没有再多说什么,默默地紧紧握住了儿子的手。 ---------------- 2026年,6月15日,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枫丹白露拉斯维加斯 第63章 一年一度的nhl颁奖典礼在季后赛决赛期间举办。今年的奖项竞争热度从来没有这么高过,几乎整个北美冰球界都在关注今年的“最佳新人奖”会花落谁家。 艾利奥特自然知道热度是从何而来,此刻他正站在枫丹白露酒店的二楼大玻璃落地窗跟前,看着楼下红毯上的凯勒布,身着赞助商提供的华服与珠宝,风度翩翩地接受媒体采访。 仿佛一个月前那个冲他龇牙咧嘴的魔童不存在似的。 艾利奥特叹了口气,低头从自己的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江砚依旧没有消息。 他最后一次上线是和瑞典队比赛的那天上午。 那天艾利奥特已经把一切都收拾好了,却在即将启程去机场前收到了江砚因伤退赛的消息,他也失去了飞去瑞士的理由。 他无从得知江砚受伤的严重情况,他恨不得直接飞去中国,他要亲眼看看江砚到底伤到了哪里,怎么就严重到了必须要即刻回中国的地步。然而霜咬队那边对于江砚在中国的个人信息严防死守得很厉害,他怎么也扒不出来具体细节。只能留在美国干着急。 他有妲露拉的联系方式,但是妲露拉告诉他的概率还没有凯勒布和江砚握手言和的概率大。那个和江砚关系最好的叫米哈伊尔的俄罗斯人更是打死都不可能告诉他江砚的具体情况。眼下只有一个人—— ——“你找我?”洛根·皮尔斯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艾利奥特发给他的定位,眉头紧皱地来到他跟前,“你叫我来这里不会是想谋杀我吧。” “我不是凯勒布·哈特,你放心。”艾利奥特把手机放回西装口袋,“我只是想跟你打听点事。” “有什么事不能在手机上打听?”洛根摇了摇头,艾利奥特想打听什么他不用想都知道,“而且我也不能告诉你什么,你找不到他的。” “我不信,中国哪就这么大,他能一直躲起来不见人?”艾利奥特不快地说道。 “信不信由你,中国真就那么大。”洛根叫住一个经过的侍者,拿下一杯香槟,“再说了,我也有一堆事情问你:你这么急着找他干什么?你不是和凯勒布在谈恋爱吗?” “太过了,洛根·皮尔斯队长,我原本以为你过了三十岁后就能正经一点。”艾利奥特不咸不淡地瞪了一眼洛根。 “首先,我还没有三十岁。其次,我并不是不想帮你,我能看得出来你俩之间有事儿。”洛根靠在艾利奥特身边的栏杆上,灌了一口香槟——口感不错。 艾利奥特没想到洛根能看得出来自己和江砚之间的暧昧,一时之间张口结舌:“我和他……” “你用不着和我解释。”洛根抬手打断了艾利奥特的发言,“而且我能看得出来,他和你关系暧昧的时候,打球的状态也很好。这就来到我想问的了:你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艾利奥特有些局促不安:“这么明显吗?” “还好吧,队里大部分人都觉得你是个娘炮,所以不怎么怀疑江砚,只觉得是你在缠着他。”洛根把喝空了的杯子随手放在一边,“江砚世锦赛上的表现还好,但是在和瑞典比赛后我和他尝试联系过,他很明显陷入了情感崩溃的状态,而那天前你和凯勒布的绯闻刚被曝光出来。所以,我不得不过来问你,你现在到底和他,和凯勒布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和谁什么关系与你何干?”凯勒布的声音传过来,面色阴沉地走到两人对面,“你过来干什么?今晚又没有你的奖项。” “说的话真伤人啊,你这个小不点,白长了一张这么可爱的脸。”洛根故意捂心口,“虽然今晚没我的奖项,但我是代表我们队的江砚来的,以免今晚的‘最佳新人奖’没人领。” “你就这么有信心他会拿到?”凯勒布面带讽刺地说道,“他连瑞典人都打不过,灰溜溜地回自己的国家了。” “凯勒布!”艾利奥特一阵头痛,呵斥凯勒布少放厥词。 “看来你很关注江砚啊,你确定不是暗恋他?”洛根语带讽刺。 “你少胡说!”凯勒布那几颗雀斑下的脸颊开始发红。 “这么感情用事还是少尝试去玩转八卦媒体吧,别到时候被人撅了都反应不过来。”洛根笑了笑说道,伸手故意戳了戳凯勒布发红的颧骨,往会场另一端方向走去,“我们手机上再联系,小莫里兰德先生,我先去和江砚的经纪人见面去了。” 他说着,在凯勒布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潇洒地走开了。 凯勒布满脸通红,走到艾利奥特身边:“你怎么跟霜咬队的队长私下见面。你还是不是嚎狼队的了。” 艾利奥特斜眼看着他:“怎么了?不是你说的洛根·皮尔斯是霜咬队为数不多的圣人和帅哥吗?我只是和人家聊聊天而已,他可不会像某些人似的故意对着狗仔队的镜头搔首弄姿。” 凯勒布一时气结:“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我也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艾利奥特不打算惯着这个臭小孩,“今晚你要是能拿到最佳新人奖还好说,拿不到的话你就最好夹紧尾巴老老实实好好打球。你看看你闹出来这一大堆幺蛾子,三年新秀合同到期后除了嚎狼队还有别的俱乐部愿意要你吗?” 凯勒布被艾利奥特的话怼得说不上话来,气呼呼地转身离开了。 ---------------- 颁奖典礼开始,艾利奥特找到属于自己的位子坐下。 无聊的主持人开场,无聊的大牌嘉宾致辞,无聊的二流歌手表演,无聊的奖项颁发,什么“最佳进步球员”、“最佳防守前锋”、“最佳防守球员”…… 今年米夏拿到了“最佳守门员”的提名,可惜他早就料到今年他不会得奖,所以干脆来都没来。 终于,来到了“最佳新人奖”(calder memorial trophy)的颁奖环节。 艾利奥特的座位比较偏后,他身子向前倾去,双手紧张地抓住裤子的边线,揉皱了手心的布料。 尽管凯勒布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在乎新人奖花落谁家,他只想报复艾利奥特。但此时的他也不禁绷紧了身子,听着舞台上颁奖嘉宾念出的提名名单。 最后—— ——“今年的nhl最佳新人奖的获得者是:江砚。” 艾利奥特闭上眼,汗津津的双手松开西裤,长舒一口气。 太好了……太好了…… 江砚这些年来的努力没有白费。 嚎狼队代表那边传来一阵欢呼,洛根和江砚的经纪人来了个大大的拥抱,随后走上舞台,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那个奖杯。 “由于……嗯,对不起,我太为江砚开心了。”洛根是打心眼里为江砚激动,不停地转动着手中的奖杯底座,“由于他现在……在世锦赛上受伤而在家休养,所以我在这里替他领下这个奖项。江砚,我的兄弟,你的所有付出、你走的每一步都是算数的。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个世界也都看在眼里。我们爱你,所有人都很爱你。你值得这个奖项,你值得最好的。” 艾利奥特站起身来,主动带头鼓掌。他控制不住,眼泪一直在眼眶中滚动。 他好想站在领奖台上的那个人是江砚,他好想在江砚举起奖杯后上去亲吻他的脸颊。 洛根说的对,他值得最好的。 我要把全世界最好的都送到他的手中。 “嗯……还有就是,我代替江砚感谢组委会以及所有媒体朋友对他的支持。以及其他得到提名的新秀队员,你们都非常的优秀。尤其是你,哈特。”洛根指了指坐在下面的凯勒布,凯勒布故意皱起脸冲洛根摆了摆手,全场嘉宾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别让那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毁了你。明年和江砚在年度mvp这个奖项上一争高下,谁知道呢。” 凯勒布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洛根捧着属于江砚的奖杯,脸上浮现出一个苦笑,继续鼓掌。 ---------------- 今年的mvp大奖毫无疑问地颁给了底特律红齿轮队的卢卡斯·阿泽维多。艾利奥特不愿再继续浪费时间,在嘱托了凯勒布的经纪人几句后,独自离开了会场。 他站在路边等着司机开车过来,随手拿出手机点开whatsapp。江砚的头像依旧没有显示上线,艾利奥特仍然发了一张照片过去。 手机一阵震动,正在家里的江砚点开弹窗消息。 「你得奖了。」江霖发来的,还附赠了一条报道“中国小将江砚捧得nhl年度新人奖”的新闻链接。 江砚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放下手机,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算落了地。 他撑着拐杖站起身体,手机揣进兜里,慢慢地一点一点移动到厨房。 在自己和嚎狼队签下合同开始挣大钱后,他每个月都会打一笔数目相当可观的钱到江霖账户上。江霖也终于从那个装载着母子俩不堪回首的记忆的小家属院里搬了出来,住进现在这个窗明几净的复式洋房里。甚至江砚的新卧室装潢都是她按照江砚原来的卧室风格一比一复刻了过来。在这个卧室里江砚终于获得了缺失很久的安稳睡眠——不过他认为应该还是医生开的药有安神效果。 第64章 终于一瘸一拐来到厨房,他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烟——他很久之前在机场免税店买的登喜路——点燃煤气灶,香烟衔在口中,低头凑近跳跃的蓝色火苗,点燃烟丝。 这是今年他第一次获得“奖励”。 手机再次振动,一堆祝贺微信涌了进来。有冰协发来的,还有中国队的教练和队友们发来的,尤其是那个圆脸的中锋,发来的语音哭腔浓重。 江砚懒得挂梯子去打开whatsapp听听自己那帮外国兄弟们这会子都发了一堆什么样的鬼哭狼嚎。他现在只想坐在妈妈的厨房里,享受完属于自己的一根香烟。 要是没出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事的话,这根烟想必应该是艾利奥特给他点的。 受伤的鼻腔一阵刺痛,江砚吸了吸鼻子,赶忙把艾利奥特的样子驱散出脑海,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以前的冰球训练营在群聊中艾特他并发了一条干巴巴的祝贺微信。 江砚已经几百年没有注意过这个群聊了,没想到自己当年因为打架被踢出来后竟然到现在都还没有把这个群退了。 他点开群聊,挨个点开里面的成员查看他们的朋友圈近况。 大部分人都不再打了,还有一小部分人通过打冰球申请到国外名校了。 江砚注意到了那个曾经当众辱骂他“二椅子”的那个男生,点开他的朋友圈,他现在正忙着做生意,并且已经结婚了,在朋友圈发了一大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照片,看起来日子过得也算是自得其乐。 几乎整个集训营只有他还在坚持打冰球。 江砚吐出烟雾,退出微信朋友圈。 他是一个没有退路的人,他的人生中只有冰球,只能有冰球。 江砚苦笑一声,准备点开江霖发给他的新闻链接看一下国内媒体怎么评价自己。这时又蹦出来一个微信加好友请求。 「注册这玩意儿真难。」 是洛根。 江砚瞪大眼睛,立刻通过:「我的天啊,你怎么会用wechat(微信)的?」 「米夏教我的。」洛根发了个黄豆流汗图。 哦是了,当初米夏为了拉进和江砚的距离,有样学样地注册了一个微信账户,后来因为用不惯就直接舍弃了,坚持要和江砚在whatsapp上聊天。没想到洛根这个同样用不惯除了whatsapp之外任何社交app的中年人竟然为了自己特意也注册了微信,江砚有点被感动了。 「没想到您三十多岁了还得现学这个。」 「我要说多少遍我还没有三十岁,到底都是谁在乱传?」洛根发了一堆愤怒的表情,「anyway……我想用你们国家的app亲自通知你。」 接着,他发过来亲自拍摄的奖杯照片。 「这是你的名字,刻在这里。」洛根特地又拍了一张底座上镌刻江砚名字的特写照片,「还有,这是兄弟们对你的爱意。」 他又发来一张截图:洛根特意让江砚的经纪人带了ipad打开zoom,所有霜咬队的队员都出现在了视频会议窗口中,摆出双手展示最中间窗口的奖杯的姿势,尤其是米夏,特地在最下面一排的窗口中间摆出一个《野战排》海报一样的姿势。 江砚坚决不承认自己在这一刻竟然有想流泪的冲动。 「谢谢你们。」他有点哽咽地向洛根发了语音。 「我们所有人都很关心你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你有空可以上whatsapp回复大家一下。」洛根发来的语音带着笑意,「还有,今晚我见到了艾利奥特·莫里兰德,他向我问起你来了。」 江砚差点被烟呛死:「他问起我来了?」 「要不是他现在忙着工作,而且中国实在是太大,我猜他早就飞去找你了。」 「你回他一下,说我没事。」 「要回你自己回,我没空。」 江砚把还没燃尽的香烟丢进洗碗水池:「我不能他单独说话,他现在和凯勒布……」他说不下去了。 「fu*king bullsh*t,江砚。」洛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逗乐了,「他死也不会和凯勒布那个熊孩子在一起的,那都是狗仔干的好事。」 江砚感觉血液重新回到自己的手指尖。 「总之,你在家好好养伤。没事儿跟大家聊聊天,别让我们太牵挂你。训练期到了你再决定要不要回来参加新赛季,好吧。」洛根体贴地结束了两人的聊天。 江砚忙不迭地挂上梯子,打开whatsapp。 忽略掉那些暴风骤雨般的祝贺短信,江砚焦头烂额地寻找艾利奥特的聊天窗口,寻找独属于他的那份“奖励”。 他找到了,果然艾利奥特给他发了点东西。 点开聊天窗口,是一张照片:一个点燃的打火机。 作者有话说: 《野战排》的海报上的姿势可以理解为那种“赞美太阳”的姿势。 第36章 回归 2026年, 9月3日,北京 自从能正常下地走路后,江砚就收拾好行李与江霖告别回到北京那边的冰球训练基地进行康复训练。 这个夏天,他与江霖之间的关系恢复了不少。尽管母子俩这么多年没怎么好好交流, 平日里也不怎么聊天说笑, 但江砚终于不至于一看到江霖就心烦意乱不愿意多和她共处一室。 “你有好好吃饭吗?”江霖的声音从airpods pro里传出。 江砚正回到冰协安排的公寓单间里, 因刚跑完步而浑身大汗淋漓:“有, 而且我现在已经能跑能跳了,基本上没有任何问题。” “你才刚能下地多长时间啊, 一定要注意你的髋关节。”江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回丹佛的机票已经买好了吗?” “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江砚打开冰箱拿出一瓶运动饮料,“等后天我落地后球队那边会派车来接我。” “这回再回去打球可别像世锦赛那样拼命了,”江霖踌躇半天还是说出来了,“冰球再重要也没你的身体重要。” 江砚很想说在他的生命里没有什么会比冰球更重要, 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我知道了。”江砚拿起遥控器打开壁挂电视, 科教频道正在播放一部关于大马哈鱼逆流而上的纪录片,“这次不会了。” ---------------- 2026年,9月6日, 明尼苏达州,圣保罗 艾利奥特正坐在训练场冰面跟前的座位看着嚎狼队的日常训练,身边忽然多了个身影。 “爸,你怎么来了?”艾利奥特瞪大眼睛,威廉·莫里兰德不是那种会经常来陪球队训练的老板。 “毕竟我也是嚎狼队的老板, 偶尔还是得来看看他们表达一下支持不是吗?”威廉解开两颗西装下摆上的口子,在不舒服的塑料椅子上调整姿势,“而且我也想知道今年的新秀球员的表现力度如何。” “一般, 算不上差,但是绝对没有凯勒布·哈特那么高的水准。”艾利奥特拿过放在一边的记录板,上面写满了他对于今年加入的新秀球员的分析,和对每一个球员的规划。 威廉微微挑眉:“你倒是越来越上心了,对这支球队。” “这是我应该做的,不是吗?”艾利奥特有点脸红,他自从被海莉骂了一顿后的确醒悟过来自己没有好好对待威廉交给他的任务,完全因自己情场上的失意而消极对待工作。于是自从今年六月份的nhl选秀大会后,他拉着俱乐部里的其他负责人,和在洛杉矶那边与凯瑟琳一起度假的海莉开了个视频会议,一点一点把每个冰球运动员的方方面面分析了一遍。 也许海莉真的更适合来管理这个俱乐部,他可以顺便把自己的妹妹培养起来,但是目前他不能撂挑子。 “你能这样用心,我很满意。”威廉接过板子看了几眼,就放在了一边,“嗯……还有一个事就是……” “什么?”艾利奥特漫不经心地回应着,双眼紧盯着凯勒布在冰面上的身影,用大脑记录这孩子目前的体能表现。 威廉看着艾利奥特对凯勒布如此上心,叹了口气:“就是你和凯勒布那事。” 艾利奥特顿时就像吃了一只苍蝇似的:“你别告诉我你还以为我和他真的在约会,我们明明已经好好谈过了。” 威廉看着艾利奥特的强烈反应稍微放了点心:“我当然不会怀疑你,只不过这种绯闻多少对你的个人形象还是有点影响的。” “影响到什么方面了?你的哪桩生意因为我的个人形象黄了”艾利奥特有点想笑。 威廉叹了口气:“是这样,你妈给我打电话,提醒我最近可以继续给你安排一些约会什么的,但是……” “爸,就这么说吧。”艾利奥特站起身来,“如果因为这件事我在相亲市场上没有任何斩获的话那是件好事,因为我目前志不在此。之前你给我安排过的相亲可以说是毫无成效,我可以保证你还有我妈接下来给我安排的相亲也不会有任何好的结果的。你只需要……只需要好好让我干我自己想干的事情就好了,可以吗?” 他说着,收拾起放在一边的双肩背包,不想再多说什么:“你接着看吧。我还有一个线上会议,先回去了。” 第65章 威廉还没来得及再补充些什么,艾利奥特已经背着包一溜烟跑远了。 “说什么‘新的恋情也许会让艾利奥特状态更好’,我看他现在就很好。跑得比谁都快。”威廉摇摇头,小声吐槽凯瑟琳早些时候在手机上对他说的话。 艾利奥特心情烦闷地走出训练场。他在想通一些事情后精神状态和身体都较之前恢复了一些,没想到他父母竟然趁机又想给他安排相亲。 他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再让自己和任何单身姑娘有感情上的牵扯了,因为他已经给自己制定了新的目标。 而且比之前变得更加坚定。 艾利奥特停住脚步,掏出手机打开whatsapp,点开江砚的聊天窗口。 两人这几个月来依旧没怎么联系,上一次联系是六月二十三号,江砚给他发了一个生日快乐,算是回了当初他发给江砚的生日祝福。 艾利奥特看着三个月前发来的那简短的一句祝福,内心又酸又涨地痛。 他不知道这次他做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不过有很大几率自己即将在这条路上会撞得头破血流。 他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握住新买的zippo打火机。 他和江砚之间就像一场冰球比赛,而他这次一定要赢回来。 这时一条信息跳了出来,是洛根发给他的: 「江砚回来了。」 ---------------- “今年队里进来的新秀球员完全比不过你。”米夏像一只小蜜蜂一样贴在江砚的身边,“妲露拉没让他参加今年的常规赛,再给他一年时间在青训赛上好好练练。” 江砚坐在最高排的看台上,头靠着栏杆看着冰面上正在训练新秀球员的其他队友,没有搭话。 米夏在夏季休赛期回了一趟俄罗斯,顺便来了一趟中国看望江砚。他当时说了一大堆和球队相关的八卦和轶事,但始终没有提那个让江砚牵挂却不好意思问起来的人。 就像现在一样。 江砚已经回来好几天了,艾利奥特一直没有联系他。 不过话说回来,艾利奥特也确实没有理由联系他,虽然洛根跟他澄清了艾利奥特和凯勒布之间的绯闻是子虚乌有,但他和艾利奥特之前闹得太难看了,不联系也是理所应当的,只不过…… 江砚叹了口气,抬手捏捏鼻梁。 “怎么?你累了?需不需要回去休息?你的髋关节还疼不疼?”米夏一看他这个样子立刻紧张起来。 “我没事,”江砚立刻回复道,他现在生怕所有人因为担心他的身体状况而不让他上赛场,“那个……季前赛是什么时候来着?” “九月十七号,我们主场打嚎狼队,老样子。”米夏耸耸肩,“听说他们今年的新秀也表现一般,估计会带过来练练手。” 也就是说还有一星期左右,艾利奥特可能就会陪着嚎狼队一起来丹佛。 尽管两人不会再有交集了,远远地看一眼也挺好。 “洛根说季前赛我需要上场吗?”江砚随口问道,“我到现在都没接到通知。” “啊……”米夏却忽然卡住。江砚立刻回过头来。 “怎么?洛根不会是不想让我上场吧?” “怎么会……”米夏的声音在江砚的注视下渐渐弱了下去。 “所以他确实没安排我,对吧?”江砚直起身子,肉眼可见的开始怒气上涨。 “倒不是他不想安排,他主要还是怕你恢复得不够好,希望你能把身体再好好养养……” “我身体已经够好了!”江砚猛地站了起来,“我要去找洛根问问。” ---------------- “这完全没必要,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过来,但是……最好还是别来,要不就会过于刺激他。”洛根坐在休息室里,拿着手机对艾利奥特说道,“听着,我比任何人都想看着江砚在冰场上大显威风,但你好好想想,你和凯勒布要是同时出现在体育场里,我估计他只会暴怒,然后在冰场上干出一些我无法控制的局面。你又不是没见过他在冰场上和凯勒布干架的模样。” “陪同球队过来是我的职责,而且我做不到像你提议的那样偷偷摸摸去见他,他一定会躲着不见我。”艾利奥特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 “看好他不让他再次受重伤也是我的职责,你还有你们嚎狼队的队长看好凯勒布那个小玩意儿也是你们的职责,可惜你们从来都没做好过。” “你试试去管凯勒布啊,肯定不会比管江砚轻松。” “好了你听我说艾利奥特……” 洛根话音未落,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江砚瞪着他那浓眉大眼站在门口。 “我回头再跟你聊。”洛根对着手机听筒低声说道,挂断电话,内心祈祷着江砚没有听到自己刚刚在跟谁对话,“你有事找我?”他云淡风轻地看向江砚。 江砚那双原本就有神的大眼睛此时看起来瞳仁却比以前小了一圈:“你刚刚在跟谁说话?” “在跟手机说话。”洛根面不改色地说道。 “你的手机叫艾利奥特?” 洛根的手插在裤兜里,暗暗掐自己大腿:“我在跟我舅舅(uncle)聊天,那是他的名字。” 江砚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被说服的样子:“你家是智利人。” “是叔叔(uncle),我爸爸的弟弟,我爸是英国人,我妈那边才是智利人。”洛根从善如流地回答。 “你!你……你身为一个病号……不应该跑这么快……”米夏直到这时才喘着粗气从后面跟上来,“对不起……洛根……我追不上他……” “应该的,你要能追上他,他就不是碾压同期所有球员的爆发型前锋了。”洛根同情地看了一眼抓着喉咙的米夏。 “总之……”江砚像条狗似的甩甩脑袋企图把刚刚洛根疑似在和艾利奥特打电话的情景甩出脑海,“这次季前赛,你为什么没有安排我上场?” “这个嘛……”洛根挠挠脑袋,“你毕竟四个月前才受了伤,好好养好你的髋关节比什么都重要。” “不需要!好吗?不需要!”江砚急了,几乎想抓着洛根衣领猛烈摇晃,“我需要上场,你应该安排我上场!” “你先冷静一下……”洛根抬起双手企图压制住江砚,“你有必要这么急吗?现在已经不是你的新秀赛季了,你已经拿到你梦寐以求的最佳新人奖了,有必要这么拼命吗?” 江砚无法熟练的用英语表达冰球在自己生命中的重要性,他现在除了冰球之外没有其他可以追求的了,心下一横,指着洛根:“你要是不让我上场我就把你之前告诉我的秘密说出去。” “什么秘密?”米夏立刻精神起来。 “你个臭小子!”洛根立刻抬起手指指向江砚,“我为你着想你竟然反过来威胁我?” “你就说你让不让我上场吧。”这坏人做就做了,江砚干脆抱起双臂靠在门框上看着洛根。 “什么秘密?到底是什么秘密啊?!”米夏急坏了,在一边蹦蹦跳跳。 洛根愁得头发感觉又白了几根,他拼尽全力调节江砚这边的比赛安排,又努力和艾利奥特沟通那边的行程,为的就是不让他们凑在一起将这次比赛搅乱成一锅粥。然而事实证明每次当他把计划想得美美的时候,这几个极度不安分的危险人物就一定会给他惹出乱子。 “好吧……你可以在季前赛上场但是……”洛根伸手按下握拳低喊“yes”的江砚,“不许打架、不许过度用力造成旧伤复发。” “为什么你认为我一定会打架呢?”江砚故意云淡风轻地说。 “我不用认为,我就是知道。”洛根脑海中闪过凯勒布那张脸,觉得头又痛了几分,“你最好捡起霍洛威教练的教导,继续在比赛前好好看看纪录片之类的吧。还有你——” 洛根的手指指向米夏:“——秘密就是秘密,不要再瞎打听了。” 他说完,把两个大小伙子推出休息室,狠狠关上门。 江砚长舒一口气,他已打定主意 ,今年会像卢卡斯·阿泽维多一样,好好从季前赛开始表现,直到常规赛结束后拿下年度mvp大奖。 目前唯一不会背叛他的就是冰球,他要把冰球打到极致。 “所以洛根的秘密到底是什么?”米夏依旧不死心,拉着江砚小声问道。 江砚把嘴凑近米夏耳边:“他其实已经四十五岁了,不是三十多岁。” 作者有话说: 江砚、米夏、洛根的日常是这样的: 米夏(喝多了)(随机对一个路人):fu*k you! bit*h!【竖中指】 洛根(匆忙走来)(把米夏拖走):i'm soooo sorry… 江砚(在后面走过来):no we're not【继续竖中指】 1. 艾利奥特这个名字,eliot,原本是一个英语姓氏,后演变为名字,最早出现于中世纪的英格兰。它原本是贵族和骑士阶层常见的姓氏之一,后来逐渐被用作名字(尤其在英美世界)。语系来源自日耳曼语系。所以,江砚原本以为洛根是智利人,属于拉丁美洲血统,家里不大可能有英美国家名字的叔叔舅舅,结果洛根他爸是英国人。 第66章 2. 季前赛(preseason games)可以理解为正式赛季开始前的“试运行版比赛”。在每年9月中下旬到10月初举办,持续约2周。每支球队打5~8场左右。季前赛的成绩不计入总成绩。强度,中等偏低。主力也不一定上场,主要是为了训练和考验新人。教练主要用它来:选最终阵容、测试新战术、观察新人、评估伤员恢复情况。江砚这么急着上季前赛主要也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体依旧能打,顺便评估自己的综合表现。 第37章 口是心非 2026年, 9月17日,科罗拉多州,丹佛,鲍尔体育场 “每一年, 北极燕鸥穿越大西洋, 掠过赤道上空的风暴云层, 沿着非洲西岸南下, 最终抵达南极的夏季海岸。单程两万多公里,往返接近七万公里。对北极燕鸥来说, 飞行不是选择, 而是生存本身……” 江砚拿着手机,一如既往地靠在更衣室的衣柜跟前看纪录片。 “嘿,”米夏蹭了过来,“感觉如何?”他指的是江砚的髋关节。 “完好如初。”江砚故意晃了晃自己的胯,米夏给了他一拳。 “那孩子, ”米夏故意用下巴点了点那个新加入的新秀后卫, 稚嫩的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霍洛威教练决定让他季前赛上场练练手,“我几次和他一起训练后总感觉还是有点生疏, 到时候得多照料一下,省得他受凯勒布·哈特毒手。” 凯勒布·哈特的名声在霜咬队已经坏到底了,没有人会不讨厌他,尤其是江砚。他一听到凯勒布的名字嘴角就耷拉了下来,把手机关闭放到衣柜上层。 他强烈要求洛根让自己在季前赛上场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 还有一小部分是为了能有更多机会远远地看一眼艾利奥特以解决无法善终的相思之情。但是附赠的代价就是要和这个跟艾利奥特传绯闻的逼崽子再次在冰场上狭路相逢。 “该走了,”洛根给球杆绑好胶带,起身走了过来, “前两节好好表现,别发疯。”他专门对江砚特别交代道。 球馆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江砚站在球员通道最靠里的位置。 冷白色的光从头顶垂落下来,照得人眼眶发紧。他低头整理手套,艾利奥特当初送给他的内衬被无数次清洗干净又被无数次他放在手套内部贴紧自己的皮肉,这是他们以后最亲密的接触了。 空气里有制冷系统的味道,金属、消毒水、还有一点淡淡的橡胶味。他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来。鼻腔不再刺痛,很好。 今天来看季前赛的人并不像常规赛和季后赛的人那么多,大多数都是带着打冰球的孩子的家长、真正的铁杆霜咬队球迷和热爱冰球的观众。广播里开始念客队名单,一个又一个名字滚过音响,模糊成白噪音,直到那个音节被刻意拖长: “——凯勒布——哈特——” 全场的霜咬队球迷接连发出“boooooo”的嘘声。 江砚把头盔扣好。面罩落下的瞬间,世界被一层透明的隔膜罩住,只剩下自己呼吸的声音。 接下来,主场队登场。 冰刀落地的声音在冰面上密集地响起,像一群金属鸟类同时拍动翅膀。嚎狼队在冰场另一边三三两两站着看着他们登场,凯勒布盯着他们,有些玩味地转着手中的球杆。 江砚上场的时候,看台还没有完全热起来,零散的掌声从不同方向传来,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只是随手拍了两下掌。当然了,今天是江砚的回归预热赛,他的那群骨灰级女粉已经举着牌子在冰场边的vip席上尖叫欢呼了。 江砚在冰面上停稳,深棕色的眉眼看向vip席,寻找那个人的身影——他不在。 不在…… 算了。 江砚收回眼神。裁判已经来到冰场中央。 第一小节开始。 江砚如往常一样从右路启动。冰面在他的脚下后退,挡板在余光里变成连续的白影。他接到队友的横传,下意识往内切,肩线压低。此时没有适合射门的角度,他把球分了出去。 回防的时候,凯勒布从中线另一侧滑过来。 如果说江砚能在新秀赛季大放异彩的原因是他那无法被替代的爆发型速度,那么凯勒布最能与之抗衡的特点就是他的动作总是很轻,轻到仿佛是漫不经心的出手就能截断江砚的路线。这也是他俩为何一直如此厌恶彼此。 此时,他们的视线在空气里短暂相遇,二人都面无表情,只有球杆在冰球上方来回碰撞争夺。 只不过江砚的后槽牙都快把护齿咬碎了。 尽管洛根一再跟他强调过凯勒布和艾利奥特之间没有什么,但那个视频他可是看得真真的:这双握着球杆的手,从艾利奥特的肋骨一直抚摸到胯。 他都没机会这样好好摸过——他亲手把这个机会毁掉了。 ---------------- 两人第二次对位是在第二节中段。 艾利奥特依旧没有现身。 嚎狼队的反击很快,凯勒布带球沿左路推进,身体微微前倾,护肩几乎擦着挡板滑过。 江砚贴上去的时候,冰屑飞起来,打在面罩上,细碎又冰冷。 他们同时减速,这次是凯勒布率先张嘴:“你速度这么慢,是伤好不了了吗?”声音隔着头盔传过来有点闷,但字字清晰。 江砚瞪回去:“滚蛋。” 凯勒布张扬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即使是在护目镜后面依旧能看得很清晰:“你现在是不能全力冲撞?还是因为那个人没出现让你分心了?”他说着故意往前顶了一下。 力度不重,刚好卡在裁判不会吹的程度。 江砚的肩膀条件反射地回撞。冲击力沿着护具传进胸腔,像有人用钝器敲了一下他的肋骨。 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血液在耳膜里轰鸣。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凯勒布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别退化成废物啊,新人王。要不然他连看都不会再看你一眼了。” 那一瞬间,很多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江砚的脑海中:罚球席的冷光、更衣室里湿漉漉的地面、后巷灯光下袅袅升起的烟雾、还有艾利奥特站在停车场入口,怀里抱着那件防尘袋的样子……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反击回去。忽的被人从侧面一把抱住——洛根冲过来,箍住他的肩,把他往后拖。 “嘿!”洛根焦急地喝止住他,“你先下去,换其他人上!” “你别拦着他,让他来啊。”凯勒布冲着洛根喊道,“看看他接下来会想干什么?” “你闭嘴。”洛根回头用手指着凯勒布,凯勒布脸上带着挑衅的笑,但没有继续说下去。 趁着裁判还没有过来,洛根推着江砚回到板凳区。 ---------------- 比赛继续。比分交替上升,一方超出后又被另一方追平。 所有人倒是没有那么担忧,季前赛的节奏并不紧,成绩也不会计入总成绩,阵容不断轮换,新人多次获得上场锻炼的机会,主力反而被刻意压着时间。 江砚坐在在替补席,膝盖不受控制地轻轻摇晃,有些焦躁不安地旋转着手心里的球杆。 “没事,季前赛而已,多给新人机会。”坐在一边的金诺亚以为江砚是在烦恼没有上场机会,小声安慰道。 “我不是在愁这个……”江砚也懒得解释。 比赛进入第三小节,江砚终于获得上场机会。 右侧突破,起杆——球被挡了。冰面上爆出一小片白色的雪雾。江砚从球门后滑过,呼吸急促。 那边凯勒布也被换上场,他飞快地滑过守住球门的米夏面前:“废物。” 他没说出声音来,但是米夏和江砚能看得出他的口型。 “行,这个小/逼崽子得付出代价。”米夏这个暴脾气把球杆一丢,“你有完没完?敢不敢来跟我干一架?!” “嘿!!你俩!”洛根滑了过来,“别乱吵架!” “是他这个贱/货一直在挑衅!”江砚大吼道。 “他是煞笔你们俩也是吗?”洛根头痛欲裂,这场比赛是他加入nhl以来心最累的一场。 “裁判!这两个人企图殴打我!”凯勒布转头冲裁判举手示意。 “你特么在开什么狗屁玩笑?!你再挑事一句试试看!”江砚一把把洛根推到一边,逼到了凯勒布跟前。 “连这点垃圾话都受不了吗?”凯勒布看到江砚终于被自己惹急了,表情开始变得兴奋起来,“那你当初看到新闻的时候是怎么忍下来的呢?我说的是我和艾利奥特——” “——你再敢用你这张嘴喊他的名字试试?!”江砚一拳头打了上去。 ---------------- “两分钟受罚席,因为互殴。”裁判吹响哨子,对全场宣布。 凯勒布的鼻血流得不比江砚在世锦赛上少,拿着队医给他的冰袋捂着鼻梁滑进受罚席。 “这也算是给你看看咱们队的王牌打球时是什么样子,”左前锋伊莱亚斯靠着挡板对着新秀后卫说道,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千万不要跟他学,有他一个已经够队长受得了。” 第67章 江砚进入受罚席,没好气地把门关上。 玻璃外是模糊的观众席,噪声像隔着一层水传进来,断断续续。他坐下,低头,呼吸压不住地乱成一团。他伸手去抓球杆,发现指节在轻微发抖。 身后的玻璃板被叩叩敲响,江砚回过头。 “你好好让自己脑袋清醒清醒。”被替换下来的洛根翻到受罚席后面对着江砚指指自己脑袋,他又转头看向旁边受罚席里的凯勒布,“还有你。” 凯勒布捂着鼻梁上的冰袋,有些心虚的躲避开洛根的眼神:“干嘛啊……” 洛根叹了口气:“费尽心机各种拱火就为了和他打一架,值得吗?” “圣人”队长的称号不是白来的,凯勒布被洛根的双眼盯得不好意思,转头看向别处,不再搭理他。 “他纯犯贱来惹我,我没做错。”江砚还在气头上。 “你没做错,是我做错了,我就不该让你上场。”洛根转回来瞪着江砚,“接下来的所有季前赛你都不用登场了。” “就因为这个?!”江砚急了,直接蹦了起来。 “就因为这个!”洛根毫不示弱。 “这简直就是无理取闹,你也太……”江砚的声音仿佛突然被一只手抓住喉咙似的消失在嘴里。 洛根正纳闷江砚这是怎么了,顺着他视线的方向回头向看台上方看去,瞬间了然: 艾利奥特出现在看台上方,姗姗来迟。他单肩背着那只他经常带在身边的背包,穿着深蓝色的羊绒外套,金棕色的卷发梳理得蓬松秀气,好像一个刚下课的大学生过来看校赛似的。 凯勒布也好奇地捂着鼻子顺着江砚的目光看了过去,看到艾利奥特出现后,翻了个白眼:“拜托……” 洛根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江砚猛地回过神来,红着脸重新背对着洛根坐下:“你知道个屁。” 洛根无奈地支起身子,艾利奥特已经顺着台阶从看台上走了下来。 “你到底还是来了。”洛根故意用江砚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开会耽搁了而已,自家球队,该来还是得来。”艾利奥特平静地说道,“我们的人又和你们的人打架了?” 洛根伸手敲了敲江砚背后的玻璃板:“还是这两个神人,没有别的了。” “一点也不新鲜是吧。”艾利奥特没有理会江砚,直接走到了凯勒布身后,“来之前怎么跟我保证的来着?不是说好不打架吗?” 凯勒布说了什么江砚没有听清,他此刻怒火已经烧到耳朵里都是隆隆的血流奔腾的声音。 好,一开始不来,现在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才来,来了之后和这个瘪犊子谈笑风生,还嫌你俩几个月前的绯闻传播得不够是吗? 两分钟很快就到了,门一开,江砚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 常规三小节内一直保持着2:2平局,进入加时赛后江砚如同点燃的炮仗似的,进入三打三模式,与洛根和伊莱亚斯完美搭配,几乎是按着嚎狼队打,最终3:2拿下这一场的胜利。 艾利奥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球队输掉这一局,亲自陪同着球员们回客场休息室,一起离开了体育场。 江砚从浴室里洗完澡出来得知了这一噩耗:“他们走了?” “走了啊……”洛根把一件卫衣套脑袋上拽了下来,“早在五分钟前就走了。” 江砚走到衣柜跟前:“没……多留一会?” “人家留下来干嘛?这里又没有专门给他们准备的欢迎派对。”马泰奥从衣柜里拿出除臭剂给自己腋下涂抹,“你问这个干什么?” “对啊,你问这个干什么?”米夏在一边问道。 “就随口问问,”江砚蔫不拉几地说道,把手机丢在一边,whatsapp上艾利奥特毫无动静,“我本来还打算找凯勒布约架来着,今天没揍爽。” “你少来了,别逼我常规赛也禁止你上场。”洛根伸手打了江砚后脑勺一巴掌。 江砚没有理会他们,随手拎起自己的球杆和冰鞋走出休息室。 “你干什么去?”洛根在他后面嚎了一嗓子。 “你不是禁止我季前赛上场吗?”江砚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只能利用空余时间多练练我的反手击球了!”说罢,径直向着冰场走去了。 身为副队长的伊莱亚斯同情地拍拍洛根的肩膀:“你就让他去吧,总好过出去打架不是?” “我知道。”洛根点点头,从运动裤里掏出手机,点开和艾利奥特的聊天窗口: 「你今天一出现,他就状态好起来了,你得为他负责。」 「你之前不是还不让我来吗?」 「我是说你和凯勒布只能来一个……算了,忘了我说的,你最好赶紧处理好和江砚之间的关系。我可不想常规赛开始后需要看管这么一个喜怒无常水平不稳的前锋。」 艾利奥特那边沉默了一会:「他现在在哪儿?」 ---------------- 当艾利奥特重新坐着uber回到鲍尔体育场时,膝盖有些发抖。 他不是没想过尽早去找江砚,好好单独聊一聊他接下来的打算,但一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没想到这个时机在洛根的帮助下来的这么快。 不过,在没有找到合适时机的这段时间里,经常性地晾着江砚也是他的计划之一。 他轻车熟路地按照今天早些时候的路线重新来到看台上方,灯还没有熄灭。偌大的冰场上只有江砚一人,在冷白的冰面上旋转,滑行。小小的冰球在他的球杆下逆来顺受,跳动摇摆。“啪”地一声,被打向球门。 “啪!”第二个。 “啪!!”第三个。 “啪……”第四个脱手了,撞到球门门杆弹到一边。 “fu*k!”江砚怒骂一句,差点把球杆掰成两段。 “人们都说‘事不过三’,直到第四个才进不了门已经够走运了。”艾利奥特的声音忽然从看台方向传来,江砚整个人虎躯一震。 他转头看向那边:“你……你怎么来了……” 艾利奥特耸耸肩膀:“闲着没事儿干呗。” 他慢慢地顺着台阶走下来,他今天的打扮正是江砚最喜欢的风格,好看到就像江砚的春梦。 江砚不得不收回视线,努力盯着脚下的冰球。 艾利奥特走到冰场跟前那一排,找了个座位坐下,“你打你的,不用管我。” 怎么能不用管。 江砚盯着脚下,呼吸有些困难,一阵委屈泛了上来。 离开你是我做过的最痛苦的决定,别再折磨我了。 “还是说……”艾利奥特的声音忽然又遥远地响了起来,“你想要我过去陪你?” 他说的话过了好久才传进江砚的耳中,他有点茫然地抬起头来:“什么?” 艾利奥特转头看了看附近:“你们这有没有多余的冰鞋啊……” 江砚疑惑不解地看着他寻找冰鞋的动作:“你找冰鞋干什么?” “我说,”艾利奥特云淡风轻地看着江砚,“我过去陪你。” 第38章 协议 “先说好了。”江砚看到艾利奥特真的找到了一双备用冰鞋时绷着脸说道, “你要是摔倒了我可不扶你。” “行了行了知道了。”艾利奥特懒得跟他废话,他没有让任何人知道最近这段时间他其实悄悄跟着度假归来海莉在冰场上练习如何滑冰。 尽管他的平衡能力仍然不足以支撑自己能在冰面上如履平地,但起码是不会摔屁股蹲了。 希望接下来的结果能对得起他这几个月的付出。 艾利奥特换好冰鞋,不再像上次米夏他们起哄时那样正面踏上冰面, 而是侧身小心翼翼地扶着围栏挡板踩了上去。 很好, 没有猛地来一趔趄。艾利奥特深吸一口气, 慢慢地开始移动脚步。 不需要多快, 只需要江砚能看到自己安然无恙地滑到跟前就行。 江砚用尽全力克制自己不向艾利奥特伸出援助的双手,待在原地看着他艰难地滑到自己身边, 挑起眉毛:“令人佩服, 竟然在这段时间自己学会溜冰了。” 艾利奥特在他身边停稳脚步,抬起灰蓝色的双眼看向江砚的眼睛:“啊,我不是自己学的,是凯勒布教我的,他是个很不错的教练, 比你温柔多了。” 这样说当然是计划的一部分, 不然呢? 果不其然,江砚那张帅脸瞬间冷了下来,面颊上出现咬紧后槽牙引起的肌肉抽动。艾利奥特抿紧嘴唇, 尽量不让自己脸上出现得意洋洋的表情, 他微微把身子凑近:“怎么了?” 江砚转过头去不理他:“没什么。” “我知道你和凯勒布不对付,但是你不得不承认他是我们嚎狼队里滑冰技术最好的。”艾利奥特撇撇嘴说道。 “那个跟你妹妹约会的乔什·贝内特滑冰技术也很好,你怎么不找他呢?你们俩还能亲上加亲。”江砚忍不住回嘴。 第68章 艾利奥特眨眨眼:“你吃醋啦?” 江砚一瞬间有点张口结舌,连忙低头, 用球棍拨拉着冰球掩饰自己的不安:“少乱说,我没有。” “所以你这么不开心单纯是因为凯勒布?”艾利奥特偏着脑袋问道。 江砚忍不住了,抬起眼睛看向艾利奥特:“你要是这么喜欢凯勒布、和他关系这么好, 那你就去找他陪他呗,又回这个体育场找我干什么?” 艾利奥特凑得更近了:“因为我只能说我和其他人关系好,你才会允许我靠近啊。如果我说我喜欢的是你的话,估计你早就跟之前一样跑得远远的了吧。” 江砚一下子就被哽住了,洛杉矶那个几乎让他意乱情迷到失控的夜晚又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而此刻的艾利奥特就像那晚一样危险,让他的自控能力濒临崩溃。 江砚转头看向别的地方:“你胡说什么呢?我又不喜欢你……” 艾利奥特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故意夸张地叹口气:“对对对……你不喜欢我,你只是随随便便看到我就硬/了想睡我而已,毕竟你对其他人都这样……” 一听这话,江砚急了,转过头看来看向他辩白道:“我才没有对其他人都这样!” 艾利奥特抓住时机一举上前贴在江砚的胸口上:“哦?你的意思是你只对我这样吗?” 江砚那只没有抓住球杆的手僵在半空中,额角渗出一丝汗水。 艾利奥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紧江砚的球衣下摆:“如果你只对我这样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我对你来说很特殊?” 他靠得太近了,脚下冰鞋的冰刀因为立起来的角度开始有些打滑,江砚的脸红得像番茄,手下意识地搂住艾利奥特的腰,生怕他在冰面上滑倒。 艾利奥特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自己腰肢上的手臂,双眼中露出一丝打趣的意味:“哦……你确定你真的不喜欢我?” 江砚猛地回过神来,给艾利奥特扶正身子在冰面上站好:“不喜欢。”他说着企图松开手臂。 艾利奥特一把抓住江砚的胳膊继续环在自己的腰上:“但是你那里已经硬//了。” 江砚瞪大双眼,看到艾利奥特就起反应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但由于太过习惯了此刻竟忽略了艾利奥特已经贴在自己身上这件事。 他一瞬间被憋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一点点恼羞成怒,但看到靠在怀中的这个人消瘦的脸庞后,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舍不得向艾利奥特发脾气了。 艾利奥特不想把江砚逼得太紧,这会让他这段时间来苦心制定的计划功亏一篑。 他决定给江砚一个台阶下:“不然这样吧,江砚。”艾利奥特说着退回身子,同时注意到江砚依然没有撒开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你不喜欢我,那我也决定不喜欢你了。但是——” 他抬手打断了江砚急切的发言:“——但是我们也许可以保持纯/肉/体关系,你觉得呢?” 江砚愣了:“纯……肉/体关系?” “就只做,不谈。”艾利奥特微微歪了下脑袋看着江砚,“你以前不是这样吗?什么‘顶多走走肾就完了’?” 他还是把洛杉矶那晚米夏说的话字字记在心里,一点都没忘。 “所以……你怎么想呢?从来没有一段长期恋爱关系的右前锋大人?”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指,缓缓摸上江砚的球衣衣领。江砚的球衣下没有穿比赛时的护甲,艾利奥特的指尖轻轻在江砚的锁骨上画着圈。 江砚感觉自己的膝盖有些发软,但还是企图寻回理智:“那你呢?” “我?” “你不难受吗?” 艾利奥特的指尖勾住江砚球衣衣领:“我难受什么?” “我之前在停车场对你那个样子……然后在洛杉矶又……我不可能给你任何未来,你就这么愿意和我保持纯/肉/体关系吗?”江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颤抖。 艾利奥特笑了,垂下睫毛:“想听我说实话吗?” 江砚盯着艾利奥特的睫毛:“嗯。” 艾利奥特深吸一口气:“其实这段时间我已经考虑明白了。反正我是嚎狼队的老板的儿子,我不可能和霜咬队的人真的在一起,对吧。而且我现在虽然单身,但也不是很想正儿八经地开始一段新的恋情。我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是真看上你这个身子了,所以……不要白不要。” 听到他这样说,江砚有点小失望,但他自己也说不上到底失望在哪里。不过,目前对于他来说最大的慰藉,是听到艾利奥特说自己是单身。 他搂着艾利奥特的腰笑了,感觉浑身一阵轻松。 什么凯勒布,什么球队选夫丑闻,都是狗屁。 艾利奥特被他搂在怀里,仰头看着他的笑脸有点入迷。回过神来后及时摆正了自己脸色,低下脸去。 毕竟他明白,江砚这块难啃的骨头一定要慢慢图之。 “好,那我先走了。明天一早我在圣保罗还有个高层会议,今晚的航班不能耽误了。”艾利奥特松开一直用手指勾着的江砚的衣领,仿佛刚谈完一桩生意似的拍了拍江砚的肩膀。 江砚有点没反应过来:“你这就走啊?” 艾利奥特点点头,把江砚围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拽开,拉开两人距离:“嗯,我今天来就是为了你和你达成这个协议的。既然你没什么意见,那就成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手机上再联系吧。” 他停顿了一下:“你该不会是想说其实你根本不想答应吧。你的身体反应可是很诚实的。” 江砚被艾利奥特搞得说不出话来,只得吞吞吐吐地:“我没说不答应。” “那不就得了。”艾利奥特说着,转身就向冰场出口滑去。 江砚伸出手,他想拽住艾利奥特重新回自己怀里。但一个更冰冷的事实摆在自己面前:他不是你的恋人。 他只是和你达成了一个“纯/肉/体关系”协议的……炮/友。 那即使是炮/友,也应该好好道个别再离开吧。 江砚失落地放下手臂,沉默地低下头。 艾利奥特滑出去两步,听到后面没动静,转过头来看着江砚像条小狗一样,不禁叹了口气。 果然是比自己还小三岁的男孩子。 江砚忽地感觉怀中有什么撞了进来,艾利奥特抬起手臂扶住江砚的双肩,冰刀刀尖在冰面上立了起来。 两人的嘴唇浅浅地、柔软地吻在一起。 仿佛触电一样。 还没等江砚反应过来,艾利奥特便已缩回了身子:“好好训练,常规赛开始后见。” 他哑着嗓子低声说着,转身滑向冰场出口,独留江砚呆立在原地。 而江砚足足愣了两分钟才回过神来:“你!”他朝着已经坐在场边换鞋的艾利奥特喊道,“你是在常规赛开始后吗?” 艾利奥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江砚:“对啊,10月10日,新赛季揭幕赛,几十年如一日的嚎狼队霜咬队对打,你忘啦?今年轮到你们主场开赛了。” 江砚脚下加速,三两下就冲到了场边,双手扶着冰场出口的围栏盯着艾利奥特:“你那天会来丹佛?” 艾利奥特把备用冰鞋放在一边,将背包甩在肩头上:“会来。” 江砚想问那个问题,但是他不好意思问出口,又怕听到不符合他心里预期的答案,满脸通红,喉结上下滚动。 像是看出了他的急切与窘迫,艾利奥特伸手摸了一下江砚的颧骨:“要是你们赢下那一场的话,you can fu*k me whatever you want.” 说罢,转身踩上台阶,消失在看台顶端出口。 江砚抬手摸着脸上艾利奥特摸过的地方,狠狠掐了一把,以说服自己这不是梦。 艾利奥特推开体育场安全通道的大门,紧张到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不到十点半,我陪完了球队,和江砚达成了协议,现在赶回去能赶上明天的高层会议,我简直是超人。 他控制不住原地握拳大喊了一声“yes!”在体育场安保人员惊诧的目光中一路小跑着离开。 ------------------------------- 第二天,在训练场,洛根难得看到江砚毫无怨言地不停做着各种最基本的训练项目。 “猪会爬树了,大明星竟然会这么脚踏实地在这里训练。”其他几个队友坐在座位上拿毛巾擦着汗,看着江砚仿佛光速一般在冰场上飞来飞去。 洛根找了个位子坐下,掏出手机给艾利奥特发信息:「劝好了?」 艾利奥特没打字,只回复了一个wink的emoji。 洛根哑然失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你这算是找回自己的状态了吗?”米夏滑到江砚身边,搭上他的肩膀。 江砚点点头:“算是吧,心里也有了想要完成的目标。” “什么目标?” 江砚转动着球杆:“把凯勒布·哈特打出屎来。” 第69章 洛根从后面滑过:“人家招你惹你了?” “我看是私仇。”伊莱亚斯从另一个方向滑过。 远在圣保罗训练的凯勒布打了个大喷嚏。 第39章 2026年, 10月10日,科罗拉多州,丹佛,鲍尔体育场 妲露拉行走在后场通道中, 沿着走廊走向更衣室,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我/草(holy sh*t)!”更衣室门被推开, 马泰奥匆忙拿过一条毛巾来盖住自己刚脱掉裤子的下半身, “门罗女士这里不是您应该来的地方。” “小点声,冈萨雷斯先生, 我球队的更衣室我想来就来。”妲露拉摆摆手, “另外赶紧把裤子穿起来,那玩意儿我真是几十年没见过了。” 洛根站起身来走向妲露拉:“您怎么突然来了?” “我来给大家加油鼓气,毕竟又是新的赛季了。”妲露拉站在更衣室中间,看着围在周围的大小伙子们——除了江砚,他正坐在椅子上看手机上播放的纪录片——上帝啊, 这更衣室里的味道真难闻。 米夏赶紧拨拉了一下江砚, 提醒他把手机放下。江砚如梦初醒般关闭手机屏幕,摘下蓝牙耳机。 妲露拉摇了摇头:“总之,去年我们已经取得了这些年来相当不错的成绩。我并不要求你们打入季后赛, 只需要尽自己全力向前进就好。尤其是你,江砚——” 她说着,指了指一脸懵逼的江砚。 “——别像上个赛季一样情绪太大波动,我不想看着我的明星球员再受这么大的伤了。” 江砚撇了撇嘴,无声地接受妲露拉的教诲。 “就这些, 我不多说了,以免你们压力太大,我又不是那种白男老板。”妲露拉给了他们一个鼓励的微笑, 转身走出更衣室的门,“不过,你们要是有进步的话,我会给每人一个奖励哦。”她最后补充道。 所有队员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们很期待妲露拉会给什么奖励,毕竟去年她给了江砚一辆定制涂装的杜卡迪。 江砚微笑了一下,转身重新拿起手机: 「你来了吗?」 然而艾利奥特一直没有上线。江砚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有些急躁的心情,把手机息屏,放到衣柜上方,开始给自己换上贴身衣物。 他应该会来吧……他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江砚把护甲护膝扣好,球衣套在身上。 “新赛季常规赛回归首秀,你压力别太大。”米夏故意在一边笑嘻嘻地说道,用手敲了敲江砚的护甲。 江砚敷衍地笑笑,摇摇头——他现在紧张的不是比赛,有他的这群经验丰富的队员在身边,比赛什么的才不会挑战他的神经。 而他的手机一直到比赛开始前也再没有震动一声。 “好了!伙计们!都过来!”洛根大喊一声,所有人都凑了过去在他身边围成一圈听他的赛前演讲。 换好全套装备的江砚将护齿叼在嘴里踩着冰鞋凑了过去。 ---------------- 体育场通道的光线冷硬,照得人影一段一段断在地上。通道尽头传来观众席隐约的噪声,低沉而连绵,像一头巨兽在睡梦里翻身。 那边客场队已经出场完毕,现在轮到霜咬队熟悉的出场音乐响起。 队员们互相激励对方似的大吼着,沿着通道跑出去踩上冰面。 冰刀落地的瞬间,世界仿佛在他们的脚下被切开。 江砚在现场dj的介绍下压轴出场,脚下的冰面光滑而锋利,反射着头顶冷白色的灯光,像一整片摊开的刀刃。他绕过中圈,呼吸在面罩里撞成一团白雾。 穹顶、大灯、电子屏幕、dj、拉拉队、喧嚣的人群……每一帧画面都像电影里的快剪一样闪过他的眼前。 对面的人群里,他几乎不用找,就看见了凯勒布·哈特——黑色头盔,红色护肩,站在嚎狼队的第一排。 而那臭小子也在看他,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又各自移开。 江砚的目光移到了冰场旁边的vip席,果然他的那群狂热女粉早已出现在那里,举着牌子尖叫着,还有,哦天啊—— 艾利奥特。 他身为嚎狼队俱乐部管理层的人,今天没有在嚎狼队比赛时待在顶层包厢里,而是来到了冰场跟前的vip席。 而艾利奥特穿着去年他去看开幕赛时一模一样的西装,双眼温柔地看着江砚,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和周围的观众一样鼓着掌。 好像一股热流从头到脚蔓延至了全身,江砚从未感到如此幸福过。 他的胃仿佛在抨击着那片腹部的皮肤,催促他过去隔着亚克力挡板吻一下艾利奥特。 草……赶紧停下来这个念头。 江砚敲了敲脑袋,及时提醒自己不要痴心妄想。 他和艾利奥特好不容易达到一个不容易伤害到彼此的协议,不要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而打破这一局面。 ---------------- 比赛一开始就快得不像开幕战。 嚎狼队先开球,推进得极凶。他们结合了去年拉姆西给出的战术指导,第一分钟内连射两次,然而天公不作美,全被米夏挡了出去。 几分钟后,霜咬队开始反击。江砚按照老样子从右路切入,看到嚎狼队按照之前的训练来防守自己时,猛地改变方向——这是他专门和洛根一起敲定的战术——晃了对面攻来的球员一下,整个人360度旋转从后侧绕了回去,瞬间接过中路洛根传的球,假动作晃开嚎狼队防守,横向滑行半步,起杆——球撞在门柱内侧弹进球网。 1:0。 看台上的霜咬队球迷炸开一般的喝彩欢呼。现场dj一反常态地没有播放kernkraft 400 remix版,而是播放起了lady gaga的“applause”副歌片段。 “你们不觉得冰球比赛这种直男运动播放lady gaga太基了吗?”伊莱亚斯问道,然而没人理他。 江砚兴奋地看向艾利奥特,似乎在用眼神确认他还记不记得之前两人的约定。 艾利奥特无奈地笑着给江砚的精彩表现鼓掌。 ---------------- 嚎狼队很快回敬。 凯勒布从左路突入,几乎是贴着蓝线起速,像一只动作轻盈的蝴蝶甩开防守,低角度射门——球进了。 1:1。 他抬头看了一眼记分牌,又看向江砚,嘴角扬起,耀武扬威地看着他。然而江砚理都没有理他。 直到第一节结束前,两队又各进一球。 2:2。 比赛到了第二小节,节奏逐渐走向失控。 嚎狼队改了战术,将防守压缩,反击更狠。第六分钟,他们抓住一次失误,门前补射得分。 “Блrtь!”米夏暴怒之下摔了球杆,凯勒布故意当着他的面做出鬼脸。 裁判不得不暂停比赛,等待两边拉下差点打起来的米夏和凯勒布。 记分牌上显示着2:3。 “没事的,兄弟。”江砚拍着米夏的肩膀,“很快就能拿回来。” 洛根挑起眉毛看着江砚:“你什么时候这么冷静了?” 江砚闪烁其词:“我只是不想今晚再在脸上挂彩了而已。”他这么说着,眼神向后瞟去,看向场边那个人。 艾利奥特此刻就像那些wags一样,坐在vip的椅子上,抱着双臂看着冰场上驰骋的对象。 洛根顺着江砚的眼神看到艾利奥特,不禁翻了个白眼。 比赛继续进行, 第八分钟,江砚助攻,洛根远射扳平比分。 3:3。 江砚下场进替补席,轮换其他人上场。第十分钟,凯勒布与乔什互助抢断成功,单刀破门。 3:4。 他滑过霜咬队替补席前,故意在江砚面前放慢速度,冰刀在冰面上刮出细长的白线。 “好了,够了别闹了。”洛根滑过来伸手一把薅住凯勒布的后脖颈,把他带离替补席。凯勒布丝毫挣扎不开,只得乖乖跟着滑走。 轮到江砚上场,他带着风冲了出去。硬吃了一次身体对抗,从两个人中间挤出来,护肩撞在对方胸口,自己和对方都发出几声闷哼。 球还在杆下,他没有选择减速保球。从右侧切入,贴近门前,一记大力近角抽射。 4:4。 也许是被江砚今天绝佳的状态激励到了,不到两分钟后,霜咬队在后卫和前锋的互助下又拿下一分。 5:4。 嚎狼队见势不对立即反扑,乔什拖住江砚和伊莱亚斯的注意,让凯勒布在混战中补射成功。 5:5。 比分在记分牌上跳动,像一条被反复拉紧的心电图。看台上观众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连成一片模糊的白噪音。 江砚那几个女粉都尖叫不动了,她们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捂着嘴紧紧盯着冰面上的一举一动。 艾利奥特没有比她们好到哪里去,他站在亚克力挡板跟前,紧张地啃咬着自己的指甲。 啊,他滑过来了……他……等等! 江砚在回防中被嚎狼队的左前锋撞到艾利奥特跟前的护板上,后背贴着冰冷的亚克力板滑了下去。 第70章 “啊啊啊啊……”身边的女粉尖叫起来。 艾利奥特吓得浑身一激灵,刚刚强装出来的淡定一瞬间差点全部抛之脑后:“江砚!” 裁判没有吹哨,江砚咬住后槽牙,扶着膝盖又站了起来。没有回头,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双眼只盯着冰面,像猛虎一样又冲了回去。 艾利奥特盯着他的背影,心脏跳得就像一年前两人初遇一样狂乱。 ---------------- 比赛第二节结束,比分6:6。 很快,比赛来到了第三节。 被zamboni整理过的冰面看起来比前两节更亮更白了。 两队明显开始收紧节奏,失误减少,身体对抗却更凶。每一次撞击都像要把空气打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六分钟。 十分钟。 十二分钟。 没人得分。 江砚滑到中线附近,抬头却正好与凯勒布正面对位。两人同时减速,冰刀几乎平行。 凯勒布低声挑衅:“你撑得住吗?” 江砚直截了当地回了一句中文:“滚犊子。” 他强行突破,肩膀擦过对方护肩,震得髋骨那一块一阵发麻。 草。他咬着牙心底暗骂,却没有停止动作。 第十五分钟,霜咬队发动快攻。球从左侧传中路,再分右侧。 江砚接球,起速,切入。对面的防守扑过来。他用身体挡住路线,强行抬杆。 球飞出去的瞬间,他的右腿几乎失去支撑,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不太稳定的弧线。 艾利奥特瞪大双眼,手指指甲几乎在脸颊上留下血痕。 球进了。 7:6。 看台上响起爆炸般的欢呼。江砚站在原地,汗流如注,呼吸重得像要把肺撕开。 嚎狼队叫了暂停,孤注一掷,撤下了门将。 六打五,比赛继续。 凯勒布在门前接到乔什的横传,起杆接球。江砚从侧后方滑入视野,整个人几乎是扑过去,用身体挡住射门路线。 球砸在他的护腿上,弹开。 霜咬队后卫穿过空位一杆把球挑出——那边此刻是空门——远距离推射。 8:6。 终场哨响。 队友吼叫着冲上来,把江砚撞进人群里。狂喜的氛围中,有人拍他的头盔,有人勒他的脖子。江砚几乎被抱得喘不过气来,他拼尽全力看向场边的艾利奥特——他不见了。 ---------------- 艾利奥特必须先离开一阵子,他步履匆忙地陪着首场失利的嚎狼队沿着客场通道离开,一路上还要忍受着凯勒布的大声咒骂。 刚刚场上那些画面就像一场大型的心理性高/潮。江砚的手,江砚的身躯,江砚矫健的姿势,让艾利奥特心跳狂飙、口干舌燥。 直到他将嚎狼队的队员们送上大巴车后还没有平息下来。 好不容易结束了和队员们的庆祝,听完了妲露拉赶到更衣室后的总结性陈言。江砚终于找到机会拿到自己的手机。 艾利奥特此刻正在线上。 「你看到了最后的比分没有?8:6」 「看到了,你发挥得很棒。」 现在不是想听他吹捧的时候,江砚的心怦怦作响,回复时手指都按错了键盘上的字母。 「你现在在哪儿?」 「我先陪我的球队回酒店了。」 「哪个酒店?丽思卡尔顿?」江砚坐在长椅上,把球衣从头顶上拽下来,恨不得即刻飞到酒店里去截胡艾利奥特。 「没有。」罕见,艾利奥特竟然没有和他的球队们住在同一个酒店里。 江砚正在纳闷,还没等他继续询问,艾利奥特又发来一个定位: 「room 1008, populus.」 “呃,那个……”江砚换好衣服,红着脸把手机揣回到衣兜里,“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们要是去喝酒的话就别管我了。” 不听身后那群兄弟们的怨言,江砚提上自己的运动包逃也似的离开了更衣室。 深夜的丹佛大街上人很少,江砚按照艾利奥特发给他的地址,骑着杜卡迪来到第十四街和法院广场的交叉路口时,看到了这栋长得活像一卷被虫蛀出一堆洞的厕纸的酒店,不禁皱起眉头。 他将杜卡迪停在地下停车场,按照艾利奥特给的指示见到了一个个子高高的黑人经理,刷了卡坐上了电梯,穿过黑乎乎的长廊,直达1008号房间。 “ok……”艾利奥特在房间里咽了口口水,把电动牙刷重新放好在洗脸台附近。 他已经刷了八遍牙了,但还是觉得不够。 发型,可以,随意蓬松且不乱糟糟的。脸蛋,洗得白白净净且做了额外的护肤,但是因为过于紧张带有一点玫瑰色的潮红,希望江砚到时候别太注意这一细节。至于身体的其他部位…… 艾利奥特的脸愈加红了,他已经把自己里里外外清洗干净了,还用了柑橘味的沐浴露,但此刻似乎又紧张到有点出汗了,不行就趁着江砚还没来再冲一遍吧…… 还没等他这个念头过完脑子,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叩叩叩,有礼貌又有点迫不及待。 艾利奥特深吸一口气,最后一遍在全身镜那里打量了一下自己:他现在浑身上下除了一件孔洞特别大的针织上衣和一件宽松的家居裤外,什么都没穿。 不受控制地抓了抓脑袋上微卷的头发,结果显得比刚刚更乱了。 打开房门,江砚黑压压地出现在门口——他确实是,一身纯黑打扮。黑色夹克、黑色内搭、黑色牛仔裤外加黑色马丁靴,和浑身米白色的艾利奥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嗨……”江砚也有点紧张,只是一声简单的问好嗓子就差点劈了。 他希望艾利奥特没有感受出来他体内因为今晚激烈的比赛还没平息下去的澎湃的荷尔蒙。他差点就在艾利奥特开门的瞬间就把他抵在玄关的墙壁上吻住他。 艾利奥特点点头,故作轻松:“进来吧。”他移开一点空间,让江砚走了进来。 江砚缓慢地走进这小小的房间,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怎么会选择住在这里?这房间对你这种少爷来说也太小了吧。” 他也洗了澡,浑身清清爽爽的,还随手给自己的一头黑发抓了个简单帅气的发型。仔细闻一下他经过的空气,似乎还喷了点le labo santal 33,正是去年他去莫里兰德庄园参加圣诞派对那晚喷的那款香水。 艾利奥特只感觉心脏膨胀了起来——他也很重视这次约会。 “嗯,我不是很想引起球队其他人注意,所以就特意换了个酒店。这里的房间面积都不算太大,正好我也不想太高调。而且这家酒店的设计师和我家是老相识了,我在管理层也有认识的人。”艾利奥特把门关上,手掌心在纯棉的家居裤上蹭了蹭,企图擦掉那点不存在的汗,“你想喝点什么吗?我看到房间里的mini bar有不少好酒。” “等会再喝吧。”江砚大马金刀地坐到小沙发上,正对着面前那张大大的双人床,他将眼神移开,努力控制自己不去幻想接下来他会在这张床上对艾利奥特做些什么,喉结上下滚动,“先让我看看你。” 艾利奥特咬紧下唇,双手背在身后攥紧拳头。今晚的江砚简直帅到让他发狂——无论是在赛场上还是在此刻——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扑在江砚身上。 他赤着脚慢慢走到江砚面前:“嗯,现在你见到我了。” 江砚的呼吸重了一些,面前这个散发着柑橘味的艾利奥特美味到让人心颤。他伸出手,放在艾利奥特的腰间,拇指暧昧地在他的胯骨上打转。 江砚就这样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他但又不说些什么,目光一点一点描摹着艾利奥特的眉眼。 艾利奥特膝盖有些发软:“我看到你今晚还是被撞了,之前受的伤还疼吗?”为了打破沉默的氛围,也是为了自己不在江砚面前显得太过沉沦欲望而出洋相,艾利奥特还是问出了盘桓在心头的问题。 江砚的嘴角微微勾起:“不疼,恢复得很好。”他说着,缩回了手——艾利奥特感觉腰间一凉,差点拽着他的手重新放回到腰间——撩开夹克露出自己精瘦的腰胯,“今晚撞得那一下不碍事,髋关节现在依然活动自如。多亏霍洛威教练坚持逼我每次上场前看点纪录片之类的,学点冷知识,比赛的时候在心底里念叨念叨,也不至于再起更猛烈的冲突。就像今天一样。” “嗯……”艾利奥特的双眼黏在江砚那结实有力的腰胯上,双手在背后几乎捏不住拳头,“那你今天又看了什么纪录片呢……” 他已经被心里的火烧到说不出连贯的句子。 江砚眼底的欲望也深了些许:“咳……我今天……”他重新伸出手,握着艾利奥特的腰往自己这边拉近几公分,“看的是一部关于河狸的纪录片。” “哇哦,河狸……”艾利奥特点点头,隔着衣服感受着江砚掌心传来的温度。 第71章 江砚舔了舔嘴唇:“嗯,他们……会用尾巴拍打水面来作为警报……”他的手缓慢地从艾利奥特的腰间,一点一点向下,揉捏到了那团软肉——他竟然只穿了这一层家居裤。 江砚的手停住动作,感受着掌心下的那团柔软,微微倒吸一口气:“……而且他们还是一夫一妻制——” “——好了够了。” 艾利奥特听不下去了,把江砚的手拨开把他向沙发后背上一推,双手搂着他的脖颈,双膝分别跪在他身子两旁,骑上去跨坐在江砚大腿上: “闭嘴别说了,赶紧来干/我(shut the hell up and just fu*k me already)。” 艾利奥特贴在耳边呢喃完这一句,江砚无法控制地用手指掰过他的下颌,咬上了他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其实江砚和艾利奥特每一次doi都是在两情相悦的前提下做的,只可惜感情都不能很恰当地表达出来,最重要的是要跨过心底里的门槛【深沉状】。 艾利奥特所住的酒店叫populus,大家可以去搜一下这个酒店,长得真的很像一卷被虫子蛀出洞来的厕纸。 第40章 奖励 “等……等一下!”艾利奥特双手拍着江砚的肩膀, 喘着粗气阻止他的鞭辟入里。 江砚额头上渗出一层汗,这刨根问底的进程还不到三分之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怎么忽然这会子喊停了呢。 “怎么了?”他强迫自己停止动作,双手死死扣住艾利奥特的腰, 生怕一个忍不住就用力按下去。 艾利奥特咬着嘴唇, 手指都在发颤。他低头看了一眼江砚酡红色的脸颊, 以及自己看上去没那么优雅得体的锁骨——那件针织上衣早就不翼而飞了, 再不赶紧喊停估计就真晚了。 “别在这里……”他努力让自己发抖的声音能说出完整的句子,“我怕弄脏了这个沙发……” 江砚一愣, 差点笑出声来。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艾利奥特叫他干什么他都会做的,不过如果是叫他去死的话,他得先捅进去再商量什么时候再死。 “as you wish.“ 他凑近身子,咬着艾利奥特的耳垂低语道。 艾利奥特一声呜咽,被直接抱了起来。 “等等……轻点……”艾利奥特眼前一片发白, 抱紧江砚的脖颈, 一口咬在他没穿t恤的肩上。 距离上次停车场那晚过去半年多了,他几乎忘了被势如破竹般地……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原本以为那次是因为发生的太过突然,刺激感才会那么强烈。然而今天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却依然…… “嘘……”江砚站在原地不动,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团柔软,啜吻着艾利奥特的颈侧、嘴唇,一点一点吻去他生理性的泪水,“等你好了就跟我说……”他压抑着欲//火, 强行忽略头皮一阵一阵发麻的感觉。 上帝啊,最考验人心的折磨也不过如此了。 艾利奥特缓了好一会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他双手抱紧江砚的脖颈, 抬起一双朦胧的泪眼看着他,灰蓝色的眸子看起来就像冬季早晨的晴空一样。 “亲亲我……”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浸满泪水。 江砚像是被下了蛊一般,含住那双唇,双手一用力,盘根问底。 “唔……江砚……啊……天啊……”艾利奥特双眼一翻差点……过去。 ………… ------------------------------- 最后两人还是没到那张双人床上。 江砚希望第二天保洁人员来打扫房间时,不会对床边的地板上的一片狼藉过多微词。 他搂着怀里还在微微发抖的艾利奥特躺在卷成一团的被子上——还好他有良心在最后艾利奥特顺着窗台滑下来时把床上的被子扯了下来垫在两人身下。 然后再在地板上展开第二次辩驳。 他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侧脸。一切都完美到几乎不真实的地步,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和细胞都在尖叫着庆祝它们获得了重生,这半年多来的压抑难过痛苦仿佛都和他的子子孙孙一起跑出去了似的。 艾利奥特那头汗湿的金毛还贴在江砚的腹肌上,仿佛还没缓过来。 江砚的手懒懒地滑了下去,用自己都觉得惊讶的温柔力度,慢慢地抚摸着他。 要是能在这个时候抽根烟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江砚想着,闭上眼睛脑袋向后仰去。 艾利奥特的嘴唇轻轻吻了一下江砚的腹肌,用尽全身力气撑起上半身转过头来:“我能猜出来你在想什么。” 江砚低下脑袋看着艾利奥特,手掌在他的肩头上摩挲:“是什么呢?” 他的声音带有浓浓的……后的懒散与餍足,令艾利奥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回味起刚刚致命般的愉悦,后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好意思再多看那双充满欲/望的双眼一次,艾利奥特垂下眼睫,靠在江砚怀里,身子向床头柜那边贴去,拉开抽屉,摸出来一盒万宝路金标和一个新的zippo打火机。 “你的奖励,”艾利奥特有些紧张地将这两个玩意儿递给江砚,“我们之前说好了的。” 江砚看着被递到跟前的香烟与打火机,他都分不清此刻究竟是想来根烟,还是想把这个人按在地板上再来一次。 艾利奥特此时却是内心忐忑,毕竟上一个打火机失踪在江砚停车场失控的那晚。 江砚在被子上换了个姿势,枕在自己的胳臂上,抬眼看着紧张兮兮的艾利奥特,嘴角忍不住勾起:“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的。” “你不会是想跟我说你现在已经戒烟了吧。”艾利奥特看他没有发脾气,稍稍松了口气,“如果真的戒烟了也无妨,对你的身体更好。” 他说着就想把烟和打火机放起来,江砚那只空闲的手一把攥住艾利奥特的手腕,把他拉进怀里:“别,我喜欢你给我准备这个。” 他说着,低头蹭了蹭艾利奥特的脸颊:“乖乖的,把那根烟放我嘴里(now be a doll and put that cigarette in my mouth)。” do完i之后的江砚,粘人程度大大超过了艾利奥特的想象。他简直分不清现在黏糊糊蹭着自己的这个大狗子和半年前的冷脸恶魔是同一个人。 不过按照这货反复无常的脾气,估计等他那阵子情潮消下去后,就又恢复往常了。艾利奥特可不敢大意。 上次自己急急慌慌地闯入江砚的情感世界结果触发了他的自我防卫机制,这次他一定要把这段感情的节奏和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艾利奥特这样一边头脑风暴着一边动作缓慢地给崭新的烟盒拆封,江砚也不催他,搂着艾利奥特静静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艾利奥特勾起唇角:看他这模样,至少不用担心下次再约的日子会在很久之后了。 ------------------------------- 一根烟抽完,江砚终于把自己法克出去的良知和常识拽回了体内。他怔怔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终于回忆起明天的安排。 “好了……我该回去了。”他拍了拍艾利奥特的脸蛋,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从地板上站了起来。 艾利奥特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刚刚他差点在江砚的怀里熟睡过去:“啊?这么急着走吗?” “没办法,后天是我们客场对战温尼伯暴风队,明天下午要在那边进行赛前训练。”江砚这次不是逃避,他是真脱不开身,要不是赛程安排他想接下来整整一周都把自己留在艾利奥特身体里,“加拿大离我们可不近,所以安排了明天早上的飞机。” “哦……”艾利奥特确实对此也无可奈何,有些失落地抱着被子坐在原地。 江砚伸手去拿自己丢得到处都是的衣服:“你明天不早起吗?” 艾利奥特摇摇头:“我和球员们不坐同一班飞机,所以还好,可以赖床。”他说这话时听起来兴致缺缺。 江砚转头看着他耷拉下来的脸,内心痒痒地想在上面咬一口。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这个冲动,凑过身子捏着艾利奥特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嘿,我们下个月还有一场比赛,霜咬队对嚎狼队。” “嗯。到时候,是我们主场。”艾利奥特有那么一瞬间,差点以为暴露了自己患有江砚饥渴症的事实。在看到江砚的神情中没有之前的逃避后,他稍稍安下心来,换上了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 “到那时,如果我没有被ice驱逐出境,且我们队依旧能打败你们队的话,我要的奖励可就不止这么点了。”江砚暗示性地用拇指按揉艾利奥特的下唇,低头在上面亲了一口,“我先用你房间的浴室冲个澡。” 江砚不得不冲完澡再走,他浑身都是乱七八糟的fluid。 艾利奥特听到浴室里的淋水声响起,内心五味杂陈。 明明做好决定要把主动权拿在手里,却在这时特别想不顾尊严地劝他留下来。 从来没意识到自己会重欲到这个地步。 艾利奥特咬着手指躺回到被子里,此时此刻,他只希望自己嘴里的不是手指。 第72章 ……嗯,等等,为何不可呢。 既然主动权在自己手里,为什么不能主动获得自己想要的。 艾利奥特忽地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劲儿,硬是扶着旁边的床双腿发抖地站了起来。深呼吸,做足了心理准备,迈开步子走向浴室那边。 江砚正仰起脑袋对着淋浴喷头的水流打湿自己的头发,忽然感受到一阵凉风。 “嗯?”他撩起淋湿的黑发,看到艾利奥特羞红着一张脸,慢慢地蹭进淋浴间。 这间酒店的房间面积是真的小,艾利奥特挤进来后淋浴间里几乎没有剩余的空间了。 “怎么了?”江砚任由热水打在自己身上,低头看着艾利奥特,“你想跟我一起洗吗?” 艾利奥特张开嘴,但是那些编好的借口此刻一个都说不出来。 fu*k it. 他懒得再说什么,双手扶着江砚的肩膀,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是下颌。 然后是锁骨。 然后是腹肌。 然后是…… ------------------------------- 艾利奥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窗帘没拉,他完全是被丹佛高海拔的阳光晒醒的。 大大的双人床上只有他一人,艾利奥特盖着被子,几乎抬不起酸痛的手腕,嗓子眼也痛得发不出声音。 也许昨晚就不该在浴室里来那一遭,结果搞得江砚又来了两发,喉咙也差点被捅失声,最后直接晕了过去,都没能好好送江砚离开。 艾利奥特转过脑袋,只见旁边的枕头上摆着昨晚那盒烟和那个打火机,还有一张字条: 「以后就由你来帮我保管这三个‘奖励’。」 艾利奥特闻着散发着淡淡江砚味道的字条,捂在心口上,钻进被窝里。 “你有病啊。” 洛根看着江砚登上飞机后精神抖擞恨不得球队每人亲一口的模样,感觉浑身不自在。 “这小子昨晚绝对有艳遇。”已婚男人伊莱亚斯看着江砚这副神情摇了摇头。 “就昨晚那一阵子他能有什么艳遇。”米夏嗤之以鼻,转手把自己的箱子递给江砚,“帮我把这个放行李架上,我够不着。” 江砚随手接过,结果手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我/草,你行不行啊,别把我箱子摔坏了,这可是斯维特拉娜给我买的。”米夏心疼地看着女友送的行李箱差点摔在地上,恨不得给江砚两脚。 “不好意思,没拿稳。”江砚可不敢说自己这手是因为昨晚颠勺颠的,立刻点头哈腰赔不是地接过哥们儿的行李箱牢牢放稳。 等待所有行李都放置好后,江砚坐进自己的位子里,熟练地拿出手机。屏保上弹出艾利奥特的消息提示,这可是半年来的第一次。 江砚打开whatsapp,是一张照片,点开后江砚迅速翻转手机将屏幕扣在大腿上,生怕旁边的米夏的余光看到屏幕上的内容。 米夏正专心致志给斯维特拉娜汇报自己坐上飞机了。江砚看他没有任何反应后,悄悄拿起手机。 照片里艾利奥特依旧没有给自己添任何额外的衣物,懒散地趴在床垫上,被单将将盖住半边屁股——上面还留有些许青紫色的指印。而艾利奥特本人单手托腮,嘴里松松地叼着一根烟。 手机一震,他又发来一行文字: 「你的‘奖励’也开始享用自己的‘奖励’。」 “fu*k……”江砚一时间只能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我一开始写哪个地方的小说,哪个地方就容易出事。明尼苏达州那边又因为ice闹上各大新闻头条了,世界真是不太平。 而且每次江砚和艾利奥特doi后我都想给艾利奥特点一首side to side,不过今天这章就点taylor swift的wood吧【斜眼】。 第41章 见面 2026年10月12日, 明尼苏达州,圣保罗 “让我上去!”海莉的声音给了艾利奥特一个激灵。 他放下手机,从自己的顶层公寓床上爬起来,脑子还没清醒过来的他光着上身, 凭借着本能来到门口给自己妹妹打开门禁。 “你怎么还在睡觉?其他人都已经去进行赛前训练了!”海莉走出电梯, 一路声音嘹亮地走进艾利奥特家的大门。 “我请了假, 晚上只需要咱爸到场去支持就完了。”艾利奥特的睡意又蔓延了上来, 一头扎进沙发里抱着靠枕,闭上眼睛, “你过来又是为了干什么?” “比赛结束后乔什约我去吃饭, 我今晚要用的一根香奈儿口红去年住你这儿的时候落这里没带走。”海莉风风火火地把手上的一堆包包和大衣丢在趴在沙发上的亲哥哥背上,钻进他的卧室一通翻找。 “我给你十秒钟的时间,赶紧把这些破烂东西从我身上拿开。”艾利奥特的声音闷闷地从杂物下面传出来。 “找到了!好好好……这就拿起来。”海莉拔开口红盖子,用手指上沾了一些膏体在嘴唇上涂抹开,大步走过来把东西从艾利奥特身上移走, “我的上帝啊……谁对你做了这些事?” “嗯?嗯!”艾利奥特猛地反应过来他还没穿上衣的事实, 他从小到大在海莉面前自由惯了,差点忘了自己身上肯定还有前两天江砚给他留下的痕迹。 他猛地蹦起来:“怎……怎么了?” 海莉伸出手把艾利奥特的肩膀掰过来:“你跟谁打架了吗?怎么会有人在你的肩胛骨上留了个牙印?” 艾利奥特脸涨得通红:“呃……前两天在丹佛,在酒吧里喝了点酒跟其他人玩了玩mma……” “我的天啊, 你以后还是少去丹佛吧。你去一次就受一次欺负。”海莉摇摇头,“就你这小身板,能玩什么mma啊?人家玩儿你还不是轻轻松松。” “是啊……”艾利奥特打着哈哈,心虚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偷偷溜进卧室里, 随便在地板上摊开的行李箱里拽出来一件t恤给自己套上,“你今天尽量把你之前在我公寓里留下的东西收拾干净带走,别没事儿就突然闯进来。” 海莉无所谓地对着门厅里的镜子继续涂抹嘴上的口红:“咱俩有必要这么见外吗?你以前不是无所谓我来不来吗?” “那是以前, 我去年圣诞节不是给你新公寓的钥匙了吗?”艾利奥特对着卧室镜子照了照,确定身上看不出其他江砚留下的任何印迹后才走出房间门,“我当时不是跟你说,万一我想带对象回家呢?” “那你就提前告诉我一声呗。”海莉依旧无所谓。 “那我要是不在家呢?” 海莉转了转眼睛,伸手从玄关的柜子上拿过艾利奥特的门禁卡:“那我准备个备用的就好啦。” “no no no no no……你休想。”艾利奥特忙扑过去手疾眼快一把夺下门禁卡,他不敢想象江砚在将来某天真的被他带回来结果被海莉正好撞到的场面,他真的会犯心脏病。 “你瞧瞧你那小气劲儿。”海莉翻了个白眼,“就你这样子,起码今年年内我是不会在这间公寓里见到你的新女朋友了。” 艾利奥特懒得跟自己妹妹再争论什么,像驱赶小鸡似的把她推出了房门。 回到卧室后重新拿起手机,江砚的消息窗口在屏幕上方悬着。 「我们到life centre体育场了【配图】」 「等会我们要进行赛前训练」 「你现在身体还好吗?」 真贴心,艾利奥特内心一阵甜蜜涌了上来——尽管目前两人的关系还是“炮友”,但对他而言,江砚的表现已经堪比男友了。半年前他可不敢相信他俩能达到目前这个状态。 他钻回被子里,抱着枕头给江砚回复消息: 「我刚睡醒。」 「我身体还好,就是一个人待在家里有点孤单。」 回复完消息后把手机丢在一边,艾利奥特靠在床头拿过macbook回复了一些工作上的消息,又和洛杉矶那边的公关公司发了一些沟通邮件。没一会,江砚的消息回复了过来: 「你今天没去陪嚎狼队吗?」 艾利奥特把电脑放到一边:「今天我们主场对打达拉斯烈阳队,有我爸在那边我懒得再过去。」 「真遗憾,你得孤身一人度过漫漫长夜。」 艾利奥特觉得好笑:「我和嚎狼队在一起的时候又不是在开银趴,你在阴阳怪气什么?」 「我没阴阳怪气,就是有点遗憾。」 「遗憾的点在哪里?」 江砚挠挠自己的脑袋,咬着嘴唇把这段话发了出去:「well…从你说的话来判断,你现在的状态,肯定能像两天前一样变成一个小喷泉。我很遗憾我不能亲眼见证。」 “嘿!江砚!”洛根把手套砸在他后脑勺上,“跟谁聊天呢?休息时间结束了,赶紧给我回来。” “这就来。”江砚嗯嗯啊啊地点头敷衍,正准备把手机放到衣柜上方,结果又传来一声震动: 「那你得等到一个月后来圣保罗才能再见证了。」 同时发过来了一张照片:看不到艾利奥特的脸,只能看到他的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手指即将触及到身下那条裤子的边缘。 第73章 “草。”江砚努力忽视自己的胃像是被狠狠拽了一下的冲动,把手机放了回去。 他恨艾利奥特这种随时随地都能影响自己的能力,同时又无法克制自己不迷恋于此。 “你最近是谈女朋友了吗?怎么天天抱着手机在那里发短信。”马泰奥好奇地看着重新扣好头盔走回来的江砚问道。 “滚你的,我之前不也是经常拿着手机发短信吗?”江砚懒得回答他。 “你确实是,但是以前的你不会一边发短信一边□□。”米夏的表情有点微妙,“你是不是又和那个谁联系上了?” “哪个谁啊?”金诺亚八卦地凑了过来。 “跟你有关系吗?”江砚怼了回去,又看向米夏,“别乱说,我笑起来才没那么猥琐。” 米夏没有被完全说服的样子,但还是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 比赛结束,今晚霜咬队大获全胜,5:4打赢温尼伯暴风队,赢下了新赛季的第二战。 江砚无疑是今晚最引人注目的明星球员,最后一记关键性射门,让霜咬队在加时赛取得成功。 鲜花、掌声、喝彩……米夏当着所有人的面抱着江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随即所有的队员们也都扑了上来,将他紧紧抱在圈子里。 江砚觉得还不够。 「你看到了吗?」 过了一会,艾利奥特才发来回复:「看到了,恭喜你。」 江砚不喜欢艾利奥特这种平淡的回应:「虽然赢的不是你们队,但我还是觉得我应该有一些‘奖励’才对。」 没几秒,艾利奥特的回复发了过来:「真巧,今晚嚎狼队也打赢了烈阳队,我的‘奖励’又在哪儿呢。」 明明没说什么骚话,但江砚的欲/望被艾利奥特这淡淡的回复给挑起来了:「你想要什么?」 半分钟后,艾利奥特发回来一张照片:手指尖轻轻地点着自己半张开的嘴。 ------------------------------- 2026年,11月19日,明尼苏达州,圣保罗 “目前霜咬队已经拿下了27分的总成绩,作为队长你认为这个赛季霜咬队能进入季后赛吗?”espn将话筒递给洛根。 “嗯……我们从来不把季后赛当成理所当然的东西。”洛根对着镜头克制地笑了笑,面色依旧因为刚结束了和嚎狼队的比赛而显得潮红,“联盟里没有容易的比赛,每一分都得靠自己去抢。但我对我们的队伍很有信心。我们今年的阵容更成熟了,节奏更清楚,年轻球员成长得很快,老队员也知道什么时候该站出来。” 说到这里,他侧头想了一下,语气轻描淡写:“当然,有些人能让比赛看起来简单一点。江砚就是其中之一。他目前已经不只是得分手,他能在赛场上改变对手的防守方式,也能改变我们整条锋线的气场。对我们这些队友来说,你只要知道他在冰上,就会更敢放手去打。” “你是指今晚他让嚎狼队的凯勒布·哈特频频失手的表现吗?” “没有,凯勒布·哈特是我们非常尊敬的对手,我个人也很喜欢在赛场上和他交锋。但是今晚的状况对他来说并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失误’,我认为他们二人只是在进行战术上的交锋。” “很明显江砚的战术更成功一些。” 洛根不置可否:“这个嘛……” “你认为江砚的战术会给作为队长的你更多信心吗?” 洛根笑了:“信心是有的,但我们更在意的是把接下来每一场打好。季后赛到时候就不再是目标,而是结果。” “你认为这就是结果了吗?”艾利奥特推开江砚凑上来的嘴唇,“让我俯首称臣地伺候你?” “当然了,你忘了今晚的比分吗?6:3,这可是毫无疑问的胜利。”江砚理所应当地按着艾利奥特的双肩,“看到今晚凯勒布输球之后的模样了吗?要不是洛根把他拦下来,他那球杆就打我脸上了。” “哼……要不是你最后对他做那个挑衅的动作,他才不会这样对你。”艾利奥特还是努力给凯勒布挽了一下尊。 “唉……都快吓死我了,你还不来赶紧安慰我一下。”江砚假惺惺地说道,双手又用了一些力气。 “等等……你那个俄罗斯好基友不会回来吗?”艾利奥特徒劳地挣扎着,强忍着自己蹲下去的冲动问道。 现在两人正在霜咬队所住的丽思卡尔顿酒店房间里,今晚大获全胜后,霜咬队集体去顶层套房开派对去了,这间分配给江砚和米夏共住的双人标间目前只剩江砚一人,以及刚刚溜进来后被江砚抵在玄关墙壁上的艾利奥特。 “首先,他是个有女朋友的直男。其次,他只要一开派对就会喝醉不省人事第二天才会回来。”江砚已经快憋出火来了,匆忙在艾利奥特的嘴唇上亲了亲,“你之前说好的,给我的奖励。” 艾利奥特放下心来,冲着江砚羞涩一笑:“还有我自己想要的奖励。” 说罢,他的手缓缓向下,流水一般地抚摸到了江砚的腹肌,然后蹲下/身去。 ------------------------------- “嘿嘿嘿!!我的好兄弟!!我……嗝儿!……我回来了!!”米夏猛地推开房间门,脚步不稳地走了进来。 江砚躺在床上看着他:“我的天啊,你喝了多少?” “我跟他们打了个赌,一整瓶野格,一口气全进肚子里了。”米夏拍了拍自己的胃,“我得趁着自己死在派对前先回来……” 江砚皱起眉头,微微从床上坐起来:“你不去洗个澡吗?你身上臭死了。” “我现在要是真去洗澡,你会来救我吗?”米夏笑嘻嘻地问,一头倒在床上,响起了如雷般的鼾声。 江砚松了口气,艾利奥特的脑袋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你说他刚刚有没有发现我?” 江砚撇了撇嘴:“很难说,我不认为刚刚的他还有正常人的认知能力。” 艾利奥特在被子下面憋得满脸通红,忙不迭地手脚并用爬了出来,靠在江砚的臂弯里大口呼吸:“呃……房间里好浓的酒味……” “没办法,他今天喝太多了。”江砚伸手抚摸着艾利奥特滑溜溜的肩膀,“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艾利奥特别过脸去,不好意思看江砚的脸。在米夏进门前的几分钟内,他刚被顶....到双手把尖叫捂在嘴中,浑身抖若筛糠似的变成了江砚口中的“喷泉”,趴在他身上缓了好久都没有缓过神来。还好江砚在听到房卡解锁的声音时就动作敏捷地拽过被子来盖住了他,否则按照刚刚他的状态肯定反应不过来被米夏撞个正着。 “要不今晚就这样吧……”艾利奥特有些受不了了,伸手按着江砚的胸膛拉开距离。 他一开始是打算先攻克江砚的身体再拿下他的心,但他无法料到的是江砚开了荤后竟然瘾这么大。 江砚抓着他的手放到一边,贴上来细细地吻着艾利奥特的颈侧:“我还没要够你……” 艾利奥特的脑袋又开始发懵:“我们……我们以后……还能继续约……” 主动权!主动权要拿在手里! 江砚的手不老实地摸上他的后背:“霜咬队和嚎狼队下一场对战是来年的一月份……” 艾利奥特的眼睛睁大,忽然清醒过来。 哦对。按照赛程来说,他们就得过两个月才能再见面了。 两个月……听起来太久了。 “圣诞节呢?”艾利奥特顿时没心思继续和江砚酱酱酿酿,推开他坐起身子来,“圣诞节你有没有空来见我?” 江砚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问,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今年夏天我和我妈关系恢复了不少。圣诞节的时候她说她要飞来丹佛看望我,我要留下来和她一起过节。” “哦……”艾利奥特努力压抑住内心的失望,“那很好,你应该多和妈妈在一起。” 江砚垂下眼神,手掌来来回回地摸着艾利奥特的腰。 他想问艾利奥特愿不愿意来丹佛,但是他说不出口。 艾利奥特说过他目前只是看上了自己的身子,他不敢向艾利奥特提出除了床上那点事儿之外的任何要求。 “我想起来了,我这个圣诞节也要陪我妈去欧洲度假。”艾利奥特像是为了安慰江砚似的特意找出这个理由。 “哦,这样啊……”江砚点点头,心不在焉地玩着艾利奥特的手指。 艾利奥特打量着江砚的侧脸:“嗯……那你在圣诞节前除了主场之外,还有什么要去客场城市呆一晚上的比赛吗?” 江砚叹了口气,仰躺在床上仔细在脑海里检索接下来的赛程:“嗯……22号,12月22号……我们要去芝加哥和铁翼队对打,在那边待一天一夜。” “啊!”艾利奥特拍了一下江砚,“我每年圣诞节前都要去奥罗拉那边的一个疗养院看望我爸以前的一个合作伙伴,我今年定的计划是23号去,可以提前一天到那里然后坐火车去芝加哥见你。” 第74章 这话说出来后就后悔了,听起来真是又饥.渴又急迫,艾利奥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然而江砚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他似乎没有出现那种被艾利奥特想见自己的心情给吓到防御机制又起来的模样,“奥罗拉到芝加哥方便吗?” “坐火车只需要四十分钟……”艾利奥特端详着江砚,“你……愿意抽出时间来见我吗?” 江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慢慢地凑上来吻上艾利奥特的嘴唇。 其他的似乎都不用再说了。 “唔……对了……”艾利奥特在被江砚翻身压住前的最后一刻,挣扎着拍拍他的肩膀指向另一张床上依旧鼾声如雷的米夏,“你最好把他的脑袋掰过来侧着睡,否则他会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 作者有话说: 米夏:你们把我当套儿用了是吧。 1. mma:mma(综合格斗)是一种规则开放的竞技格斗运动,允许选手使用多种技术,如拳击、巴西柔术、泰拳、摔跤等。比赛通常使用分指拳套,既可以进行站立打击,也可以进行地面缠斗。 2. 奥罗拉(aurora):是伊利诺伊州内第二大城市(人口仅次于芝加哥)。位置在芝加哥西郊,坐火车40分钟就能抵达。 3. 野格(jgermeister):是一种源自德国的植物利口酒,酒精度为35%。 野格在社交场合中也常被用来营造氛围,成为年轻人聚会中的热门饮品。 第42章 恋人? 2026年12月22日, 伊利诺伊州,芝加哥 江砚靠在瓦巴什大道桥护栏上,原本挺拔的身姿在面前光鲜亮丽的□□大楼的映衬下显得渺小无比。深绿色的芝加哥河在冬季的影响下,竟然在肉眼中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蓝色, 让江砚想起来艾利奥特灰蓝色的眼眸。 扑啦啦——几只鸽子飞过河面, 留下一行看不见的痕迹。游船刚刚驶过, 尾波还没散尽, 轻轻撞在河岸的石壁上。 “你这是在模仿谁的打扮?克拉克·肯特?” 悦耳的声音响起,江砚低下头露出笑容:“这只是我不想被tmz狗仔拍到时会选择的装扮。” “哦, 对, 戴上一副眼镜几乎就没人能认得出来你是红遍北美的球星。” 艾利奥特笑着看着他,他穿着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配一件棕色灯芯绒的外套,看上去又温暖又秀气。 刚走下从火车站到这座大桥的出租车的他带着一点点旅行者的疲惫,艾利奥特看着江砚转过来的身子, 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靠近他的胸膛:“嗯……我说的没错, 你果然还是克拉克·肯特。” 江砚微笑着看着靠在自己臂弯里放松下来的艾利奥特,他们不应该在这种关系状态中做出来这种举动,但他们都觉得无比舒服:“累不累?” “还好, 我没有带行李箱,只是带了一个简单的包而已。”艾利奥特抬头看着江砚的眼睛,“你是近视还是远视?” “嗯,都不是。这只是平光眼镜而已。事实证明克拉克·肯特的化妆技巧还是有些作用的,真的没有狗仔拍到过我。”江砚有些得意地挑眉。 他没想过和艾利奥特除了进行那档子事儿之外, 这种日常对话也会如此轻松愉快,简直和两人还未产生□□关系之前一样轻松自如。 很好,江砚, 别把这事儿搞砸了。 “你们球队住在哪儿?”艾利奥特犹豫着把手掌放到江砚的黑色的大衣袖子上,轻轻地摩擦。 “凯悦酒店,就在河畔那边。”江砚感觉自己在艾利奥特手掌的抚摸下舒服地想打呼噜,“你想和我一起走回去吗?” “上次我陪你走回酒店,你还是为了抽那根烟。”艾利奥特狡黠地看着他说。 江砚手臂稍稍收紧,将艾利奥特往怀里拢了拢:“我很怀念那次在达拉斯和你一起散步。因为我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很想干/你了。” 艾利奥特顿时感觉有点口干舌燥:“嗯……我们最好先不要把这事儿摆上台面来。”他捏了捏江砚的胳膊,“毕竟今晚你还要保存体力上场比赛。” “对,我赛前训练之前特意跑出来就是为了和你单纯叙旧。”江砚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逗得艾利奥特哈哈大笑。 江砚看着艾利奥特的笑脸,努力把那句:“我没有开玩笑咽进肚子里。”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特意跑出来真的就是为了在赛前见见他,只需要单纯聊天就好了。 “你真是可爱。”艾利奥特把略显冰凉的手掌滑进江砚温暖宽大的手中,“那我们就一起往回走吧,就像在达拉斯那样。” 江砚紧紧握住艾利奥特的手揣进自己大衣衣兜里:“我们也可以坐轻轨回酒店。” “哦!太好了!”艾利奥特听到这话兴奋地一蹦跶,“我一直想尝试一次芝加哥的轻轨。” 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没见过期待坐轻轨的。估计他这辈子都没坐过地铁和飞机经济舱。 江砚无奈摇摇头,拉着艾利奥特的手把他往怀里拽了拽,顺着楼梯走到河岸步道,夜跑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鞋底敲在木栈道上,响起一阵规律的节奏。路边酒吧的灯从落地窗里溢出来,有人在笑,有人在高谈阔论,有人举杯庆贺。 江砚接过艾利奥特的背包背在自己身上,手在大衣口袋里互相牵着,配合着彼此的步伐节奏平缓地走着。艾利奥特在那一瞬间甚至有点恍惚:他们仿佛已经这样走了一辈子。 他听见江砚吸鼻子之后发出了一声小小的闷哼:“之前世锦赛上你鼻梁受的伤还是会痛吗?” “其实还好。”江砚意识到自己的不适被艾利奥特注意到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只不过芝加哥的空气太冷了,所以有点刺激。” 艾利奥特移动塞在江砚大衣口袋里的大拇指,轻轻抚摸着江砚的手背:“……一遇到冷空气就难受吗?” 江砚不想再在艾利奥特面前露出脆弱的模样,笑了笑:“也许将来我会转会去洛杉矶或者佛罗里达,说不定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艾利奥特张了张嘴,又若有所思地闭上了。 两人逐渐走到了merchandise mart轻轨站,入站口附近自动售票机发出单调的电子音。 “嗯,我们要买票。”江砚撒开艾利奥特的手,似乎准备掏钱包。 “啊,让我来试试,我还没试过在这种地方买票……”艾利奥特却一阵兴奋,手忙脚乱地掏自己的衣兜,结果除了掏出来一个真皮钱包和一台手机之外,还掏出来一团缠得乱七八糟的耳机线。 江砚被他逗笑了:“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在用有线耳机。” “没品的东西。”艾利奥特白他一眼,把耳机线重新揣兜里,“你永远不知道有线耳机能带来多么美妙的音质。你用的是什么耳机?” 江砚毫不介意地回答:“我平常用airpods pro听东西。” “是吧,没品的东西。用那种经常一边没电的蓝牙耳机。”艾利奥特摇摇头,把钱包和耳机线塞回兜里,打开apple pay给两人买票。 闸机“滴”了一声放行,他们并肩上了站台。风从轨道深处涌出来,卷起艾利奥特的衣角。江砚看着艾利奥特没有再塞回自己衣兜的手,眼睛转了转:“你给我试试。” 列车进站,铁轨震了一下。艾利奥特转脸看他:“试什么?” “有线耳机。”江砚用下巴点了点艾利奥特的衣兜,“我想试试有多好。” “我没带分线器,你试不出来的。”艾利奥特摇摇头,觉得江砚真是可爱到他心里发颤。 列车轰隆隆驶进站,停在他们面前。 “我就是想试试。”江砚靠近艾利奥特,抿了抿嘴,思考着自己强迫的度应该停在哪里。 艾利奥特微微张开嘴看着江砚。车门开了,车上人走下来,站台上的人走进去。 他感到自己愈发地无法自拔。 车厢不算空,但好在提供站立的空间也不算挤。 江砚站在靠门的位置,抓着上方的扶手。艾利奥特站在他跟前,被夹在身后立着的杆子和江砚的胸膛之间。 列车启动时轻轻晃了一下。艾利奥特没扶稳,膝盖往前撞了一点,江砚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手背贴到他肩膀。 “谢谢。”艾利奥特红着脸,把右耳耳机递给江砚,左耳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里,“我可以给你用同一副耳机分享我的歌单,你不要嘲笑我的音乐品味。” 江砚点头,牢牢抓紧艾利奥特身后的杆子,将他稳固地护在怀里。 艾利奥特深吸一口气,分享自己的私人歌单对他来说是非常私密的事情。这是他计划的一个大进步,不禁激动到有点手抖。 点开apple music,按下播放键。弗兰克·辛纳屈的“my way of life”的歌声顺着耳机流淌进二人的耳中。 车窗外的街景一格一格往后退,一切都仿佛被拉成长线,映进玻璃里。他们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一边耳朵中的歌声,紧紧靠在一起。 第75章 就像过了一辈子。 列车在chicago avenue那一站停下,江砚如愿以偿地拉着艾利奥特的手走下站台。两人耳机一直没有摘下来,歌曲也已经从弗兰克·辛纳屈换到了托尼·贝内特。 不远处,芝加哥河面与霜咬队下榻的凯悦酒店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好了,我应该过去给自己开一间房了,真希望他们还能有剩余的……”艾利奥特摘下耳机叹了口气说道,“有的时候真不想在赛季和你们这些臭打球的挤在一间酒店里……” “不用。”江砚忽然打断艾利奥特的话语,“我在这个赛季目前表现优秀,于是跟妲露拉申请,给我单独开一个房间。”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艾利奥特心中激起千层波浪。 “啊……单独的?”艾利奥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确定?你那个好朋友不会……” “不会。”江砚斩钉截铁地回复,“我给他说我这次不想再酒后照顾他了,于是他也同意给我放了个假。” “哦……那我……那我先去那个房间……”艾利奥特似乎从江砚的声音里听到自己不会轻易度过他们圣诞分别前的最后一个夜晚,面色通红声如蚊讷,“等你今晚比完赛回来……” 江砚的喉结上下滚动,把那个包交还给艾利奥特,顺便在他手心里塞了一张房卡。 “等我回去十分钟后再进来。” ---------------- 比赛第三小节还剩最后一分钟,比分牌亮着刺眼的 3:3。 芝加哥铁翼队把防线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自家蓝线在守。门将半蹲着,眼睛一刻不敢离开冰面中央的黑色小点。 江砚像燕子一样,从后方滑入进攻区。他这一场已经被撞了三次,护臂上全是冰痕,却还在继续要球。 他轻抬球杆短促而干脆地敲敲冰面。洛根在中路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立刻把球推了过去。 江砚起杆,啪——射门被挡,冰球擦着门柱弹出底线。 全场一片吸气声,又迅速化成嘈杂的失望。 终场哨响,常规时间结束。 进入加时赛,三对三。 冰面一下子空了下来,灯光显得更亮更冷了几分。洛根站在中圈开球,江砚在他右侧做好准备。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铁翼队的王牌中锋,吸了吸鼻子,感受到那阵熟悉的刺痛后低下头来。 “不要紧张……好好打……他还在酒店等着我……” 裁判哨声落下。 球权到霜咬队,洛根第一时间回拉控球,假动作骗开防守,下一秒突然横传。 江砚从侧翼切入,贴着蓝线内切,速度提到极限。 这时铁翼队后卫扑上来,江砚没有选择减速。他把球往前一送,人却往左晃了一下,硬生生拉开半个身位的空隙—— ——“啪”地一声大力回敲。 冰球穿过两名防守球员的脚下缝隙,滚回中路。洛根已经熟练地跟上。 起杆。 射门。 冰球贴着冰面钻进球门右下角。 红灯亮起,4:3。 霜咬队胜出。 洛根刚转身,就被江砚一把抱住。护具相撞,发出闷响。 “你太牛逼了……我爱你!!!!!”江砚抱着自家队长嗷嗷大吼,“你能不能当我一辈子中锋??!!” “留着给你对象表白去!!”洛根按着他的脑袋强行分开距离,脸上却笑成了一朵花。 看台上传来雷鸣般的震动,这场比赛的精彩程度即使是芝加哥主场吃瘪,所有球迷都依旧心服口服。 按照传统,这是圣诞节前的最后一场比赛,看台上的观众们开始往冰场里扔东西。 最开始是一只泰迪熊。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几秒之内,毛绒玩具像雪一样落下来。 兔子、熊、企鹅、恐龙……大的小的,甚至是比得上两个成年男人体型的,全都被抛过护栏,砸在冰面上,又弹开,滚到球员脚边。 冰场靠近观众席的那侧被迅速被毛绒玩具们铺满。 江砚抬头看着如雨般落下的毛绒玩具,不禁闭上眼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会是他人生中目前最美妙的赛季。 身边的其他队友们嗷嗷乱叫着扑向毛绒玩具堆。米夏趴在一只巨大的泰迪熊肚子上冲着江砚招手:“你快来呀!” 江砚笑了,脚下用力滑向场边,飞起一跃,后背朝下跳进玩具堆。 ---------------- “哐”地一声,江砚后背砸进酒店大床,艾利奥特双臂搂紧他的脖颈,在他的嘴唇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窒息的吻。 “你今晚吓死我了……”艾利奥特的声音都在发抖,不知是因为后怕还是因为江砚还埋在他身体里,“你为什么这么拼命……” 江砚脑子一团浆糊,已经不记得自己想说什么了,只得胡乱吻回去:“你喜不喜欢?” 艾利奥特点头:“我喜欢……啊……”他的声音被顶得破碎不堪。 江砚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你真的喜欢?” 艾利奥特双手抓住枕头,呼吸急促:“我……真的喜欢……” 江砚垂下脑袋,埋在艾利奥特颈窝里。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像一对真正的恋人。 作者有话说: 克拉克·肯特(clark kent)是超人(superman)的化名,他平常就是戴个眼镜假装自己是个小记者。 第43章 妈妈,妈妈 mother 2026年12月23日, 伊利诺伊州,芝加哥 「新年之前你还会回洛杉矶吗?」安吉拉的消息发来。 正倚靠在床头用电脑回复工作信息的艾利奥特拿起手机调到静音模式,又把屏幕亮度调低一些,以免躺在他身边熟睡着的江砚被吵醒。 「应该不会回去了, 我和我妈会在巴黎和尼斯度过圣诞和新年假期。」他迅速回复道。 没过几秒钟, 安吉拉的消息发了回来:「真羡慕啊, 我连蜜月都没好好享受就开始忙工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能轮到自己有个假期。要是你能在洛杉矶和我一起创业就好了。」 艾利奥特莞尔一笑, 安吉拉依旧没有放弃挖他去洛杉矶一起创业:「然而这边已经有了更能让我留下来的理由。」 「别告诉我是你那可恶的冰球事业,你明明没有很感兴趣。」安吉拉似乎还是没有听出来艾利奥特的弦外之音, 「既然你圣诞节和新年都不会在洛杉矶, 那我们节前聚一聚吧?」 江砚翻了个身,修长的手臂搂住艾利奥特的腰,额头在他身上蹭了蹭。艾利奥特的心脏冒着幸福的气泡,反手摸了摸江砚的脑袋。 「恐怕聚不了了……我现在正在享受我的亲密时光。」 安吉拉那边沉默了一会子:「艾利奥特·詹姆斯·温特沃斯·莫里兰德,你现在他*的到底和谁在一起?你如实交代我, 你是不是和那个伤透你心的渣男复合了???」 艾利奥特“啪”地一声合上电脑丢到一边的床头柜上:「不要乱说!他并不是什么渣男, 而且我们根本没有在一起过所以算不上是什么复合。」 「哦对对对……让你大晚上在洛杉矶顶着湿哒哒的头发徒步十几英里然后崩溃大哭,形容枯槁心力交瘁了好几个月,真是个大好人啊。」安吉拉显然没有消气, 「你们现在好到什么地步了?」 艾利奥特犹豫半晌:「他刚睡着了。」 「所以说已经做过了?」 「……」 「还不止一次?」 「……」 「你们做了几次了?三次?四次?」 艾利奥特叹了口气:「说实话,我记不清了。」 安吉拉短暂下线了几秒钟,又回来了。 「没有哪根几把镶了金,你为什么偏偏就逮着他不放呢?他到底是谁?有什么好的?能让你这么疯狂这么迷恋?」 艾利奥特打开手机浏览器,找出今晚江砚在赛场上与洛根配合打下决胜一球后意气风发的帅照, 随手发了过去。 安吉拉长达几分钟没有回应。等到艾利奥特要把手机丢一边继续开始工作时她终于有了动静: 「你是说……那个让你生不如死的男人,是这个赛季最抢眼最炙手可热的明星球员江砚吗?」在帮忙接手凯勒布的公关工作后,安吉拉也开始对nhl联盟球员有了一定了解。 艾利奥特露出苦涩的微笑:「是啊, 很可悲吧。」 「我的天哪,艾尔……」安吉拉的语气变了,「那你们俱乐部怎么办?你父亲会怎么想?」 艾利奥特感到一阵头疼:「我还没有考虑过……天啊我也不敢想。」 「嗯哼,我敢打赌你在看到他后,所有应该提供给你大脑运作的血液全都集中到下半身了。」 艾利奥特长叹一口气:「是的,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能让我如此奋不顾身投入其中的感情,有时我甚至希望我不是嚎狼俱乐部的。」 「确实,至少这样你就不用费心纠结到时候该怎么向你爸出柜这件事。」 第76章 身边的江砚忽然发出几声睡梦中的闷哼,好像要醒过来似的。艾利奥特匆忙给安吉拉回复道:「这件事除了你之外没别人知道,千万不要透露给我的家人们,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跟他们说,他们会承受不住的。」 发过去后,立刻给手机息屏放到一边,转身看向身边的人:“怎么样?睡得好吗?” 江砚眨眨眼:“嗯……我睡了多久了?” “没多久,也就两三个小时。”艾利奥特伸手拽过被子盖在江砚的肩膀上,“你累坏了,继续睡吧。” 江砚的灵魂似乎还没清醒过来,迷迷糊糊迟缓地闭上眼睛,收紧抱着艾利奥特的手臂:“……刚刚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艾利奥特把身子放低,半躺在枕头上,让江砚的脑袋枕着自己的肩窝,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黑发:“做了什么梦?给我讲讲?” 江砚把脑袋往艾利奥特那边拱了拱:“嗯,记不得了……只记得有奖杯……” 手的动作停了下来:“奖杯?” “……我们赢了,斯坦利杯……”江砚的声音渐渐模糊,逐渐又沉入了梦中。 艾利奥特把手放下来,继续抚摸着江砚的头发。 看来他最看重的果然还是荣誉,这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艾利奥特苦笑一下,低头在江砚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我也会尽我所能把全世界最好的都送到你手中。” 床头柜上的手机又在震动,安吉拉的信息发来: 「那么你呢?艾尔?你将来该怎么承受这件事呢?」 ------------------------------- 江砚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了。 他从枕头底下摸过手机,只见艾利奥特已经给他留了言: 「赶火车回奥罗拉去忙自己的事了。睡个好觉。」 他的确睡了个好觉,他还依稀记得昨晚的梦境碎片,似乎有欢呼,有掌声,有斯坦利杯……还有艾利奥特。 江砚挠挠乱糟糟的头发,掀开被子走进浴室。 他还记得。 他还记得昨晚艾利奥特出现在他的梦里,他捧着斯坦利杯和队友们庆祝完后,兴奋地滑到场边和探出身子来的艾利奥特接吻。 拧开开关,热水从淋浴喷头洒下。 还好人还能做梦,否则这辈子都无法看到这种场面。 被江砚扔到床垫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江霖发来了一条微信:「已经收拾好往机场出发了,明天就能到丹佛。」 ------------------------------- 2026年,12月24日,洛杉矶,洛杉矶国际机场(lax) “好久没见你带这条围巾了。”凯瑟琳坐在贵宾休息室的沙发里,打量着正在拿着ipad在工作群里回复消息的艾利奥特,“你什么时候收拾出来的?” 艾利奥特愣愣地抬起头,过了几秒钟才意识到妈妈说的是他放在脚边拉开拉链的keepall中露出来的米白色羊绒围巾——去年圣诞江砚送他的那一条。 “啊……我想着到时候了嘛……现在已经是围围巾的季节了。”艾利奥特言辞闪烁地说着,低头继续回复信息。 “我前两天不是刚特意给你买了一条fendi的围巾,怎么不见你拿那条,反而拿这条没有什么品牌的?”凯瑟琳若有所思地问道。 “妈,你那是买包的时候顺便搭的,”艾利奥特无奈地说道,“而且我不能有自己的喜好吗?我就喜欢我带的这一条不好吗?” “ok,ok……这是你自己选择我不说什么了。”凯瑟琳投降,但还是不死心地向儿子伸出手,“给我看看这条围巾总行吧。你老妈我以前毕竟也是在时尚圈工作过的。” 艾利奥特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围巾递了过去:“别给我弄脏了。” 凯瑟琳不耐烦地冲艾利奥特摆摆手,拿过羊绒围巾仔细翻看。 略微有点旧色,感觉它被艾利奥特不停地拿出来戴在身上走来走去。凯瑟琳把围巾凑在鼻子下面,似乎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le labo santal 33,你平常会用这种香水吗?”凯瑟琳皱起眉头,“我记得你平常用的都是马吉拉慵懒假日。” “我就不能喜欢不止一种香水吗?”艾利奥特的脸颊上升起一团不自然的红晕,他伸手把围巾拿了回来,生怕凯瑟琳发现自己偷偷往围巾上面喷香水好时刻让自己想起江砚,这太可悲了。 凯瑟琳看着儿子紧张的模样,按下了已经冒到嘴边的疑问,没有再出声。 ------------------------------- “不不不……别用我这个……”江砚眼疾手快地从江霖手里夺下那瓶添加利金酒,“用这个,我从米夏家里顺回来的。” 他说着,拿出一瓶俄罗斯标准伏特加递了过去。 江霖接过这瓶白酒,撇撇嘴,倒出来一瓶盖洒进正在煸炒的五花肉上面。 在她落地倒过时差后,就毫不犹豫拒绝了江砚带她出去吃饭的提议,并马不停蹄决定亲手给儿子做一顿家乡的大餐。 “我之前在网上看的说,你们在国外住家里都会有烟雾报警器来着。”江霖看着趴在岛台上无所事事的江砚随口问道。 “早就被我拆了。”江砚随手指了指天花板,当初为了方便自己在公寓吸烟,他做好了完全准备。 江霖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为了抽那几根破烟才拆的。你一个运动员还这么作践自己身体。” 为了防止江霖又开始唠唠叨叨,江砚不得不赶紧打住她的话头:“我现在不怎么吸烟了好吧,一个月到头抽不了一根。” 江霖好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你?主动戒烟?我怎么不信?今年夏天你搁国内还偷摸在厨房抽烟呢,回来就戒了?” 江砚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嗯,回来后队医对我的要求更严格了。” 江霖似乎没有完全被说服,但没有继续追问。 忽然公寓门口传来楼下按铃的声音,江砚懒洋洋地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放人上来——是usps的快递员。 “谁啊?”江霖在厨房大声问道。 “送快递的。”江砚关上门,一边来回摆弄着手里小小的包裹一边回应道。 “大过节的还在工作啊。”江霖开始往锅里倒水。 “说的也是啊,谁会给我寄东西呢。”江砚随手拿起岛台上的一把小刀,三两下拆开了快递盒子。 一个耳机分线器滚了出来,掉在他的手心里。 江砚看着这个现在几乎没多少人用的耳机分线器,愣了几秒,短促地笑了一声。 “什么东西啊。”江霖好奇地转过身来,看着那个分线器。 “没什么。”江砚握紧分线器,“朋友送的圣诞礼物。” “谁会在圣诞节送这东西。”江霖本觉得好笑,却在抬眼的一瞬注意到了儿子的神情,立刻闭上了嘴。 不对。 她知道这种表情。 江砚抿紧嘴唇:“我先回屋一趟,给我那个朋友回个短信。” 江霖目送着江砚压抑着雀跃的心情走回卧室,沉思几秒,转过身继续盯着正在炖的红烧肉。 她不想再让儿子对自己掩盖他的真情实感了,但他又会在什么时候才会敞开心扉向自己倾诉已经恋爱的事实呢。 ------------------------------- 「圣诞快乐,已经收到你送的生日礼物了。你真是黑心,圣诞前夜还发快递逼着人家工作。」江砚把分线器的照片发给了艾利奥特。 几秒钟后收到了回应:「也祝你圣诞快乐。p.s.为了表达我对那个员工的歉意,我已经提前给他转了一千美金的加班费,所以……」 「你这个可恶的贵公子。」江砚摇了摇头,「落地巴黎了吗?」 「还没有,我这是在用机上wifi跟你联系。」 艾利奥特发了一张自拍,他裹着毯子窝在商务舱的单人座里,穿着一件敞领的衬衫,锁骨上可以清晰看到前两天江砚给他留下的吻痕。 江砚的呼吸加重了几分,他已经开始想念艾利奥特在他怀里的感觉了。 「我的圣诞礼物又在哪里呢?」艾利奥特的信息发了过来。 江砚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等你回来和我见面后再送给你。」 「那要等到一月份了。」 「好饭不怕晚(good things come to those who wait)。」 「那最好值得让我等待。」 艾利奥特抱着手机露出不值钱的傻笑。 凯瑟琳从卫生间里出来,经过艾利奥特的卡座,听到了他“嗤嗤”的笑声。 她咬紧下唇,想了想,还是回到了自己位置上,坐下后扶着脑袋开始发愁。 也许海莉会知道艾利奥特最近的情感状况? 想到这里,凯瑟琳摇摇头。不可能,海莉因为从小到大在圣保罗呆得更久,很明显跟威廉·莫里兰德更亲近一些。如果她打听到什么事情的话,肯定会第一时间先告诉威廉,等到威廉知道了后才会来找凯瑟琳讨论这件事,因为他对自己的子女的另一半的条件相当苛刻,一般没有几个他能看上眼的…… 第77章 算了算了,总有一天艾利奥特会告诉我的……吧。 作者有话说: 1. 添加利金酒(tanqueray gin)是英国生产的金酒品牌。 2. 俄罗斯标准伏特加(russian standard)是一款经典的俄罗斯伏特加,以其纯正的口感和传统的酿造工艺而闻名。 3.usps:美国邮政。 第44章 回家 2027年, 1月12日,洛杉矶国际机场(lax) 「这不公平,这部分根本不是我应该负责的。」 艾利奥特坐在贵宾休息室里,烦躁地发送消息。 他刚落地洛杉矶没几个小时就开始忙着转机回圣保罗, 然而威廉·莫里兰德突如其来的出差命令让他一时间火冒三丈。 「如果将来你要接手这间俱乐部, 那么这个会议你必须要去参加。」威廉的话语中毫无商量的余地, 「我现在正在墨西哥这边无法抽身, 不然你想让我派谁去?你妹妹吗?」 「海莉怎么不行?她起码是真正懂冰球的,至少比我要懂。」艾利奥特没好气地回复道。 「海莉要做的事情只有顺利拿到学位、找个门当户对的丈夫做我们家族和我们俱乐部的吉祥物。我们需要的是伊万卡·特/朗/普而不是什么女企业家。」威廉·莫里兰德的回应毫无人性。 “fu*k this sh*t……”艾利奥特暗骂一声, 思虑良久, 不得已打电话给自己办公室,拜托助理帮自己取消飞回圣保罗的行程,并购买飞往纽约的机票。 ---------------- 在9号与达拉斯烈阳队结束比赛后,霜咬队难得给队员们放了个短假。江砚得以回到丹佛的公寓里好好休息几天。 江霖已经离开丹佛回国将近两周了,临走前她包了一大堆江砚爱吃的白菜猪肉馅水饺, 将他厨房冰箱的冷冻层塞得满满的。江砚看得出来江霖趁着这次母子关系回温的机会, 努力将以前亏欠他的一点一点慢慢补偿回来。其实他并不希望江霖这么逼自己,他已经原谅了当年的母亲,再怎么计较当年的对错已经毫无意义。 「到家了吗?」 他已经习惯了每天给艾利奥特发短信息, 就好像吃饭喝水一样。这段假期里也是,两人几乎每天都在whatsapp上一来一回聊个火热。艾利奥特发回来一堆照片,什么和妈妈去卢浮宫啦、去月神餐厅吃饭啦、去埃菲尔铁塔啦、去海边啦……江砚给他发的每一张照片点了赞并保存到手机相册里。 江砚把手机放到一边,在健身房里开始他例行的高强度爆发式体能训练。待到他结束一轮雪橇推后回来擦汗,艾利奥特的回复已经显示在锁屏上: 「计划有变, 我需要替我爸去纽约见一些合作方,这些天不能回圣保罗了。」 江砚眉头一皱,拿起手机解锁打开whatsapp: 「14号那天霜咬队和嚎狼队在圣保罗的比赛, 你到时会回来吗?」 艾利奥特那边冒出来一排正在输入的省略号,紧接着又消失。 江砚坐在椅子上,焦躁不安地晃动着膝盖。 几分钟后,艾利奥特的回复终于发回来,江砚的心也凉了半截: 「不好说。」 ---------------- 2027年,1月14日,明尼苏达州,圣保罗,xcel能源中心 「真的很抱歉,我这次可能赶不回来了。」 江砚拿着手机,看着艾利奥特两小时前发给他的信息,叹了口气。 「没事的,我们有机会再约。」 已经到了即将上场的时刻,艾利奥特此刻不在线上,想必他一定忙得脱不开身。江砚除了这句话以外什么都说不出口。 关闭手机,放到衣柜上方。 米夏坐在他身边,给自己换上腿部护甲:“你在跟谁聊天呢?” “我妈。”自从江霖和自己关系恢复后,江砚用这个理由扯谎也变得得心应手起来。 “你妈可不会让你这么时时刻刻都抱着手机挂念着。”米夏犹豫片刻,双肘柱在膝盖上,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江砚,我们关系没变疏远吧。” 江砚愣了一下:“没啊,怎么问起来这个?” 米夏看着江砚:“那我怎么感觉你有事情在瞒着我?” 江砚有些心虚:“我能有什么事情瞒你。” 米夏不信任地收回眼神:“我只是感觉你这段时间跟我聊天聊得比较少了,斯维特拉娜有时候还问我‘你最近怎么不和江砚一起玩了’种种的……” 江砚低下头,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米夏说。 艾利奥特的事,他几乎没跟任何人说过。洛根也是自己猜出来的,至于他和艾利奥特现在的关系,洛根没问,他就没再提起,但他相信洛根肯定能看出来一些端倪。 可是米夏…… 米夏见证过他最不愿回忆的过去,他也不想再看到江砚在一段感情里受到伤害。江砚明白米夏是在为他考虑,可身为直男且爱情美满的米夏又怎能理解他真正的渴望呢。 “你放心。”江砚把手放在米夏肩膀上,“我只是这段时间想好好训练自己的体能,以备今年进入季后赛。我再怎么样都不会疏远我最好的兄弟的。” 米夏努力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你知道我不会怪你的哥们。” “我当然知道。”江砚拍拍米夏,伸过脑袋在米夏已经戴好的头盔上撞了一下。 米夏微笑着看着江砚缩回脑袋继续穿戴护甲,犹豫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有空再问“如果你最近没有秘密和别人交往的话,你在酒店拆行李箱时里我看到的那个大大的黑色包裹又是什么”。 ---------------- “怎么回事?江砚?”凯勒布像个小恶魔一样在江砚眼前滑过来滑过去,“今天怎么节奏乱了?” 江砚用手套蹭了蹭鼻子,毫不客气地朝着冰面吐了口唾沫,没有理会凯勒布的疯狂挑衅。 “节奏乱了还能从你手下抢过球来,你不觉得脸红吗?”洛根滑过来挡在江砚跟前看着凯勒布。 凯勒布雀斑下的皮肤确实被洛根说得微微变红,但还是不服气地瞪了一眼他俩之后才转身离开。 “嘿,没事儿。”洛根转回身来拍拍江砚,把他的肩膀扶正,“只是落后他们一分而已,我们能再争回来。你先下去换人上场。” 江砚感受着鼻腔里传来的阵阵刺痛,滑向替补席,抬腿跨过围栏坐了进去。 没有,根本没有。艾利奥特根本就没有出现…… 他以前从没缺席过一场霜咬队和嚎狼队的比赛,即使是在两人断联冷战的季前赛里,艾利奥特都会出现在看台。而现在比赛已经进行到最后一小节的最后五分钟了,他还没有来。 他今天的确不会出现了。 江砚盯着记分牌上的3:2,闭上眼睛,强压住心头焦虑不安的火焰,猛地跺了几脚。 洛根回头看看状态不佳的江砚,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毕竟当初是他以“恢复江砚最佳状态”的理由去请求的艾利奥特,如今扫一眼空空如也的vip席,他用自己的眼睫毛都能看出来症结到底在哪里。 “圣母玛利亚啊……”洛根抬头看看体育场的穹顶,“保佑我们球队的王牌前锋吧。” ---------------- “进入加时赛后洛根·皮尔斯才拿下致胜一球,霜咬队这一场赢得实在艰难。尤其是这个赛季风头最盛的明星球员江砚,今晚的比赛只有令人失望的一粒进球。根据他在圣诞节和新年假期后的表现来看,他每一场的进球数量都少于上一场。身为观众,我们不得不提出一个疑问:江砚的完美表现真的只是昙花一现吗?” 球场外,espn的记者面对镜头做出报道。 “我表现得太屎了。”江砚头痛欲裂。 “没事,是个人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我们最后还是赢了不是吗?”金诺亚一边安慰着江砚,一边回头看看捂着脑袋的米夏,“当然……要是米哈伊尔不和对面打架就更好了。” “没见过你这么急着参与打架的守门员。”洛根拿过冰箱里一个冰镇的可乐易拉罐敷在米夏额头肿起的鼓包上。 “嚎狼队那个守门员是个贱笔,我下次看到他再冲我做出那个手势我还是会揍他。”米夏嘶嘶倒吸着凉气说道。 所有人都聚在米夏和江砚一起住的酒店房间里面看望英勇负伤的守门员,最后大家伙儿们安慰了他几句后疲惫地回去各自的房间。 “我去换个衣服,你需要什么随时叫我。”江砚低声对米夏说道,听着米夏躺那儿哼哼唧唧,起身去行李箱拿换洗衣服。 摆在旁边桌子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江砚拿过手机,双眼瞬间睁大—— ——「你现在在哪?」 艾利奥特上线了。 「我在酒店,已经准备休息了。」 「你一个人?」 「不,和米夏一起。」 「哦……」 江砚心怦怦乱跳:「你回来了?」 「嗯。」 天啊,江砚恨不得原地转个圈。 第78章 「你……今晚还愿意见面吗?」艾利奥特这条信息看起来小心翼翼的。 江砚刚想回复“当然!”,他们已经将近一个月没见面了。却在打字那一刻猛地意识到此刻米夏正需要他的照顾。 “你在干什么呢?”好巧不巧,米夏的声音正好响起来。江砚手一哆嗦,手机差点掉地上。 “呃嗯……刷刷instagram。”江砚随口说道。 “少骗我了,你肯定在发暧昧短信。”米夏促狭地说道。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你去吧。” “嗯?”江砚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米夏清清嗓子:“我说,你去吧。我听你噼里啪啦的手机按键声就知道你今晚肯定有安排。出去吧,注意安全。” 听到这话,江砚差点扑上去给米夏一个斯拉夫热吻:“我欠你的,哥们。” “知道就好,滚吧。”米夏长叹一声,“我也正好给我的宝贝打个电话,你今晚不在,我和斯维特拉娜可以phone s*x。” 江砚已经没有心思听米夏在说什么了,他匆匆忙忙收拾好自己,换了几件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那个包裹就冲出房门。 米夏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屏幕:“他将来会告诉我的是吧。肯定是的。” ---------------- 按照艾利奥特给的地址,江砚叫的网约车来到了一栋高级公寓楼下面。大门口还站着一个穿着干净笔挺的制服的保安,不是本楼住户的江砚似乎不在他的欢迎范围内。 “咳……那个……你好。”江砚忐忑地走上前去,“我和人有约了。” “孩子,每个想进来的人都说和里面的人有约了。有的甚至都能说出住户的母家姓氏。但不就是不,你必须在名单上有过登记才行。”白胡子保安看着江砚,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正当江砚想翻个白眼时,隔着玻璃大门他看到艾利奥特披了一件大衣,带着长途旅行留下的疲惫神色,匆匆忙忙从大厅最里面那个电梯里走了出来。 “哦不不不……哈罗德,他是我的客人。”艾利奥特推开玻璃大门,一路小跑着过来挽住江砚的胳膊,“帮我在名单里加上他的名字。以后再见到他,就直接放他上来。” “没有问题,莫里兰德先生。”白胡子保安立刻变了脸,恭敬地冲艾利奥特点头。 艾利奥特憔悴又有礼貌地笑着,拉着江砚走进温暖的大厅,在电梯门旁刷了自己的门禁卡。 “看来明尼苏达还是有人不看冰球比赛的,”江砚心有不甘地回头看着那个守在门口的保安,“连我的脸都认不出来。” “还有一种可能是他认出来了,但是因为你们队今晚打败了我们队所以懒得理你。”艾利奥特憋着笑说道。 江砚听到他这样说,也情不自禁露出微笑。他注意到艾利奥特的手还牢牢地挽在自己的胳膊肘上,两人看起来就像一对已经结婚多年的同志伴侣。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内心竟然没有因为这个念头而产生以往的恐慌。 认真说来,今晚唯一的不安时刻,就是比赛时看不到艾利奥特脸庞的时刻。 “你几点回来的?”他低声问道。 “一个小时前落地的。”艾利奥特看着他回答。 “叮”,门开了。两人步入电梯厢内。 在电梯门关闭那一刻,江砚另一边臂弯里的包裹滑落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而没人在乎。 江砚双手捧住艾利奥特的小脸,迫不及待地吻了下去。嘴唇碾过嘴唇,舌尖追逐彼此。艾利奥特急切地踮着脚尖,恨不得把自己送进江砚的口中,化在他身体里。 “嗯……我们……要去几楼……”江砚在这个绵长的吻里,挣扎着说出这几个字。 “顶楼……一整层都是我的……你放心。”艾利奥特搂紧江砚的脖颈,不停地发出让人脸红心跳的啜吻的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当电梯终于到达顶层公寓前厅开门时,江砚才得到机会换气。而艾利奥特整个人已经瘫在他的怀中,双眼被欲/望浸染,似乎还没有尝够甜头。 “哇哦……”江砚看清楚面前的前厅后,恢复了一丝理智。尽管自己在丹佛住的公寓已经很高级了,但面前的豪华程度还是让他有些诧异,“这是哪里?” 艾利奥特眨眨眼睛,努力让自己支棱起来,别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他直起身子,拽了拽自己的衣服,拉着捡起地板上的包裹的江砚的手腕走进前厅。 “嗯……我不是一个小时前才落地圣保罗嘛……我本来想和你去我家在北岸摄政酒店的套房来着。但是今晚那家酒店在办活动人特别多,安全性不高。于是我就只带你回这里……我家。” 他有些紧张地看着江砚的双眼:“……我以前从没带过任何除了我家人的人来过,你是第一个。”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激动,终于要开始写接下来我最想写的阶段了。 第45章 维也纳 江砚把包裹放在门厅的台子上, 很新奇地抬头打量着艾利奥特的公寓——看起来并不像江砚在丹佛的那间一样充满了现代简约的装潢,反而更像位于纽约第五大道的低调老钱风格。 客厅的光是从几盏低低的壁灯和落地灯里散出来的,颜色偏暖,落在深色的木地板和旧地毯上, 像一层被艾利奥特小心翼翼保留下来的黄昏。 沙发不是新的, 布艺面被坐出了很浅的褶皱, 江砚几乎能想象出艾利奥特平时窝在这里的模样。茶几上摆着几本翻旧了的书, 书角卷起,像是被人反复带去机场, 又带回家。靠墙的书柜不高, 摆得并不整齐,有乐谱、有旧照片,还有一只裂了口却被粘好的白瓷杯。 空气里有很淡的味道,像木头,又像洗过很多次的衬衫, 还混着一点江砚已经开始熟悉的香水气息。 “哇哦, 你这儿装备好齐全。”江砚眼睛一亮凑到壁挂电视下面端详着在壁龛里摆放得整整齐齐的ps5、xbox以及任天堂switch,“你平时有功夫玩吗?” “其实不怎么玩,我挺忙的。”艾利奥特笑笑说道, “偶尔我妹妹休息的时候会过来,我们一起玩一会双人游戏。” 江砚在电视附近那个码满游戏光盘和卡带的柜子里找到了ea的nhl游戏光盘:“你们平常玩这个吗?” 艾利奥特哑然失笑:“这是我妹妹买的,而我直到开始接触冰球后才和她开始玩,我玩得很烂。”他走到江砚身边,看着他的侧脸。 江砚感兴趣地转头看着他:“你平时喜欢玩哪个队伍?” 艾利奥特犹豫了片刻, 最后还是实话实说:“霜咬队,我妹妹玩嚎狼队。” “啊哈……”江砚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说来也巧, 如果这个赛季表现好的话,说不定明后年我就能上nhl 26的游戏封面了。到时候你就能使劲玩儿了。” “好了,少自吹自擂了。”艾利奥特红着脸把他从电视跟前拉开,“你还没有给我解释这个是什么呢。” 他把江砚拉到厨房,指着那个被他从前厅台子上拿回来放在巨大岛台上的包裹问道。 “哦对,这个。”江砚走过来,伸手拆开,“这是我给你的圣诞礼物。” “我差点把这个都给忘了。”艾利奥特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凑到江砚身边,“是什么?给我看看。” 江砚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头看向趴在自己肩膀上的艾利奥特:“嗯……先提前说好,可能没那么贵重。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所以就……总之这是一个,比较私人的东西。” “什么啊?”艾利奥特愈发好奇了。 江砚深吸一口气,揭开包裹最后一层,剥开气泡纸,拿出来一个米白色的、在厨房灯下闪着亮光的球状物体。 艾利奥特眨眨眼睛:“摩托头盔?” 江砚有点不好意思地抿着嘴点点头:“我不是有辆杜卡迪吗?平常只有我一个人骑,时间久了也怪没意思的。但是我想,也许……也许哪天咱们约的时候,你会愿意跟我一起出去玩之类的,到时候我骑车,你坐在我后面。或者说你想学怎么骑摩托车,我可以教你。” 他偷偷打量着艾利奥特,见他没什么反应,有些急切地翻过摩托头盔来:“呃……这个是我找人定制的。我专门选了我印象中最适合你的颜色,然后这里有你的名字的首字母缩写……” 他还没展示完,艾利奥特一把把摩托头盔拿了过去放在岛台上,伸手紧紧地抱住江砚,眼睛睁得大大的,心脏跳得犹如蜂鸟拍动翅膀一般狂乱。 天啊……他……他竟然……他竟然在跟我说“将来”…… 艾利奥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如此幸运,能让江砚主动说出这种话来,他几乎快要克制不住身体上的颤抖。 江砚小心翼翼地抬手摸摸艾利奥特后脑勺上的头发:“……所以……你不讨厌这个是吧?” 艾利奥特把脸埋在江砚肩膀上,大力地摇摇头:“不,我很喜欢。”他坚定地说道。 第79章 他简直爱死了。 江砚舒了一口气,手臂圈紧了艾利奥特的脊背:“你喜欢就行。我已经想好了,等下次嚎狼队来丹佛比赛的时候,你可以晚上和我出来,我们骑车去兜一圈……” 艾利奥特的内心已经开始幸福地冒泡,他想冲到公寓的大露台上冲着全圣保罗大声尖叫他爱江砚…… 等等…… 艾利奥特僵住了。 他……爱……江砚…… 他爱他…… 他一直只是觉得自己是喜欢江砚,为什么“爱”这个字眼就这样轻易地闯进脑海中了…… 艾利奥特猛地从江砚怀里直起身子来,血液涌上脑袋:我难道真的爱上他了? 江砚此刻却没有注意到艾利奥特的异样,他的眼神被靠近书房的一侧角落吸引过去了:“那是一台钢琴吗?” 他撒开手,往那台施坦威三角钢琴方向走去,艾利奥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天啊,我真的爱上他了。如果现在让我离开他,我真的会死的…… 他抬手捂住嘴,遏制住自己想要呼唤江砚冲进他怀里大哭着说“我爱你”的冲动。他不能像那次在洛杉矶一样冲动地向江砚表白。今天好不容易得到了江砚的小小的“承诺”,太珍贵太脆弱了,他不能毁掉这一切。 但是他真的……太想体会到江砚对他的“爱”了。艾利奥特痛恨自己如此欲求不满,只想强烈地感受到江砚,而非自己在原地进行悲哀的“单恋”。 江砚在回头对他说什么,艾利奥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到江砚开口再次询问他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我是问,你会弹钢琴吗?”江砚打开钢琴琴键的盖子,脸上充满了好奇。 “嗯,小时候学过。长大了之后没有继续进行系统的学习,但还是会偶尔弹一弹解闷。”艾利奥特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尽量保持自然地走到钢琴跟前。 “真羡慕你,”江砚的话听上去仿佛是真心的,“什么都会。我们全家所有亲戚没一个会乐器的。我更是只会打球,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艺术细菌。” 艾利奥特嘴角一弯,坐在钢琴凳上,随手按了几个琴键:“你想学吗?” “算了吧,你看看我的手指头,根本不适合学琴。”江砚坐到艾利奥特身边,伸出自己的手来。手掌又宽又大,手指虽然修长,但上面布满了伤疤和老茧,一看就是长年累月训练比赛受伤留下的结果。 艾利奥特把自己的手轻轻放在江砚的手背上,他的手比江砚小了一圈。 江砚看着这鲜明的对比,咧嘴笑出虎牙,这人浑身上下每个部位都这么可爱。 艾利奥特看得出来他在笑自己手小,便没用力气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重新把双手放回在琴键上方:“我给你表演一段我喜欢的音乐吧。” 江砚收回手,温柔地看着他:“好啊,你平常喜欢用钢琴演奏什么?” 手指在琴键上微微敲了两下,艾利奥特略一沉吟,随即露出微笑,按下一串音符。 施坦威流淌出悦耳的旋律,还没待江砚听明白这是什么曲子的时候,艾利奥特忽然张开了嘴,轻声唱了起来: “slow down you crazy child 慢慢来,你这个疯狂的家伙 you're so ambitious for a juvenile 作为一个少年,你的野心实在是太大了 but then if you're so smart 但是既然你这么聪明 tell me why are you still so afraid 那就告诉我,你为何如此恐惧? where's the fire, what's the hurry about 何必着急?用得着如此着急? you better cool it off before you burn it out 在你倒下之前你最好先冷静下来 you got so much to do 你尚有无限多的事情还未解决 and only so many hours in a day 你的时间却很有限 but you know that when the truth is told 但你知道,当一切尘埃落定之时 that you can get what you want 你或许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or you can just get old 也有可能就这样老去 you're gonna kick off before you even get halfway through 或许你的人生还未过半,你就已经精疲力竭 when will you realize 你何时才能幡然醒悟? vienna waits for you 维也纳也在等你 slow down you're doing fine 慢慢来吧,你做的很好 you can't be everything you wanna be before your time 人这一生,总有些愿望无法实现 although it's so romantic on the borderline tonight 虽然今晚这一切浪漫地如此不真实 tonight 就在今晚 too bad but it's the life you lead 这一切糟糕透顶,但这就是你选择的人生 you're so ahead of yourself 你操之过急 that you forgot what you need 以至于都忘记了自己需要什么 though you can see when you're wrong 你总可以看到自己的缺陷 you know you can't always see when you're right 却常常忽视了自己的长处 you're right! 你是完美的一个 you've got your passion 你有你热爱的 you've got your pride 你也有让你骄傲的 but don't you know that only fools are satisfied 但是你知道吗,只有傻瓜才会真正觉得满足 dream on but don't imagine they'll all come true 梦想不灭,但也不要奢望全部实现 when will you realize 你何时才能幡然醒悟? vienna waits for you 维也纳也在等你 ……” 艾利奥特很久没唱过这首歌了,但他还记得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时的情景:那是他第一次去巴黎,那时候凯瑟琳还没有和威廉离婚,他们带着当时八岁的艾利奥特在一个可以看得见埃菲尔铁塔和巴黎大摩天轮的天台上参加合伙人的派对。舞台上有人唱起“vienna”这首歌的时候,他们二人陷入了争吵。艾利奥特习以为常地转过脑袋不去看他们吵架,反而被附近一对接吻的男人吸引走了注意。 他不知道那对男人和父母的合伙人是什么关系,但一定也是宾客之类的,在浪漫的灯光下,伴随着这首歌接吻。 虽然那个时候艾利奥特根本没意识到十七年后的自己也会爱上一个男人,但此刻他只想对江砚唱出他下意识想到的旋律。 他停下弹奏的手指,腼腆地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江砚:“……你喜欢吗?” 江砚沉默了片刻,一言不发地将艾利奥特抱在怀里:“可能有点过于喜欢了。” 艾利奥特抬手抓住江砚的胳臂,抬起头来笑着去亲江砚的下巴:“真的吗?” 江砚感觉到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快要溢出来:“……嗯,喜欢到我现在就想把你压在这琴键上干//////你……”他压着嗓子说道。 艾利奥特的气息有点发抖,他盖上盖子,轻轻转动了一下.身子,换了个姿势窝在江砚怀中:“不行,你会把我的钢琴弄坏的。” 他的手指像季前赛之后那次一样,暧昧地绕上了江砚的衣领,轻轻转着圈把玩。他能感受到江砚滚烫的体温,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情难自已,但还是鼓足勇气准备提出刚刚一直盘桓在心头的要求。 江砚没有意识到艾利奥特的踌躇,他双臂一用力,将怀里的人直接放到三角钢琴并未开启的顶盖上,双手缓慢地推着艾利奥特的肩膀让他躺下去。他的吻像一阵轻柔的雨点,落在艾利奥特的额头、耳垂、下颌、喉结、锁骨……一路吻到小腹。 ''let me please you……''他低声说道,伸手想去解开。 “等、等一下……”艾利奥特气喘吁吁地一把抓住江砚阻止他继续下去的动作,这几乎花费了他毕生的意志力,“今晚不要……” 江砚抬起头:“为什么?” 艾利奥特一咬牙:“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吗?” 江砚动作一滞,心脏缩成一团。 他一直内疚自己给艾利奥特的第一次太差劲、太粗暴了,所以自从达成协议以来,他一直用尽各种方法让艾利奥特没有再体验到那种痛苦。包括今晚,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好好取悦艾利奥特。可他为何却在此刻提起那次来? 艾利奥特看到江砚的表情,意识到他的情绪变了,立刻坐起身子抱住江砚的双肩:“不……我不是在怪你……我是……” 他把额头靠在江砚的肩上,深呼吸,眼睛一闭,豁出去了似的说道:“我的意思是,我希望你能像那次一样,对我粗暴一些。” 江砚听到这话,眉头拧了起来。他微微抽身,手指抬起艾利奥特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像那次一样……粗暴对你?” 第80章 艾利奥特满脸通红,眼神看向别处:“嗯……” 过了好久,江砚的表情才变得松动。他像是听到什么最荒诞的笑话似的,抬头哈哈大笑:“我的天啊,艾利奥特,你绝对是个受虐狂。” 艾利奥特迷恋地听着江砚喊自己的名字——至少他没有拒绝。 江砚笑完,低头亲了亲艾利奥特的嘴唇:“你难道嫌那次给你的伤害还不够吗?” 艾利奥特仰着头急切地回应他的吻:“我还想要更多,我想要我的身体记住,我想你能留下标记。” 江砚伸出双臂,将他打横抱起来,从钢琴旁边离开:“那我们得换个地方,不能把这个贵重的玩意儿毁了。” …… …… ------------------------------- 第二天早上,是身体养成的生物钟将艾利奥特唤醒的。 他趴在床上,浑身就好像散架了一样。伸手摸过丢在床头柜上的腕表,看清楚时间后猛地睁大眼睛: “holy sh*t!已经这个点了吗?”他一个弹射蹦起,随即因为腰部以下的疼痛又趴了回去。艾利奥特转头看向躺在床铺另一侧正在酣睡中的江砚,伸手将他拍醒,“喂!早上八点多了,你要迟到了!” 江砚皱皱眉,眼睛努力地睁开一道缝:“嗯……不用担心,我已经跟洛根请过假了。下午的飞机,我中午再回去。你昨晚把我快累死了,我要好好休息……” 听到这话,艾利奥特终于松了口气。今天正好他也没什么事,一想到可以和江砚一起度过一个事后清晨,他简直高兴地想像迪士尼公主一样唱歌。 他转头看着重新陷入睡眠中的江砚,内心泛起丝丝甜蜜。虽然昨晚他还是没有坦白自己的“爱意”,但至少江砚正确且猛烈的满足了艾利奥特的需求。不仅仅是在卧室里,还有沙发上、厨房里、客厅里…… 他还记得昨晚自己在陷入昏迷前江砚说的话:“以后你在这个公寓里看到这些角落都会想起我在这里干过你。” 艾利奥特凑近江砚,偷偷在他的额角留下一个吻。这是两人第一次完整地度过一夜,还是在自己家里,真是太幸福了。 他拖着自己的身体蹒跚来到了浴室,满意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身上斑驳不均的青紫色淤痕,以及其他各种大大小小的印迹。 他做到了,江砚真的留下了属于他的标记。 还没等艾利奥特从他的幸福泡泡中醒来,一阵响亮的门铃声从大门那边传了过来。 随即,放在洗手台旁边的手机屏幕也亮了。 海莉:「我现在到你楼下了,让我上去。」 作者有话说: bgm:billy joel - vienna 第46章 海莉 “草……草草草草草……” 艾利奥特冲回卧室里, 蹦上床跪在江砚身边左右开弓对着他的脸颊一阵乱拍,直到他浑身一哆嗦睁开眼睛:“怎么了?” “我妹妹来了!”明明海莉不在屋内,但艾利奥特还是压低了声音就好像她此刻正在卧室门外站着似的。 “来了……来了好……”江砚的脑子还没清醒过来,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准备继续沉睡。 “她现在正在楼下!你赶紧躲起来!”艾利奥特欲哭无泪的双手抓着江砚的手腕把他从床上拽起来, 他早就考虑过给亲妹妹出柜的事情, 但从没想过是此时此刻。 奶奶的……不在清醒状态下的江砚怎么这么重??果然192的身高配上将近二百磅的体重对于艾利奥特来说实在是太艰难了, 真不愧是每天高强度训练出来的肌肉, 之前他趴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这么沉呢? 艾利奥特胡思乱想着,丢下江砚的胳膊, 冲出卧室跑进厨房打开碗柜, 拿出玻璃杯在冰箱门上接了一堆冰块又冲回卧室。 “我.草!!”伴随着一声国骂,江砚从床上坐了起来。 艾利奥特把空了的玻璃杯放在床头,连拉带拽地把江砚从床上拖起来,手忙脚乱地把地板上的衣服裤子捡起塞他怀里,又七手八脚地把他推进卧室衣帽间。 “就一小会就好, 我妹妹应该不会待太久的。”艾利奥特看着眼神中还带着些许迷茫的江砚, 捧住他的脸安慰性地踮脚匆忙亲了他一口,转身关上衣帽间大门。 手机铃声欢快地在浴室内响起。艾利奥特扑进去拿起手机,只见海莉的名字和照片在屏幕上亮了起来。 她一定是在楼下等急了。艾利奥特忙不迭地接通电话:“喂?” “你没看到我给你发的信息吗?我等你半天都快冻死了, 之前我要你门禁卡你还不给,把我冻感冒了你负责吗?赶紧让我上去!” 海莉连珠炮似的诘问在电话那头响起,艾利奥特匆忙给自己套上昨晚丢在地板上的的衣服:“我刚刚没看见,这就来了。” 他拿着手机跑进客厅,客厅里昨晚留下来的“战绩”又让他眼前一黑:“sh*t…” “怎么了?”海莉听到他的咒骂, 好奇问道。 “没什么……我刚刚不小心碰掉东西了。”艾利奥特心虚地拿起沙发上的爱马仕毯子盖住一些海莉不能看到的东西,又跑到厨房扯了一些厨房纸擦拭乱七八糟的岛台。 “你干什么呢?”海莉的声音愈加不耐烦。 “我刚刚起猛了,有点头晕, 现在好了。”艾利奥特忍着疼弯腰捡起一些关键物品随手塞进靠近书房的柜子里面,匆忙跑到门口附近解了门禁。 在海莉坐电梯上来的最后时刻里,艾利奥特对着全身镜检查了一下自己:还好,t恤和家居裤把一切能遮住的都遮住了。等等,草,手腕上还有一些痕迹,赶紧又转身回卧室捡起放在小沙发上的长款针织开衫披在身上。 等他穿好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时,海莉正巧推门而入。 “你在上面磨蹭什么呢?”海莉皱着眉头看着神态不自然的哥哥,把手里的托特包丢在沙发的毯子上。 “我正睡着呢,是你突然来打扰我。”艾利奥特干巴巴地解释道。 “我发现你这人是越来越喜欢赖床了,以前你很少这样的。”海莉摆摆手,脱掉大衣,把刚刚楼下等待的烦躁抛到脑后。 “没办法,到一定年纪了就是喜欢睡觉。”艾利奥特配合着回应。 “赖床到现在,那说明昨晚你一定过得很艰难吧。”海莉突然说道,“是不是感觉被艹.翻了。” “啊?”艾利奥特一愣,手捏紧裤子边,“为什么这么说?” 海莉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水喝:“输球了呗。咱们队今年一直发挥很好,结果一遇到霜咬队就输,一遇到霜咬队就输。你昨晚连夜飞回来不就是这个原因吗?” 艾利奥特松了口气:“啊……对,真是操.蛋这个情况。”他故作轻松地说道。 “今天爸肯定会召开线上会议,到时候你记得把他在会上说的话跟我复述一下。”海莉拿起玻璃杯,忽然疑惑地眯起眼睛,“后面这堆杯子怎么被推倒了?” 艾利奥特猛地精神起来,昨晚的江砚把他按在吧台上的情景忽然闯入脑海中,他双手扶着吧台,到了情难自抑的时刻,手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推到一片马克杯,哗啦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他根本不在乎。 “你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吗?”艾利奥特立刻转移话题,走到海莉身边假装无事发生一般把那些马克杯扶起来。 “哦,对了,确实有事。”海莉眨眨眼,像是刚想起来似的,“之前我在这里住着的时候落下一件皮草没有带走,最近太冷了,我要拿回去。” 艾利奥特直视着海莉的眼睛:“海莉·罗斯玛丽·温特沃斯·莫里兰德,我让你清理好自己东西搬到你的新房子里去已经是两年前的圣诞节的事儿了,这两年来我是不是一直在提醒你这个?你现在告诉我你还没有拿完吗?” “怎么了嘛,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妹妹了?”海莉夸张地大喊道,“这些年来我多少次在你家来去自如,为什么就这会子不行啦?” “我对上帝发誓你要是再不……”艾利奥特被海莉气得闭上眼睛。 “吧啦吧啦……”海莉手指一张一合故意模仿艾利奥特唠叨,放下玻璃杯迈开步子向艾利奥特的卧室走去,“拿走这件皮草其实差不多就没什么了,你也不用冲我逼逼赖赖了。” 艾利奥特看着海莉离开的方向浑身一激灵:“你去哪儿?” “衣帽间啊……”海莉停下脚步回头无辜地看着艾利奥特,“我之前把衣服都放在里面了。” 艾利奥特像被火烧屁股似的,急忙走过去:“我替你找,你别再把我的衣帽间翻乱了。” “有这个必要吗?”海莉大声嚷嚷着跟在艾利奥特后面走进卧室,“咱俩之间的信任已经匮乏到这个地步了吗?” “是的。”艾利奥特转头瞪着海莉简明扼要地回道。 说罢,他谨慎地将衣帽间的推拉门推开一道一人宽的缝,确认江砚没有出现在海莉的视线中后,立刻挤了进去并反手把门关上。 第81章 躲在衣帽间里的江砚已经穿上了他那条牛仔裤,腰间没有系腰带,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胯骨上。上半身没有穿衣服,腹肌和人鱼线清晰可见,看起来就像ck平面广告上的模特一样性感。 此刻的他手臂环在胸前,一只手捂着嘴,像是拼命在忍住不要笑出声来。 “嘘!”艾利奥特面色狰狞地冲着江砚嘘声,江砚把嘴捂得更牢了,双眼笑得眯了起来。 艾利奥特不再理会他,走到衣帽间最里面,很快在架子上找到了那件银白色的皮草大衣。 “不准出声!” 他走回到江砚身边,用口型无声地警告他,随后推开衣帽间的门。 “喏。”艾利奥特尽量表现自然地走回到海莉身边,把皮草递还给她。 海莉表情微妙地接过大衣:“谢了。” 艾利奥特挠挠后脑勺:“那个……以后别穿皮草了,一点都不环保。” “这是人工的,又不是真皮。你知道咱妈的,我要是穿真皮草她会把我的皮也给扒了。”海莉揶揄地看了艾利奥特一眼,“总之,我先走了。” 艾利奥特抬头:“这就走了?” “对啊,我就说我只是来拿件衣服而已。”海莉抱着大衣走回客厅,从沙发的毯子上拿起自己的托特包,“祝你有个愉快的一天!” 说着,走出大门,在前厅按下电梯按钮。 艾利奥特确保海莉真的坐着电梯下去后,才放松下来转身回到卧室。当他推开衣帽间的大门时,江砚已经憋笑到浑身发抖。 “行了,笑出来吧,她已经走了。”艾利奥特无奈地说道。 江砚终于放开捂着嘴的手,放声大笑出来。艾利奥特脸颊一阵泛红,但看着江砚少见的模样,他还是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你……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慌张的样子……”江砚走出衣帽间,但还是笑得直不起腰来。 “要不是因为你我至于这么慌吗?”艾利奥特往江砚身上拍了一巴掌,“好了吧?笑够了吗?” 而江砚像是停不下来似的还在笑着,艾利奥特的脸颊愈发滚烫,甚至有点恼羞成怒:“你别笑啦!” “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江砚看着艾利奥特愠怒的样子,走上前来双手扶着他的双肩,在他通红的脸蛋上亲亲,“别生气,我就是觉得你太可爱了……”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了一下——这是江砚第一次对着艾利奥特说“可爱”。 卧室里的气氛,即使是对于昨晚刚酣战完的二人来说,也变得有点暧昧了。艾利奥特的心脏又像小鸟一样拍起翅膀来,但他还是压抑住了自己的表情:“嗯……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早饭?” 江砚的表情缓和下来,艾利奥特转换的话题似乎救了他的命似的:“饿死了。” 艾利奥特从衣帽间的地毯上捡起江砚的t恤拍在他身上:“穿上衣服,跟我出来。” ------------------------------- 海莉抱着皮草走在公寓楼下的人行道上,手指有些激动地在手机屏幕上飞舞着。 「我敢打赌!艾利奥特绝对有新的约会对象了!而且昨晚他俩在他的公寓里面过夜了!我刚刚在他屋子里看到了一大堆昨晚颠鸾倒凤后的细节!而且他卧室的床上简直一团乱糟,地板上还丢着一条腰带忘了收起来……我觉得他一定是还没想好怎么跟我们坦白这件事,还把那个女生藏衣帽间里不让我看见……」 打到这里,海莉忽然犹豫了,安吉拉的模样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能让艾利奥特重新坠入爱河、还藏起来不能见到自己的,好像也就只能是安吉拉了,毕竟她现在已经结婚了,艾利奥特属于是和她在偷.情。 但艾利奥特不是那种会为爱做小三的人啊,海莉对自己哥哥的品行还是很了解的。 又想到了去年春夏时期艾利奥特憔悴的模样,而安吉拉又经常作为一个朋友光明正大地陪伴在他身边。海莉思考良久,还是把安吉拉从脑海里的名单中划掉了。 那还能是谁呢? 海莉摇摇脑袋,既然不能确定是谁的话,还是先不说了吧。 她这样想着,一点一点把自己打完的字全部删掉,退出了和威廉·莫里兰德聊天的窗口。 ------------------------------- 艾利奥特的公寓里并没有储存太多食材,他对此的解释是因为经常出差,所以东西只会被放坏掉。但搜罗一圈后他还是努力找出来做松饼的粉、鸡蛋以及适合长期储存的巴氏杀菌牛奶。 江砚坐在岛台边上,低头闻了闻自己的t恤:“我身上有点味道,昨晚出太多汗了,等会得洗个澡。” 艾利奥特一边在大碗里搅拌面糊,一边无所谓地说道:“离你回去的时间还早呢,等会吃完东西直接去洗就好了。” 江砚托腮看着他:“你呢?” 艾利奥特手指蘸了蘸面糊,又拿出来放进嘴里舔了一下:“嗯,等你洗完再洗。” 江砚没说话,但这意味着他将会度过没有艾利奥特陪伴的十五分钟。这个两人共度的清晨太珍贵了,他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想浪费。 松饼很快就做好了,艾利奥特隔着岛台将盘子递给江砚,他还贴心地在上面淋了很多枫糖浆。 “我有个建议……”江砚看着面前装着摞成小山一样的松饼的盘子,鼓起勇气提出从今早一直萦绕在他心头搞得他心痒痒的想法,“那个,我注意到你卧室的浴室……” “啊!”艾利奥特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拍脑袋,“我今天可能要开个会,得尽早洗个澡清理一下比较好。” 他拉开抽屉拿出刀叉递给江砚:“你吃着,我先去洗。” 江砚伸手抓住艾利奥特的手腕:“你这就去洗澡吗?” 艾利奥特点头。 “很急吗?” “其实还好。” 江砚的大拇指在艾利奥特的手腕内侧缓慢地打转:“你的浴室里是不是有个浴缸来着?” 艾利奥特像是料到他会说什么似的,脸颊温度上升:“……嗯。” 江砚的手指与艾利奥特的手指缠绕在一起:“那你现在先陪我一起吃早饭,等会我陪你洗澡。” ------------------------------- 江砚回到酒店大堂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了。整个人浑身清爽,健步如飞。 “嘿!”正和球队其他人一起在前台办理退房的洛根看着走进来的江砚,“你小子还知道回来啊。” 江砚心情大好地来到洛根身边:“我当然要回到我最爱的队长身边啦……”他双臂一伸抱着洛根转了个圈,被几巴掌拍开。 “滚,恶心死了。”洛根龇牙咧嘴地把这个浑身散发着香喷喷的柑橘味、冒出幸福粉红泡泡的江砚推到一边去,“赶紧回房间收拾行李,等会就要出发去机场了。” “没问题。”江砚冲着洛根抛了个wink,转身走向电梯。 “这傻小子……”洛根摇摇头。 身边的球队管理员伸长脖子看着江砚的背影:“昨晚我在酒店大堂看到他出去来着,他穿的也是这身衣服。” 此话一出,站在前台周围的几个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小子昨晚肯定快活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海莉现在不说,但威廉·莫里兰德还是会知道的。 第47章 威廉·莫里兰德 2027年, 2月11日,丹佛,populus酒店 “明天将是老对头霜咬队和嚎狼队在本赛季的最后一次交锋,已经连输三场的嚎狼队能否在今晚力挽狂澜呢?” 电视上正在播放江砚与凯勒布在冰场上的针锋相对名场面, espn直播间的主持人的声音从画面外传了出来。 “哦, 闭嘴吧, 杰拉德。”江砚躺在床上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关闭, “这老家伙每天就知道在espn上骂我。” “说实话,他谁都骂。”艾利奥特擦着头发上的水珠走出浴室, 脸上带着刚刚的事后潮红看着大大咧咧躺在床上的江砚。 距离上次霜咬队与嚎狼队比赛以及两人在艾利奥特所住的公寓中过夜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如今马上要迎来他们两个球队在明星赛之前的最后一场。明天比赛结束后,江砚会有一个三天的短假。艾利奥特准备在丹佛多呆一阵子,一直留到江砚出发去纽约参加明星赛那天。 江砚转头看着浑身干干净净的艾利奥特,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他伸展四肢,拍拍自己的大腿:“过来。” 艾利奥特没出息地把浴巾丢到地板上, 手脚并用爬上大床, 按照江砚喜欢的方式骑坐上去:“你今天还打算出去吗?”他腰杆挺得直直的,手却不老实地摸着下面江砚的腹肌。 江砚双手抚摸着艾利奥特的大腿表面:“嗯……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想在明天比赛前多休息一会。” 听他这么说, 艾利奥特“噗嗤”一笑:“你今天一天哪里休息了?” 江砚笑笑没接茬,双手继续暧昧地摸着他的大腿.内.侧。 第82章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比赛前一直这样消耗体力,但他意识到自己每次待在艾利奥特身边耳鬓厮磨时就是他身心最放松的时刻。他几乎想一整天什么事情都不做,只需要躺在艾利奥特身边就好了。 艾利奥特手指轻轻划过江砚的胸口:“我可是没忘记你上回说好的,我还特意带东西来了。” 江砚的脑子放松太久了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艾利奥特给了江砚的胃部一小拳, 江砚笑着发出吃痛的声音:“当然是你送我的头盔啊。” “行行行,等会我们就出去兜一圈……”江砚说着看向窗外的天色:“我的妈呀,天都黑了?” 他转回头来看向艾利奥特:“我们什么时候见面的来着?” “下午一点来钟……”艾利奥特脸红了, 他从没意识到和江砚待在一起时间的流速竟然这样快。 江砚明显也有了同样的感受。 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而这一秒里似乎又夹杂着无数的时间旋涡,当他们二人醒悟来时早已不知过去了多久。 就算是对于“炮友”来说,这浪潮般的情感也太过了。 江砚一时说不上话来,他伸手将艾利奥特拉倒在怀里,一言不发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他很喜欢做出这个动作,他的肩窝那一块简直就像是为艾利奥特量身定做的一般,让他无论是趴在自己的身体上还是躺在他身边时,脑袋都可以侧着严丝合缝地放在上面。 “嘿……”艾利奥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江砚的耳后,“我们今天还出去吗?” 江砚微微转了一下脑袋,垂下双眼看着艾利奥特:“当然。”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艾利奥特嘴角边浅浅的酒窝,“答应你的事我不敢不算数。” -------------------------------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我打电话。”海莉坐在艾利奥特给她租的房子里(她哥哥年初一口气给她续租到了毕业),一边给自己涂脚指甲油一边跟威廉·莫里兰德在电话上聊天,“艾利奥特早就飞去丹佛了,明天不是霜咬队和嚎狼队的最后一场比赛嘛。” 威廉·莫里兰德和助理站在墨西哥城国际机场的航站楼门口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我这不是联系不上你哥哥吗?刚刚给他打电话他没有接,毕竟是本赛季和霜咬队的最后一场比赛,我说什么都得去趟现场。现在去丹佛见你哥哥应该还来得及吧?” “丹佛和墨西哥也就差五个小时,您现在到丹佛估计人家都睡了。”海莉吹了吹还没干的指甲油,“要是时机正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碰上他和女朋友煲电话粥之类的。” 当海莉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话时,已经来不及了。威廉·莫里兰德准确地捕捉到了她话中的关键字:“女朋友?你哥哥有女朋友了?” 指甲油盖子从海莉的手中脱落,她一时间内心惴惴不安:“其实是我的推测啦,你先别急。” 威廉和推着行李车的助理一起走进航站楼:“你什么意思,什么‘我别急’?” 海莉弯腰捡起指甲油盖子:“毕竟你一向对我和艾尔的对象要求很苛刻。比如当初我和乔什刚曝光的时候……” “那是因为乔什·贝内特当时确实没什么成绩好吧?”威廉不耐烦地说道,“我后来不还是允许你们继续交往了吗?” “那还不是因为我一直坚持我自己立场不变吗?”海莉撇撇嘴,“我觉得艾尔这次瞒着你,甚至瞒着我和妈,估计理由和我想的差不多,就是不想让家里人尤其是你知道。” “我保证,我现在已经是个开明的父亲了。”威廉走向休息区,让助理自己走向贵宾值机柜台,“之前他和那个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我都没有反对。” “那是因为人家安吉拉·默瑟她家是来自洛杉矶的新贵,你是看中了人家家世好吗?”海莉都懒得提,“总之,我不敢保证他是否真正有女朋友,就算有女朋友,我也不敢保证她是否合你心意。反正到时候别告诉我哥这是我说的。” “你不懂,亲爱的女儿。”威廉叹了口气,“你从小跟我长大,咱俩之间再怎么样我们还是会像你小时候一样亲密。你哥哥就不同了,他从小跟你妈一起长大,我甚至都没有机会向他表达我想参与进他的日常生活里、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可是你已经是他的一部分了啊,”海莉在电话那头说道,“我想艾尔也正是因为重视你才会慎重选择告诉你这件事的。万一这段感情将来没成呢?如果这段感情将来会修成正果,他决定跟人家姑娘结婚的话,他到时候肯定会来通知你的。连我都不急,你在这里急什么呢?” 听到海莉这话,威廉皱起眉头。这姑娘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竟然行为思想还是和她妈一样,一股子妇人之仁。 “算了,跟你也说不清楚。”威廉叹了口气,“总之等会我再尝试给你哥打个电话,我大概凌晨左右到丹佛。” “那时候他肯定睡了。”海莉发出不满的“啧啧”声,“总之,别难为艾尔。” 威廉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我尽量。” ------------------------------- 艾利奥特来到了江砚公寓的地下停车场,身体因为冬季的冷空气有点发抖——也可能是兴奋得,因为这是他离江砚家最近的一次。 “你不打算请我上去坐坐吗?”他看着江砚把那辆定制涂装的杜卡迪推出来时,伸手拉了拉江砚衣角。 江砚看着他笑笑:“我本来打算带你上去的,但是最近有中介要来看房子,最好还是不要临时把房子里面搞得乱七八糟。” 艾利奥特挑起眉毛:“你要卖房子吗?” “不不,这公寓原本就是俱乐部借给我住的,所以偶尔中介会回来查看公寓情况。而我最近已经在打算买自己的新房子了,到时候我再请你过去。”江砚的侧脸笑起来好看的要命,小小的虎牙看得艾利奥特一时迷了心神。 “你打算买在哪里?”艾利奥特张开手臂,让江砚拿过他夹在胳膊下的头盔给自己戴在头上。 “我还在挑选中。我目前已经在中国给我妈买好了房子,剩下的存款也足够我在这里全款买一套condo或者townhouse,但是买单独的别墅的话,我还得仔细做个计划。毕竟我的新秀合同很快就到期了,到时候还不知道妲露拉会不会跟我续约呢。”江砚伸手在艾利奥特的下巴那里扣紧安全扣。 艾利奥特感受着江砚的手指在自己耳边和下颌处的轻微触碰,刚刚滚到嘴边的话语又被他咽了回去:“你要不和我一起住?” 笑话,人家凭什么和我一起住。 “ok,”江砚仔细查看自己有没有给艾利奥特带好头盔,“可以了,坐上来吧。” 艾利奥特小心翼翼地跨坐上这台高大的铁马:“你确定这安全吗?” 江砚假装认真思索:“目前我还没有出过任何车祸。” 艾利奥特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他这辈子都没骑过或者坐过这种机车,但既然和这种年轻男孩子保持关系,硬着头皮也要参与进来。 “我真不敢相信我会在大晚上的丹佛坐上你的摩托车。”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挑一条安全的路,好吗?我把我的性命托付给你了。” 江砚骑上车,杜卡迪自动感应解锁电源,空挡启动引擎:“我答应你,放心吧。” 引擎在夜里低低咆哮了一声,仪表盘亮起的蓝光映进他头盔的镜片里。 “抱紧我。” 艾利奥特的双手搂住江砚的腰,似乎有点怯生生的。 江砚暗笑一声,捏住离合,挂挡,夜色被排气声震开,车灯亮起,呼啸着朝前冲去,艾利奥特的双紧紧地抱住他,全身都贴在了他的背上,两人一起驶进夜色里。 ------------------------------- 他们骑了好长时间,从江砚公寓所在lodo区出发,老城区的红砖楼在夜里显得很低,酒吧门口的灯牌一盏一盏亮着,霓虹折进玻璃橱窗,又被碾碎在柏油路上。江砚特意为了艾利奥特压了速度,引擎声也变得低低的,仿佛是贴着地面滚动的一阵风。 很快又经过了第十六街购物中心,附近步行街早就过了最热闹的时段,只剩零星的路人和还没关门的咖啡店,橱窗里暖黄色的灯光一格一格掠过。艾利奥特坐在后座,隔着头盔看那些光影往后退,觉得自己像被放进了一条缓慢流动的荧光长河里。 当他们拐上普拉特河大道时,城市仿佛忽然被按下了静音键。河岸的路灯拉得很长,光落在水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把整条街的灯光折成细碎的金线。 杜卡迪来到了一处路口,停了下来等待红灯转绿。江砚单手控着车,另一只手在等待时往后放在了艾利奥特的膝盖上敲了敲。 动作很轻很轻,好像是他最日常不过的小动作似的。 艾利奥特却像是被烫到似的,迟了半拍,才慢慢把手收紧,抱住他的腰,下颌贴在江砚的肩膀上。 第83章 绿灯亮了,他们继续往前,驶过汇流公园的边缘。远处的高楼像一圈沉默的影子立在河对岸,只有零星的窗户亮着灯,像还没睡的人。 冬季丹佛呼啸的夜风仿佛将艾利奥特所有的担忧与焦虑吹到了九霄云外,摩托车就这样一直开啊,开啊,仿佛道路永无尽头。前方的方向通向哪里、未来的目标又在哪里都不重要,都变成了一片虚无。眼下唯一真实的,就是身下这辆低声嘶吼着的铁马和身前的江砚。 江砚被身后艾利奥特的体温搞得心猿意马。他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道路上,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上面显示的油量比他记忆中要少了些。 “在我们回酒店之前顺便加个油吧。”他微微偏过脑袋对艾利奥特说,得到默许后便调转车头,拐上圣达菲大道,在他的记忆里那边有一家夜骑途中经常会遇到的加油站。 丹佛市区的居住人口并不像一般大都市那样多,尤其是深夜,几乎不见人影。江砚便放心大胆地将杜卡迪停在sinclair加油站那里。 车子熄火,艾利奥特依然没有撒手。 “喂,我要下来了。”江砚愈发觉得艾利奥特可爱,摸了摸他紧扣在自己腰间的双手。 “哦,哦对。”艾利奥特如梦初醒地撒开手。 江砚从车上跳下来,从夹克里掏出手机:“草……今晚太冷了,我的手机直接低温关机了。” “用我的apple pay吧。”艾利奥特见状忙去摸自己口袋里的手机,结果扑了个空,“啊……该死,我好像把我的手机落在酒店里了。” 江砚看到他懵懵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没关系,我带了钱包,可以刷卡。” 他掏出钱包,随手掏出里面一张信用卡:“等一下,我以前夜骑经常来这儿加油,所以在这里专门办了一张绑定我个人账户的sinclair卡来着……”他说着,在钱包里翻找起来。 “哇哦,你还在加油站攒积分吗?”艾利奥特笑着看他,“我以为只有我爸那种年纪比较大的人才会这么干。” “闭嘴啦。”江砚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直接把手里那张信用卡塞进艾利奥特齿间让他叼着以免再多嘴,转身拿着找到的sinclair卡刷卡,拇指点了下“premium”,拿下高标号油枪扣进油箱里。 江砚抬头看向乖乖坐在后座上的艾利奥特,他竟然还在叼着那张卡——他似乎被江砚行云流水般加油的动作给迷住了,一时间忘了自己嘴里还有东西这件事。 “你绝对有毛病。”江砚端详他半天,忽然开口说道。 艾利奥特眨眨眼睛,抬起头来,灰蓝色的眸子好奇地看向江砚。 江砚伸手拿下他齿间叼着的信用卡:“我认为你有点口欲期滞留,你喜欢嘴里有东西。你喜欢咬指甲,你喜欢被我亲,也喜欢主动张开嘴被我塞进去。” 艾利奥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that's bullshit,我只是为了让咱们俩都很享受罢了,你就知道乱说。” 江砚不为所动,摘下机车手套,伸手捏住艾利奥特的下巴:“如果我做错了,就叫我停下来。” 他的大拇指暧昧地在艾利奥特的嘴唇上按揉着,眼看着艾利奥特的呼吸随着自己的动作逐渐加重。 油箱内的汽油平面还在上升着,而江砚的拇指顶端已经轻巧地撬开了艾利奥特的嘴唇。他双眼直直地盯着艾利奥特,仿佛在挑衅他:敢不敢? 而艾利奥特是经不得挑衅的——尤其是面对他倾心已久的人的挑逗时。 “fu*k it…”他眼一闭心一横,让江砚的手指挑开自己咬在一起的牙齿,伸.进.口中。 他说的对,自己真的有很严重的口欲期滞留。 江砚呼吸一滞,此时汽油已经逼近了油箱的加油口。 “该死……”江砚低声骂了一句,猛地抽出手指,拔出加油枪塞了回去。 艾利奥特顿时感觉口中空空荡荡,一阵空虚感迅速填满了他整个身体:“……怎么了?” 江砚一声不吭地盖好油箱,迈开长腿骑上摩托车:“我们现在回酒店,我必须要……” 艾利奥特此刻只庆幸现在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点,快到加油站打烊的时间,附近一个人都没有。不然江砚的淫.词.浪语和他脸烫得要冒烟模样一定会成为众人的谈资。 ------------------------------- 凌晨接近两点,威廉·莫里兰德终于落地丹佛,助理已经联系好把他在丹佛经常开的奔驰s-class送到了机场。 “先生您在populus订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助理还是有些不解,“您为什么今晚一定要住那里?住您在丽思卡尔顿的专属套房不好吗?” 威廉和助理一起把行李放在后备箱:“我特意联系了艾利奥特的助理,他说我儿子来丹佛出差经常住在这里。我以前从没关注过这个,也许能和他拉近一些距离呢。” 助理实在想不出来和自家儿子住一个酒店能拉近什么距离,但是老板的命令不容置喙,他还是帮忙打理好了一切。 “帮我定好后天回圣保罗的机票了吗?”威廉盖上后备箱问道。 “全都准备好了,您和艾利奥特的。”助理点头,期待着威廉吩咐完最后的事项后他好回丽思卡尔顿刷威廉的卡开个高档套房美美休息一晚。 “那就可以,等我明天联系你吧。”威廉点点头,拉开车门坐到驾驶座上。 他有段时间没在丹佛自驾过了,尤其是在尝试培养艾利奥特接受这家俱乐部后。他原本提议将这辆梅赛德斯奔驰的钥匙给艾利奥特让他在这边开,但是这孩子不喜欢这辆车古板的风格就拒绝了,他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威廉来到第十四街和法院广场的交叉路口等着交通信号灯,打量着这座外部造型别具一格酒店,不禁摇摇头:尽管有自家的投资,但他还是理解不了现代艺术的装修风格。 红灯转绿,威廉转动方向盘,将车子驶进地下停车场。 没想到这酒店尽管造型独特,来入住的客人竟然还不少。他在地下停车场转了两圈才找到停车位,一向养尊处优惯了的威廉哪受过这等气。再加上红眼航班带来的疲倦,他打了两三把才把奔驰停进空车位里。 车子停好后熄火,他解开安全带,抬头顺着挡风玻璃看向对面:是熟悉的宝马750i。他的目光移到车牌号上——没错,这是他特意在丹佛安排的负责接送艾利奥特的专车。 威廉乏累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这父子情分到了真是挡都挡不住。 宝马750i旁边还停着一辆特别拉风的杜卡迪。威廉抬手抓住领带结,稍稍扯得松了一点,眼睛一直在打量这台摩托车,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车很熟悉的样子,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一定是太累了。”他喃喃道,转了转脖子,松快一下僵硬的颈肩,眼神掠过杜卡迪车身上的冰蓝色线条,以及数字15,这些看起来就像定制的涂装一样。 等等…… 威廉皱起眉头来,定制的涂装? 此时附近的直降电梯忽然开始灯光闪烁,威廉思绪被打断,视线被灯光吸引开来,转了过去。 金属门打开,江砚与艾利奥特一前一后走出专属电梯。江砚四下看了看停车场内无人徘徊后,转身看向身后的艾利奥特。 “我们一早就开始训练,明天还有电视台的人要来采访,所以我必须得穿着bauer的运动服出现在体育场上,我估计早上六点我的经纪人就会到我的公寓来抓我。”江砚抬手呼噜了一下自己依旧潮湿的黑发,看上去似乎刚洗完澡。 “我还好,估计会一觉睡到上午八、九点才行。”艾利奥特脸红扑扑地说道。 江砚走到杜卡迪跟前,转身靠在自己的摩托车上,脸上露出一抹坏笑:“哦,我只能让你睡到早上八、九点吗?我还以为你明天会起不来呢。” 艾利奥特浅浅地翻个白眼:“拜托,我身体素质没那么差。” “那看来我还应该再努力努力……”江砚伸出手,霸道地一把将艾利奥特搂在怀里低头吻住。 艾利奥特顺从地抬起胳膊搂住江砚的脖颈,直到被江砚吻到快喘不过气来抬手在他肩上拍拍打打江砚才松开。 “别冲我露出这副表情,你知道你喜欢这个。”江砚坏笑着拍拍艾利奥特的屁股,“我先回去了,明天赛场上见!” 说罢,他转身,长腿跨上杜卡迪,车灯亮起,响起一阵轰鸣声,很快便离开了停车场。 艾利奥特站在原地,注视着江砚的背影彻底消失后,转身走回电梯里。 电梯门关闭,整个地下停车场回归平静。 而那辆奔驰内,威廉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颤抖。 作者有话说: 1. cond:即公寓房/产权公寓。一栋楼里的一套,有hoa(物业管理费),有门禁、电梯、健身房、停车位,不用管外部维护。 2. townhouse:即联排别墅,一共两到三层,和邻居共用一面或两面墙,有小车库、小庭院,hoa较低或没有。 第84章 3. 江砚的杜卡迪 streetfighter v4 s 加的是:高标号无铅汽油(premium gasoline)。 4. 宝马750i初次出场是在第六章 “香槟”。 5. 威廉在第十八章 “炫耀”里见过江砚骑那辆杜卡迪。 第48章 失联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艾利奥特走出浴室, 他刚脱下上衣,准备给自己好好冲个澡。 也许是江砚忘了拿东西又回来了,毕竟这会子除了他以外也不会有什么人来找艾利奥特。 “你是忘了什么吗?”艾利奥特说着打开了房门。 冷风灌进屋内,面前不是江砚温暖的胸膛。 取而代之的, 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此刻让他以为身处噩梦中的脸。 “……爸……” 艾利奥特站在原地, 手僵硬地放在门把手上, 整个人就像一只受到巨大惊吓的负鼠。 威廉·莫里兰德的脸仿佛失了血色一般, 他上下打量艾利奥特:胸口的牙印、喉结处的吻痕、腰间青紫色的指印……他一把推开自己儿子,大步冲进了房间内部。 “爸!”艾利奥特后背狠狠砸到墙壁上, 威廉这副表现很明显是发现了自己在和别人厮混在一起。他此刻顾不得考虑羞耻, 只希望自己父亲目前还不知道与他纠缠在一起的是个男人,还是那个叫江砚的男人。 威廉站在房间内,大大的双人床上狼藉一片,地板上还有他们丢下的装备……只要是个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间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喉结上下滚动,威廉的手不住地发抖。他转过头来看向艾利奥特, 他的儿子看起来就像已经被自己抽了几十个耳光一样满脸通红:“你……和他?” 艾利奥特听到那个“他(him)”从威廉嘴里吐出来的时候, 心凉了半截。尽管没有挨打,但他还是感觉脸火辣辣的痛。 威廉闭了闭眼睛,企图找回自己的理智:“所以说……你, 和……那个霜咬队的前锋……搞在一起了?” 他果然还是知道了。 艾利奥特咽了口口水:“我……” 该怎么解释?不!我们不是“搞在一起”,我是真心喜欢他! 得了,别骗自己了,艾利奥特,你们目前就是纯纯“胡搞”在一起。 威廉看着儿子羞红脸吞吞吐吐的模样, 只感觉血压上升,头脑发懵。 “我刚刚在地下停车场看到你们……那个样子。”他伸手指着艾利奥特,声音都在颤抖, “万一你被狗仔拍到呢?!你之前已经闹过这样的笑话,给我们丢过一次人了!!!你怎么和你妹妹一样不争气……不对,你比你妹妹还糟糕!你还是个同性恋!!” 他说着,随手抓起来身边的一个杯子冲着艾利奥特砸了过去,艾利奥特躲闪不及,被砸中额头,身子向后跌去。 威廉站在原地,胸膛因为生气而剧烈起伏。他感觉自己的手一阵一阵发麻,心脏病都要犯了。 “起来,”他冷冷地看着坐在地上捂着额头的儿子,“收拾好东西,回圣保罗。” 艾利奥特被威廉砸得眼前直冒金星,他捂着脑袋抬起头来:“可是……嘶……明天……明天还有比赛……” “和你没关系了。”威廉掏出手机来,开始给助理发信息,“从现在开始,俱乐部有关的事宜你都不允许再参与进来。我怎么敢保证你为了取悦那个中国人,干出什么损害自家利益的事情来。 艾利奥特瞪大了眼睛,这种侮辱他永远也无法接受:“你怎么会这样想我?!”他失控地冲着威廉大喊道。 威廉甚至都不想看艾利奥特一眼:“这和我怎么想你没什么关系,总之你和那个中国人,必须彻底断绝关系。” “不行!”艾利奥特听到这话,从地上爬了起来,尽管眼前一片眩晕,“让我退出俱乐部管理层,可以,但是和他……不行。” 威廉放下手机,咬着牙看向艾利奥特:“你想让我冒着葬送俱乐部未来的风险允许你和他继续搞在一起吗?”他向艾利奥特走了几步,“你在做什么梦呢?我的儿子……说真的,我现在已经不想承认咱俩之间还有父子关系。我提起你来只会觉得丢人。” 艾利奥特从没想过自己会听到威廉对他说出这种话,怔怔地站在原地。威廉不再理会他,转头直接拿起手机打电话叫醒已经在酒店休息的助理,让他把艾利奥特后天的机票改签成最近的一班航班。 几分钟后艾利奥特终于回过神来,不行,他要做出最后补救。 他走向床边,去翻找自己的手机。谁知刚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就被威廉手疾眼快地一把夺了过去。 “你跟你的手机吻别吧。”威廉恶狠狠地指着艾利奥特的鼻子说道,“这段时间你不允许和任何人联系,尤其是那个江砚!” ---------------- 2027年,2月12日,科罗拉多州,丹佛,鲍尔体育场 江砚今天没有在更衣室里看纪录片,实际上,自从他和艾利奥特“搞”在一起后,他上场比赛前看纪录片的次数比以前少多了。 比起一些动物冷知识来,比赛前和艾利奥特互相发几条闲聊的短信更能让他的心情平静下来。 然而今天没有。 江砚皱着眉头看着whatsapp上和艾利奥特的聊天窗口——艾利奥特已经将近20个小时没上线了。 这很不正常。 「我马上就要上场了,你还好吗?」 信息发出去,未接收,未读。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嘿,”米夏经过江砚身后,敲了敲他脑袋,“怎么了?在这儿拿着手机发呆?” “没什么。”江砚不自然地摸摸鼻子,把手机息屏放回衣柜上方。 “过来了!你们两个!”洛根拿球杆底部敲敲地板,招呼米夏和江砚过来集合听他的赛前动员演讲。 “有必要每场都来这一套嘛。”江砚不舒服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他现在烦躁得厉害,“他不嫌烦我还嫌烦。” “放松,洛根可能是嫉妒今年明星赛选了你没选他。”米夏故意开玩笑道,“其实我也纳闷他是不是每天除了训练打球之外,就光坐在那儿研究下一场动员演讲应该说什么。” 尽管有米夏在一旁和他闲聊,江砚还是压不下盘桓在心头的阴霾。即使洛根把赛前动员演讲说得慷慨激昂他还是依旧安不下心来。 “深呼吸,伙计。”金诺亚注意到江砚正在抖动自己的膝盖,“只是嚎狼队而已,又不是红齿轮队。” 江砚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也真希望自己能停下来别焦虑了……” 只听得门外远远地传来现场mc的声响,轮到他们上场了。江砚闭上嘴咽下自己的不安,将护齿塞进嘴里,跟随着队友走出更衣室。 一如既往的主场球队出场秀,全场都在对今年风头最盛的江砚欢呼喝彩。江砚绕场半圈,向看台上的球迷们挥杆致意(凯勒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飞快地滑过vip席——没有艾利奥特。 也许他今天在顶层包厢里。 江砚自我安慰似的想着,脚底加速回到自己的队伍中。 ---------------- 比赛结束,比分6:5,霜咬队今年没有给嚎狼队任何翻身的机会。 “按照这个势头继续保持下去,小伙子们!”霍洛威教练走进欢呼雀跃的更衣室内,与队伍里每个队员击掌庆贺,“尽管嚎狼队输给我们,但是他们总成绩并没有比我们低到哪里去。我们一定要甩开他们,今年一定要拿下进入季后赛的资格!” 更衣室里一片狼嚎鬼叫,队员们恨不得把今晚的大功臣——江砚和洛根——举在头顶上跳舞。江砚身形灵活地弯腰躲过那帮还处在兴奋状态的队友们,溜到自己衣柜跟前。洛根不幸地被队友们抓了个正着,举到头顶上绕起圈子来。 江砚从衣柜上方摸出来自己的手机:艾利奥特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好吧,这就有大问题了。 “嘿,哥们!”马泰奥凑了过来搂住江砚的脖颈,“虽然现在向你提出这个请求有点离谱,但是今晚比赛结束后就是明星周,我女朋友来丹佛找我玩。我的车前段时间出了点问题现在还在维修中,你能把你的车借我用一下吗?” 冰球队的男孩们都喜欢切诺基这种大车,江砚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马泰奥借的是哪辆。此刻的他心烦意乱,懒得去多想这些事。 “没问题,”他头也不抬地回道,“车钥匙在衣柜上面,自己去拿。别把我车里面弄脏了就行。” 马泰奥的感谢声充斥在耳边,江砚已经无心回复。他的手指在键盘上一阵飞速点按: 「为什么不回我?你还好吗?」 「今晚我们还见面吗?」 「你现在安全吗?」 「我像以前一样在后巷的出口那里等你,你要是看到消息了就来找我。如果你不来的话,我就直接去酒店找你。」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江砚一言不发地开始动手拆自己身上的球衣和护甲。 第85章 “砚!江砚!你个没良心的!你赶紧过来帮我一把!!”洛根被众人举到头顶上,眼睁睁地看着江砚头也不回地冲进浴室绝望地喊道。 ---------------- 没来,他根本就没有出现。 江砚在寒风中等了艾利奥特半小时也没有见到他的身影,他甚至亲眼目睹装着嚎狼队球员的大巴车从巷子另一头的大路上开了过去。 “fu*k…”江砚暗骂一声,他现在急需一根烟抽,然而自己所有的存货以及打火机都在艾利奥特那边保存着。 他懒得再多管其他有的没的。艾利奥特失联了,他必须立刻、马上、尽快找到他! 骑上杜卡迪,油门拧到底,江砚一路风驰电掣开到了艾利奥特所住的酒店地下停车场。原本停着那辆宝马的停车位,此刻空空荡荡。 江砚内心的不安涨得愈来愈高,他动作粗暴地扯下头盔。没有艾利奥特刷贵宾卡,他乘不了专属电梯,只能急慌慌地通过安全出口按照他第一次来的路线跑到普通电梯口附近。 “嘿!你!”他隔着老远看到了第一次来时给他负责带路的黑人经理,“我有问题问你!” 那个黑人经理看到江砚就好像立刻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放下手中的座机电话筒,冲着前台外面的顾客礼貌地道歉,转身走向江砚那边。 “晚上好江先生,”他的声音低沉磁性有礼貌,“我能帮您什么吗?” “你也晚上好,”江砚没耐心地敷衍道,“那个……和我见面的那个……那个先生,他还在吗?” 当着酒店大堂还有其他无关人士的面,他不好意思说出艾利奥特的名字。 黑人经理满脸的波澜不惊:“那位先生今早凌晨的时候就退房离开了,没有通知您吗?” 江砚愣住了:“他走了?” “据我所知,已经离开了。” “那他有没有说去哪儿?” 黑人经理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这个就不在我们的服务范围内了,我们对顾客的个人信息一向是不知晓的。” 江砚大脑一片空白——这太突然了,艾利奥特怎么会不辞而别呢? 他不像是会干出这种事情来的人…… 他是吗?? 江砚哆嗦着手掏出手机,徒劳地拨打艾利奥特的电话号码,却只能听到一串忙音。 黑人经理有些于心不忍地看着面前这个惊慌失措的冰球明星:“您确实对此事一无所知,是吗?” 江砚茫然地摇摇头,无措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他身上。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六年前在圣彼得堡时的感觉…… 他又被抛下了…… 他的手指抖得就像秋风中的枯叶,呼吸变得急促,膝盖一阵发软,恶心干呕的冲动一次又一次击打着他的胃部。 江砚几乎是刻板行为似的一遍遍刷新着whatsapp的信息记录,然而艾利奥特依旧毫无上线的迹象。 手机忽然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屏幕上方蹦出一个弹窗:“嚎狼队今晚惜败霜咬队,威廉·莫里兰德场外接受记者采访。” 威廉·莫里兰德…… 江砚似乎意识到什么似的,点了两三次才点开弹窗消息。 是今晚espn的采访视频,威廉·莫里兰德表情严肃地站在体育场外接受记者们的采访。大多数都是冠冕堂皇的车轱辘话,江砚心急火燎地拖动进度条。 终于,有个记者发出疑问:“以往一向是您的儿子陪同观看比赛,今天怎么换成您了呢?” 威廉·莫里兰德依旧板着脸:“他今天身体不适。” 身体不适…… 身体不适个屁。 江砚关掉手机,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在原地走来走去。 这个老白男……他肯定是知道什么了。 艾利奥特是江砚见过的最负责最敬业的人之一,他都记不清多少次在两人缠绵之后,他因为疲劳过度稍微打个盹。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过来后依然能看见艾利奥特强撑着自己在电脑上一刻不停地忙着工作。 他可不信简简单单的“身体不适”就能让艾利奥特断联回家,更不可能都不跟自己通知一声就这样放他鸽子。 艾利奥特是艾利奥特,他不是那个当年背叛他的人。 但是…… 江砚蹲在地上,牙齿不受控制地咬住手掌的大鱼际,几乎尝到了血腥味。 万一呢…… 他控制不住自己往事情最坏的方向去想。 万一……艾利奥特被威廉·莫里兰德抓到了,他会对自己父亲说出自己是被江砚引诱的,才发现如此过错吗? 他会吗? 艾利奥特的双眼在他脑海中闪过。 江砚猛地抬手给自己脑袋狠狠来了一巴掌:你大爷的乱想什么呢?? 就算他俩之间真的完蛋了,那也得等他亲眼看到艾利奥特之后再完蛋。 他猛地站起身来,那个黑人经理依旧一脸风轻云淡地看着他,仿佛江砚刚刚没有当着他的面来了一套徘徊在精神崩溃边缘的表演似的。 “昨晚,威廉·莫里兰德来了,是吗?”江砚看着黑人经理,尽量冷静地问道。 黑人经理微微挑眉:“就像我之前说的,先生。提供顾客的个人信息不在我们的服务范围之内。” 他没有反对。 江砚已经得到了他需要的,冲他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黑人给了他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很高兴为您服务,先生。” 江砚转身大步走向停车场,没有时间进行停歇,今晚直接出发去圣保罗。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六年前那场身心上的浩劫了。 重新坐到自己的杜卡迪上,江砚掏出手机准备给自己定机票。 “突发消息,由于圣保罗机场遭暴雪袭击,今晚的航班全部取消。” “草!”江砚怒骂一声,人不顺喝水都塞牙。 看来只能像那年圣诞节一样开车过去了。 等等…… 马泰奥…… 马泰奥已经把那辆切诺基借走了。 江砚立刻掏出手机向马泰奥打电话,然而一连打了四五遍都无人接听。 估计今晚已经开走去接女朋友去了。 而江砚也不是那种会驳自己兄弟面子的人。 “草,那就这么办吧。” 他咬着牙想道,把手机揣回衣兜,启动引擎,挂上离合。 杜卡迪传出响亮的轰鸣声,冲出地下停车场。 他不会等的,他一刻也等不了。 当年那种悬而未决、钝刀割肉的痛感,他打死都不想再经历一遍。 江砚将油门拧得更靠底。 杜卡迪在市区主干道上穿梭,一路驶上76号洲际公路。 一条通往明尼苏达州圣保罗的高速公路。 第49章 洲际公路 “喂?” “喂?什么事?” 江砚将手机举在耳边, 掏出信用卡划拉几下,拿下油枪。 洛根的声音从听筒传来:“米夏一直在找你,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 “他找我什么事。”江砚把加油枪塞进油箱。 他已经沿着76号洲际公路骑行了将近一百四十公里,此刻正在科罗拉多州的摩根县附近一个叫brush的小镇附近一个24小时营业的服务站加油。 “当然是想在明星赛之前和你好好聚聚……等等……”洛根的声音好像察觉到什么, “你那边什么动静?” 江砚回头扫了一眼:“大卡车倒车的动静。” 洛根沉默了几秒:“你现在在哪儿?” 江砚深吸一口气:“我会尽量在后天左右回去, 你和米夏就别问那么多了。” “不, 不行……江砚, 你听我说……”洛根的语气变得严肃,“你别告诉我要缺席你人生中第一场明星赛。” 江砚没说话, 只是转头看着加油表上跳动的数字。 洛根有点慌了:“听着, 兄弟。我知道我一直在劝你不要太过紧张之类的,但是你这次放松得有点大了。是什么值得你突然不辞而别呢?” 江砚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冬季的冷风刺激得他的鼻梁一阵生疼:“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吸了吸鼻子说道。 他没有撒谎,刚刚他一口气闷着脑袋骑了将近两个小时, 一直骑到油表告急。这期间大脑一片空白, 他几乎什么也没想,没有在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单纯靠着身体本能一个劲儿地向明尼苏达方向冲。 就像一只蛾子用尽全力扑向唯一的火源。 洛根犹豫了几秒:“江砚……你实话告诉我, 你去哪儿了,让我做好后续准备。” 江砚低下头,沉默地看着油箱。 “我不知道你去哪儿,但万一……万一你回不来,咱们队总得有人去参加明星赛……” “我在去明尼苏达的路上。”江砚心下一横, 打断洛根说了出来,“我要去圣保罗,我要去找我的……” 第86章 他停顿了一下:“……他。我要去找他。” 片刻后, 洛根的声音传来:“艾利奥特·莫里兰德?” 江砚简短地“嗯”了一声:“我猜你早就知道了。” “我能看得出来……”洛根的声音充满疲惫,“我相信米夏也能看出来,只不过……他不会相信你感情这么深罢了。” 江砚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手指紧紧捏着加油枪。 “我……我只想好好问问你。”洛根破罐破摔似的,“去年的你把自己的精神状态摧残得一塌糊涂,想必具体原因里他也占了很大的一部分。现如今,你又冒着可能会缺席明星赛的风险去找他,你……你真的觉得值得吗?他有必要让你牺牲这么多去找他吗?你真的爱他吗?或者更重要的:他真的爱你吗?” “睡吧……” 不知怎么的,江砚脑海中忽然闪过某次他和艾利奥特在酒店胡闹完之后,艾利奥特动作轻柔地让江砚的脑袋靠进自己怀里,抚摸着他冲完澡后潮湿的黑发低声哄他睡觉的回忆。 “洛根,”江砚喊了他的名字,“我不是因为‘爱他’才去找他,我是出于本能。” 他抬起手捏住鼻梁,努力忍住几乎穿透声音的痛苦:“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爱我,但是我知道我现在离不了他。以前的我不敢问,一面对关于他的问题我就会忍不住躲避逃走。可是……”江砚抬头,鼻梁的刺痛几乎使他的鼻血又流出来,“可是我现在意识到我逃不开,我的身体本能告诉我我逃不掉。就算……就算他是为了甩掉我才突然回去的,我也要亲自当着他的面问明白再说。” 油差不多加满了。江砚眨眨眼,把刚刚泛上来的泪花压下。拔出加油枪放了回去。 “好吧,”洛根那边终于回应道,“我希望你的这份真心不会被辜负掉。” “我也是。”江砚擦擦鼻子,“嗯……对不起我突然离开丹佛,那个,如果米夏再问起我来,你就帮我掩盖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洛根回应道,“你一路上要小心,一定要毫无负伤地回来。” “我尽量。” 江砚挂掉电话,重新骑上摩托车,发动引擎。 ---------------- “你坐到这里,我来帮你吹。” 圣保罗那天上午,两人差点被海莉撞见后,一起去浴缸里洗了澡,出来后江砚坐在床边招呼艾利奥特坐在地板上靠进自己双腿之间,他好给他吹头发。 “还是我自己来吧,你好好养着自己的手腕别累着。”艾利奥特红着脸绞着手里的戴森吹风筒电线。 “我的手腕没那么娇弱,而且这段时间抱着你……已经练出来了。”江砚毫不害臊地说道。 艾利奥特脸更红了。江砚尤其喜爱欣赏他这一幕。特别是想到之前艾利奥特强装游刃有余地来跟他谈协议,结果真的搞一起后又害羞得要命,他就更喜欢了。 赤着脚走到江砚双腿之间,艾利奥特乖乖地盘腿坐在地毯上,将吹风机递给江砚。江砚启动吹风机,动作轻柔地拨弄手底下那金棕色的微卷头毛。 那是他身心最放松的时刻,那一刻不用考虑比赛输赢、不用考虑未来计划、不用考虑过去伤疤,只是一个卧室里面靠在一起的两个人。 艾利奥特在那一刻似乎感同身受,他的眼睛盯着房内半空中的某一处,似乎陷入了什么小小的思想漩涡。直到江砚的手指不小心轻轻碰到他的耳垂时,他才猛地睁大眼睛,抬手攥住了江砚的手指,转过脑袋仰起脸来说了句什么。 江砚停止吹风:“你刚刚说什么?” 艾利奥特回过神来:“啊……没什么。” 你在那一刻究竟想说的是什么呢? 江砚从便利店里拿着纸杯接了满满一杯黑咖啡。廉价的咖啡机压滤出来味道糟糕的液体,激出了一堆稀稀拉拉的泡沫。他皱着眉头往咖啡里加了几包糖,盖上盖子。 便利店落地窗上闪烁着“casey's”霓虹灯牌。他已经从黑夜骑到了白天,阴沉沉的灰色天空正在撒下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江砚已经又骑行了将近二百九十千米,从科罗拉多州,到内布拉斯加州,再到南达科他州。从一开始的76号洲际公路转到80号与90号洲际公路。而这里,是他停下来的第四个服务站。 在他到达第三个服务站的时候,天就开始下雪了。而越靠近明尼苏达州、越靠近圣保罗,雪势就越大。 江砚啜饮了一口咖啡,让热流重新回到体内。如今面部和唇舌都已冻到麻木,他也不会再去抱怨这件便利店里难喝得要死的咖啡。 “请问……”身边传来犹疑的声音,江砚微微转过头去,只见一个乱糟糟棕色头发的女孩怯生生看着他,他记得这张脸,她是这个便利店里负责收银的姑娘,“你该不会是那个冰球明星吧……” 江砚已经没有力气和她过多交流,简单地点了点头。 女孩立刻笑了出来:“天啊……我真不敢相信。大明星竟然会出现在这个破地方!” 她手忙脚乱地跑到柜台后面,急匆匆地摸出来一支笔和一本书:“请你,给我签个名吧!” 江砚没有多说话,伸出刚暖和过来的手,接过纸和笔给她签名。 女孩仔细打量着江砚冻得通红的手指和脸颊:“您这个时候骑摩托出现在这里,是有什么急事吗?” 江砚晃了晃手腕——这支笔出水有点差——声音沙哑地说道:“去见个朋友。” 女孩讳莫如深地点点头:“那一定是很重要的朋友。” 江砚挤出来个微笑:“他的确是。” 名字终于签好,他把笔夹到书页里,合上封面——那是一本《红字》。 艾利奥特窝在看台上看这本书的模样、艾利奥特嘴里叼着这本书笨拙地穿裤子的模样、艾利奥特紧张不安地在后巷里掏出这本书拿出夹在里面的圣诞派对邀请函的模样…… 一堆记忆涌进脑海中,江砚感觉头痛欲裂。他匆忙把书和笔塞给女孩,转身拿过放在窗前长桌上的咖啡猛灌了几口。 女孩没有察觉到江砚的不适,喜滋滋地抱着书离开了。徒留江砚一个人坐在窗前抱着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 为什么你会露出那种表情呢,为什么你在圣保罗那天抓住我的手的时候,和你当初邀请我去圣诞派对时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呢? 而你当时又在说什么呢? 三口两口解决掉咖啡,江砚冲进了风雪中,继续向明尼苏达州出发。 ---------------- 在风雪中行驶了接近18个小时后,江砚终于抵达明尼苏达州,沿着90号洲际公路转到35号洲际公路。 按照计划路线,离圣保罗大概还剩一两个小时的路程。而此刻天早已暗了下来。 “前面堵车了!走不了了!!” 江砚抬起头来,高速路上已经堵了一条长龙,一个穿着荧光色背心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路边冲后面大吼:“积雪太深!前面出了车祸!要堵好久呐!” “我有急事!”江砚冲着中年男人喊道,“我骑摩托车,能过得去吗?” 中年男人为难地看看他:“你最好还是谨慎行事……” 江砚见他没有完全否认,直接一加油门继续沿着堵车的缝隙挤了过去。 天色越来越暗,雪也变得越来越大了。最开始只是细碎的白点,被车灯切开,像一层不断后退的背景。后来风声开始变得刺耳,路面反光变得诡异,黑冰就像埋伏在路边放绊马索的小精灵似的,时不时地给江砚晃一下子。江砚原本疲劳的神经此时此刻不得不绷得紧紧的,死死抓住杜卡迪的车把手。 该死的,这值得吗江砚? 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声音。 你之前不是害怕他像马雷克那样吗? “闭嘴!”江砚怒吼出声。 嗯,对对对,冒着这这么大风险赶到人家家里,结果最后吃个闭门羹,不考虑一下这个后果吗? 江砚咬着牙,努力保持着平衡。 还记得马雷克当初被抓包后怎么说来着?“我我我……我是被引诱的……” “他*的!!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江砚忍不住破口大骂。 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杜卡迪猛地一滑失去了控制。车尾猛地甩开,江砚下意识地压低重心、收紧手臂,却只感觉到整辆车像是被人从侧面狠狠推了一把,下一秒,整个世界翻转过来。 杜卡迪失控地横甩出去,金属刮擦冰面的声音刺耳得令人牙酸。江砚被惯性抛离车身,又被什么东西拽着拖回去,身体在冰雪覆盖的路面上翻滚了好几圈,直到视野里的白光、路灯和黑夜彻底混成一片,才终于停下来。 他躺在地上,喘不过气。冷空气像刀子一样灌进肺里,胸腔剧烈起伏,却怎么都吸不满。耳边嗡嗡作响,世界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动了一下手指。 第87章 还好,都还在。 腿还在,骨头没受伤,太好了,胳膊也能动。 江砚咬紧牙关强撑着自己坐起来,第一眼看到倒在不远处的杜卡迪。车身侧倒,定制的涂装被刮得一塌糊涂,金属边缘沾着冰渣和泥雪,看起来狼狈又陌生。 “先生?!你还好吗!!” 那个差点和江砚撞一起的福特皮卡司机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赶紧下来去扶。江砚疲惫地摆摆手:“你没撞到我,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滑倒了而已。” 那个司机还拿着手机焦急地来回晃悠。江砚甩甩脑袋,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反复告诉司机自己没事后,转头看向附近有没有能让他进行应急施救的地方。 不远处有灯,是服务站。 江砚和司机告别,一瘸一拐地走到杜卡迪跟前,推起车,一步一步向着服务站走过去。 他进便利店,鞋底上的雪块掉落在往地板上。蹒跚地走到货架前,江砚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凭借着模糊的视线拿了纱布、碘酒,又随手抓了一瓶水。结账的时候掏出手机,却只见屏幕一片漆黑,无论怎么按都没有反应。 江砚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破手机又双叒叕低温关机了。 此时,柜台后的收银员看着他这张脸,仔细辨认半天,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你是,”那胖胖的男人迟疑了一下,随即睁大眼睛,“霜咬队的江砚?” 江砚抬头,透过一只还算完好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对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我的天哪,你这是出车祸了吗?你看看你的脸!” 他随手指向悬挂在头顶的监控摄像电视机,江砚抬起头,监控画面中的他看起来狼狈不堪,一只眼睛上方的眉骨擦破了皮,流血流到眼睛都睁不开,嘴唇也磕破了。原本一张帅脸看起来触目惊心。 收银员连找零都忘了,把东西往袋子里一塞:“算了,你不用付了,不用付了!老天,虽然你们队是我们嚎狼队的死对头,但你这也……”他看着江砚的脸,叹了口气,“我帮你打911.” “别。”江砚艰难出声,声音哑得不像话。 那人愣住:“不叫急救吗?” “别,别叫急救,我没时间。”江砚顿了顿,“……劳驾,能不能帮我把油加满?” 对方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点了头,接过江砚的卡,从柜台后面走出去帮他加油。 江砚坐在便利店角落的塑料椅上,简单处理伤口。碘酒碰到皮肤时,他倒抽了一口气,但还是咬着牙完成了包扎。 处理完伤口后他抬起头,实现透过玻璃门向外看去,收银员还在帮他加油。他推门出来,向两边看去,视线落在靠墙的那部老旧公用电话上。 黄色的外壳,有些掉漆。 “不好意思……”江砚大声问道,扯得嘴唇伤口一阵疼痛,“这个是需要投币的吗?” “没错!”那收银员隔着老远回应道,“你要是要用的话,去柜台上拿几个硬币就行,今晚免费给你用!” “谢了!”江砚感激地说道,转身回店里从柜台上的硬币罐里摸出几枚硬币,费劲吧啦地走到公用电话边。他的手有点抖,试了两次才把硬币投进去。 拨号的时候,他甚至没看号码。 那串数字像是刻在肌肉记忆里,指尖比脑子更快。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牢牢把那串电话号码记进心里的,也许是在他每次夜不能寐抱着手机看他和艾利奥特的whatsapp聊天时,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点进艾利奥特的头像后看到那串数字才记住的。 一次。 两次。 三次。 电话那头始终只有单调的忙音。 江砚蹲下来,背抵着墙,额头贴在冰冷的电话机上,继续重拨。 “求求你……”江砚茫然无措地抱着电话听筒小声祈求,“求求你……快接电话吧……” 求求你,让我听到你的声音。 哪怕只是说一句咱俩完蛋了。 ---------------- 他不知道自己拨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在一遍一遍地重拨。 拨到最后没有硬币,那个收银员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边,沉默不语地又递过来几枚硬币。江砚忙不迭向他表示感谢,然后继续拨打那串无人接听的号码。 雪花还在不停歇地下落。 嘟…… 嘟…… 嘟…… 咔哒。 声音终于接通的那一刻,江砚猛地站起来,几乎撞到电话机。 “艾利奥特?” 他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嗓音破了,“艾利奥特!是你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响起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温和,同时也带着明显的疲惫。 “不,我是他的母亲,凯瑟琳·温特沃斯。” 江砚抱着电话筒僵住了。 “我几个小时前刚到圣保罗,他现在情况很不好。”凯瑟琳的声音中是浓浓的化不开的担忧,“这是你的号码吗?你现在在哪里?” 江砚张了张嘴,话却一下子全乱了。声音发颤,断断续续地往外涌:“我、我在路上……我在去圣保罗的路上……我得见他,我要见艾利奥特,我一定要见他……” 他说得又快又乱,像是怕一停下来,勇气就会散掉。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对方已经挂断了。 “我们都会在这里,在莫里兰德庄园。”她终于开口,语气低而稳,“你不要急,路上注意安全。” 第50章 暴雪 2027年2月12日, 明尼苏达州,圣保罗,莫里兰德庄园 海莉敏捷地弯腰躲避,一个陶瓷质地的天使塑像在艾利奥特紧闭的卧室大门上碎裂成一片一片落在地板上。 “你在搞什么鬼?!”她惊惶地捂着额头冲着站在一楼中庭的父亲大喊道。 “你休想进他的房间。”威廉·莫里兰德站在楼下, 指着艾利奥特的卧室门恶狠狠地说道, “他这种狗.娘.养的(son of bitch)最好这辈子别再跟任何人交流。” “有没有搞错, 你有必要连着我妈一起骂吗?”海莉恼火地站起身来, “艾尔有没有杀人放火,就算是杀人放火了监狱还允许探监呢, 凭什么我不能进去看我亲哥哥?” 她说着, 转身去拧艾利奥特的卧室门把手,结果纹丝不动。 “好吧,这就没有道理了。”海莉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心中的怒火,“爸, 把艾尔的房间钥匙交出来。” “等你什么时候没爸了再说吧。”威廉冷冷说道, 转身走回自己书房,“砰”地关上房门。 海莉一阵头疼,她抬手去敲艾利奥特的房门:“艾尔!!是我!!你里面能开门吗?” 过了好半天, 艾利奥特的声音才远远地传了出来:“我开不了,海莉。你先别尝试开门了,静下心来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我怎么能静下心来呢?”海莉眼圈泛红。在她收到管家茉特尔的求助电话后马不停蹄地冒着暴雪从明尼阿波利斯驱车赶了回来,“具体发生什么了你能好好跟我说说吗?” 门板那一头是长久的沉默,海莉焦虑不安地啃着指甲:“是……是关于你谈恋爱的事情吗?”她忐忑不安地问道, “艾尔,是我的错,是我告诉爸你可能最近在谈恋爱的, 我这就去找爸好好聊聊……” “和你没有关系,”艾利奥特的声音由远及近打断了海莉急切的发言,他似乎走到了门板边,“主要责任还是在我。” “你这是什么话?”海莉贴在门板上,“你还记得两年前,我和乔什被爆出来约会吗?爸一开始对我就和现在对你一样,给我关禁闭,冻结我的卡,把我的车都收回,还停掉我的信托基金……后来不还是接受了吗?只要咱们好好聊聊,就都能过去的……” “过不去的。”艾利奥特的声音十分平静,像是已经认清了现实,“我的宝贝妹妹,他过不去的。” “什么??”海莉又难过又疑惑不解,“艾尔,你到底和谁……” “是男人,”艾利奥特简短地说道,“和我约会的是男人。” 海莉愣了半晌:“可……可……男人而已,又能怎样……” “是江砚,这段时间一直和我在约会的是霜咬队的江砚。”艾利奥特的话语终结了海莉的提问,“你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我们父亲过不去了。” 海莉呆立在门外,两人沉默了半天。 艾利奥特长叹一口气,最终选择打破这份难堪的平静:“你看,海莉,你现在不需要考虑这么多。我估计我的信托基金也被停了,但是我这几年已经积攒起来不少自己的资本,你的房子继续好好住,我已经用自己的钱帮你付好房租了,没什么需要担心的。我回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接下来关于俱乐部的工作计划,这几天你来替我召开线上会议,毕竟之前我已经带你参加过好几次了你一定积累了不少经验,你等一下去找爸让他把我电脑里的计划发给你……” 第88章 “又能怎样呢?”海莉忽然说道,阻止艾利奥特继续说下去,“就算你喜欢男人,还在和霜咬队的江砚约会,又能怎样呢?” “海莉?”艾利奥特听上去没理解她的意思。 “整件事情里,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海莉把额头贴上门板,闭上眼睛,“你是我哥哥,我们总是泡在一起玩,自从你从洛杉矶回来后我这些年没少在你身边烦你,你这些年做的事情我都看在眼里,几乎没有任何事是因为你和他恋爱而出了纰漏。最大的公关危机不过也是因为凯勒布那个臭小子故意搞事罢了。你甚至最消极的时候也……” 她紧闭双眼,似乎脑海中的思绪让她痛苦万分:“……天啊,你最消极的时候……去年夏天你状态最差的那段时间是因为他吗?是因为你们的感情出了问题吗?” “呵……不敢说是感情吧,那段时间我和他并没真的有‘感情’,”艾利奥特的声音充满苦涩,“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敢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但我敢肯定我真的很爱他,非常非常爱……这也许是我那段时间如此痛苦的原因。” 海莉的鼻尖一阵酸涩,泪水涌进眼眶:“我的天啊我真不敢相信,我是你最亲近的人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出来……我……我是一个不合格的亲人……天啊我那段时间竟然还在责备你对冰球不上心……”她抬手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没有!”艾利奥特的声音急切,如果不是有这层门板挡着,他估计会紧紧把海莉抱在怀里,安慰她不要因此而哭泣,“别这样想!我从来没有因为这种事而生过你的气,你不要这样惩罚你自己。这整起事件里,没有任何人需要为此受到惩罚。” 海莉哽咽半天,终于咽回哭声,努力擦干泪水:“你……你不孤单吗?一直以来没人可以倾诉……” “倒也没有那么孤单,”艾利奥特叹了口气,“我说了你别生气:安吉拉她从去年开始就知道我喜欢男人,不过她也是前段时间才得知我喜欢的人是江砚的。” “我不生气,坦白说,你先向她出柜我还是挺能理解的,毕竟她又没有和咱爸以及莫里兰德家族有这么深厚的联系。”海莉吸吸鼻子,“但你其实还是应该提前跟我说的,这样我就不会跟咱爸提起来你好像恋爱了这件事的。” “这种事瞒不住的,谁也保不准将来他知道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情况。”艾利奥特听到海莉并没有因为排在安吉拉后面知道这事而生气后稍稍放下心来,“你是我最想好好保护的人之一,我不愿意把你放到一个两难的境地里。” “可是你现在把自己困在一个更艰难的困境里,”海莉的手摸上门板,“艾尔,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跟爸沟通这件事?” “你不用再考虑这件事了,好好休息休息,等会回明尼阿波利斯吧,马上就到周末和情人节了,你难道不想和乔什一起共度吗?”艾利奥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还在努力把海莉的情绪调动起来。 “你这个样子我还过个屁情人节啊?”海莉眼睛一亮,“你等一下,我和茉特尔去花园小屋里找把斧子,把你这个门劈开。” “别别别……”艾利奥特连忙制止已经要准备拔腿向楼下跑的海莉,“这门是古董,联邦时期留下来的,比咱俩都值钱。” “我知道了。”海莉敲敲门板,“你在里面好好呆着,我帮你想办法。” “我还能去哪儿呢。”艾利奥特回道。 ------------------------------- 2027年2月13日,明尼苏达州,明尼阿波利斯-圣保罗国际机场(msp) “你知道在暴雪时期还能找到私人飞机并成功降落在这个机场有多难吗?”凯瑟琳匆忙坐上来海莉的车子,“你哥现在情况怎么样?” “很不好,”海莉尽管已经止住了流泪,但鼻头还是红红的,“天啊,他,他一直都把这事压抑在心里不敢跟我们说。” “唉……我其实早就看出来他恋爱了,但是我从来没想过会是那个中国小子。”凯瑟琳抬手捂脸,长长地叹气,“我这个母亲做得太失败了。” “他不会想听到你这样说自己的。”海莉安慰地伸出手摸摸凯瑟琳的肩膀,“现在不是我们自怨自艾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我爸那个死犟死犟的人调解好,让他把我哥放出来,并且恢复他应有的权力。你看看艾尔在他眼里像什么?根本就不像一个成年人!他难道还是三岁小孩子吗?做错了事情就要受到惩罚关禁闭?更何况他根本就没做错事情!!” “好的好的,宝贝,冷静下来,深呼吸。”这回轮到凯瑟琳伸手安抚自己的女儿,“你爸的事情我来处理,你先管理好情绪好好开车,不要因为他做的蠢事而毁掉你自己。你今天最重要的就是需要考虑如何陪伴并安抚你哥哥。” “ok,我明白。”海莉深呼吸,点点头,紧紧抓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漫天飞舞的大雪的公路,“我的天啊这狗.日.的天气……” 凯瑟琳看了海莉一眼,最终还是决定不再苛责她的粗鄙之语。 “能冒着这种天气来圣保罗的也只能是家人了。”凯瑟琳打量着窗外能见度不足三米的大雪感叹道。 “是啊……”海莉的嘴唇不满地撅了起来,“好吧……虽然我知道他是艾利奥特的小甜心,但是我真的很想……”她的手指烦躁地拍打两下方向盘,“我很想骂江砚两句。要不是因为他,艾利奥特也不会受这么多苦。我们还不得不在这种鬼天气里来回奔走……” “亲爱的,江砚在这段时间里受了什么苦我们也不知道,不是吗?”凯瑟琳柔声说道,“虽然已经是21世纪了,明尼苏达还是最讨厌共和党的深蓝州之一,但是这个世界上还是会有像你爸这样的保守的人存在。像艾利奥特这种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的孩子都能遭到这样的待遇,更别提江砚这种亚裔小孩了。” “话是这么说……”海莉抬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唉……我只是看不得我哥受委屈。” “我也是,宝贝,我也是。”凯瑟琳紧了紧自己的围巾,“我们赶紧回去吧,让我好好看看他。” ------------------------------- “行啊你,都会搬救兵了?”威廉·莫里兰德抱着双臂看到海莉和凯瑟琳走进家门后阴阳怪气地说道。 “哦,所以你一见到我就认定我一定是站到你的对立面的吗?”凯瑟琳解下围巾说道。 威廉疑惑地皱起眉头:“难道说……你和我是同一条战线的?” “当然不是,”凯瑟琳抬手指向门厅矮柜上原本摆着一对的陶瓷天使小雕塑问道,“我当年买的雕塑怎么少了一个?”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都不住在这里了。”威廉没好气地说道,转身向书房走去。 “当然有关系,这是当年海莉出生后我买的,他们兄妹二人一人一个,我留在这里是为了提醒你这两个孩子都是上帝赐给你的礼物,现在怎么少了一个?”凯瑟琳跟着威廉一路走进书房,厉声诘问道。 “其中一个被我爸砸了。”海莉关上身后的大门,一边说着一边跟进书房。 “你少来这里道德谴责我,海莉在我的看管下一直都是个好孩子,你再看看艾利奥特这些年跟着你都变成了什么样子?”威廉避而不谈那个雕像,转而指责起了凯瑟琳。 “什么叫‘好孩子’?”海莉反问道。 “他跟着我变成什么样子了?”凯瑟琳不甘示弱。 威廉举起双手来:“我没工夫跟女人吵架,被你们这堆事搞得头疼,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你忙什么?你这么忙也没见你把俱乐部忙到成绩上升,也没见你忙到去年财务报表有喜人的结果。”凯瑟琳反手关上书房的门断了威廉的出路,“你没有资格指责我带坏了艾利奥特,相反,正是因为有艾利奥特的存在,你的球队这两年的成绩才会比他加入之前高出那么多。” “相信我,如果他和江砚那档子事儿曝光出去,我们这个俱乐部干脆就解散好了,成绩什么的也根本就不重要了。”威廉懒得跟凯瑟琳多说一句话,他此刻不愿意继续呆在这个书房,伸手推开凯瑟往书房门口走去。 “您还没有给我解释‘好孩子’是什么意思呢。”海莉站出来挡住威廉,“怎么?艾利奥特和男人谈恋爱了。忽然我就在你心里的排名上升了?原来你心里一直在给我和我哥打分呢?” “听着,你之前闹出来的荒唐事我已经既往不咎了,少在这边火上浇油。”威廉毫不客气地指着海莉的鼻子说道,“你要是再敢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就趁早收拾东西滚出去。” “真是个合格的父亲啊,这个家里还有没有一点叫做‘亲情’的东西?这就是你想要的家庭吗?威廉·莫里兰德?”凯瑟琳不敢相信地摇着头,“和自己的女儿互相责骂,把自己的儿子囚禁起来,这是一个‘成功’父亲能干出来的事情?” 第89章 “我给他们吃给他们喝,还给他们钱花,现在只求他们别给我丢人现眼,难道还不够吗?”威廉转头来看向凯瑟琳。 “你是他们父亲啊!这不都是你应该做的吗?”凯瑟琳难以置信地看着威廉,“你的孩子不是你生意合作伙伴!艾利奥特和海莉是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不是任你摆布的下属!难道只是因为艾利奥特喜欢的人不符合你的预期,你就要把他从莫里兰德家族里‘开除’出去吗?” “他如果能改正回来,那么他还会是我的好孩子,就像海莉一样。”威廉看着凯瑟琳的双眼,指着海莉,冷酷地说道。 海莉轻轻地摇头:“你简直疯了,爸爸。” 威廉转头看向女儿:“我不是疯了,我这叫风险评估。” “风险评估?你把你孩子当成什么了?一件要被处理的商品?” “我没‘处理’,我这叫‘解决问题’,明白吗?” 凯瑟琳盯着威廉:“逼着自己的孩子‘改正’性取向根本就不叫解决问题,你有考虑过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 威廉抱起双臂:“能有什么后果,海莉已经改了。” “我没有改!!你之所以接受是因为乔什的个人总成绩上来了,他的身价变高了,仅此而已!!”海莉崩溃地尖叫,“我早该知道的!你根本就没有接受我们!!你只是看中了他的个人价值,你心里其实根本就看不起他,更看不起我!” 凯瑟琳看到海莉的样子心都碎了,此刻恨不得从威廉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撕咬下来一块肉狠狠啐在地上,弄脏他引以为傲的联邦时期就保存下来的柚木地板。 “威廉·莫里兰德,我绝不会允许你对我的孩子们做出这样的……”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外面传来一声重重的砸在什么东西上的响声。顿时书房里三个人愣在原地。 “啊——”房屋外面的花园里传出管家茉特尔的尖叫,“艾利奥特!!艾利奥特!!” 几人对视一眼,像被电击了一样匆忙向外跑去。 ------------------------------- “影像检查显示为轻度脑震荡,伴随骨盆区域软组织挫伤和右踝二级扭伤。幸运的是没有骨折,也未发现颅内出血。至少静养两周,避免剧烈运动,再有一次类似冲击,后果将不可预估。” 莫里兰德庄园里的家庭医生拿着x光片递给凯瑟琳,认真叮嘱道。 海莉趴在床边双眼哭得红彤彤的,看着躺在床上打了镇定剂昏睡不醒的艾利奥特。 凯瑟琳长叹了一口气,走过来摸摸海莉的脑袋:“你在这里好好陪着他,我先下去一趟。” 海莉擦擦眼泪,点了点头。 凯瑟琳退出艾利奥特的卧室关上房门,拿着医生给的报告走进一楼威廉的书房。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后果’。”她把x光片和其他诊断报告丢在威廉的书桌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威廉看着眼前的报告,沉默良久,手中的雪茄安静地燃烧着,过了好一会,他清清嗓子:“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shut the fu*k up,威廉,我们都知道这是被你逼的。”凯瑟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威廉的话语,“你没收了他的手机,你拿走了他的电脑、平板以及所有的电子设备,甚至切断了他卧室电视的信号,他不知道他的球员们战况如何,甚至连他爱人最终的结果也都一概不知。你这两天连食物和水都不提供给他,你还是不是一个父亲了?” “那他也不至于把床单和窗帘做成一根绳子顺着爬出窗外啊,”威廉抬头看着凯瑟琳,“他没有做好属于他的风险评估,这两个孩子都随了你,完全凭借情感用事,蠢到家了。” “你不蠢,你最精明。精明到你身边没有一个家人愿意陪着你。”凯瑟琳已经懒得继续跟这个满心满眼都是生意的人继续交流,“我需要艾利奥特的手机,他的手机在哪里?” “你想干什么?”威廉皱起眉头。 “我想情感用事,我想让他放下心来别一直提心吊胆。”凯瑟琳走到书柜跟前开始翻找。她毕竟也是和威廉结婚多年,她知道他最喜欢在这边藏东西。 “你别乱碰我东西,他不配再和我的球员接触……”威廉“噌”一下子站了起来,走上前去阻止凯瑟琳。 “好啊,那你去做个问卷调查。问问你那个俱乐部的球员们,他们到底是更爱戴艾利奥特还是更爱戴你。”凯瑟琳毫不留情地讥讽道,“哈!果然和二十年前一样,你还是喜欢把东西.藏在这里。” 她手里紧紧捏着已经关机的艾利奥特的手机。 “你拿过来,”威廉指着凯瑟琳的手,“这是我儿子的东西,你给我放下。” “不好意思,莫里兰德先生。艾利奥特早在十二年前就被法院判给我了。”凯瑟琳直直地盯着威廉,平静地说道,随即打开了艾利奥特的手机。 艾利奥特的手机密码她很早就知道了,是艾利奥特亲口告诉她的,他们母子二人之间几乎没有秘密。唯一的秘密就是江砚,但凯瑟琳从没有因此而生气,因为她确信总有一天艾利奥特会主动告诉她的。 解锁手机,顿时涌进来成千上万条联系他的信息。还没等凯瑟琳看清楚都是谁在找艾利奥特时,忽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提醒是公用电话的号码。 凯瑟琳看着这串号码,莫名屏住了呼吸。 威廉没有注意到来电人的名字,以为是江砚打来的,他竖起手指:“你要是胆敢在我的书房里接通这个中国人的电话,我发誓……” “发什么誓?再和我打一次官司?好像我很怕似的。”凯瑟琳毫不畏惧地瞪了他一眼,接通了电话。 “艾利奥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几乎破碎的声音。 “艾利奥特!是你吗?” 凯瑟琳闭上眼睛,听他焦急的语气,想必这个就是传说中的江砚。 她做了个深呼吸:“不,我是他的母亲,凯瑟琳·温特沃斯。” 那边的声音顿住了。 凯瑟琳抬手捏捏鼻梁:“嗯,我几个小时前刚到圣保罗,艾利奥特他……现在情况很不好。”她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透露艾利奥特为了江砚而选择跳楼这件事,“这是你的号码吗?你现在在哪里?” 那边终于传回来了声音:“我、我在路上……我在去圣保罗的路上……我得见他,我要见艾利奥特,我一定要见他……” “不行!”威廉急切地走上前来,凯瑟琳急忙按下静音键,“他绝对不能来这里,他要是赶来我会拿枪杀了他。” “很有理智,很会风险评估,不好意思我能问一句吗?你以前也是这样对待你那些生意场上的对手的吗?”凯瑟琳瞪着他回怼道。 “你少来讽刺我,你知道我为什么……” “对对对,我当然知道,因为你就是一个喜欢情感用事的贱.人。”凯瑟琳冷冷地说道,“我的孩子,在你这里被逼到不得不跳窗去寻找自由,我从现在开始不会信任你一丝一毫,更不会把我孩子的未来托付给你。他现在在楼上躺着,他需要他的爱人,那么我就会帮他见到他的爱人。”她说着,举起手机关掉静音键。 “我们都会在这里,在莫里兰德庄园。”她开口说道,语气低而稳,“你不要急,路上注意安全。” 作者有话说: 联邦时期:美国联邦时期是指从1787年宪法确立到19世纪末,美国联邦制的形成和演变过程。这一时期也是美国真正意义上的“老钱”(old money)家族的起点。 第51章 狩猎季节 “什么动静?”沉默良久的威廉忽然抬起头来。 凯瑟琳放下翘着的二郎腿, 她已经和威廉相顾无言在书房里坐了两个多小时,硬是一声不吭地等到大门那边传来了动静。 她当机立断,一把抓过放在书房沙发扶手上的围巾和大衣草草往身上一披,拔腿向外跑去。 威廉骂骂咧咧地在烟灰缸里熄灭雪茄, 站起身子, 走到书房北向墙边。那儿高高地挂着他身为明尼苏达州2001年水禽狩猎与2004年白尾鹿狩猎两届冠军的纪念照, 下面还摆着一杆他用了将近三十年的双管霰.弹.枪。 威廉拿下霰.弹.枪, 拉开旁边抽屉,抓一把零号鹿弹, 右手持枪托, 打开弹仓,左手在两个枪管里各塞入一枚鹿弹,剩下的则揣进衣兜。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抖动,太阳穴那一块的血管也突突跳着。双手托着枪,大步走出书房。 ---------------- “你就是江砚?” 屋外的风雪已经大到让人睁不开眼睛, 凯瑟琳裹紧大衣, 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向庄园大门口,对着被挡在几个安保人员身后、站在亮着大灯的杜卡迪旁边的高个男孩大喊道。 江砚推开头盔面罩:“是的!我是江砚。” 他费力地摘下头盔,尽量不碰到自己脸上的伤, 挣扎着把看上去狼狈不堪的杜卡迪停在庄园大门口,那几个熊一样的安保人员丝毫不懂得变通,打死都不让这辆摩托车进来。 第90章 猛烈的冬风切碎了江砚的声音,凯瑟琳听到了顺着风吹来的回应,不由得加快速度向江砚那边走去。 “我想见见艾利奥特, 他还好吗?”江砚双手扒在几个保安的手臂上大声问道,从两个多小时前凯瑟琳和他通话后,他满脑子都是听到她说艾利奥特状况不好后产生的可怕联想。 “他……”凯瑟琳透过旁边的大灯努力想看清楚江砚的面容, 忽然手肘向后被猛地一扯,整个人向后摔在厚厚的积雪上。 “往后退!你个混蛋!” 威廉当着所有人的面,举起双管霰.弹.枪,右手食指放在扳机上,左手托着枪管,直指江砚。凯瑟琳看清楚他拿的是什么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几个安保人员也不约而同身形瑟缩。 “这是最后的警告,你要是胆敢再靠近我家一步,我就会扣下扳机,在你还来不及碰到你的斯坦利杯时,这两枚鹿弹里的十六颗铅丸就会穿透你那个漂亮的脑袋。” 江砚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威廉,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直面黑洞洞的枪管,大脑一片空白。 凯瑟琳透过凌乱的金发看着狂躁的威廉:“你疯了?你这是在威胁他的人身安全吗?” “是他先私闯民宅的!”威廉毫不犹豫地吼了回来。 凯瑟琳手脚并用从积雪里爬了起来:“你这个该死的煞.笔(you fu*king idiot!)江砚是我邀请来的!”她说着,扑到威廉身边,双手放在威廉的手臂上,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擦枪走火伤到任何人,“我邀请他来的!这根本不算私闯民宅!” “你邀请来的?你已经不是这里的女主人了,你忘了吗?”威廉转头看向凯瑟琳,咬着后槽牙回应道。 江砚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不由自主地抓紧手下安保人员的衣服。他以前从没面对过真枪,一瞬间就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一般,动弹不得。 而他身前的安保人员们也没好到哪里去,每个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威廉转回来继续看向江砚:“好的,江先生,趁我还没开枪,你最好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永远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再和我的孩子有任何联系。这个地方没有你的容身之地,因为这里根本没有人欢迎你。” “我欢迎他!” ---------------- 艾利奥特睁开眼的时候,眼前依旧冒出一片白星。 “你醒了!”海莉红肿着双眼惊喜地看着他,“你感觉还好吗?” “……呃……我感觉我好像睡了一辈子……”艾利奥特皱起眉头,脑袋钻心刺骨般的痛,“有水吗?” 海莉给他拿过放在一边的水杯,把吸管喂进他嘴里:“是镇定剂的效果,其实你才睡了两个多小时而已。” “好吧,上次我睡这么沉还是因为你逼我陪你一起看《内陆帝国》。”艾利奥特艰难地咽下几口水,把杯子递还给妹妹,“唉?等等……你可以进来了?” 海莉把水杯放到一边,双手紧紧抓住艾利奥特的手掌:“你个傻瓜,要不是因为你从楼上跳下来摔晕过去,爸也不会允许我和妈进来你的房间。你怎么能干出这么蠢的事情来呢?万一你摔断了腿呢?万一你摔断了脖子呢?我以后该怎么面对没有你的生活?我们妈妈又会有多难过?还有你的……” 她哽咽几声,最终还是张开嘴:“……还有你男朋友,他要是从此以后见不到你了该有多么痛苦?” 艾利奥特抬起手指,擦掉妹妹脸蛋上的泪水:“我知道我在干什么……你没有必要为我费心。” 海莉说不出话来,把脸埋在艾利奥特的胳膊上擦眼泪。 艾利奥特看着妹妹伤心的模样,叹了口气:“我之所以从窗户那里跳下去,其实也是为了我自己。我宁愿冒着摔成残疾或者直接摔死的风险,也要去见他。因为我想知道……我想趁着咱爸彻底让我失去自由之前闹清楚,他到底爱不爱我。” 海莉止住哭泣,抬起头来:“……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他还没对你说过他爱你吗?” 艾利奥特苦笑着摇了摇头:“很蠢吧,我?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爱’,什么代价都愿意付。” 海莉端详他半天,摇了摇头:“不,这非常艾利奥特。” 艾利奥特饶有兴趣地看向她:“有吗?” 海莉点点头,泪珠跟着一起掉了下来:“你还记得你当初对我说的吗?你说过你觉得‘喜欢’应该是很浪漫的,一眼心动、奋不顾身的感情冲击。你想拥有‘爱那个人爱到浑身被点燃’的感觉。好吧……你做到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哪个人愿意为了爱情而翻窗跳楼的。” 艾利奥特没忍住笑出声:“天啊,我竟然说过这么丢人的话吗?”他笑着抬手想擦擦眼角渗出的泪水,结果不小心碰到了额头上的绷带,“嗷……我把脑袋也摔坏了吗?” 海莉抓住他乱动弹的手:“何止是脑袋,你的骨盆还有脚踝都受伤了,你还是好好在床上躺着吧。” 艾利奥特丝毫听不进去海莉的话,伸手掀开被子就要坐起来:“不了,没工夫继续躺着了,我要出门去找他……” 海莉急切地把艾利奥特拽了回去:“少来了,赶紧躺好,你知道外面的雪下得多大吗?就这暴风雪的天气你能坐飞机去找你男朋友就有鬼了。” 听到这话,艾利奥特转头看向紧紧拉着窗帘的窗户:“有那么大吗?” 海莉见他说不听,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推开窗户,顿时呼啸的冷风卷着成片的雪粒冲了进来:“你看看,能见度这么低,整个圣保罗的交通都瘫痪了,你怎么去见他?” 说到这里,海莉看着浑身是伤躺在床上的哥哥,内心忽然泛上来一阵委屈:“你这么爱他,为他付出这么多,他又为你付出了什么呢?你和外界失联多久了?他连个信都没有。” 艾利奥特看着妹妹无奈地笑了:“你瞧你这话说的,不正是因为我失联了他才没消息吗,你平常又不和他联系。” “可他总能身体力行地表示表示吧,比如说派个人来传个话?”海莉绞尽脑汁努力给江砚定罪。 “我看你还是——” 话音未落,楼下庄园大门方向忽然传来吵闹的杂音,顺着冬风裹挟着雪片冲进开着的窗户里,打断了艾利奥特的话语,吸引了兄妹二人的注意力。 “楼下在搞什么鬼……”海莉不顾狂风呼号,将窗户敞开得更大些,向外看去。 “你看到什么了?”艾利奥特坐在床上焦急地伸长脖子问道。 “雪太大,看不太清……好像有个男的被拦在大门那里了,他好像骑了个摩托车……” 摩托车。 听到这话,艾利奥特感觉一股暖流忽然从心脏蔓延到了全身:“你确定吗?是骑着摩托车吗?” “是的,他好像在隔着保安跟……跟我们妈妈说话……” 听到这里,艾利奥特再也按捺不住了,咬着牙忍着痛,从床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窗边,眯着眼睛,努力穿过密密麻麻的雪花看清楚大门方向的画面。 天啊,那个身影,那个原本高大的身影此刻怎么看起来小小的…… 艾利奥特抬手捂住嘴:“我的天啊,是他……” 海莉转过头来瞪着他:“是他?你确定这是江砚??” 艾利奥特的眼泪划过手背:“我确定……天啊……他来找我了……”他抬头看看天,“在这种鬼天气他竟然来找我了……他——” “——啊!!” 艾利奥特的话还没说完,凯瑟琳的尖叫声忽然响起,惊得兄妹二人浑身一哆嗦。 “holy shit!!是我们爸爸!!”海莉看清楚威廉在干什么后惊叫出声,“他手里有枪!!” 艾利奥特睁大眼睛,看着威廉举着霰.弹.枪对准江砚,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不……不行……他不能这样对他……” 他小时候跟着威廉去参加过狩猎比赛,他亲眼看着那头白尾鹿的喉咙被威廉射穿,鲜血汩汩而出。 脑海中喉咙冒血的白尾鹿与眼前孤立无援的江砚的身影叠在一起,艾利奥特像疯了一样,双眼瞪得大大的,摇着头低声重复着,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艾尔?艾尔??”海莉注意到哥哥被眼前的一幕刺激到惊恐症发作,连忙转回身来,“艾尔,看着我,他不会有事的,江砚不会有事的,你在这儿等着不要乱动,我这就下去看看……咱爸只是吓唬吓唬他而已,他不会……” “他会的!他干得出来!!”艾利奥特抬手抓着自己的脸颊,几乎挠出血痕,“天啊……他干得出来的!!我不能……不!!” 在那一刻,他似乎忘记了自己身上的伤,也忘了外面的严寒,他穿着贴身的睡衣,踩着棉绒拖鞋,没拿任何一件外衣,飞速向门外跑去。 “艾利奥特!!”海莉震惊地看着哥哥不顾伤痛向外跑去,连忙抓起旁边的围巾跟了上去。 第91章 冷风充满了艾利奥特的肺部,他每喘一口气都像刀割喉咙一般痛得鲜血淋漓。光裸的脚踝踏进及膝深的积雪里后就冷到失去了意识,只能依靠身体本能驱使着自己拔出脚迈开腿向大门口一步一步走去。 “……你邀请来的?你已经不是这里的女主人了,你忘了吗?”前方威廉的声音被风吹进了艾利奥特的耳朵,那团光线在纷飞的大雪中变得模糊不清。 艾利奥特张了张嘴,想喊出声,然而一阵更猛烈的狂风吹起一层雪扑到他脸上,他被吹进嘴里的雪粒呛到说不出来话,只得胡乱擦擦眼睛,继续向前蹒跚前行。 “……好的,江先生,趁我还没开枪,你最好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永远不要再回来,也不允许你再和我的孩子有任何联系。这个地方没有你的容身之地,因为根本没有人欢迎你。” 威廉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仿佛蛇在吐信子,艾利奥特几乎能听见他的嘶嘶声。 “我欢迎他!”艾利奥特的双眼被风雪糊住,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但他知道如果再不喊出声,江砚恐怕真的就再也不能回来了。 “我欢迎他!!我欢迎他!!!我欢迎他!!!!”艾利奥特像疯了一样,对着满天飞雪撕心裂肺地大喊,“我是这里的主人之一!!我欢迎他!!” 江砚目眦欲裂地看着冒着风雪艰难走来的那个看起来小小的人影:“艾利奥特!!!” 他一把推开面前安保人员拦住他的胳臂,深一脚浅一脚地蹚着积雪向艾利奥特那边扑过去。 “你疯了吗?!”威廉端着霰.弹.枪的手在发抖,震惊地看着穿着单衣冒雪下来的浑身负伤的儿子,“你还想不想要你的命了?” 艾利奥特充耳不闻,他此刻满眼只有向他奔来的江砚。他对着杜卡迪大灯散发的温暖光芒伸出双臂,稳稳地扑在了江砚的臂弯中。 江砚一把将他紧紧搂住,单手解开大衣的排扣,将浑身颤抖的艾利奥特裹在自己怀里。 “好了……好了……我在这……”江砚抱着艾利奥特,用自己的体温包裹住艾利奥特几乎冻僵了的身体,双眼仿佛还没从这场噩梦里醒来似的,冰冷的嘴唇贴在艾利奥特红彤彤的耳边,一遍又一遍着魔似的重复道,“我来了,我来了……我在这……我在这……” 作者有话说: 最近将近年关,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每天都因为神经衰弱和失眠的困扰而浑身乏力,不得不选择隔日更,望各位见谅。 1. 明尼苏达的狩猎传统: 白尾鹿狩猎(white-tailed deer hunting)是明尼苏达最传统、最具象征意义的狩猎活动。明尼苏达是全美猎鹿文化最强的州之一,每年11月中下旬 是传统猎鹿季。 野鸭 / 水禽狩猎(duck & waterfowl hunting),明尼苏达被称为 “land of 10,000 lakes”,千湖之州,猎鸭文化非常发达,尤其是:绿头鸭(mallard)、木鸭(wood duck)、加拿大雁(goose)。 2. 双管霰.弹.枪(side-by-side / over-under)在狩猎季可用的弹药有以下几种: 鸟弹(birdshot) 鹿弹(buckshot) 独头弹(slug) 威廉在本章用的零号鹿弹是双零(00 buckshot),每一枚鹿弹里含有8-9颗铅丸,每颗弹丸直径≈8.4 mm。威力大、穿透力强,在北美是最常见的鹿弹规格之一。 常见鹿弹大小顺序(由小到大):四号鹿弹(#4 buck)、一号鹿弹(#1 buck)、零号鹿弹(0 buck)、双零鹿弹(00 buck)【最常见】、三零鹿弹(000 buck)【最少见】 其实在北美,在近距离猎鹿的情况下,狩猎者和猎物的距离是少于40–50米的。在这种情况下狩猎者会更倾向于独头弹(slug)。所以说本章中威廉在家中常备零号鹿弹,其实是更多是为了自我防卫。 第52章 告白 艾利奥特把鼻尖埋在江砚的颈窝处, 贪婪地呼吸他身上的气息。此刻江砚的身上没有每次来见艾利奥特时专为他而喷的le labo的味道,只有淡淡的血腥和长途跋涉的气味,但艾利奥特欲罢不能,仿佛这股味道让他的心跳也跟着平静下来了。 江砚亦是如此, 他的大衣内部盈满了艾利奥特身上的药味, 手臂也不由自主地勒得愈发紧了, 似乎要把怀中的人揉进自己的□□里。他害怕, 害怕到发疯,他从来没想过两人仅仅失联几十个小时自己竟然能恐慌到这个地步。 海莉终于从后面艰难地赶了过来。看她的样子应该是费尽心思找到了一双不让自己的脚踝碰到积雪的靴子。她“噗通”一声摔倒在艾利奥特身后, 把一条宽大的羊绒围巾盖在他俩身上:“上帝啊, 你们难道不觉得冷吗?” 威廉冲着海莉大吼:“起来!滚回屋里去!别在这里掺和!” 海莉没理他,凯瑟琳紧紧扣住威廉的手腕:“你难道还想拿枪威胁你的亲生女儿不成吗?快把枪放下!” 雪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迹象,海莉把羊绒围巾往哥哥和江砚身上拽了拽,忽然感觉到手掌下二人的躯体不住地发抖,而这种抖动在所有心智正常的人眼中看来并不像是因为寒冷。 “停下!快停下!!把枪放下!”海莉抬头冲着威廉喊道, “你看不出来他们两个都惊恐发作了吗??!!快把枪放下!!” 威廉看向紧紧抱在一起的艾利奥特和江砚, 他们就像两个被猛兽盯着的小动物似的,抖得像秋风中的枯叶,却丝毫不愿放手。 “他放开艾利奥特然后滚蛋我就把枪收起来。”威廉不肯示弱, “不然他俩可以继续在这雪里呆着。” 江砚听懂了威廉的意思,同时也注意到艾利奥特的下半身仍然只穿着一条单层的薄薄的家居裤。江砚定了定心神,强行逼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另一个赛场,此刻他是这边的前锋,而威廉几乎一人代表了对面的整个队伍。艾利奥特是他这队的中锋, 负责操控着这边的一切节奏,他现在最重要的是为艾利奥特开拓出一条前路,助他做出更明确的选择。 可是, 他该如何入手…… 江砚脑中飞快闪过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比赛时的灯光、看台上的人群、凛冽的刀锋、同伴们的喊叫、走向冰场时的鼓点、更衣室里的赛前演讲、自己坐在长椅上时观看的纪录片……这些东西像走马灯似的没头没尾在他脑中闪过,刺激着江砚的大脑。他深吸一口气,夹杂着雪粒的冷风刺痛了他的鼻腔,一只手依旧拽着大衣裹着艾利奥特,另一只手微微松动想要去安抚他—— “——不。”艾利奥特以为江砚听从了威廉的话要放开他,惊慌失措地抱紧江砚,“别放开我,我不要你走。” 江砚从没感受到艾利奥特竟有如此大的力气,能扣紧自己的腰动弹不得。他只能反手继续抱紧艾利奥特:“我不走,你先陪我站起来。”他贴着艾利奥特的耳边说。 艾利奥特浑身颤抖着,被江砚搂着腰从雪地里站直了身子。威廉的手依旧托着枪管,死死盯着他俩。 “你真是不可理喻……”海莉难以置信地看着威廉,率先开打,“你宁愿成为一个终身监禁的杀人犯也不愿意接受一个喜欢男人的儿子吗?” 威廉绷着嘴角,双眼依旧钉在江砚的脸上。江砚抱着艾利奥特,毫不畏惧地看了回去。 艾利奥特趴在江砚的胸膛上,双眼透过沾满雪花的发丝看向那个凶狠的父亲。他清晰地感受到江砚心跳的节奏,已经从两人刚刚重逢时的狂乱,逐渐变得平静。 威廉无法接受这个正在被自己的枪口指着的人竟然不会害怕死亡的威胁,不受控制地将枪管抬得更高了一点。 “你觉得值得吗?江砚?”威廉咬着牙问道,托着枪管的手开始发抖,“我成为犯人无所谓,我已经一大把年纪了。可是你呢?你想想看,你付出了多少才能从中国来到nhl打球?你又付出了多少血汗才换得了今天这个地位?你愿意因为谈个恋爱,而把这一切都葬送了吗?你在一开始和我儿子搞到一起时,有没有想到过会有被枪指着一天呢?” 艾利奥特的心猛地一沉:威廉问出了他内心最恐惧的问题。 还没等江砚做出回应,他忍不住喊出声,冰球被击向对面蓝线:“你不用逼他回答这些问题,这原本就不是他的负担。他不会离开nhl,他的事业也不会因此而毁灭,我会离开这个家!” 威廉看向艾利奥特,反手将球打了回来:“所以你是为了一个男人背叛你的家人了?” 眼泪滑落艾利奥特的眼角:“是你先拿着枪对着我爱的人的!” “莫里兰德先生!”江砚终于打断了艾利奥特与威廉的争吵,将球拦截过来,他无法亲眼看着眼前这对父子俩因为自己而走向一个无法回头的境地,“您没有必要和艾利奥特生气,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 艾利奥特慌忙看向江砚,抬手抚摸他的脸颊:“不,不是你的错……是我……” “没事,”江砚安慰性地哄着艾利奥特,攥住他的手,“你放心,我不会走。” 第92章 听到这话,艾利奥特稍稍放下心来,把额头靠在江砚的锁骨上。 江砚看向快要被气炸了的威廉:“莫里兰德先生,我先告诉你,你要我离开艾利奥特,恐怕是不行的了,我目前的确没有这个打算,而且未来离开他的几率也不大。” 威廉晃了晃枪管:“你不怕死吗?” “怕,”江砚点点头,“一开始我真的被您吓了一跳,但冷静下来后仔细想想,其实还没有我第一次收到死亡威胁的时候怕。毕竟那个时候我才8岁,而且那个差点害死我的人是我母亲。”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静了下来,睁大双眼看着他。 江砚自嘲地笑了笑:“急火攻心一时冲动之下差点要了自己孩子的命的傻帽家长,无论哪个国家都会有,您也不例外罢了。” 威廉急了:“你在说什么鬼话?我现在只想要你滚蛋,不然我就开枪轰了你!艾利奥特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像你那个疯妈一样要自己孩子的命!” “您说的枪管里是鹿弹。”江砚冷静地回复道,带球切入高位,视野打开,“虽然我从来没打过猎,也没用过枪。但是我听清楚了您刚刚说的话了:十六颗铅丸会穿透我的脑袋。我想,这种射击范围,艾利奥特肯定也会受到波及。我们都不想看到这一点,对吧?” 威廉一愣,忽然回过神来他向枪管里塞的是鹿弹而非独头弹。他的脑袋似乎已经在盛怒之下丧失了逻辑思考的能力。 江砚把艾利奥特抱得更紧了一些:“正如我刚刚所说的,我小的时候差点因为我母亲的一时冲动而死,但十几年过去了,我们的关系又恢复了往常,她也对当年的冲动行为后悔不已。莫里兰德先生,我不希望您像我母亲一样,十几年后会在监狱里后悔今晚做出的错误决定。” 威廉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嗓音,在冰球进入球门之前拦截住:“你似乎很有信心啊,都替我想到十几年后了。” 江砚盯着威廉的双眼:“何止,我还想到艾利奥特十几年后了,如果没有你的参与,我希望我和他还能好好的。” 威廉大笑出声:“就你?还和他十几年?你们才在一起多久?不对……让我换个措辞?你们搞在一起多久?你们真的正式在一起了吗?” 冰球顺着江砚身边划过,他皱起眉头,威廉大笑:“是的,没错,艾利奥特告诉我了,你们并没有‘正式在一起’,你来这里表演深情给谁看呢?而且据我所知,你们同性恋是有名的滥交,你是个同性恋,你们那个球队老板还是个女同性恋,哈,霜咬队果真是烂到根里了。” 艾利奥特听到父亲刺耳的话语,头埋得更低了。 是了,他现在根本就没有理由要求江砚为他付出甚至为他守贞,尽管他对江砚在大雪天赶到这里惊喜不已,但江砚和他此刻的确连正式的“情侣”都不是。他还没来得及问江砚爱不爱他…… “我为什么不能?”江砚用他精湛的爆发力加速冲到球门前,一击将球打了回去,盯着威廉反问道,“您认为我这次来圣保罗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表演深情吗?让我告诉你,我来这里是因为我的身体在渴望他,是因为我的心带着我来奔向他。说实话,我在遇到艾利奥特之前,从来没有人在感情上坚定地选择过我,无论是我的父亲,还是我曾经的队友,甚至我那个所谓的‘前任’。这些年来为数不多坚定选择我的,只有冰球以及妲露拉·门罗和米哈伊尔·阿尔乔米耶夫,正是因为他们的坚定选择我才会来到nhl并且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地位。而刚刚艾利奥特的种种表现,似乎在告诉我,他也选择了我,而且这个选择看上去不会轻易改变。是,我们确实还没有‘正式’在一起,但是我愿意回应他的选择。说不定因为他的选择,我在这段感情里,就会像我在冰球这方面一样,把你打个落花流水。” 艾利奥特抬头怔怔地看着江砚,几乎停止了呼吸。 他没有说“爱”这个字,但是似乎已经完全足够了。 这是他活到现在听到的最美的告白。 海莉似乎也是这么觉得的,抬起手捂住了嘴。 威廉愣在原地,看着面前这对陷入缱绻爱意中不可自拔的眷侣,自己仿佛一个无能狂怒的小丑,成了他们的忠实捧场观众。 凯瑟琳看他一时愣神,立刻趁其不备将霰.弹.枪从他手里夺了过来——谢天谢地,没有走火。 “你闹够了没有?”凯瑟琳手脚麻利地打开弹仓卸下鹿弹,“你在这里胡天胡地作了一通到底得到了什么?这一切都值得吗?” 威廉的手僵在半空中,恨得咬牙切齿。他恨江砚偷走自己的儿子,恨艾利奥特让他丢了大人,恨海莉和凯瑟琳不和他一条心站在同一战线上,更恨自己竟然拿这一对毫无办法,让他们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你们两个,”凯瑟琳看向已经冻僵的江砚和艾利奥特,“快回屋里去,好好暖和暖和,这里有我呢。” 江砚松了口气,最难的一关应该过去了。 他那记击球穿过了整个冰场直击威廉的球门,而最关键的是——那边根本没有任何守门员。 海莉搀扶着他们二人,走回门厅,管家茉特尔连忙为几人披上厚厚的皮草大衣,扶他们回楼上艾利奥特温暖的卧室,并承诺等会儿会送热茶上来。 等到卧室大门终于关好,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后,江砚终于放松下来紧绷的神经,浑身瞬间脱力一般倒在艾利奥特怀里。 “江砚!”艾利奥特惊叫一声,连忙扶着他回到大床上,“你还好吗?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没事……不用……”江砚龇牙咧嘴地在床上换了个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点,“我估计是……肾上腺素过去了,之前摔伤的地方开始疼了。” “你伤得太严重了,我今天看到你的时候快吓死了……”艾利奥特眼泪不住地往下掉,伸手帮他解开里面穿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将那条伤痕累累的腿抬出来,“你太蠢了,竟然骑着那辆杜卡迪一路赶过来。摔成这个样子该怎么参加接下来的比赛呢,你不是已经在全力准备进入今年的季后赛了吗……” “没关系,只是擦破皮而已。没伤到骨头,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能继续比赛了。”江砚笑着伸手把艾利奥特的卷发挽到耳后,用手指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只不过这次明星赛可能真打不了了,还得让洛根代替我去……” “别再说什么明星赛了,你要是这幅尊容过去比赛,所有人都要被你吓死了。”艾利奥特吸了吸鼻子,不忍心再看江砚那挂彩的模样。 “你也没好到哪儿去,”江砚的手指轻轻摸着艾利奥特额头上绷带,“告诉我,是你爸打你才变成这样的吗?” 艾利奥特的脸微微变红:“不是……其实是我自己搞的。” 江砚没说话,用眼神询问着他。 艾利奥特只能深吸一口气:“好吧,但是你必须保证你不会笑我。” 江砚点头。 “我……嗯,今天下午的时候,我心想你应该会急着找我……嗯其实是我更急着找你。于是拿卧室里的窗帘和床单系成一根长绳子顺着窗户爬下去,结果因为下雪窗台太滑,我没踩稳,再加上绳子绑得不够牢,我就从二楼摔下去了……”艾利奥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我的天啊……”江砚不顾身体上的疼痛猛地坐起身子,“你摔到腿了吗?痛不痛?伤得严重不严重?” “还好啦,没有直接摔地上,先摔到花棚顶又摔到地面上的。没有骨折,你放心。”艾利奥特伸手安抚着江砚的情绪,“为了你,一切都值得。” 江砚拉着艾利奥特的手,看着他额头上的绷带,刚刚憋在心里的酸涩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我……我实在……对不起……” 他还没说完,眼泪便砸到了两人的手背上。这下又换成艾利奥特给他擦眼泪:“怎么忽然就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吗……咱们俩都好好的……” 江砚抬起脸,不想让眼泪汹涌成小河一样:“对不起……我一直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是我的错,让你受这么多苦,从一开始我在停车场那样对你,现在你又变成这副模样……” “嘘嘘嘘……别这么说……”艾利奥特在床铺上跪起身子,伸手抱住江砚,让他把脸埋在自己胸前,眼泪打湿了他的睡衣,“其实我也怪我自己,我应该早点看出来你以前吃过感情上的苦,却还是不管不顾让你受到了这么多情感上的折磨,其实……其实……” 他的声音抖得说不出成句的话语:“其实……江砚……我早就喜欢上你了,我早在两年前的赛季开幕赛那晚,你在自动售货机跟前拿走我的可乐那一刻就对你一见钟情了。我从洛杉矶回圣保罗,原本只是想尝试了解我父亲的生意,但正是因为你我才在他的众多产业中选择了接手管理俱乐部这一项。江砚,我真的很爱你,你不要害怕我会离开你,我会放弃你,就算……就算你无法对我说出你爱我那几个字,我也不会停止爱你的。我的选择是你,永远都是你。” 第93章 江砚感受着艾利奥特的眼泪像雨点一样砸在自己的头顶。明明卑微的是他,为什么艾利奥特会比他流更多的眼泪呢。 他从艾利奥特的胸前抬起头来,看着他哭得一塌糊涂的脸庞。 江砚再也多说不出一句话了,只是沉默地将艾利奥特拉下来,嘴唇无比坚定地吻了上去。 第53章 分家 等到两人躺在床上真正缓过神来的时候, 门板被敲响,管家茉特尔走了进来。 “我给你们带来了洋甘菊茶。”茉特尔将银托盘摆在床柱附近的小桌上,“你们两个需要喝点这个暖暖身子。” “谢谢你,茉特尔。”艾利奥特感激地冲她笑笑, 茉特尔从小看他长大的, 在他心里就如家人一般。 茉特尔心疼地摸了摸艾利奥特的脑袋:“你妈妈让我通知你们一声, 她正和海莉在厨房里做一点晚饭, 你们要是想吃东西的话十分钟后可以下楼去餐厅找她们。” “什么时候了还在弄东西吃……”艾利奥特转头看向一边的闹钟,“我的天, 这才晚上不到八点吗?” “今天真是漫长的一天, 发生太多事了。”茉特尔对江砚说道,江砚疲惫地点点头。他现在累到极点,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风雪跋涉,再加上刚刚在庄园门口的一系列冲突,他现在随时随地闭上眼就能昏睡过去。然而空得像个皮球的胃囊又在渴望着食物, 在听到茉特尔说等会有东西吃后, 他不得不强行逼自己提起精神来。 “要不你先睡会吧,我等会给你把吃的端上来。”艾利奥特不想让江砚继续强撑着。 “不用,我想陪着你。”江砚握住艾利奥特的手, 宽慰地笑着。 茉特尔忽然发出一声大鹅被掐住脖子时才会发出的声音,将两人吓了一跳。 “对不起!”她掏出手绢来擦擦鼻子,“我实在是太激动了,哦,你们两个……” 她拥抱了一下大眼瞪小眼的两人, 匆匆忙忙捂着脸离开了。 江砚摸着刚刚被茉特尔眼泪打湿的侧脸:“她很爱你。” “我甚至感觉比我爸还爱我。”艾利奥特苦笑着说道,“来吧,去给你找几件干净衣服换上, 你身上这件已经被雪浸湿了。呃……我要杀了海莉,她刚刚竟然拿着你圣诞节送我的围巾去的门口……” 江砚本想尽到一个标准好男友的职责,爬下床亲手把摔伤的艾利奥特抱下来让他脚不沾地去衣帽间。然而他现在的情况跟艾利奥特比起来只能说大哥不笑二哥,尤其是在放松下来一阵子后,之前摔伤部位感觉更痛了。两个残疾人只能像一对在一起五六十年的老夫夫一样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挨到衣帽间。 十几分钟后,这对苦难情侣终于艰难地挪到了楼下餐厅。 “天哪,早知道就不让你们两个下来了。”正在摆盘子的海莉看着他俩龇牙咧嘴地落座,“不过吃饭总不成问题吧?” “我已经给医生打电话了,等半个小时后他会再过来给江砚看看伤情。”凯瑟琳站在灶台前将珐琅锅里的鸡肉一块一块夹出来放在盘子里,“他是莫里兰德家的私人医生,在电话里听起来老大不开心了,今天刚因为艾尔摔伤冒雪来了一趟,结果等会又得来一趟。” “麻烦您了,多谢。”江砚礼貌地说道。 “对我不用这么客气,你也是为了我儿子才受伤的,来,吃点东西吧。”凯瑟琳笑着拍了一下江砚的肩膀,将一盘煎鸡胸肉沙拉摆在桌子上。 江砚看着面前寡淡无味的鸡肉皱起眉头,他在球队训练狂吃鸡牛鱼肉补充蛋白质时都没吃过这么干巴的白人饭。他又抬头看看已经习以为常伸手用叉子去给自己盛菜的艾利奥特,叹了口气,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亲自下厨给艾利奥特做点好吃的。 海莉注意到了江砚的眼神,忍不住发出今晚第一声发自内心的笑:“对不起,看起来不太合你的口味对吧。” “啊……没有!”江砚立刻惊醒过来,意识到在某种意义上,自己算是来见对方父母的,虽然和人家亲爹的见面简直就是灾难级别,但是艾利奥特妈妈人还是很不错的,他一定要好好捧场,“我只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做法的鸡肉。” “原谅她吧。”艾利奥特咬着叉子尖端看着江砚笑出声,“我们妈妈可以算是个素食主义者,最多就是吃点鱼肉。今天因为有你在,她才破例做了鸡肉。” “没错,”凯瑟琳点头同意,将围裙一摘,坐在餐桌主位上,拿起一瓶波尔多给自己倒了半杯,“我原本不吃猪牛羊鸡肉的,因为总想着要爱护环境、保护动物。结果后来我听说鸡是很邪恶的生物,它们会霸凌其他动物,于是我就选择烹饪鸡肉了。” 海莉皱皱鼻子,转向江砚:“她开玩笑的,今晚主要还是因为茉特尔因为下雪没出门采购、而且家里厨师都不在,冰箱里只剩下鸡肉了。” 江砚舒心地笑了,他从没想过和艾利奥特的家人(除了他爸)对话竟然如此轻松有趣,她们每个人都和艾利奥特一样让他心里暖洋洋的,好似多年未见的老友。 艾利奥特看着江砚放松的模样,不由得对自己母亲和妹妹的爱意又多了几分,他很感激她们能如此接纳并爱护他所爱的人。他咬住下唇露出腼腆的笑容,伸手拿过江砚面前的盘子,给他添了一些吃的,并把烤好的酵母卷掰了一半放在他跟前。 他们四个人就像一家人一样,吃着喝着聊着笑着,直到那位家庭医生到来,给江砚重新包扎并处理好了身上的伤口。在他确定江砚身上的确只是擦伤和软组织挫伤且没有伤到骨头后,所有人终于松了口气。凯瑟琳还给那位医生一笔丰厚的小费作为补偿。 正当所有人的气氛融洽到不能更融洽时,一直关闭着且沉寂已久的书房的大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几人脸上的笑容一扫而光,会客厅内的温暖氛围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砚的眼角余光注意到艾利奥特、海莉以及凯瑟琳在看到威廉走出书房后,瞬间闭上嘴,脸绷得紧紧的,眼神看向别处,假装他不存在。他又想到之前在庄园门口时对威廉说的那堆义正辞严的话语,顿时一阵尴尬,不自在地摸着身上那件艾利奥特买回来当睡衣穿的特大号t恤。 “嘘……没事儿。”艾利奥特看出来江砚的尴尬,挪挪屁股坐得离江砚更近了一点,和他紧紧贴着,不断地摸着江砚的手背。 威廉拿着他的马克杯走出书房,来到会客厅,目不斜视地略过所有人,走向另一端一个小小的水吧给自己接一杯热水,放了个茶包进去。 海莉翻了个白眼,今晚她对威廉极度失望,此刻她根本不想多看他哪怕一眼。 江砚内心的不安又开始翻滚起来,尽管艾利奥特一直在安抚他的情绪,但他还是忍不住自责是自己将这一家人的内部感情搞得如此尴尬。 威廉拾掇好热茶后,转身向自己的书房继续走去。屋内形成了一个古怪的局面,所有人都不吭声,仿佛不认识一般,假装两个小时前那令人崩溃的混乱没发生过似的。 最终还是威廉没沉住气,经过江砚和艾利奥特所坐着的沙发背后时,重重地哼了一声:“所以……你们现在算是正式在一起了?” 艾利奥特在听到威廉声音的那一刻起就闭上了双眼,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看向他爸:“对,我爱他,我们正式在一起了,有什么问题吗?” 尽管江砚现在还未说出那三个字,但艾利奥特无比确信他会说的。他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着急去逼着江砚承认他爱他了,江砚已经用所有的行动证明了他自己。 威廉冷笑一声,仿佛艾利奥特说了天大的笑话似的:“哼,说得就跟真的似的。我敢打赌你们没两个月就会散伙。” “你很闲吗?”凯瑟琳忍不住出声打断,“你要是很闲的话就去刷会手机看会电视,别在这里打扰我们。” “对不起,这里是我的房子,我想在哪里待着就在那里待着。”威廉语气不善地说道。 “你简直不可理喻。”艾利奥特感觉头疼,和威廉的对话简直就像鬼打墙一般,“我现在好歹也是莫里兰德家族的一员,你不能在也属于我的房子里、当着我的面如此不尊重我男朋友。” “男朋友”这三个字像是戳到了威廉·莫里兰德的痛点,他血气上涌,整张脸变得通红:“两百多年前莫里兰德家族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来到这片大陆后,就从来没听说过哪位男性家族成员有‘男朋友’的,你真是个令家族蒙羞的败类。”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变了又变。凯瑟琳和海莉几乎是瞬间蹦了起来,喊着“你在说什么鬼话”、“你把你刚刚那句狗屎收回去”之类的。而艾利奥特像是早做好了听到这句话的心理准备,脸上波澜不惊。 “艾利……”江砚伸手去拉艾利奥特的衣服,企图让他冷静下来不要动怒。而艾利奥特伸手把江砚的手拿掉,扶着沙发靠背站起身子。 第94章 “莫里兰德这个姓难道是什么金字招牌吗?我反正在这里工作的时候,所有人都喊我‘小莫里兰德先生’,我根本没有属于自己的成绩,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给你的功劳簿上添砖加瓦。这不是恩赐,这是枷锁。你以后休想再用‘家族’这个理由来禁锢我。”艾利奥特盯着父亲的眼神,无比认真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说我是家族败类,很好,我也不想继续在这个家族里当败类,我以后干脆不要继续继承这个姓氏了……哦,不对,早在十二年前我跟着我妈走的时候就不应该继续继承这个姓氏了。” 听到这话,威廉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江砚大气也不敢出,只敢去拉艾利奥特垂在身边的手。 “我的意思是,你自己想办法培养新的继承人吧。”艾利奥特紧紧握着江砚的手,声音比刚刚更平稳了一些,“在你囚禁我的这几天,我已经做好决定了。用纸和笔把一切转交给其他人的工作内容都安排好并写了下来。等雪停了,我就去拉姆西县地方法院提交姓名更改申请,并且给hr发一封离职邮件,最后搬离这个地方。在我离开后,你再也不用再担心我的个人行为会给莫里兰德家族蒙羞了。” 他的话掷地有声,没人会认为他只是说出来只是为了吓唬人。艾利奥特的双眼亮晶晶的,那只攥着江砚的手已经用力到几乎发白,身子微微颤抖。 威廉愣了半天,张开嘴后又闭上:“所以……”他像是被震惊到失去了理性思考的能力,“你……要跟我分家?” “对。”艾利奥特点头。 “你要离开这里?” “没错。” “你不要属于你的财产了吗?你也不要属于你的股份了吗?”威廉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儿子,他不敢相信艾利奥特竟然愿意为了一个认识才几年的男人竟然要和自己恩断义绝。 “你想怎么处理都行,我都无所谓。”艾利奥特平静地回答,“我这些年已经靠自己积累下来属于我个人的资产了,离开你我死不了。” 威廉张口结舌,看看艾利奥特,又看看虽然沉默但一直握着艾利奥特的手表示支持的江砚,又看向凯瑟琳和海莉。 “你确定……不再姓莫里兰德吗?”他还是无法接受这一事实,“你要想好了,你不姓莫里兰德你要姓什么?跟你妈姓温特沃斯吗?” “嘿!怎么了?温特沃斯挺好的啊!”凯瑟琳不满地高声回应。 “你确定吗?跟着你妈姓?”威廉置若罔闻地继续逼问自己的儿子,“你觉得很合理?” “呃……那个……”江砚弱弱地举起一只手,“我就是跟我妈姓的,我没意见,挺合理的。” 海莉噗嗤一笑,抬手捂住嘴。 “我也赞成,你反正也嫌弃我儿子给你丢脸,那就不再承认他是莫里兰德家族的不就完了。”凯瑟琳及时接过话头,“三票对一票,你可以休息了。” “没错,晚安。”艾利奥特郑重地说道,牵起江砚的手往楼上卧室走去。 ------------------------------- “你真的决定了吗?离开莫里兰德家族?为了我?”江砚的心怦怦跳,在艾利奥特关上卧室门后抱紧他急切地问道。 “嗯,我早就有离职的打算了,不再姓莫里兰德只是临时附加上的,我本来也没有很在乎这个姓氏。”艾利奥特拉着江砚坐回床边,轻轻地抚摸着江砚的右手手背:他的手上已经被自己在楼下攥出来了一排指印,“其实在去年的时候海莉就骂醒了我,我其实对冰球根本不感兴趣,她才是那个应该接手俱乐部的继承人。而且之前我也跟你说过,我愿意管理冰球俱乐部主要还是为了接近你。” 艾利奥特红着脸,完全没有刚刚楼下和他爸针锋相对时的冷静模样:“后来我在咱俩冷战断联的那段时间发现,我还是更擅长而且更喜欢做公关工作。所以我已经打算好了,等我正式从嚎狼队俱乐部离职后,就去做体育方面的公关。” 江砚看着艾利奥特认真的样子,确定他并不是一时冲动,微微放下心来:“那你有确定好去哪儿了吗?” “嗯,”艾利奥特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洛杉矶,我的朋友安吉拉已经做好计划让我入伙,我们一起创办一个体育经纪公司。” 江砚听着艾利奥特的计划勾起嘴角,但没过多久又变得忧心忡忡:“可是,在洛杉矶的话,那里距离丹佛比圣保罗距离丹佛还要远……” “我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和安吉拉商量过了。我可以远程办公操作,洛杉矶当地的工作主要由她来负责。”艾利奥特摸着江砚的脸安慰道,“我以后会有更多的时间来陪着你。” 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江砚放松地笑出了声:“你太惯着我了,我都有点不适应了。” “学着适应适应吧,因为你以后再也摆脱不了我了。”艾利奥特双膝跪上软软的床垫,手腕搭在江砚的脖颈上,“有没有后悔?” 江砚伸手抚摸着艾利奥特的后背:“不后悔,我现在太幸福了。” 两人额头顶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傻傻地笑着。艾利奥特瞄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闹钟,轻轻在江砚嘴角留下一个吻:“嘿……” “嗯?”江砚被爱情的狂喜砸得晕头转向,迷迷瞪瞪地看着艾利奥特。 “已经到了午夜十二点了,”艾利奥特笑着说道,“情人节快乐。” 作者有话说: 终于把两小只最大的爱情阻碍写完了,可以在下一章回归比赛了,呜呼~ 第54章 明星赛 2027年, 2月15日,明尼苏达州,圣保罗 江砚坐在宽大的露台的室外椅上,抽着一根没有滤嘴的骆驼香烟, 手指不断划拉着手机屏幕。 「你确定不能来纽约观赛是吗?」 江砚吐出一口烟雾, 双手拿着手机给洛根回复:「确定了, 起码得静养两周。」 他都能想象得出来洛根此刻在手机后面的表情, 肯定不会很友善。 洛根那边沉默半晌,最终还是拿江砚没办法似的:「就这么幸福吗?连队长替你比赛都不想来?」 即便是隔着手机洛根什么也看不见, 江砚的脸上还是展开了带着几分羞涩的笑容:「还好啦……」 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感到幸福过, 感觉就像自己亲手捧起斯坦利杯一样飘飘欲仙。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多喜欢被人时时刻刻宠着爱着,之前在球队里受到的那些来自队友和上司的追捧和偏爱根本不够,他要艾利奥特能给的所有的爱,而他也会加倍爱回去。 「不过现在回头一想,也许你不来也是一件好事, 今年的主题是东部联盟vs西部联盟, 你要是来的话就不得不和凯勒布在同一个队伍里做队友。」 江砚看着洛根发来的信息挑起眉毛:「委屈你了,我的老队长,还得跟这个半大孩子一起合作打球。」 「和凯勒布合作跟和你合作没什么区别, 都是照顾孩子罢了。还有,我没那么老。」 “你冷不冷?”身后的玻璃门被推开,艾利奥特探出头来,“我刚煮好绿茶,还加了蜂蜜, 要我给你端一杯吗?” 在圣保罗的暴雪停息下来后,艾利奥特在自己妹妹和妈妈的帮助下一刻不停地火速收拾好所有要带走的东西搬离了莫里兰德庄园,带着江砚一同回到了他给自己买的公寓住下。比起那个压抑阴森的庄园, 这个和江砚度过美妙夜晚的公寓则更像一个真正的家。 “没事,我这就进来。”江砚在烟灰缸里熄灭香烟,站起身来。 「那我只能祝愿全世界最年轻勇武的队长出战明星赛成功了,给凯勒布那个臭小子点颜色看看。」 他收起手机,走回到乖乖站在门边等着的艾利奥特身边,拉起他的手走回屋内。 “在和洛根聊天?”艾利奥特牵着江砚的手走回厨房给他端上一杯加了蜂蜜的绿茶,“他已经开始比赛了?” “不,明天才正式比赛,今天只是技巧赛。”江砚坐在岛台跟前的高脚椅上,咂巴着嘴里甜到齁的绿茶,心下明白了几分为何凯瑟琳一直在控制艾利奥特的糖分摄入量,“我都不敢想他今年得有多头疼,毕竟要和凯勒布那个小.逼崽子在同一个队伍里——无意冒犯。” “没关系,我已经离职了,你可以随便在我面前说嚎狼队的坏话——别太过分就好了,毕竟他们中有很多人也算是我的朋友。”艾利奥特无所谓地看着岛台上macbook屏幕里的文件,喝了一口自己的蜂蜜茶,露出满意的微笑。 “你那所谓的‘朋友’可是把你拖进了同性丑闻里,虽然你本人的确不直就是了。”江砚回想起凯勒布干的好事,依旧没什么好气。 艾利奥特听到江砚吃味的话语,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抬起头来看向他的男友:“哎呦~你吃醋啦~” “吃他的醋吗?呵,不至于。”江砚避而不谈自己因为这个绯闻呕到胃出血的事,端起马克杯又吸溜了一口齁甜的茶水。 第95章 艾利奥特甜滋滋地看着江砚吃醋的模样,这可太少见了,他恨不得拿起手机拍下这一幕加入他专门给江砚设置的私密相册里好好珍藏。 还没等他胡思乱想完,放在电脑旁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安吉拉,估计要找我聊一下新公司的事情,失陪一下。”艾利奥特拿起手机,探过身子隔着岛台亲了一口江砚,转身接通电话向书房那边走去。 “嘿,艾尔……”安吉拉的声音响起,逐渐消失在书房那边的门后。 江砚微笑着看着艾利奥特的背影,低下头来点亮手机屏幕看到洛根新发来的消息,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米夏坦白这件事。」 在江砚心里,跟米夏坦白自己和艾利奥特在一起这件事的难度不亚于艾利奥特向威廉·莫里兰德出柜。 「你妈妈呢?你妈妈知道这件事了吗?」洛根仍在锲而不舍地追问。 「说实话,跟我妈出柜都比跟米夏坦白要简单。」江砚揉揉脑袋回复道,「你不了解我和米夏经历过什么,他会极力反对我和艾利奥特的。」 洛根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能回复道:「选择你认为正确的方法继续前进吧,只要你能够在他面前自洽地隐瞒这一切,并且给我带个好成绩回来,你就算和曼.德.拉舌吻我也懒得管你。」 「曼.德.拉已经去世了,我想吻也吻不到。」 「真的吗?我怎么记得他还活着来着……」 和洛根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冲散了江砚向米夏坦白自己恋爱情况的焦虑感。其实在他消失的这几天米夏没少在手机上联系他,都被他以自己在外面骑车摔伤腿需要休息而搪塞过去了。而在米夏表达自己想来看望他的意愿时,他只能又说自己得了很严重的流感。为了不被传染,米夏被迫只能半信半疑地让江砚“独自在家”静养。但是这个理由不会维持多久的,江砚不喜欢冲米夏撒谎,他急需让米夏心平气和接受自己恋情的最完美话术。 还没等他从这团乱麻里挣脱出来时,艾利奥特也皱着眉头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怎么了?”江砚放下手机,一扫而光眉间的愁容,换上关切的模样,“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没有,”艾利奥特走过来摸了摸江砚的脸,“是洛杉矶那边有点麻烦。” “怎么回事?很严重吗?”江砚摸着艾利奥特的手,把他拉进自己怀里,摸着他的脊背安抚他。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点麻烦。”艾利奥特并不想把工作上的事情说出来扰乱江砚的心情,“可能需要我本人跑一趟洛杉矶。” “很急吗?”听到这话,江砚有点紧张,毕竟他根本不想和艾利奥特分开。 “还好,”艾利奥特有些疲惫地叹口气,在旁边的高脚椅上坐下来,“怎么说呢,只能怪美国的反洗钱法太严苛了。安吉拉和我要开新的公司账户,然后又会涉及到我的注册资金来源什么的,这些都是kyc的合规审核,我到时候得亲自到场签一些字,提供一些文件什么的。” 江砚听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只能睁着无知的大眼睛看着艾利奥特。 “不过还好,新公司的注册资金来源一部分是我妈妈给我设置的信托基金,正巧她今天飞回洛杉矶,可以先替我去银行开预审会议,不过等过几天公司开户的时候我需要亲自到场。”艾利奥特伸手抚摸着江砚的黑发,“唉……本以为能多陪你一段时间呢。” “嘿,你想什么呢。”江砚露出安慰性的笑容,手掌抚上艾利奥特的手腕,“你又不是那种传统的wags,你注定要在自己喜欢的事业里奋斗的,不用对我有什么亏欠。” “话是这么说啦……”艾利奥特见他并没有失望的神情,露出放松的微笑,“我只是想多陪陪我男朋友。” “你男朋友只是年纪比你小几岁,并不代表心智还是三岁小孩。”江砚嘴硬道,伸手把艾利奥特从椅子上拽下来搂怀里,“你要是想补偿我就这两天多和我腻歪腻歪。” 艾利奥特有点受不了确定关系后的江砚如此黏人,感觉自己的心脏上的小鸟翅膀扑打得更用力了。他脸红扑扑地牵着江砚的手往卧室走去:“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江砚笑着走在他身后,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张口问道:“为什么安吉拉、海莉还有你妈妈都喊你艾尔?” “昵称而已,你要是喜欢的话你也可以这么叫我。”艾利奥特回头答复道。 江砚想了想,摇头:“听起来就像用中文一直在‘哎呦’‘哎哟’似的,不好听。我要喊你‘艾利’。” “你可以喊我任何名称,只要你喜欢。”艾利奥特将江砚一把拽进卧室,贴上去咬着他的嘴唇低声说道。 ---------------- 2027年,2月17日。 江砚坐在沙发上看着espn直播的明星赛,艾利奥特在旁边走来走去,地板上摊开着他那个大大的日默瓦行李箱。 尽管他之前安慰江砚自己过两天再走,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很诚实地收拾行李,并一天到晚拿着手机安排工作行程。江砚第一次和职场精英谈恋爱,新鲜得很,看着艾利奥特像小蜜蜂似的转来转去。 “你老盯着我干什么?你的队长在比赛呢。”艾利奥特咬着大拇指甲一边跟安吉拉打电话一边笑着调侃盯着自己看的江砚。 “安心啦,这是明星赛,又不是平常那种赛事,他不会出问题的。”江砚恋恋不舍地把视线收回来,看向电视屏幕里在冰面上滑行的洛根,“我们的霜咬队大群里正商量着等他赢了回丹佛后怎么给他庆祝呢。” “你怎么确定他所在的西部联盟队能赢?”艾利奥特走过来坐在江砚旁边的沙发上,“对面的东部联盟队可是有红齿轮的卢卡斯·阿泽维多呢。” 不提卢卡斯·阿泽维多还好,一提他江砚心里又猛地坠了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去年“桑巴之夜”的惨状,以及赛后他对艾利奥特的粗暴行为。 “好端端的你提他干什么,”江砚的嘴角耷拉了下来,反手把艾利奥特的脑袋按自己怀里揉他的卷毛,“尽管我讨厌凯勒布,但今晚西部联盟队至少有他和洛根两尊大神坐镇,现在已经到第三节了,东部队的比分还是落后的,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行行行行……我知道了……”艾利奥特被江砚揉搓得喘不上气来,“我手指交叉祈祷西部队大获全胜。” ---------------- 第三节还剩两分钟,麦迪逊广场花园体育场冰面上的气氛仍然带着全明星赛特有的轻松。 灯光如往常一样炽白,dj播放的rihana的shut up and drive依旧震耳,观众席上到处是荧光牌和夸张的应援服。比分早就没人太在意了,大家只等着看最后一波精彩配合。 洛根慢悠悠滑过蓝线,单手握着球杆,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别太卖力,卢卡斯·阿泽维多差点被你打破脑袋。”他侧头对凯勒布说,语气轻得像闲聊一般,“这是表演赛而已。” 凯勒布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抬杆敲敲冰面:“你管得挺宽,队长。”他咧嘴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透露出一股精于算计但算不明白的神色,“等会儿要是被我过了,别说我不给你面子。” 洛根笑了:“你要是真能过我,我请你喝酒。” “说话算话?” “算。” 哨声响起。 球被传到前场,快攻瞬间成型。 三对三的冰面空得像一片白色荒野,所有速度都被无限放大。凯勒布接到传球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点燃一般,铆足了劲想要打破江砚创下的提速记录。 加速。 再加速。 他带球直冲东部联盟队的禁区,冰刀刮出细长的白线,观众席上立刻爆发出兴奋的欢呼。 洛根回防的路线干净利落,从中路横向滑出,封死了东部队反击唯一的角度,卢卡斯·阿泽维多冲着洛根抬抬眉毛: "nice." 他用口型示意道。 洛根苦笑着摇摇头,加速去追凯勒布。两个人的距离迅速缩短,然而凯勒布没有像往常一样选择减速。 他选择在蓝线前急停变向,这是江砚经常会使的招数而且每次都使得干净漂亮。凯勒布咬着牙转过方向,试图从洛根杆下拨球突破——这一招是他更熟悉的过人动作,他早已私底下练过无数次。 冰刀刹停的一瞬间,细碎的冰屑飞起。凯勒布的重心因为急停略微前倾,冰面微不可察的滑移让他的刃口失去了半秒抓地力。 然而这半秒钟,在高速滑行里已经足够致命。凯勒布惊觉自己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向前冲去。 此刻洛根已经完成球门前的最后一次封堵,开始转身回追。 两个人的速度叠加,距离几乎瞬间消失。 “哦!!!天啊!!!!”直播间主持人发出惊叫。 正坐在沙发上和艾利奥特腻歪的江砚猛地转过头来看向电视屏幕:眼前正在上演冰球场上最熟悉的画面:高速、惯性、来不及刹车。 第96章 只见凯勒布的肩膀狠狠撞上洛根的胸口。洛根被推得向后滑去,冰刀失去抓地,他整个人朝侧边围板失控滑行。 "watch out!!" 有人在远处尖叫,但无人在意。所有人都盯着那个被撞飞的身影。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传来。后脑与围板相撞的声音即使是在电视屏幕里依旧沉闷得可怕。 洛根整个人反弹回来,重重摔在冰面上,球杆脱手滑出很远。dj还在播放音乐,全场观众的喧闹声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捂着嘴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的景象。 凯勒布停在原地,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松开了球杆。洛根没有动,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侧躺在冰上,眼睛半睁着,像是被顶灯刺得失去焦点。 刺耳急促的哨声骤然响起,比赛暂停医护人员冲上冰面。 “ele está bem ficou muito machucado ainda consegue se levantar(他没事吧?受伤严重吗?还能起来吗)”卢卡斯·阿泽维多急切地跟着医生滑了过去,围在洛根身边问道。 凯勒布的呼吸乱了,膝盖发软。他跪滑过去,挤进缝隙,停在洛根身边,手悬在他肩上,却不敢落下。 “……皮尔斯?洛根?” 没有听到回应。 洛根皱了皱眉,像是想坐起来,手臂刚一用力,表情瞬间扭曲,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又被队医按回冰面。 “别动!” 凯勒布的脸色彻底白了,他看见洛根眼神短暂失焦,看见担架被推上冰面,看见一切从玩笑变成现实。 西部联盟队的板凳区安静得像葬礼一般,所有队员大气不敢出地看着洛根被脊柱板固定住肩膀,慢慢抬上担架。 谁能想到最轻松的明星赛上会有人受这么严重的伤呢? 洛根经过凯勒布身边时,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轻轻呼出一口气。 凯勒布站在原地,浑身动弹不得,失魂落魄地目送洛根下场。 江砚愣愣地盯着电视直播将洛根被推走的画面切换到其他的场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霜咬队内部群里炸了锅一般讨论着洛根这次受伤。 「一定是凯勒布故意的!!他早就看我们不爽了!!」 「他*的!!洛根今晚明明有机会把卢卡斯·阿泽维多打败的!!」 「我发誓我一定要杀了凯勒布这个贱人!!!」 “我的天啊……他不会有事的对吗?”艾利奥特摇摇头,看着电视屏幕上两个主持人在直播间讨论洛根这次受伤的严重程度,“毕竟……毕竟这只是明星赛……应该不会太糟糕的吧……” “艾利,”江砚在手机上一边飞快打字一边说道,“我恐怕也不能在这里多待了。” “嗯?”艾利奥特转头看向他,“你要离开圣保罗吗?” “没错,今晚我就离开。”江砚转过手机屏幕展示给艾利奥特,“我已经买了飞往纽约的最近航班,我必须要去看望洛根。如果他情况不好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这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情况:“——那就意味着他接下来的比赛都无法参加了,我们就有可能失去进入季后赛的机会。” 艾利奥特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你的意思是……” 江砚点点头:“到时候,带领全队进入季后赛的最大担子将会落在我的肩上。” 作者有话说: 艾利奥特和安吉拉要开的公司类型是llc(有限责任公司)。典型流程是以下几个步骤: 1.选公司名称并查重 2.向加州州务卿提交llc注册文件(articles of organization) 3.申请 ein(联邦税号) 4.在洛杉矶注册 city business license 5.开公司银行账户 6.租办公室/签商业租约 7.商业保险 + 会计系统 8.开始运营 其中前3步其实都可以远程完成。真正必须艾利奥特本人出现的是第5步,开公司银行账户必须本人到场。因为美国银行的反洗钱法超级严格,需要经过kyc的合规审核。 那么什么是kyc呢? 其实kyc = know your customer(了解你的客户) 尤其是那些:高净值人士、跨州注册、体育/娱乐/公关行业、家族资金背景复杂的客户。 银行一定会要求创始人本人到分行面谈。而且不是走个形式,是非常繁琐的合规审查。 公关公司属于高风险行业,因为资金流动频繁。银行会非常谨慎,银行经理会要求: 创始人必须亲自来。 不能让律师代办。 不能让助理代办。 所以必须是他亲自去洛杉矶完成这狗屁倒灶的一大堆事务。 第55章 主场a 2027年2月18日, 纽约,西奈山医院 洛根睁开眼睛,眼前江砚的身影逐渐从模糊变为清晰。 “咳咳……你怎么来了?”看到好哥们就在面前,洛根原本因为麻醉而混沌一团的大脑依旧分泌出了亢奋的多巴胺, 挣扎着要从病床上坐起来。 “嘿……嘘嘘嘘……别乱动……”江砚忙伸出手按住了在病床上不安分顾涌的老队长, “你好好歇着, 没必要起来……” 洛根没有多余的力气来和身强力壮的江砚抗衡, 听话地重新躺了回去。他费劲地眨眨眼睛,确定坐在他跟前的只有江砚一个人:“嗯……我那些队员呢?怎么没来看我?” “大家伙儿明天才能到, 丹佛那边下雪了, 今天来不了。”江砚看着难得说话黏黏糊糊的洛根,“我直接从圣保罗那边飞过来的,所以比他们快一点。” 洛根“吃吃”地笑了:“我说呢,要是身为霜咬队队长受伤只有一个人来看望,那我混得也太惨了。” “不止我一个人哦, 你看看病房里这些各界媒体送来表达慰问的花篮果篮。我之前在世锦赛受伤时都没这么好的待遇。”江砚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哦对了,凯勒布·哈特也在病房外面,但是他不敢进来。估计是怕看到你受伤太过严重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吧, 毕竟是他撞伤了全联盟都喜欢的‘圣人’。” “只不过是轻度脑震荡、锁骨骨折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而已,都是打冰球常常出现的伤,哪有那么夸张。”洛根也学着江砚的模样开始笑,“没必要让那孩子担惊受怕,我不怪他。” “我知道, 那傻小子完全是无心之失。我只生气撞伤你的怎么不是那个巴西的阿泽维多,不然我就可以有理由打他一顿了。”江砚语气轻松地说道。 洛根陪着他打趣了一会,双眼盯着天花板, 慢慢地等待两人的笑停下来:“唉……只不过,没有我,霜咬队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有副队长伊莱亚斯啊,你别担心,我、米夏和伊莱亚斯,还有其他队友们都会撑住的。”江砚不愿意在脸上表现出同样的担忧,伸手盖住洛根的手背。 “你我不担心,米夏我也不担心,我更担心伊莱亚斯。说实话,他的领导能力并没有达到让我无条件信任的程度。” “但是他资历足够,咱们队里就你和他年纪最大。”江砚努力缓和气氛。 洛根没有跟着他笑:“资历老并不代表他能临危不乱、灵活调整战术。” 江砚看出来洛根真正的担忧:“那你想怎么安排,我尽量帮你完成。” 洛根握紧江砚的手腕:“我在想……经过这几年来的磨合,你和米夏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尽管我平常没少骂你,但在我打心底里一直认为签下你是妲露拉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如今我现在这个情况,心里不知感谢了她多少次了。所以,我现在只想拜托你,成为霜咬队里的第二个副队长。” 江砚的眼睛微微睁大:“……副队长?” 洛根认真地点点头:“没错。” 江砚略一迟疑:“可是……今年才是我在霜咬队的新秀第三年……” “副队长又不是‘按资排辈’,”洛根摆摆手,“你在冰场能扛责任,我也认为你肯定会是霜咬队的核心。所以,请你一定要接手这份职责。” 江砚沉默片刻,咬咬嘴唇:“那……到时候我和伊莱亚斯怎么分配职责?” “我已经想好了,你负责担任主场副队长,他负责客场。”洛根用尽浑身力气保持头脑清醒,努力睁大眼睛告诉江砚他的安排,“等明天伊莱亚斯来了我会跟他聊聊这件事。” “好的,你先好好休息,我出去叫护士进来看看你的情况。”江砚看着旁边仪器屏幕上随着洛根的情绪愈发升高的心跳频率,伸手又把他按了回去躺好,并给他掖好被子。 “嗯……你出去的时候,把那孩子叫进来,咳咳……”洛根的胸膛浅浅起伏着,“我想和他说几句话,不能一直让他担心我的情况。” “没问题,好好躺着吧。”江砚轻声说道,站起身子向病房门外走去。 推开门板,只见双眼红彤彤的凯勒布正坐在门外走廊的长椅上。他好像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身上的衣服也是结束明星赛后匆匆换上的。t恤甚至穿反了,标签还露在外面。 第97章 他看到江砚走出病房,像是回过神来一般,紧盯着他小心翼翼地问:“他还好吗?我是不是给他伤得太重了?他还留下病根了吗?还能继续打球吗?这个赛季剩下的比赛他还能继续参加吗?” 连珠炮式的提问用一种易碎的音量不间断地抛了过来。江砚看到自己的死对头如此脆弱的模样,第一次没心情用言语刺激他。 “你进去看看吧,他想跟你说说话。”最后江砚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手依旧放在病房门板上,帮凯勒布撑开一道缝隙。 这句话似乎转了好几道弯才飘进了凯勒布的耳中。他逐渐反应过来,匆忙起身,局促不安地走过江砚身边,推开那道缝隙,走向洛根的病床。 “嘿……”洛根躺在床上露出疲惫但舒心的微笑,冲着凯勒布伸出手。 江砚合上门板,双手插进冬季夹克的衣兜里,走向护士站,交代两句后走出医院大楼。 ---------------- “所以你这属于是临危授命咯。”艾利奥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让江砚紧绷起来的心弦微微放松些许。 “可以这么说。如果我们保持现在的水平一路打到常规赛结束,再加上目前的成绩,基本上能稳进季后赛。但现在洛根受伤退赛,情况就有点悬了。我们得玩了命地打才行。”江砚手指间夹着一根烟,靠着医院大楼的外墙,吐出一口烟雾。 “我一直都相信你,你今年一定会正常发挥,甚至超常发挥。”艾利奥特安慰的声音让江砚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只是‘正常发挥’吗?听起来好像对我没多少信心啊。” “正常发挥的你已经让联盟里多少人望其项背了?”艾利奥特的语气似乎很拿江砚没办法,“说实话,就算进不了季后赛也没什么难过的,你的价值不是一座斯坦利杯就能简单衡量的。” “这不一样,我不仅仅想作为霜咬队的一员捧得斯坦利杯,”江砚摇摇头,抽了口烟,“我还要拿下年度mvp,这才是我今年的目标。” “奖项对你这么重要啊,我的冰球天才。”艾利奥特笑着说道。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和天生完美的你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江砚如此想道,但最终只是笑笑没说话。 过了良久,艾利奥特轻轻地叹了口气:“别太拼命,不要因此受伤,不然我心都要碎了。” 听他这样说,江砚内心难得地升起一些想要趴在艾利奥特颈窝向他撒娇的情绪:“那你什么时候能从洛杉矶回来看我比赛?” “有点难办……这边我一刻也离不开。”听到江砚这么说,艾利奥特的声音也变得疲惫起来,“我也很想赶紧回去陪你,说到这个,我已经开始准备联络丹佛的房地产经纪人了。” “别,找房子这件事还是让我来吧。”江砚把烟头捻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方,“我不能事事都依靠你来打理,我也想体验一次被你依赖的感觉。” 听他这样说,艾利奥特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掐红了手心:“……天啊,才分开一天,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手机里传来江砚的笑声:“那等你赶紧忙完工作,我们好快点见面。” “嗯……”艾利奥特恋恋不舍地回道,直到看到走廊那头安吉拉走了出来,对着他敲敲自己手腕上的表盘提醒时间,他终于不得不匆忙和江砚道别,“我先去忙了,晚上再聊。” “亲亲我再挂电话。”江砚厚颜无耻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出来。 艾利奥特红着脸,当着安吉拉的面,对着手机听筒亲了两下。江砚终于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 “啧啧啧……身为已婚人士看到你们这么甜甜蜜蜜我真有点不适应。”安吉拉龇牙咧嘴地看着满面春风的艾利奥特向她走来,“在你还和我约会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腻歪过。” “真是对不起了,毕竟我男朋友比较黏人。”艾利奥特满脸通红地飞速说道。 他很喜欢自己的嘴唇舌尖发出“男朋友”这几个字眼的感觉,更喜欢这个词语背后就是江砚的身影。 安吉拉无奈地摇摇头,和艾利奥特一起沿着走廊走向会议室:“不过好好想想,你现在正在热恋中,我真佩服你能从中抽出来专心于忙工作。你明明可以下周一再过来的,为什么非要这么急切呢。” “怎么说呢,我想赶紧处理好这些麻烦事,把我们的事业搞起来,”艾利奥特接过安吉拉递过来的文件,一边翻看检查一边说道,“毕竟跟江砚这个完全靠自己打拼起来的明星球员相比,我不过是个投胎比较好的富家子弟罢了。如果不能完全靠自己闯出一番事业来,我感觉我根本不配站在他身边。” 他放下文件,看向安吉拉的双眼:“你知不知道他今年的目标是nhl年度mvp,我不取得自己的成绩的话怎么能配得上这么优秀的男友呢?” 安吉拉挑起眉毛:“要是我老公能有你们一半的上进心就好了,我也不至于要开展这么多业务。” “别这么说,他还好啦。”艾利奥特随口说道。 当然了,肯定比不上我男朋友的一根手指头。 “不过有个好消息,”安吉拉的声音打断了艾利奥特的胡思乱想,“我已经通过之前的人脉联系到了一个目前北美最强梯队里的棒球手,他最近这段时间有想更换公关的意愿。如果我们顺利的话,他可能会成为我们的第一个客户,这会是我们一个漂亮的开头。” 她冲着艾利奥特眨眨眼睛:“如果我们能闯出自己的名声来,也许将来,我们能挖到江砚,让他成为我们的客户之一。想想看,你来亲手负责江砚的公关,该有多爽。” 艾利奥特双手捏着文件挡住脸:天啊,这个愿望太美好了,他要比现在更努力几十倍才能达到这个目标。 “就这么说定了,”两人走到会议室跟前,艾利奥特严肃地对着安吉拉说,“搞好这堆麻烦事,签下那个牛.逼棒球运动员,成为洛杉矶最强体育公关公司,然后把江砚挖过来。” “说定了。”安吉拉严肃地伸手和艾利奥特握了握,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nhl的冰球队伍里会有队长和副队长。队长(captain)的球衣胸口会有一个“c”字,通常是资历很深的人。副队长(alternate captain,胸口有一个“a”字)并没有硬性年限限制。只要球队认可,就算是新秀也可以胸口戴a成为副队长。 这在 nhl 里非常常见。一支球队在同一场比赛里通常会有: 1 个队长(c) 2 个副队长(a) 也就是说冰场上经常会同时出现两个胸口戴a的人。比赛里只有队长或副队长可以去和裁判沟通。万一队长不在冰上,就必须有副队长顶上。很多球队会分别设定主场戴a的人和客场戴a的人。 主场a和客场a是平级的,只是球队为了轮换和更衣室管理方便,分开安排。 很多球队会这样安排: 一个更擅长对外发声、应对媒体的人 → 主场戴a 一个更能稳定更衣室、带队打硬仗的人 → 客场戴a 本质上是职责分工,不是等级高低。但如果硬要说“象征意义”的话,主场戴a的副队长更像球队门面,因为主场有球迷、媒体、活动、开球仪式。 客场副队长更像更衣室核心,因为客场环境更封闭、压力更大。 让江砚是主场a,含义就是洛根和球队已经把他当成门面和未来的核心了。 第56章 外卡区 2027年3月3日, 科罗拉多州,丹佛,鲍尔体育场 江砚站在更衣室里,仰头看着挂在墙壁上的电视屏幕中的积分表。 目前西部联盟排名第一的是温尼伯暴风队, 第二名竟然是经常沦为霜咬队手下败将的达拉斯烈阳队, 这就跟嚎狼队超过霜咬队进入季后赛一样离谱。 江砚深吸一口气, 他自然知道积分落后的原因——洛根受伤退赛, 自己又因为摔伤不得不在家静养两周,以至于明星赛结束后的几场常规赛霜咬队遭遇了不同程度的滑铁卢战役。 洛根的担忧是正确的, 伊莱亚斯并不能完美地承担起副队长的职责。 今天是主场应对温哥华雪隼队的比赛, 也是江砚临危受命后的第一场主场比赛,更是整队进入季后赛的关键战役之一:他们在积分表上仅次于温哥华雪隼队,只差一分,被排除在季后赛线外。 更衣室里没人说话,所有人沉默地盯着江砚的背影。 江砚不发一言, 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关闭:“看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只不过徒增压力而已。”他安慰似的冲着队友们说道,走回到自己的柜子前坐下。 队友们对视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江砚理解他们, 大家都被之前几局失败的比赛打击到说不出话来,即便是活跃如马泰奥和金诺亚,此刻也紧张地直咽口水。 江砚给自己套上球衣,指尖触到胸前那块新缝上的字母a。布料明明很薄,却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金属似的, 贴在他心口的位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第98章 他以前从不在意这种东西。 队长的c也好,副队长的a也好, 媒体喜欢拿这些来做文章,写一堆什么“领袖气质”之类的狗屁倒灶的文字,球迷们也喜欢拿这些吹捧来当造神偶像的工具。江砚从不吃这一套。冰球场上谁强谁说话,谁能进球谁就是王,谁能把对方后卫撞到扶板上谁就是对方今晚的噩梦。 可现在这些他认为毫无意义的字母并非为球迷或者记者准备,而是给更衣室里的队友们,更是给他自己准备的。 江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护具佩戴好,低头扣头盔带子。今天他一反常态地没有带着耳机看自然纪录片。他本来习惯赛前把自己的心跳用别的声音压下去,然而今天他不想听任何和冰球无关的东西。 他只想听见冰刀切进冰面的声音,他只想听到进球后欢呼的声音。 “嘿。” 旁边有人叫他。是米夏,拿着一卷白色胶带,眼神从他胸口那枚a上扫过,没像往常一样调侃几句,只把胶带递过去:“球杆。” 江砚伸手将球杆递过去让他帮忙缠,动作很自然,嘴上还是习惯性地很凶:“真少见,你能这么温柔。” 米夏低头把胶带拉紧:“我只是看你快被这个‘a’字吓死了,估计连胶带也缠不了,只能我出手了。” 江砚想笑,但笑不出来。他握了握球杆,掌心出汗,耳边充斥着胶带缠绕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更衣室另一头,霍洛威教练已经在战术板前站定。他今天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句话: “今晚的目标只有一个:拿下两分。别的什么都不要想。” 队员们低低应声。大家陷入焦躁不安的情绪中,有人拉紧护胸,有人把水瓶拧开又拧上,有人把头盔放在膝盖上,嘴里无声地默念祷词。 伊莱亚斯站在更衣室中间,额前碎发被汗水浸得有点湿,浓密的大胡子也在跟着他本人微微颤抖。他抬眼看了看江砚,似乎在用眼神无声地发出请求:该轮到你做赛前演讲了。 江砚感觉喉咙紧了一下。他不擅长发表演讲,更不擅长在一群比自己更有资历的男人面前说“我们要团结”“我们要相信”“我们要拼尽全力”这种话。 可今天所有人的目光会落到他身上,只因为他胸口多了一个a。 米夏拍了拍江砚的肩膀:“别害怕,”他似乎看出来江砚的担忧,“之前洛根的演讲都是那些大白话,没什么金句需要你去创作。你只需要简单说两句就好。” 江砚紧张地一笑:“你话说得轻巧。就我这脑子,要是大家发现我不适合当领袖怎么办?” 听到这话,米夏轻轻用手背敲了一下江砚胸前的字母,力道不大,却让江砚心口一震。 “没人指望你能成为第二个洛根,我们不需要两个圣人。说白了,你胸前这个字只是在提醒你——在你不顾一切向前冲的时候,记得你背后还有我们。而我们相信你,你一定会带着我们拿下这一场。” 江砚认真地看着米夏:“这么信任我?” 米夏脸上又一次出现了他十七岁时的笑容:“当初我发誓你这个天才一定会和我成为最牛逼的冰球运动员。事实证明我从来没说错过。” 江砚没再说话。他低头,指尖攥紧球杆。那种想要用撞击和速度把一切碾碎的冲动在骨头里发痒。 是的,这是他的优势,和洛根完全不同。如今落后于其他队的霜咬队就是需要他这一股劲。 “好的。”江砚咬着牙说道,站起来看向他的队友们。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他,一双双眼睛中充满了暗暗的期待。 江砚笑笑,提起球杆:“我不会演讲,对于今晚,我只有这句话:” "let's fu*k them up." ---------------- 冰场的灯亮了起来,观众席上挥舞着不同球队的旗帜,仿佛一片白蓝交错的海。 霜咬队的主场球迷在高处欢呼喝彩,dj播放ac/dc的鼓点从上层看台滚下来,震得玻璃微微颤。大屏幕开始播放球员出场,江砚的名字被喊出来时,现场的欢呼像一阵雪崩。 镜头扫到他胸口的a,导播很懂得炒作,特意停了一秒。 解说员的声音在电视屏幕中响起:“我们看到江砚今晚佩戴了助理队长的字母a,这对一个新秀球员来说意义重大。” 另一个声音接上:“而且别忘了杰拉德,这场比赛对霜咬队来说是外卡线上的关键战。如果他们今晚拿下两分,他们会挤进西部外卡区。” 艾利奥特坐在凯瑟琳客厅内的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一瓶可乐,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所以……这个‘助理队长’,意思就还不是队长是吧……”安吉拉的丈夫德雷克坐在妻子身边好奇地问道。 今晚凯瑟琳家客人很多,除了凯瑟琳和艾利奥特母子之外,还有因为学校放春假而来洛杉矶的海莉,以及安吉拉和德雷克夫妻俩。所有人都坐在电视机跟前期待着江砚的主场a首秀。 “嘘,少问,看就是了。”安吉拉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丈夫嘴里。 艾利奥特紧张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手指交叉着咬在牙齿间。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在洛杉矶走不开,他此刻应该站在冰场边的vip席里为自己的爱人加油呐喊。 “没事,他肯定会拿下这一局的。”海莉挽着哥哥的手臂安慰道。 电视屏幕里的江砚伴随着艾利奥特的视线滑到中圈,呼吸在护罩里凝成一层薄雾。 对面雪隼队的球员穿着白底蓝边的客场球衣,安静地打量着面前的霜咬队队员。他们不是嚎狼队那种明目张胆的挑衅型对手,更像江砚在世锦赛时面对的德国队,浑身散发着一种“你们越急,我们越稳”的折磨感。 江砚最讨厌这种对手。 哨声响起,开球。 第一节比赛开始。 ---------------- 江砚早在今天的赛前训练时就感觉出来霜咬队的紧绷。 经过前几次的打击后,所有队员的每一次传球都像在问询江砚他们会不会失误,每一次出杆都像在怕如果被断怎么办。没有洛根果断的配合,全队的节奏比平时慢半拍。 江砚从右路杀入进攻区,内切的一瞬间,对面的后卫已经提前卡好位置,身体贴上来,把他往边线挤。江砚肩膀一沉,想直接撞开,结果雪隼后卫的重心很稳,不仅岿然不动,反而把他逼得更靠近护板。 江砚咬着牙,硬把冰球顶在杆叶上,从极小的缝隙里把球捅给蓝线的后卫。球是传出去了,可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暴躁在翻涌。 他讨厌自己陷入被动,更讨厌全队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绳子勒住喉咙。 第三分钟,雪隼队先来了一次漂亮的出击。 他们在中区断掉霜咬的横传,三个人像排练好了一样展开,冰球在球杆上两次短传就切到霜咬防区。霜咬的后卫回追,米夏出击角度很大,扑住第一次射门。然而冰球弹到了危险区,雪隼的左边锋迅速跟上,补射。 球进。 1:0。 体育场内霜咬队球迷爆发出压抑的嘘声。江砚停在中区,紧紧攥着球杆,艾利奥特送他的手套内衬摩擦着他的手背。 解说员的声音像针刺一般传出电视屏幕:“雪隼队开局非常冷静,他们抓住了霜咬队的失误。” “霜咬队看起来有些紧张,这不太像他们平时的节奏。” 江砚往冰面上啐了一口,按捺住想要骂人的冲动。 他滑回自家替补席,坐下时整个人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狼。马泰奥把水瓶递给他:“别急。” 第七分钟,再次上场,江砚在右侧蓝线接球,准备内切。他刚起步,雪隼队的后卫突然横着冲撞过来,肩膀狠狠顶在江砚肋部。 江砚的身体被撞得侧了一下,冰球差点飞走。他稳住动作,下一秒钟,一点不带思考地冲了过去。 冰刀切出两道狠厉的弧线,他从侧面顶上去,肩膀像一颗子弹。对方后卫被他撞得摔在冰上,头盔在冰面上狠狠磕了一下,裁判哨声立刻响起。 观众席一片沸腾,这才是广大球迷爱看的江砚。 可江砚自己却在哨声里突然清醒。他猛地停住,喘息在护罩里凝雾。他看见裁判的手势:干扰,受罚两分钟。 他想骂脏话,那枚a像火一样烫着他的胸口。 他低头滑向罚球区,坐下时背脊绷得直直的。他听见隔壁雪隼队替补席有人发出促狭的嘲笑声,也许已经有球迷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做得不到位。 江砚咬着护齿,没回头。膝盖焦躁不安地抖动。 霜咬队的短打防守撑住了两分钟。米夏扑住两次危险射门,防守队员用身体把冰球挡出危险区。两分钟到了,江砚终于离开罚球区,观众席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第一节最后三分钟,霜咬队终于找到一点节奏。 金诺亚身为替补中锋,在中区抢断,带球推进。江砚从右侧高速切入,像刀一样插进空档。金诺亚没有犹豫,球一推,冰球滑到江砚球杆上。 第99章 江砚几乎本能地抬杆、拉杆、射门。 球速很快,角度刁钻,擦着门柱内侧弹进网窝。 1:1。 体育场上传出爆炸般的欢呼。 江砚滑向角落,刚想狂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那口气硬生生压了回去。他平静地抬起手,和冲上来的队友撞拳,动作利落,不再多余炫耀。 米夏恨不得狂吻江砚:“谁才是最棒的?你才是最棒的!” 江砚努力克制嘴角,没说话。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这还不够。 ---------------- 第二节开始,雪隼队明显加快了压迫。他们不跟霜咬队打花活,只打最有效的冰球:封锁中路,逼他们走边线并犯错。 霜咬队的新秀后卫在一次回传时犹豫了一秒,被雪隼队前锋贴身逼抢,冰球被捅走。雪隼队瞬间形成门前机会。 米夏将球扑出去,球弹到左侧,雪隼中锋补射——球进了。 2:1。 江砚在中圈停住,抬头看着记分牌。 “草!”他实在忍不住大骂一声。 看台上有人开始焦躁。嘘声、叹息声、叫喊声交织在一起。主场球迷远比客场球迷更加残忍,因为他们爱你,更因为他们不允许你让他们失望。 第二节中段,霍洛威教练开始调整战术:更多短传,更多从后场带球推进,避免在中区横传被断。江砚也开始改变自己的打法——不再每次都想一口气冲到底,而是学会在被夹击时把球留下来,让队友跟上。 第十三分钟,霜咬队终于来了一次漂亮的转换。 后卫在自家蓝线断球,第一时间分到金诺亚。金诺亚没有拖,直接把球推向右路。江砚从右侧高速插上,接球的一瞬间故意减速,把雪隼后卫的重心骗偏,然后迅速回传给跟进的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抬杆射门——球被扑出。 但金诺亚极速滑到门前补上,把球顶进网窝。 2:2。 欢呼声再次炸开。 江砚滑向门前,队友冲上来抱住他,吼声和笑声混在一起。 “你怎么想到让我上来补位的呢?!”金诺亚抱着江砚惊喜又惊吓地问道。他几乎很少得到这样的射球机会,这次江砚让他出尽了风头。 “你那么厉害,不让你好好表现太委屈你了。”江砚笑着说。 第二节进行到了末段,雪隼队又一次在边线对江砚下手。一个雪隼后卫在他没有球的时候用杆轻轻勾了他一下。江砚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裁判没吹哨。 江砚猛地回头,眼神像刀一样。他快速滑过去,肩甲几乎要顶到对方脸上。雪隼后卫却笑得很无辜,像在说:你敢动我吗? 江砚的血一下子冲上头,他真想狠狠干一架。身体向前倾,冰刀准备蹬出去。 一般这个时候,洛根就会快速滑过来把他扯一边去。 啊,洛根。 江砚反应过来,洛根不在。 他停住动作,抬手把对方推开,转身滑走。 观众席响起嘘声,有球迷不满他没有狠狠干回去。 "pussy!" 看台上有人冲着江砚骂道。 江砚懒得理他,滑到板凳区去给自己拿水喝。 他无法想象洛根的“圣人”称号到底是隐忍了多少污言秽语才得回来的。 ---------------- 第三节一开局,江砚明显感觉到雪隼队急了。双方比分已经拉平,他们必须要在第三节彻底把霜咬队压死。 这群加拿大人开始更频繁地冲撞,边线的身体对抗变得更凶狠。霜咬队的后卫一次防守失误,差点球门失守。米夏扑救时整个人横在冰面上,冰刀堪堪将球踢出危险区,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惊呼。 江砚滑到自家防区,喘息间感觉到喉咙里带着血腥味。他知道这是雪隼队在不断试探霜咬队会不会因为压力而失去纪律。他此刻肩膀被撞得发麻,肋部也在隐隐作痛。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身体上的疼痛能让他更清醒地分析目前场上的局面。 第六分钟,霜咬队终于得到一次强打机会。 雪隼队犯规,裁判吹哨。球迷们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沸腾。霜咬队的强打阵容上冰——金诺亚在中路,江砚在右侧,伊莱亚斯在左侧,蓝线两名后卫压上。 强打开始,霜咬队传导。冰球从蓝线到左侧,再回到中路。雪隼队的短打阵型收得很紧,像一张网。江砚在右侧等待,眼神盯着冰球,身体蓄势。 金诺亚一个假动作,骗开防守,球突然横传到右侧。 江砚接球的一瞬间,抬杆就射。 球速很快,像一道黑色闪电。 可雪隼门将反应更快,手套一伸,将球扑住。 球迷们发出一阵失望的哀嚎。 江砚咬着护齿,眼神狠得吓人。他不允许自己露出挫败的表情,滑回自己的位置,继续跑动,继续牵制。强打结束,没进球,比分仍是2:2。 时间一点点过去,压力越积越多。 第十二分钟,霜咬队获得一次反击机会。 江砚在中区拿球,速度拉满。他从右路冲进攻区,雪隼后卫退防。江砚突然一个急停变向,身体内切,想拉开射门角度。 对方后卫伸杆想捅球,杆尖擦过江砚的球杆。冰球失控了一瞬间。江砚本能地伸手去补——就在这一瞬间,另一名雪隼后卫从侧面冲撞过来。 砰。 江砚被撞得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扶板上。护具吸收了部分冲击,但那一下仍然让他眼前一黑,耳朵嗡鸣。 看台上传来惊恐的尖叫声,队友们大呼小叫地滑了过来。江砚撑着冰面迅速爬起来。他的呼吸很重,但头脑依旧清醒——不能倒下,他若是倒下,霜咬队就彻底完了。 队友们七手八脚扶住他,裁判过来确定江砚没事后,松了口气。 江砚抬头看向雪隼后卫:“你有种的话今晚别下场。”他冷冷地说道,“下场我就让你后悔。” 雪隼后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转身离去。 马泰奥想冲上来打一架,被江砚一把按住。 “稳住。”他说道,“别冲动,他就想惹你发怒。” 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分钟,比分依旧是2:2。这不是打架的好时机。 看台上的观众们开始站起来。整个体育场像一口烈火上的锅,沸腾到要溢出来。 霍洛威教练叫了暂停。队员们滑回替补席,围成一圈。教练在战术板上快速画路线,声音很快:“我们要压上,逼他们失误。最后两分钟如果还是平局,再考虑加时赛上的反击,但最好在常规时间内解决。” 教练说完,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江砚。 江砚点点头,沉声说:“别去找漂亮球。” 队友们一愣。 江砚继续说:“谁都别挑,只要进就行。”他看向大伙,“我们今晚不是来表演的,有什么招都使出来吧。” 有人低笑了一声,大家眼神里默契地多了一点赞许。不知是谁抬手拍了拍江砚的头盔:“听副队长的。” 这句话一出口,队员们露出会心的微笑。 江砚看着众人,心跳得更快了。 暂停结束,大家回到冰面上。 最后两分钟内,霜咬队在雪隼防区持续施压。冰球在边线争抢,护具撞击声像鼓点一样密集。雪隼队急切地想把球清出去,而霜咬队的后卫在蓝线硬生生把球挡住,球弹回攻区。 江砚冲上去抢到球。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一脚爆射,而是用身体护住球,背对防守,把球顶在球杆上,拖着对方后卫往角落走。雪隼后卫贴得很紧,手臂压着他的肩膀,杆尖不断捅他。 江砚咬着护齿,硬顶着不让自己受到任何干扰。 他突然一个转身,把球从扶板边线挑到中路,那里金诺亚已经滑到位。 金诺亚接球,抬杆假射,雪隼门将重心被晃了一下。然而金诺亚并没有射球。他把冰球轻轻一推,推到门前混战区。 冰球像一颗掉进狼群的肉,门前瞬间乱成一团。 霜咬前锋和雪隼后卫撞在一起,冰球在冰刀之间滑动。雪隼门将扑下去,手套想压球,却被人群挡住视线。 江砚从右侧冲到门前。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使用优雅的角度或者漂亮的空间,他硬生生挤进那堆人里,肩膀顶开一个后卫,球杆猛地往前一捅—— ——冰球滚进网窝。 直到几秒钟后裁判才从混乱中反应过来,猛地吹响哨子。 3:2。 球迷们尖叫呐喊,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霜咬队旗帜。 江砚站在门前,□□,护罩里全是雾。他低头看着那颗在球门里静静躺在冰面上的冰球,一切仿佛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比赛还剩下四十多秒。雪隼队立刻叫暂停,换下门将,六打五。 全场屏息盯着。 霜咬队防守。冰球在自家防区被雪隼队控住,传导、射门、挡出、再射门。霜咬队的新秀后卫用身体挡球,身体几乎拼到了极限。 第100章 江砚和金诺亚交换了个眼神,决定去守边线。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想抢断冲出去,而是稳稳守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盯着对方传球路线,像一颗钉在冰上的钉子。 最后十秒,雪隼队从左侧传到右侧,准备射门将比赛拖入加时赛。 江砚猛地冲过去,这是他的舒适区——爆发型冲锋。在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的瞬间伸出球杆—— 啪! 冰球被他打歪,沿着围栏滚向中区。 终场哨响。 3:2。 霜咬队拿下两分,超越温哥华雪隼队,进入外卡区。 江砚停在中区,胸口剧烈起伏。他抬头看向大屏幕——比分确认,霜咬队胜出。 看台上的欢呼像海啸一样爆发。冰蓝色的海浪从四面八方涌来,尖叫声、欢呼声、跺脚声把整个球馆震得发颤。 他抬头的瞬间,队友们已经冲上来把他压住。 有人从背后抱住他,撞得他差点摔倒。有人拍他的头盔,有人扯他的球衣。江砚被挤在中间,呼吸困难,却舒心地笑了。 “江砚!江砚!江砚!” 队友们和球迷们一起簇拥着江砚,喊着他的名字。 解说员几乎是吼出来的:“霜咬队拿下关键两分!他们终于挤进西部外卡区!” 另一个解说员接上:“而江砚今晚不仅进了球,还在最后时刻完成关键防守。你能看出来,他成为助力队长之后的处理真的不一样了。他以前可能会冲动,可今晚他在最危险的时刻忍住了。” 艾利奥特听不见其它的声音,他那漂亮的脸蛋上全是被自己的指甲抓出来一道又一道的红痕。他不顾客厅里家人朋友们热烈的讨论和欢笑,抓起手机独自走出热闹的房屋,来到花园里。 在踱了两圈之后,他终于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还没等他打开手机给江砚拨打过去,却看到他心心念念的爱人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喂?”艾利奥特声音颤抖着说道。 “你看到了吗?你看今晚的比赛了吗?”江砚的声音中满满都是还未消减下来的兴奋。 “我看了,你太厉害了,带领队伍拿下了这一场……”艾利奥特抓着自己的喉咙,“可我也看到你受伤了,严重吗?” “不严重,我一点都不疼。”江砚那头背景音里的喧闹消失了,他应该是拿着手机走到了一个私密的空间,“我现在只是很想你。” “我也想你。”艾利奥特鼻头一酸,他多想亲自到场支持江砚啊。 江砚低声笑了:“啊……你的想和我的想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还好你今晚不在场,不然我会忍不住比赛一结束就把你拉到后巷……了。”江砚压抑着声音中的欲望,“我好不容易赢了球,现在……得像石头一样。” 作者有话说: 今天在老家,全程手机码字结果上传错稿件了,在这里郑重道歉 第57章 媒体见面会 2027年4月16日, 丹佛 “我能进来吗?”江砚探进脑袋问道。 “以前都没见你这么在意过,现在反而还有偶像包袱了?”洛根躺在自家卧室的床上笑着说道,“赶紧给我滚进来。” 江砚脸上挂着虚伪的假笑,捧着一大盆兰花走了进来:“希望你身体早日康复, 顺便还带了点小礼物。” 他说着掏出一堆超市购物卡, 还有几张spotify和苹果的礼品卡丢到洛根被子上。 “你在超市收银台跟前买的吧?”洛根皱着眉头看他, “说吧, 有什么事儿求我?” “我们做了这么多年队友,就非得有事儿求你才能送你礼物吗?你把我的真心当成什么了。”江砚嘴硬道, 拖了张椅子在洛根床边坐下, 抬头看到了放在对面床头柜上的干净水果,已经削好了皮,“你不是说你妈妈最近不在丹佛吗?这是你雇的护工给你收拾的?” “啊……嗯。”洛根不自然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砚思考的眼神,“那个……你今天来看我, 就是为了送礼品卡还有盆栽的吗?” 江砚的注意力被洛根引开:“哦对, 有些事儿想跟你好好聊聊。” “不还是有事求我吗?”洛根笑了,“是不是明天媒体见面会的事?” 江砚的表情看起来有点紧张:“我这是第一次在没有你的陪伴下参加媒体见面会,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害怕什么?你可是霜咬队这二十年以来招到的最强天才球员, 甚至在我不在的时候能硬是把成绩从外卡区掰到前六名进入季后赛,跟你比起来我才是应该紧张的那个。”洛根抬起完好的右手给了江砚肩膀上一拳。 “你紧张什么?”江砚被洛根夸得晕乎乎的。 “紧张你跟妲露拉签了正式合同后,我的队长地位就不保咯。”洛根摇摇头叹息道。 “哪有,我觉得还是你最适合做队长。我做主场a的时候还忍不住又跟人干了几架呢。”江砚摆摆手,“我不会跟媒体打交道, 我这人被人用言语一激就特容易上头,所以……” 洛根看着江砚脸上为难的表情:“的确,从几个月前你脑袋一热就冲去圣保罗那事儿就能看得出来。” “所以嘛……”江砚难得冲着队长露出弟弟一样撒娇耍赖的模样, “你告诉我,明天的媒体见面会应该怎么面对那些记者啊。” “这个你不用担心。”洛根无奈地摇摇头,把被子上那堆礼品卡收好放到床头,“伊莱亚斯还有很多人都是面对媒体的老手了,你和他坐一块肯定能应付得游刃有余。” “跟没说差不多。”江砚托腮无聊地回应。 “做正队长也好,副队长也好,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谁会在乎搞体育的能有多巧舌如簧呢?”洛根拍打了一下江砚的脑袋,“所以别太在乎媒体见面会,还是好好准备接下来的季后赛吧。你接下来要面对的可不是西部联盟常规赛那些资质平平的球队,每支队伍都需要你比平常多下好几倍功夫、苦苦鏖战才能看到一丝获胜希望。” 江砚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卢卡斯·阿泽维多笑的时候露出来的大白牙以及魔音贯耳的samba do brasil,顿时一阵头疼。 “我知道了知道了……”他举起手投降,“我会努力迎战的。” 洛根看着面前这个大男孩,嘴角勾起,抬手揉揉他的黑发:“你可以做到的,我相信你。” 江砚笑嘻嘻地拿下洛根的手:“你搞得咱俩关系有点暧昧了,米夏会吃醋的。” “比起米夏来,我觉得你那个嚎狼队的小男友更容易吃醋。”洛根收回手,“你和他最近怎么样了?” “他已经不在嚎狼队工作了。”江砚说起艾利奥特,脸上不由自主地挂上微笑,“他现在在洛杉矶创业……我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合着你们俩在一起后见面的时间比以前还少了。”洛根饶有兴趣地听着八卦,“季后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他不回来看你?” “我要一直忙着跑客场,哪有时间和他聚会……”江砚苦涩一笑,“倒是你,现在在家清闲得很,这不正是你谈对象的最佳时机吗?” “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了。”洛根顾左右而言他,伸手将他向后推,“与其在我这里耗着,不如回去好好琢磨怎么面对媒体。还有,别忘了最重要的事:不许刮胡子。” “行了行了知道了,我就后悔这趟来听你唠叨,什么有用的建议都没说。”江砚满脸嫌弃地站起身来,“我走之前先用用你卧室的卫生间。” “别用了,这个卫生间坏了,你去用走廊那头的。”洛根立刻制止了他,伸手指向卧室门外。 “我的天啊,脑袋有脑震荡,左胳膊吊着,卧室卫生间还坏了,你过得都是什么日子……”江砚嘟嘟哝哝地拔腿向卧室门外走去,完全没注意洛根松了口气的模样。 ------------------------------- 2027年,4月17日,丹佛,鲍尔体育场,球馆新闻发布厅 江砚站在走廊里,努力平复心态做着深呼吸。 “放松心态,哥们。”米夏作为优秀球员今天将会一同出席见面会,他站在江砚身边帮忙调整心理状态,“你只需要想像下面所有人都光着身子。” “真恶心。”江砚嫌弃地瞪了米夏一眼,米夏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看,你现在就没那么紧张了吧。” 江砚摇摇头,只感觉自己身上的这套tom ford西装此刻窒息得很:“我需要点新鲜空气。”他说着,推开米夏向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走去。 “你注意点时间!见面会马上就要开始了。”米夏在他身后小声喊道。 江砚火急火燎地推开安全通道的大门,来到一条无人的室外小巷。明明不知道多少次在万众瞩目中展示自己,然而一想到即将要面对媒体记者们的长枪短炮,他还是会下意识想躲避。 他的手微微颤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万宝路烟盒和打火机,敲出一根烟叼在齿间,手指甚至使不出劲来按出火。 第101章 “fu*k……”江砚不耐烦地不停打火,然而打火机只是不断地冒出火星子。 西装口袋一阵震动,江砚挫败地放下打火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满脸的不爽在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后,瞬间烟消云散。 “喂?”他接通电话,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你现在有空了?” “嗯,我刚开完会。”艾利奥特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丝疲惫。两人暂时分开已经接近两个月了,光是听到他的声音,江砚就…得发疼。 “见面会几点开始?” “再过五分钟吧。”江砚的额头抵住墙壁,闭上眼睛,“我紧张得一塌糊涂。” “这是正常的,我第一次被迫代表嚎狼队面对记者的时候差点尿裤子。”艾利奥特的声音就像一只轻柔的小手不断地抚摸着江砚跳动的心脏,“往好处想,你这次面对记者们的时候,可没有像当时的我一样,还有一张满脸都是奶昔的表情包可以供他们拿来提问打趣。” 江砚拿着手机轻笑出声,脑海中浮现出艾利奥特当年那张可爱到爆炸的表情包,以及两人第一次在电梯相遇时他尴尬到不知所措的模样——草,他…得更厉害了。 “我想你想得发疯。”江砚的声音里充满了浓到化不开的欲.望,“我们还有多久能见面?” “快了。”艾利奥特听起来也不好受的样子,“我现在正在努力搞定第一个大客户,如果我能把那个棒球手挖过来的话,那基本上就能奠定我们公司的名声,所以我不得不一直呆在这里。” 江砚没多说什么,他自然知道艾利奥特的倔强——他一定要拿出自己的成绩来给他亲爹好好看看,他离开莫里兰德家族依旧能撑得起来。 “看来我们都有不得不面对的巨龙要屠杀。”江砚轻笑道,“真希望有一天……我们过上回到家就能见到彼此的生活。” “会有这么一天的宝贝,会有的。”艾利奥特故意用旧好莱坞时代男演员的口吻说道。 手机震动两下,江砚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只见屏幕上显示米夏发来的短信,告诉他见面会马上就要开始。 “我得走了,”江砚恋恋不舍地对着听筒说着,把那根根本没点燃的烟丢进垃圾桶,“你要看直播哦。” “你放心,我特意提前从会议上赶回来就是为了看你的见面会直播。”艾利奥特笑着说道,“去吧,我的大明星。” ------------------------------- 主场球馆的新闻发布厅被布置成统一的冰蓝色.色调,巨大的队徽挂在背景墙中央,灯光明亮得近乎刺眼。长桌前整齐摆着话筒,espn、tnt、sportsnet、当地电视台的台标挤成一排。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熟悉的味道——紧张、兴奋、以及被无数镜头盯住的焦灼。 江砚对这种氛围再熟悉不过了,他向霍洛威教练以及几个队友点了点头,和伊莱亚斯一同走上台子,坐在中间的位置。 “别紧张,”伊莱亚斯拍拍江砚的手腕,“都是老问题。” 伊莱亚斯说得对,尽管江砚是第一次以助理队长的身份出席媒体见面会,但等到开始后几个问题下来,他逐渐意识到媒体的套路还是和以前一样,与那些常规赛以及商业活动大差不差,他甚至几乎可以倒背如流。 媒体记者们的问题永远那几种:“今年状态爆发的原因是什么?”、“球队目标是什么?”、“对季后赛有什么期待?” 在队友、教练甚至艾利奥特的帮助下,江砚已经提前在心里写好了一部分答案。什么“我们很专注。”、“更衣室氛围很好。”、“每个人都准备好了。”……等等等等,标准、稳妥、也没有掺进任何多余的情绪。 见面会顺利进行,江砚甚至觉得等结束后,他可以打电话给艾利奥特要些特殊的“奖励”。 直到第三排一个来自全国体育台的记者举起手,球队公关点到他来提问。那人没有立刻问问题,而是先看了看手里的纸,像是在确认措辞一般。江砚看他这副样子,手不自觉地捏紧了一点。 “江先生,”记者抬起头来说,“我们都知道今年你的新秀合同即将到期,成为自由球员。已经有不少球队向你抛出了橄榄枝,据我所知西雅图深渊队以及洛杉矶王冠队都有意与你接触。所以接下来是一个大家都很关心的问题。” 闪光灯亮了一片,发布厅内不时地响起快门“咔哒”“咔哒”的声音。 “如果你今年带队拿下斯坦利杯的话——” “——多么美妙的画面啊。”米夏接口说道,发布厅内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记者也跟着笑了笑,继续问道:“如果拿下斯坦利杯,你会续约科罗拉多霜咬队吗?还是说会考虑其他队伍?” 咔哒,咔哒。 闪光灯照亮江砚的脸庞。 这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问题,也是职业体育里最常见的问题。如果过去有人问他的话,他甚至不需要思考。 “当然。”江砚一直以为自己会这样回答。可那一刻,他的大脑却突然空了一瞬,仿佛进入了比赛里突然失去节奏的那种空白。 江砚看着台下的记者群,灯光太亮了,亮得他几乎看不清任何一张脸。 咔哒,咔哒。 快门声没有唤回他,他的思绪反而转回到刚刚这个记者说的话。 洛杉矶王冠队。 洛杉矶。 他想到了去年在洛杉矶,艾利奥特双手拽着他的衣领没头没脑地说“我觉得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他的思绪又回到圣保罗,又想到了那间有钢琴的公寓,艾利奥特靠在他的身侧弹唱那首“维也纳”。 江砚的心跳慢了一拍,猛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有回答刚刚那个问题。 然而那短短的一秒停顿,在镜头里被无限放大,对于全场人来说,已经足够了。江砚向台下看去,发现记者们的表情几乎同时变了。 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我——”顿住,这种失误他从未犯过。 江砚眨眨眼,立刻接上后半句,语气恢复平稳:“——现在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季后赛。” 标准答案,完美的回避句式。 可已经太晚了。 记者群里出现了轻微的骚动。有人飞快低头敲手机、有人交换眼神。而刚刚那个提问的记者立刻抛出第二个问题:“所以这并不是确定会续约,对吗?” 江砚感觉到身边的伊莱亚斯和米夏不安地动了动。职业运动员的本能立刻重新回到身体里。 “我的意思是,”他语气变得坚定有力,“我现在只专注季后赛。” ------------------------------- “你疯了吗?你知道你的一丁点举动都会被无限放大吗?”艾利奥特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别说了行吗?我刚从我的公关那里挨了一顿骂回来还要被你说。”江砚闷闷不乐地坐到自己公寓的沙发里,“说不定晚上还要被妲露拉骂。” “她哪里舍得骂你?你马上就要跑了,她不得给你提供一份添加了一大堆利益的合同才能把你留下来?这算是你这个小骚操作带来的好处了。”艾利奥特牙尖嘴利地说道。 “我不想跟你吵架。”江砚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我也不想。”艾利奥特直截了当地说道,“但是我有必要提醒你要谨言慎行,不要让自己的体育生涯出现差错。” “听起来你更适合做我的公关。”江砚嘴角勾起来,“或许我应该转会去洛杉矶王冠队,这样你也不用洛杉矶和丹佛来回跑了。”他借着开玩笑的口吻试探性地说道。 “这个弱队今年连季后赛都没挺进去,可不得盼着你来吗。”而艾利奥特好像没领略到江砚的用意,“总之,以后你要是再有发布会的话,还是和我提前过一遍提问流程吧。我真害怕你祸从口出,搞出乱子。” 江砚犹豫了又犹豫,还是没能说出“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一些”。毕竟艾利奥特听起来好像并不是对两人在同一个地方一起工作表现出热忱的样子。 “你季后赛第一场是在哪里?”艾利奥特忽然问道。 “达拉斯,”江砚兴致缺缺地说道,“两天后的4月19日,对战达拉斯烈阳队。” “好的,”艾利奥特那边传来一阵按键盘的噼里啪啦声,“我订好了去达拉斯的机票,到时候去见你。” 江砚浑身一激灵:“真的吗?你要来见我??” 他的手都快拿不稳手机了。 “因为你最近的表现让我感觉你需要一次急切又彻底的…。”艾利奥特的声音透出一种豁出去的感觉,“相信我,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进入季后赛的冰球队队员们非常有名的传统是:playoff beard(季后赛胡子)几乎整个nhl都会默认遵守。 意思就是从球队打进季后赛那天开始球员就不再刮胡子,一直留到球队被淘汰或夺冠。 如果夺冠的话,那就在庆功时才剃掉。 第102章 这已经持续几十年了,属于冰球文化的一部分。起源大概在80年代纽约岛人王朝时期。当年球队连冠时,球员们季后赛期间都没时间打理自己,胡子越长越乱,最后变成了“好运象征”。后来整个联盟都开始效仿。 现在已经变成一种半迷信的仪式感,球员们不剪头发、不刮胡子、不改变幸运习惯。几乎90%的nhl球员都会留胡子。甚至有球迷也会一起留胡子支持球队。媒体也会调侃:“谁的胡子最长”、“谁的胡子最惨烈” 第58章 中间点 艾利奥特合上macbook, 放到自己身边,疲惫的身躯终于可以卸下一丝焦躁。 终于、终于……分开两个月后,终于能和自己的男友见面了。 两人正式在一起后,也就共度了三四天吧。还没来得及好好体味一下有了爱人的生活, 就不得不分开, 短短两个月就像两年一样煎熬。 艾利奥特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在床上蜷成一个舒服的姿势窝进被子里。一想到自己的事业即将踏入正途, 江砚也在冰场上大杀四方,已经写满疲惫的脸上还是忍不住浮上笑容。 还没等他开心个几秒钟, 丢在一旁的手机就像催命一样地震动起来。艾利奥特额头和后脑一阵疼痛, 做了几个深呼吸后,终于有勇气伸手拿过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 “你快起来,出事了。”安吉拉仿佛已经知晓艾利奥特此刻正躺在床上,简洁明了地说道。 “怎么了?”一听这话,艾利奥特一个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你现在在凯瑟琳家吗?我去找你。”安吉拉听上去风风火火的, 似乎正在发动车子。 “不不……我住在布伦特伍德的公寓里。我妈嫌我这段时间作息不规律打扰了她的灵场或者气场什么的。于是我就出来住了。”艾利奥特脑子一片混乱, “你给我说发生了什么?” “好吧。”安吉拉叹了口气,放弃发动车子,“媒体采购账户那边出岔子了, 律所那边也叫停了合作。” “怎么可能呢?我们不是已经商定完成了吗?”艾利奥特拿过macbook打开,皱着眉头点开访达翻找文件。他为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已经好久好久都没睡个好觉了。 “你看看工作邮箱,他们已经cc给我了。”安吉拉说道。 艾利奥特点开邮箱,果然几分钟前收到了摩根大通私人银行的邮件,映入眼帘的是那冷冰冰的一行字: “资金账户仍处于额外合规审查阶段。”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像在盯一堵墙。最终只能把额头抵在手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的信托资金被冻结了。”艾利奥特苍白地说道。 “我以为你用的是凯瑟琳的信托基金。”安吉拉不解地说。 “是这么一回事。但是只要有人多说两句话……”艾利奥特甚至有点想笑。 “谁?” “还能有谁?”艾利奥特合上电脑,他几乎一眼就看明白是谁在背后动了手。 威廉·莫里兰德从不需要亲自出面, 他只需要一个电话就够了。 ---------------- 果然从第二天开始,其他的银行也开始“额外审核”、媒体平台“排期已满”。甚至洛杉矶排名前几的律所同时礼貌地回复:“近期业务过载,暂不接受新客户。” 所有人都很客气,客气到信托基金暂停放款,客气到公司账户审核被无限拖延,客气到公司现金流直接断掉,客气到安吉拉和艾利奥特寸步难行。 “他*的!”安吉拉气恼地把一堆文件从办公桌推到地板上,“我们离签下科斯莫·林这个王牌棒球手就差一步!就差那一步!你那个该死的爹就把我们卡在这里——无意冒犯。” “无所谓,你想骂就骂。”艾利奥特瘫坐在沙发上,“反正再过一段时间我就彻底跟他切割开来了。他也很明确地给我表达了他的态度:如果想离开莫里兰德的庇护,就必须付出代价。” 这时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安吉拉拿起来看了看屏幕:“那家小律所愿意见面,明早九点。” 这是艾利奥特今天联系的第七家律所,也是第一家没有立刻拒绝他的。艾利奥特闭上眼睛,甚至感觉自己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跳动的声音。 第二天的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那家小型精品律所的会议室不大,甚至有点旧。在这之前安吉拉和艾利奥特从来不会把这种小门小户放在眼里。 艾利奥特坐在会议室里,不安地转动着手里的万宝龙钢笔,眼睛不时地看向房间里小得可怜的窗户。窗外看不见海,只能看见隔壁楼的停车场。 他又看向墙壁上的挂钟,已经十点半了。这个会议已经几乎耗尽了他的大部分耐心。 艾利奥特扯了扯自己的领带结,内心计算着时间:今晚八点准时开始在达拉斯的季后赛首场比赛。他定了下午4点飞往达拉斯的航班,从洛杉矶到达达拉斯love field机场至少五个小时……希望不要再出岔子了,他必须要见到江砚,这些糟心事已经快把他给逼疯了。 “好的……”年长的合伙人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安吉拉瞬间坐直身子,“我先说一句,我必须要承认,莫里兰德先生确实影响了行业判断。” “但是……?”安吉拉斟词酌句地说道,认真地看着合伙人的脸色。 “但是如果你们这边愿意承担更高的法律费用,我们可以接手。”合伙人更加谨慎地说道。 那一刻,艾利奥特几乎没有犹豫:“可以。” 安吉拉挑起眉毛看向艾利奥特,他微微抬手示意安吉拉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那位年长的合伙人露出微笑,越过长桌与艾利奥特握手。 离开律所的时候,洛杉矶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现在还剩最后一项:银行账户。”安吉拉掏出手机来开始打字,“洛杉矶这边的银行是没有希望了,我现在只能借用外援。” 艾利奥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很久天空。那种久违的、轻得几乎飘起来的感觉,慢慢从胸口升起。 “你今晚有时间吗?”安吉拉在这段时间内也被艾利奥特染上了咬大拇指甲的坏习惯,“德雷克明早会从达拉斯飞回来商讨一下这个账户的事情,他有一些人脉。” 听到那个熟悉的城市名,艾利奥特猛地回过神来:“达拉斯?” “嗯,”他这两天在那边出差。”安吉拉抬头看向艾利奥特,“怎么了?” 艾利奥特这才反应过来这两天他忙得忘记告诉安吉拉今晚的安排。 “我今晚要飞往达拉斯。”他抱歉地说道,“对不起……但是今晚是江砚的季后赛首赛。” 他几乎不敢看安吉拉的眼睛。 安吉拉摇摇头:“没……我没生气,你不用小心翼翼的。说实话,你今晚除了和我开会之外也没什么其他事能做,洛杉矶这边已经没有什么是我们能入手干预的了,想去就去吧。” 她抬手摸了摸艾利奥特的头毛:“你看看你,有段时间没见他,都憔悴成什么模样了。” 艾利奥特脸色绯红地抚平被安吉拉弄乱的头发:“再憔悴也不会比去年和他分开那段时间憔悴。” “那确实,那段时间我都怀疑你要死了。”安吉拉回忆起去年夏天艾利奥特形容枯槁的样貌,浑身打了个寒颤,“总之今晚好好甜甜蜜蜜一番吧。” 艾利奥特笑而不语,和安吉拉一起走向停车场。 ---------------- 机场候机室的咖啡、公务舱内摊开的电脑……世界变成了艾利奥特不断移动的工作台。他一刻不敢松懈地在macbook上修改方案,整理自己能找到的所有人 当飞机穿过云层开始下降时,空乘提醒乘客收起电子设备。艾利奥特这才发现窗外已经从厚实的云层变成了达拉斯的夜景,城市的灯光像星河一样铺开。 他掏出手机,已经是晚上九点半,江砚的比赛已经进行了一个半小时了。 当年也是在达拉斯,艾利奥特“不小心”发现了江砚偷偷抽烟的秘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两人置顶了私密的“奖励”机制。 艾利奥特忍不住抬手捂住翘起的嘴角,他几乎不敢想象今晚和江砚见面后会有多么幸福,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奖励呢? 飞机落地,手机重新连上信号的那一刻,工作上的消息几乎同时涌进来。艾利奥特拖着登机箱走下廊桥,一边走一边拿着手机回复工作消息。 这时安吉拉的电话紧跟着打了进来:“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艾利奥特的心没来由地一紧:“好消息吧。” “媒体账户和资金的问题有着落了,”安吉拉的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兴奋,“在你上飞机的那段时间内德雷克帮我们联系上了一个他在洛杉矶合作多年的娱乐体育律师,他愿意为我们提供支持。” “真的?!”艾利奥特猛地睁大眼睛,这是他不眠不休三十多个小时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第103章 “你懂的他们这帮人,和你们家那种老钱没什么太大的联系。”安吉拉激动得话都快说不清了,“总之,他有一点野路子,并且在摩根有认识的银行经理,能在他帮我们做担保的情况下将我们的媒体账户审批通过。德雷克和我的钱也可以在你信托基金还没解冻的时候添上资金这个空缺。” “天啊……我该怎么感谢你们夫妻俩为好……”艾利奥特眼圈都红了,抬手捂住额头。 “先别说这些了,难道你提供给我们的资源还不够吗?”安吉拉声音中的轻快忽然降了下来,“不过这也涉及到接下来的坏消息了。” “你说吧,有刚刚那个突破在前,什么坏消息都不会让我难过了。”艾利奥特笑着说道。 “这个嘛……”安吉拉为难地说道,“摩根那边给那个律师的回应是只有10个小时的窗口期,这是他能在你父亲影响下争取到的最好的宽松处理。所以这意味着,你今晚必须跟着德雷克回来,需要你本人到场,带着你的护照,在律师和公证人的见证下签字并录像。无法远程签署。这是反洗钱法要求。” 艾利奥特拖着行李箱愣在原地,身边来来往往的旅客绕过他继续前行,只有他呆呆站在那里。 “所以我要……回去?” “……对。”安吉拉说道,“必须是今晚。过了今晚,摩根那边就无法再通融了。” 艾利奥特眨眨眼,尽最大努力让自己的头脑运转起来:“嗯……”他抬手捏了捏鼻梁,“好的……我会订今晚最快飞回洛杉矶的航班。” “德雷克改签了明早的机票,改到凌晨12点30分的红眼航班回洛杉矶,你可以试试订和他同一航班一起回来。”安吉拉的声音里充满了遗憾,“艾尔……我很难过你今晚没办法陪伴江砚了……” “没关系,工作上的事要紧。”艾利奥特迅速拖着行李箱走到附近的休息区坐下,从包里掏出macbook开始修改工作计划,“凌晨12点半的是吧,我来安排。” 安吉拉还想再哄哄艾利奥特,说什么等忙完这一阵,签下那个大客户后,我给你放个大假,你好好陪江砚一段时间。然而他们都知道,这件事忙完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后续事宜等着艾利奥特去解决。他短时间内是无法休息的。 艾利奥特反过来安慰了安吉拉几句,让她不要因此而觉得对自己有任何亏欠。随即挂了电话,继续忙碌自己的工作。 机场广播在头顶一遍遍响起,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他忽然有点想笑,明明幸福在面前已经唾手可得,他却还得在最后一刻折返离开。 他匆匆忙忙拖着行李箱拿着护照到柜台去购买回洛杉矶的机票,以前这些事情他从来不干,都是威廉给他安排的助理来处理,如今所有事都是他亲力亲为,倒也磨练出来他不会轻言放弃的性格。 只是…… 艾利奥特抬手看了看腕表,已经十点多了,江砚那边还没有联系他,那就意味着比赛还没结束。 他拿上工作人员递给他的登机牌,给德雷克发送确认一起坐飞机回洛杉矶的消息后,终于松了口气,拖着行李箱走到航站楼大门口,点开手机上的体育app搜索今晚季后赛首战的比赛情况。 “可以看出,比分十分焦灼,双方在第三小节互进一球,没有任何突破,节奏也随着比赛进程变得越来越像肉搏。接下来只能加时赛分出胜负了。”直播间解说员的声音响起,镜头给到冰场上方2:2的记分牌。 加时赛。 艾利奥特心焦地抓紧手机。 他原本计划在一个小时内争取去见江砚一面,结果今晚的比赛竟然还有加时赛?! 天啊江砚他这是受伤了吗? 加时赛的哨声响起时,江砚抬手擦了擦被汗水刺痛的眉骨上的伤口。尽管只是不小心碰撞所致,但看起来还是触目惊心。 进入五对五模式。 冰面在眼中仿佛被无限放大,每一次滑行的声音对江砚来说都清晰得刺耳无比。 江砚弯腰贴着球杆,心跳快得离谱。他听见场边霍洛威教练在喊什么,却又什么都没听进去,只剩下冰刀划破冰面的细碎声响。 赶紧结束这一场,结束这一场就能和艾利奥特见面了。 加时赛打到了第十七分钟。江砚弯着腰站在中区,胸口剧烈起伏。护目镜内侧起了雾,他用手套狠狠抹了一把,视线重新清晰的那一瞬间,他注意到伊莱亚斯在后场抢下了球。 “换位!”他立刻大喊。 烈阳队那边刚完成换人,阵型出现了一瞬间的空隙。伊莱亚斯没有犹豫,贴着右侧板墙高速推进。对方前锋迎上来封堵,他猛地急停、转身,身体硬生生扛住对抗,把球甩向中路。 金诺亚已经冲了上来。他没有减速,直接横敲—— ——冰球从两名防守球员的球杆间穿过,江砚如鹰隼一般加速切入。 他在蓝线内一步接球,整个人扑向球门。达拉斯门将提前下蹲封角,守门手套已经张开。 而江砚在全速滑行中突然外刃切冰,身体猛地向内侧倾斜,球杆顺势一扫—— “砰!” 冰球贴着冰面窜出,在守门员护垫与门柱之间强行撕开一条裂缝,狠狠撞进球网深处。 红灯亮起。 2:3!! 霜咬队爆冷胜出!! 江砚还没来得及转身,金诺亚已经冲上来撞进他怀里,伊莱亚斯从侧面扑上来,三个人失控地撞向挡板。 直播间解说员的声音几乎嘶哑:“加时绝杀!!!霜咬队拿下季后赛赛首战!!” 航站楼的旅客来来去去,没人注意到门口附近的艾利奥特捂住嘴蹲在地上,紧张到浑身发抖。 ---------------- “喂?”江砚好不容易躲开了狂欢着的队友们,偷偷来到更衣室旁的长廊尽头拨通了艾利奥特的电话,“你到达拉斯了吗?” “我到了……”艾利奥特听到江砚的声音,鼻子酸酸的,拼命压抑着想哭的冲动,“但是……但是……” “先别但是,你先听我说。”江砚忽然出声打断艾利奥特,“今晚计划有变,妲露拉和烈阳队的老板给我们两个队伍安排了一个聚会,我们大概一个小时后要出发去集合。所以可能晚一点再去见你,你今晚订的哪个酒店?我结束后去找你。” 听到这话,原本还有点侥幸的艾利奥特更是心如死灰,他咬着嘴唇,努力压抑住自己要哭出来的冲动。 江砚听到了艾利奥特抽泣的声音,原本兴奋到浑身沸腾的血液忽然冷了下来:“等等……怎么了艾利?你别哭……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不……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艾利奥特用力地吸吸鼻子,“是工作上的事情,我可能……我今晚见不到你了……” 紧接着,他简短地用江砚能听懂的大白话把工作上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总之……我只能一个多小时后和安吉拉的老公一起坐飞机回洛杉矶。”艾利奥特的眼泪无声地滴落,砸到地板上,“我真的很想你,很想很想,但是今晚我实在没办法……” 江砚从刚刚艾利奥特开始解释这件事的时候就一直沉默不语。艾利奥特抽泣半天后,他终于发出声音:“你打车从那边到体育场这边需要多久?” 艾利奥特不理解江砚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从耳边拿下手机,打开谷歌地图:“从机场到美国航空中心竞技场需要15到20分钟。” “足够了。”江砚那边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手指打字的声音,“你现在在机场打辆车,跟司机说你去klyde warren公园。” “为什么?”艾利奥特没闹明白江砚的意思,但还是乖乖照做,走出航站楼。 “这个地方在体育场和机场这段距离的中间点。”江砚那边听起来也在迅速移动,“你从机场到那边也就七八分钟。我现在从体育场出发去那边见你,你提前给你那个朋友的老公说去那个地方接你到机场就可以。” 艾利奥特迅速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流程:这个计划竟然是可行的! “可这就意味着我们只能见面很短一段时间……”艾利奥特站在路边一边伸手叫车一边对着电话说道。 “再短都无所谓。”江砚咬着牙说道,“今晚我一定要见到你。” ---------------- 当艾利奥特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这座建在高速公路上方、位于市中心的“空中公园”几乎没有人烟了,但灯光依旧温暖。 公园周围布满了高楼,有很多阴影角落。当艾利奥特按照江砚发给他的坐标走到一条巷子附近时,忽然伸出的手臂抓住了他,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嘘……”江砚将艾利奥特搂进怀里,“别害怕宝贝,是我。” 艾利奥特的眼睛花了几秒适应了黑暗的环境,终于借着巷子外昏暗的灯光看清楚了江砚的面庞。 他顿了片刻,连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发出一声空气卡在喉咙里的声音,搂着江砚的脖颈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第104章 这一切美好得几乎不真实。他竟然真的触摸到了真实的江砚,这不是在做梦吗? “不是在做梦……艾利……你没有在做梦……”江砚咬着艾利奥特的嘴唇喃喃道,“我就在这里。” 艾利奥特羞赧地意识到自己刚刚把内心所想的说了出来,但此刻他也不在乎那许多了。 他抬手轻轻抚摸江砚额头上创口贴:“疼吗?” “你好好亲亲我就不疼。”江砚厚颜无耻地说着,再一次低下头含.住艾利奥特的嘴唇。 艾利奥特像疯了一样亲吻抚摸着江砚,两条腿像是自动定位一样盘上了江砚的腰。江砚在艾利奥特的脖颈处吸吮出一个个浅浅的吻痕:“我还剩十五分钟回去。你还剩……多少时间?” “十……十分钟……”艾利奥特闭上眼睛,他的意识已经随着江砚的手部动作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啧……”江砚欲求不满地咂咂舌头,“只能这样了……” …… …… …… 江砚看向艾利奥特,却见他已经昏过去一般,脑袋垂在自己的肩膀上。 “艾利……艾利……”他一瞬间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让他爽过头了,只得拍拍他的小脸,“醒醒!” 艾利奥特的双眼费劲地睁开一道缝,随即又沉沉地闭上了:“对不起……砚……”他含混不清地说道,“我实在是太累了……” 原来只是因为累而已……江砚松了口气。 他依旧没有放下艾利奥特,双手托着艾利奥特的屁股,就像哄睡着的小孩子一样抱着他轻轻摇晃。 两个月不见,艾利奥特又瘦了不少。他们好像一分开,他就会肉眼可见的状态变差。 江砚抱着艾利奥特,嘴唇轻轻划过艾利奥特的脸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吻着。 ---------------- 德雷克按照艾利奥特发给他的地址,让司机将商务车停到附近,给艾利奥特发了条消息。 没过一会,只见黑漆漆的巷子里,江砚像抱孩子似的,将昏睡过去的艾利奥特抱了出来。 德雷克惊讶地打开车门走了下来:“啊……艾利奥特他……” “只是睡着了而已。”江砚用安慰性的口吻对德雷克说道,“我应该把他……?” 他用眼神询问道,德雷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让出车门:“这儿,把他放到这就行了。” “谢谢。”江砚冲他笑了笑,走上前来,弯腰将艾利奥特安安稳稳地放在座位上。 德雷克站在后面,难以置信地摇摇头:“真不敢相信,原来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江砚。” 江砚没有回头,但是听到德雷克这么说,还是忍不住笑了。 德雷克看着江砚恋恋不舍地用手指抚摸艾利奥特脸蛋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在洛杉矶这段时间我几乎天天听艾利奥特说江砚有多厉害,江砚有多么完美……他真的很爱你。” 江砚摸着艾利奥特沉睡的脸庞:“我知道,我也很爱他。” 他说着,低下头,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情人节快乐 第59章 蜂鸟 2027年, 5月13日,埃德蒙顿 江砚浑身湿淋淋地从酒店房间的淋浴间里出来。 他从来没这么疲惫过,头发也长了,青色的胡茬也在脸颊和下巴那里连成一片, 看上去就像个流浪汉。 “相当性感的流浪汉。”艾利奥特在手机屏幕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江砚说道。 自从上次两人匆匆见面又分别后, 又是几乎长达一个月没有再相聚。艾利奥特在江砚给了他那点少得可怜的甜头后, 早已不愿再受那相思之苦。几乎忙完工作回到公寓后便马不停蹄地打开电视、电脑手机三位一体收看江砚的比赛情况, 并掐着点计算他独自回到酒店或者公寓后的时间。一旦江砚空闲下来便会接到艾利奥特的视频电话,他一刻也等不及。 任何可以和江砚相处的时间, 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 他一秒钟都不想浪费。 哪怕是江砚此刻正在洗澡。 “我从来没留过这么长时间的胡子,难受死了。”江砚随手把手机放在洗手台旁边,自己对着镜子不自然地抚摸着脸颊,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看起来邋里邋遢的。” “哪有……明明很成熟很有男人味。”艾利奥特精准说出了江砚想听的话语。 “真的吗?有变得成熟吗?”江砚眼睛一亮, 看向艾利奥特, “是不是看起来比你还成熟?” 三岁的年龄差也要计较,艾利奥特觉得江砚真是可爱得不得了。 “是的,看得我只想喊爹地。”艾利奥特笑笑说道, 手指一刻不停地在电脑键盘上噼里啪啦,时不时地转头看向手机屏幕。 “我不明白,你不是公司老板吗?为什么很多事情还要你亲力亲为?”江砚扯过一条浴巾擦拭着身上剩余的水珠随口问道,“感觉你不像总裁,而是像总裁助理。” “我是联合创始人兼执行董事, 宝贝。同时还兼任客户与战略负责人,几乎所有的明星球星都要我去联络,我比任何人都要忙。”艾利奥特叹了口气说道。 江砚听不懂这种公司职务的东西, 他只知道他的对象是个身居高位的大忙人。 看着手机屏幕里艾利奥特盯着电脑屏幕专心致志的侧脸,江砚拿着手机慢悠悠走回卧室,扑倒在床上。 “真希望我能陪着你……”端详了认真工作的艾利奥特半天后,江砚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道。 “你已经在陪着我啦。”艾利奥特脸都不转地笑着说道。 “我是说,在你身边陪着你那种。”江砚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这段时间客场主场之间的舟车劳顿,再加上高强度的比赛进程,江砚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月前的艾利奥特一样随时随地都能睡过去,“而不是在这个该死的加拿大的城市……” 5月初,霜咬队4:3打赢达拉斯烈阳队后成功晋级,与埃德蒙顿铁骑队展开第二轮鏖战。这两周内的时间里,江砚不得不在美国加拿大之间来回连轴转,毕竟身为助理队长,他要和伊莱亚斯带领着霜咬队和铁骑队连打六场。而目前三场的成绩已是二胜一负,江砚的身体机能几乎已经被这群加拿大人消耗到极限。 “毕竟还有比赛不是?你现在能有这份心,我已经很满足了。” 艾利奥特看着电脑屏幕,温暖地笑着:“在我第一次向你表白被拒后,就没有指望过你能再次进入到我的生命里并且和我拥有现在的关系。但几个月前看到你出现在莫里兰德庄园大门口时,那一刻我无比确信我是真的爱你,而你心里也的确有我。所以空间上的距离对我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不过能陪在你身边当然是再好不过啦。”他说完前面一段后,余光注意到了江砚盯着镜头的双眼,便又补上了一句。 “你总不可能这段时间都是靠那些回忆支撑着你吧。”江砚的声音开始染上困意。 “那倒没有,你送我的羊绒围巾我一直带在身边,还有你给我的头盔,都被我摆在房间里。它们在我身边也算是在代替你陪伴我。”艾利奥特安慰似的说道。 “你送我的手套我也有在好好戴着。而你送我的耳机分线器,没有你在我这边一起用的话,也没什么意义。”江砚懊恼地说道,眼睛半睁着伸手去摸手机屏幕,“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这么渴望有人来陪伴我。” “你说的那个陪伴你的人选最好只有我一个,或者你妈妈。”艾利奥特佯装愠怒。 江砚没说话,只是手指细细地描摹着手机屏幕里艾利奥特认真工作的侧脸线条,徒劳地希望艾利奥特能穿过屏幕伸出手来攥住自己的手,就像几个月前他面对着自己父亲勇敢地说要离开莫里兰德家族时紧紧攥着江砚的手一样。 直到现在江砚还记得艾利奥特当时给自己的手背上留下的那些指印,那晚他的手被捏得通红,只有艾利奥特手指留下的印记是白色的。江砚清晰地记着每一个指印的位置,从自己的右手虎口、食指根部以及手掌的大鱼际,每一个印记对江砚来说都烫得吓人。 江砚眨眨眼睛,看着艾利奥特依旧沉浸在工作中的模样,心里却有了其他的想法。 ---------------- 2027年,5月14日,加拿大埃德蒙顿,罗杰斯体育场 霜咬队已经来到第二轮的客场第三战,在已经连打几场高强度比赛后,所有人都已经疲惫不堪。 江砚在右侧蓝线外停下滑行,轻轻握了握球杆,右手指关节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金诺亚已就位,冲着两位边锋点点头。江砚抬起右手擦了下鼻子,等待着裁判的哨声落下。 第一节开始了。 铁骑队如往常一样,一上来就把节奏拉到极高。他们很擅长利用霜咬队暂时缺了洛根指挥的空缺,开场的进攻宛如一列失控的货运列车,企图将霜咬队撞得人仰马翻。 第105章 三分钟后,江砚他们几个再次上场。铁骑队后卫直接在蓝线前完成一次开放式冲撞,伊莱亚斯被掀翻在护板上,看台上的铁骑队球迷们爆出一波巨大欢呼。 江砚第一时间冲过去,把人从冰面上拉起来。 “还能站得住吗?” 伊莱亚斯点头,眼神有一些涣散:“还行。” 江砚没时间考虑是否要立刻换人,此刻球权还在铁骑队手里,霜咬队已经被压在防区。 米夏在门前连续做出三次扑救,护具撞击冰面的声音沉闷得像拳头砸在肉上。 终于,在两方疯狂冲撞的第八分钟,铁骑队前锋从右侧切入,门前横传,随着重重的一击,1 : 0领先。 伴随着主场球迷爆炸般的欢呼,江砚滑回中圈,挨个给队友们加油打气:“没关系,再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然地摸着右手手背。 还没等所有人好好休息过来,第二节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霜咬队不得不开始调整今晚的节奏。金诺亚已经好不容易适应了洛根王牌中锋的位置,却在江砚的命令下不得不放弃频繁参与对抗。 “配合我!”江砚隔着冰场大喊道,金诺亚屏息凝神,把争来的球扫向右侧边板。 江砚三步加速,右路突破。铁骑队后卫试图卡位,而江砚直接用肩膀顶开,身体几乎贴着护板高速滑行。看台上的球迷们开始出现嘘声。 “cyka! 他们撞我们你们不嘘,我们撞回去一下就瞎几把嘘!”米夏盛怒之下冲着看台观众大放厥词。然而在头盔的掩护下没人听清他在用俄语骂什么。 江砚转瞬间从死角位置把球拉回,一记快速横传,伊莱亚斯跟进,射门! 1 : 1 霜咬替补席上的队友们全体起立,冲着江砚挥拳呐喊。 江砚滑向板墙,队友们撞上来,护具和头盔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所有人都在笑着欢呼,而江砚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大力地磨蹭两下自己的手背。 第二节后半段,双方连续互进两球,比分很快来到了3 : 3。主场球迷们的情绪已经完全被点燃。比赛马不停蹄地进入到了第三节。 而这最后一节就像一场艰难的拉锯战,所有人的体力都开始流失。冰面上的每一次速度爆发式滑行都比前两节更沉重。 比赛进行到第十二分钟,江砚在中区接到传球。他准备起速的瞬间,右侧铁骑队的中锋与他发生了冲撞,球杆被撞得震了一下,右手摩擦的刺痛再一次窜上来。 江砚怒气猛地蹿上来,用力将铁骑队的中锋撞到一边。那个中锋也不是含糊的,梗着脖子撞了回去。 场面又陷入了一片混乱,最终江砚和那个中锋每人喜提两分钟罚球时间。 江砚扯下头盔,牙齿咬着手套的魔术贴撕开。艾利奥特送他的手套内衬从一开始的柔软舒适,已经被洗到变得掉毛发白。那些不再柔顺的布料,将他右手手背上覆盖住保鲜膜的部分搔得痒痒的。 手指指尖轻轻触碰着虎口上的透明贴膜,江砚看着贴膜下面小小的图案,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罚球时间结束,江砚走出受罚席。 比赛也来到了最后两分钟,比分依旧是3 : 3。 球迷们已经全部站了起来。铁骑队完成一次危险射门,米夏扑出后,球反弹到边板。 伊莱亚斯抢到冰球,传向中区。 金诺亚在中区完成一次漂亮的反向分球。 球滑向右侧空档。 江砚冲刺抬杆的瞬间,右手在手套内衬的摩擦下再次传来刺痛。他咬住后槽牙,挥杆,射门。 冰面上响起一声干净的击球声,球像一只拖着尾巴的乌鸦飞进球网。 比分4 : 3。 霜咬队替补席上的队友们冲上场,把江砚扑倒在冰面上。看台上的球迷们陷入短暂的寂静,而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嘘声。 ---------------- “江砚!外面有个espn的主持人想采访你。”马泰奥从门外走进更衣室。 “我的天啊,别又是那个叫杰拉德的老壁灯,”刚脱下球衣和护甲的江砚发出一声长叹,“他每天就知道在直播间不停地阴阳我。” “no, no, no……并不是,”马泰奥那劳累过度的脸上仍然露出兴奋的笑容,“是个大美女。” “呜~”所有队友们发出意味不明的起哄声。米夏冲着江砚故意挑挑眉,揶揄地看着他。 江砚不自然地摸摸鼻子,拽了拽身上的运动衫。bauer给他的合约要求他接受采访时必须要穿着这个品牌的服装。 “嘿!江砚!” 等到他走出更衣室来到接受采访的地点时,还没看清面前的人是谁就被紧紧拥抱住,并且被一团红发挡住了视线。 “你……你好……”江砚被身上这股独特的女式香水味刺激到缓不过神来,只得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地等了两秒钟后才被那两条手臂松开。 “你不记得我了?我叫葆拉·墨菲,两年前我在丹佛做过你的espn专访。”站在江砚面前的这位魅力十足的红发女郎用一口独特腔调的英语热情洋溢地说道,“我当时还给了你我的名片。” 听到略微耳熟的爱尔兰口音,一丝当初的记忆钻进了江砚的脑海:“啊……我想起来了。” 两年前,他在加入霜咬队后第一次作为球队前锋正式接受个人专访,他还记得专访结束后,他与米夏、洛根在电梯里意外遇见了艾利奥特。 江砚有一点尴尬,毕竟当时的葆拉·墨菲很明显是在与他调情,而自己根本没有给予任何回应。那张特意塞给他的名片在当时和洛根的互相推脱中也早已消失不见,这也是为什么他都想不起来她的名字。 然而葆拉·墨菲看起来完全没有把江砚当初的冷待放在心上,她又像当年那样甩了甩枣红色的长发,指挥着身后的摄影师准备好拍摄:“只是一些简单的问题而已,不用担心。”她调皮地冲着江砚wink一下,“等我们结束采访后,咱们可以尽快回去休息。” 江砚十分庆幸这段采访还没开始直播,按照他对艾利奥特的理解,他今天肯定开着电视转播这场比赛,这个赛后采访不出意外的话也会落到正在看电视的他眼里。 而葆拉·墨菲完全没有在意江砚脸上表情,她清清嗓子,扭扭脑袋,在摄影师说下“三、二、一”后迅速在脸上挂上最完美的模板式笑容。 “大家晚上好,我是葆拉·墨菲。欢迎收看espn为您带来的赛后独家采访,站在我身边的就是科罗拉多霜咬队的助理队长同时也是nhl今年风头最强劲的明星右前锋——江砚。” 江砚把双手背在背后,冲着镜头勉强笑了笑。 “哦,看看他……腼腆地跟个小猫似的。”凯瑟琳端着一盘新鲜的草莓走出厨房走进会客厅里,看着电视大屏上的江砚特写感叹道。 那你是没见到他私底下的模样,可一点都不腼腆。 艾利奥特腹诽道,从凯瑟琳手里拿过一颗草莓塞进嘴里。 “今晚你留这里吃饭,安吉拉还过来吗?”凯瑟琳坐在沙发上,看着坐在一边盘着腿盯着macbook屏幕的艾利奥特问道。 “每次她留下来吃饭你都做素食餐点,人家还以为你不欢迎她呢。”艾利奥特随口说道。 凯瑟琳故作受伤的模样倒吸一口冷气捂住胸口:“我这可是为了环保为了生命啊,孩子们。” “对对对,没错,你说的都没错。”艾利奥特没心思配合凯瑟琳随地大小演,拿起遥控器抬手将电视声音调大了些。 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的采访问题,什么身为队长的责任啦,季后赛的节奏啦,有没有信心拿下西部联盟的总冠军啦……江砚每个问题都回答得滴水不漏。 “他倒是越来越像个靠谱的队长了。”艾利奥特看着电视屏幕里的男友,满心满眼都是自豪。 “同时你也要注意,”凯瑟琳咬掉一口草莓尖尖,手指着葆拉·墨菲的侧脸说道,“这位墨菲女士是有名的风流倜傥,很多男运动员都喜欢她。” “妈,你把江砚想成什么人了。”艾利奥特克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江砚他不喜欢女的,而且葆拉·墨菲她交往过的运动员还没我妹妹多呢。”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而已,”凯瑟琳耸耸肩,“你妈妈我是经营影视经纪公司的,这些我都太熟悉了。虽然他俩私底下不会有任何交集,但是你看看他俩同屏的举动,很快就会有风言风语的,尤其是在冰球这种遍布保守直男和娇妻的圈子里。” 艾利奥特顺着凯瑟琳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屏幕的一侧边缘,葆拉·墨菲正伸出手来摸了几下江砚的肱二头肌。 “赞美上帝啊,你平时一定没少健身。”葆拉·墨菲夸张地说道,“现在比赛已经结束了,你的肌肉依旧硬到可怕。” 江砚像是被葆拉·墨菲大胆的动作吓了一跳,有点不好意思地后退了一小步。 艾利奥特虽然在正式确认关系后从不怀疑江砚对自己的感情,但看到葆拉·墨菲可以大大方方地在镜头前伸手摸江砚的肌肉时他还是嫉妒到心脏一阵缩紧。 第106章 “没什么,”他故作轻松地说道,“葆拉·墨菲一贯的采访风格而已。” “劳伦·桑切斯也是这种风格。”凯瑟琳说道。 “妈!”艾利奥特无奈地喊道,“江砚不是杰夫·贝索斯。” “只是善意的提醒而已。”凯瑟琳举双手投降,“毕竟你没机会和他公开嘛,我也不想到最后我儿子是吃亏的那个。” “我也不敢相信过去这么久了,你竟然还不相信江砚对我的真心。”艾利奥特不爽地说道,心烦意乱地拿起遥控器关闭了电视。 “这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吗?”摄像机仍在继续拍着,葆拉·墨菲语气夸张地说道,伸手扯住江砚的右手手腕,打断了他正欲藏到背后的动作,拽到镜头前展示他手臂上的透明贴膜,“看起来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啊,并不是。”江砚尴尬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腕从葆拉·墨菲的手里撤了回来,“我今早去了一趟纹身店做了新的纹身。” “唔~听起来你真是个坏男孩呢。”葆拉·墨菲冲着镜头做出一个故意调侃的表情,“可不可以告诉我们你纹了什么呢?” 江砚犹豫了一瞬,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还没恢复好,我只能告诉你是一排很小的图案。”他的手指顺着透明贴膜,一个一个点过去,从食指根部到虎口再到大鱼际,“每一个都是一只蜂鸟振翅的轮廓。” 葆拉·墨菲歪着脑袋仔细地观察着这些小小的纹样:“一共有五个呢,啊……是不是……”她仿佛意识到什么,小声惊讶地说道。 “是的,指印。”江砚冲葆拉·墨菲难得露出温情的笑,“曾经有人无条件地拉着我的手站在我身边选择我,那个人的手指在我右手的这一片留下了五个指印。而我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遇见那个人的那天我在看什么,在听什么。所以就选择在每一个指印曾经存在过的地方,纹下蜂鸟的轮廓。” 葆拉·墨菲认真地看着江砚的双眼:“哇哦,”她小声说道,“你很爱那个人,是不是。” 江砚笑了,耳根发红,再一次将右手藏到背后。 作者有话说: 杰夫·贝索斯:亚马逊总裁 劳伦·桑切斯:记者、主持人,杰夫·贝索斯的第二任妻子,传言杰夫·贝索斯为了她而抛弃第一任妻子 第60章 facetime 米夏坐在大巴车的座位上抱着手机跟斯维特拉娜热络地聊着天。江砚看他俩如此浓情蜜意, 一时间不由得有些羡慕。 他也好想如此不用顾及其他人的目光、不用担心自己的个人声誉与前途,大大方方地和艾利奥特亲亲热热地聊天。 “嘿!哥们!”马泰奥从后面的座位探过身子,抱着江砚的椅背小声问道,“你和那个女主持聊得怎么样?” “只不过是普通的采访而已, 你小子在引导什么?”江砚不耐烦地想把马泰奥的脑袋按回去。 “还用我引导吗?你没看到她对你有多热情吗。”马泰奥笑嘻嘻地说, “我敢打赌你俩没几天就会开始约会。” 听到这话, 江砚回想起两个小时前葆拉·墨菲结束采访时的模样:“我算是搞明白为什么之前我给你我的名片你不联系我了。”她有些遗憾地将一绺不听话的红发挽到耳后, “你早应该告诉我你有约会对象的。” 此时摄像机已经收了起来,江砚倒也不担心葆拉·墨菲的话会直播给全北美引爆他俩的恋情绯闻:“真是对不住, 我并没有否认你的魅力的意思。” 在加拿大额外多待的这几天, 江砚也开始在说话时频繁加上“对不起”、“不好意思”和“请”。 “没什么,我也并不需要通过拿下你来证明自己有魅力。”葆拉·墨菲耸耸肩,“你可以放松下来了,我不撩有妇之夫。” 江砚不吭声地点点头,心里在想如果艾利奥特知道自己被葆拉·墨菲误认为是女的会多有意思。 “你的队友知道吗?你的这个‘很重要的人’?”葆拉·墨菲等着摄影师收拾器材, 随口和江砚闲聊道。 “啊, 我还没有公开。”江砚假装随意地说道,“你懂的,现在我们还是以季后赛为主。” “我相信你的队友们肯定都很关注你的感情问题。”葆拉·墨菲笑着说, “想象一下科罗拉多霜咬队的wags群聊里忽然加入一个‘江砚的女友’,她一定会成为嫂子群里的女明星的。” 江砚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幻想艾利奥特被强行拉进霜咬队嫂子群里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希望会有这么一天吧。”他半真半假地对葆拉·墨菲说道。 “不会有这么一天的。”回忆结束,江砚转头对着马泰奥恶狠狠地说道,“我对她这种姑娘没兴趣, 不会随便和她约会的。” “呃……你最好相信他。”被马泰奥和江砚的争论打断和女友聊天的米夏转过头来看向他俩,手掌虚虚地捂着电话听筒,“江砚确实不喜欢红发女郎。” “听见了吧。”江砚感激地拍拍米夏的肩膀, 感谢他的及时帮衬。 “他喜欢金发碧眼的,而且只走肾不走心。”米夏坏笑着加上这一句,继续和斯维特拉娜聊天去了。 江砚被好哥们噎了这一句,一时间却无法怼回去:他该怎么说?我不喜欢金发碧眼?我现在走心了??? “怪不得!”马泰奥恍然大悟,“不愧是你啊,真风流。” 江砚一阵头疼,干脆身子下滑缩在座位里,懒得继续反驳马泰奥。 他掏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whatsapp,艾利奥特今天竟然罕见地没有在线上,最后一次上线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奇怪了……”他喃喃自语道,一般来说赛后这段时间艾利奥特就算不能和他直接打电话聊天也会互发消息的。 他下滑了几下屏幕,确认不是网络流量问题而是艾利奥特真的没上线后,泄气地关闭屏幕,不悦地抱起双臂看向黑漆漆的窗外。 五月份的埃德蒙顿看起来没有冬季时分那么荒凉萧瑟,但也没有那么生机盎然。江砚看着窗户玻璃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面庞,以及后面正笑得一脸猥琐的米夏,忽然觉得很孤单。 他又拿起手机解锁屏幕,这次点开了instagram,他登录上自己的私密账号,决定趁着艾利奥特没上线的这段时间刷一会他以前发的照片。 然而—— “fu*k!”江砚脱口而出。 “怎么了?”米夏看向他问道。 “没什么。”江砚立刻摇头掩饰,同时挡住了自己的手机屏幕。 米夏半信半疑地转回头去,江砚确认他重新回归聊天后终于小心翼翼地移开挡住手机屏幕的手掌。 在自己比赛结束到现在坐上大巴车去机场的这段时间内,艾利奥特不仅不上线whatsapp和他互发信息,反而在instagram美美发了一堆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宣传自己的公关公司,第二张照片是展示一些签下的小明星和网红,第三张是与安吉拉·默瑟以及她丈夫的合影,第四张……他*的……第四张竟然是和凯勒布·哈特这个小瘪犊子的合照。 江砚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就涌上来了。虽然他很信任艾利奥特,也从不怀疑他对自己的感情,但是……凯勒布·哈特???他怎么最近去洛杉矶了??呵呵,嚎狼队不愧是霜咬队一直以来的手下败将啊,没有进季后赛就是清闲得很哈,连洛杉矶都能去了。这个小.b崽子还记不记得是他碰伤了洛根来着?这么快就将他们的老队长抛之脑后了?? 只是无伤大雅的一张合影而已,而江砚却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烧红了。明明他才是艾利奥特的正牌男友,却因为这种那种原因无法公开,到头来还是只能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手机屏幕跟前像个无能的妒夫似的恨得牙根痒痒。 江砚无法控制地点开评论区,一堆追冰球还喜欢嗑cp的粉丝在疯狂尖叫: 「艾利奥特和凯勒布合体了!!!合体了!!!我的cp终于发糖了!!!」 「我永远都嗑真情侣 #caliotforever」 「自从当年的绯闻出来后,艾利奥特就一直头铁硬撑着留在嚎狼队,现在他发布了离职嚎狼队的声明来到洛杉矶创办了wm公关公司后,凯勒布竟然也一声不吭也跟着去了洛杉矶……妈妈……我嗑到真的了……我爱caliot一辈子呜呜呜」 「they are canon. i said it. #caliot」 江砚关闭了手机屏幕,闭上眼睛,手背上还没恢复好的纹身疼得发烫。 ---------------- 已经过了凌晨,艾利奥特终于把电脑放了起来。揉了揉僵硬的肩颈,拿起手机转身往床边走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突如其来闹得什么脾气。明明凯瑟琳说的那些话对于他和江砚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而且自家男友在面对镜头时肯定也会逢场作戏,但是看到江砚和大美女有暧昧的举动时他还是会忍不住故意把他晾到一边。 能得到什么呢?让他反省吗?江砚估计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第107章 艾利奥特自嘲地笑了笑,重重地坐到床边,解锁手机屏幕,他没有选择点开whatsapp,而是点开了instagram。 他承认,今天忽然在instagram上发照片,主要是想借着上个月来洛杉矶游玩的凯勒布的名气、以及最近签约的一些因为演了小成本爆火网剧而出名的小演员们宣传一波自己的公司。但在他内心一个隐秘的角落里,暗暗地期望江砚刷到他的instagram,并看到凯勒布的照片。 到时他会怎样反应呢?估计会勃然大怒吧。 就像去年他在季前赛上把凯勒布打得鼻血四溅一样。 尽管这样操作很对不起凯勒布,但艾利奥特还是强行说服了自己:就当他在偿还去年强行把自己拖进绯闻漩涡里的罪行。 然而点开评论区后里面的景象出乎了艾利奥特的意料,他没想到当初被整个俱乐部都视为“丑闻”的gay吧事件,对于很多粉丝来说,竟然是难得的cp粉狂欢。 他费解地挠挠头,发现自己和凯勒布连cp名“caliot”都有了,顿时心下暗呼“不好”。现在他反倒希望江砚刷不到这些照片了。 还没等他胡思乱想完,手机忽然一阵震动,一通电话打了进来。艾利奥特吓了一跳,盯着屏幕上方的“江砚”,内心一阵兵荒马乱。 莫名的直觉告诉他——来者不善。 做了几个深呼吸后,艾利奥特终于忐忑地接通了电话:“喂?” “怎么这么久?”电话那边,江砚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咳……刚刚手机压枕头底下了,没找到。”艾利奥特不自然地清清嗓子,“你到机场了吗?” 江砚沉默片刻:“我都已经回丹佛了。” “已经……??”艾利奥特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竟然已经凌晨三点多了……我都没注意。” “你都没注意已经接近十个小时没和我联系过了吗?”江砚的声音听起来明显压着火。 艾利奥特内心直呼“救命”,两人之前再怎么闹别扭江砚都没对他态度差过,而这下子艾利奥特真的有一点怕怕的。他此刻只能在心底里不停地祈祷江砚没看到他今天发的instagram。 “你那边还有谁吗?”江砚忽然问道。 “没有。”艾利奥特火速回答道,又担心自己回复得太快了江砚会怀疑自己心里有鬼,不得已又加了两句,“我身边能有谁呢?天都快亮了。” “我不知道啊……也许,凯勒布·哈特吧。”江砚语气生硬地说道。 完蛋了。艾利奥特闭上眼睛。 “呃那个……你刷到我的instagram了呀……”艾利奥特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看到江砚和葆拉·墨菲在镜头前面举止暧昧才会这样,那不就坐实了自己小心眼子爱吃醋了吗,“凯勒布来洛杉矶那是上个月的事情了,他带着他的家人来的,说什么旅旅游,看看棒球比赛之类的。我发他的照片主要还是为了宣传我的公司嘛,毕竟他也是明星球员。” “我也是明星球员,你怎么不找我?”江砚立刻反问道。 “你不是在忙比赛吗?”艾利奥特温言软语地哄道,“等你比完赛,捧到斯坦利杯,我一定会找你过来给我们公司好好宣传的,你一定会是最好的宣传素材。” 江砚听起来像是被稍稍哄好了一点,但还是生气:“不行,”他闷闷地说道,“不够。” 艾利奥特犯愁:“怎么不够呢……你还想要什么补偿呢?” “开facetime,”江砚果断地说道,“我要看着你的脸。” ---------------- 艾利奥特满脸通红地把手机摆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这样可以吗?” “差不多了。”江砚半眯起眼睛,打量着屏幕里男友羞涩的模样,原本疲惫的身躯顿时变得血脉偾张,“把你的…腿…张…开。” 艾利奥特感觉自己的耳朵烫得吓人,但身体还是不受自己控制地听从着江砚的指挥,做出他命令的动作。 “嗯……”江砚看着艾利奥特乖乖听话照做,内心终于得到一定的满足。他半躺在公寓卧室的床头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单手脱掉了自己的t恤,露出了结实的胸肌和腹肌。 看到忽然出现在屏幕上的人鱼线,艾利奥特发出一声渴望的呻...吟,他已经太久没有亲手触摸过了。 “你反应这么大吗?”江砚看着屏幕里的抬头架势低笑出声。 这声音在艾利奥特耳中,和...没什么区别。 “别说了……”他不好意思地抬起手腕挡住了脸颊,“我只是太久没那个了而已。” “不会吧……难道自从上次在达拉斯……?”江砚……一把,笑着问道。 艾利奥特点点头:“就是达拉斯之后,我再也没……” “好吧,那你确实需要好好……。”江砚盯着屏幕……,“touch yourself.” ………… ………… ………… 艾利奥特躺在床上,双眼半睁着看着屏幕里的江砚。耳边萦绕着他粗重的…声。 江砚单手拿着的手机已经九十度倾斜,他已无暇将它举正,前置镜头直直地对准了自己右手的动作。 艾利奥特看着手机屏幕,忽然越看越觉得不对:“砚……你手背上是什么……” 还没等他问完,江砚却……,……弄脏了前置镜头。 过了半晌,江砚缓过神来,从床头柜那里扯过一张湿纸巾,擦干净自己的手机。 “你问这个吗?”他的声音里满满的都是缱绻的……,听得艾利奥特一阵起鸡皮疙瘩,“我以为你不会发现了。” “是什么嘛……”艾利奥特看着江砚已经泄火了,便如同往常一样微微噘嘴发问。 江砚却十分少见地没吃这一套:“等下回见面的时候再给你看。”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艾利奥特不满地埋怨道,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 江砚看着屏幕里撒娇的艾利奥特,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很快了,很快就会见面。” “你怎么这么肯定呢。”艾利奥特单手托腮认真问道。 没有选择直接回答,江砚选择站起身来收拾刚刚留下的残局:“毕竟凯勒布·哈特这个小兔崽子没事都能去洛杉矶见你。我不也得多往那里跑跑,以证明我对你的衷心啊,省得你又一次因为看到我和美女互动就吃醋和他再勾搭上了。” 艾利奥特一阵窘迫:“你胡说什么呢?” 江砚看着他的样子,心想自己果然没说错。当初在大巴车上看到艾利奥特最后的上线时间正是自己接受葆拉·墨菲采访的时间,他肯定是不爽了。 “我要给你解释多少遍,凯勒布只是来洛杉矶旅游的,又不是来和我约会的。”艾利奥特面红耳赤地说道,“说不定将来我还能签下凯勒布呢,毕竟我到现在还没啃下科斯莫·林这个顶级王牌的硬骨头,说不定有了凯勒布的加持,人家就会同意和我签约了呢。” “你也可以签约我啊。”原本静静地听着艾利奥特碎碎念的江砚忽然开口说道。 “别开玩笑了宝贝,我怎么可以签下你,妲露拉会杀了我的。”艾利奥特笑出声来。 “我没开玩笑,”江砚盯着手机里的艾利奥特说道,“今年我的球队新秀合同到期的同时,个人公关团队的合同也到期了,我可以换成你的。” 艾利奥特愣住了,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你……认真的?” 江砚把手里的垃圾丢进垃圾桶:“怎么说呢?”他拿起手机,叹了口气,看向前置镜头,艾利奥特甚至产生了自己正在被江砚抱着坐在他膝盖上的错觉,“在我们目前无法公开的情况下,我想能多靠近你就多靠近你。” “而签约你的团队,是我能想出来的最能靠近你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 1. 艾利奥特instagram评论区里的那句“they are canon”里的canon 是什么意思呢? 以前嗑欧美cp的小伙伴如果经常去类似于tumblr这种论坛网站的朋友应该对这个词很熟悉。canon=官方设定/正史,也就是:这对cp的关系、剧情、设定,是作品本身“正式成立”的。也就是说这对cp是官方的是真的。 在嗑cp语境里,当粉丝说:“they are canon.”意思就是:他们官方在一起了。 2. 顶级/明星球星通常是“双层公关体系”。江砚这种级别一定不是只有球队公关。 对于明星球员来说,他们的公关团队第一层是球队公关(team pr)每支nhl球队都有自己的媒体与传播部门。他们负责:赛后采访安排、新闻发布会、媒体日、官方社媒、危机控场(比赛相关)。也就是说:只要涉及球队。一定由球队pr统筹。例如:赛后采访、媒体见面会、伤情公告、联盟活动,这些江砚必须听球队安排。 第二层就是球员个人公关(personal pr)。 到了明星球员级别,就会有: 个人经纪人(agent) 个人品牌顾问 个人公关团队(pr firm) 第108章 他们负责的是:商业合作(代言、广告、品牌)、形象管理(社媒形象、公众人设)、危机处理(绯闻、恋情、舆论)、长期职业规划(转会、市场曝光)。 这部分是球员自己签约的,不属于球队。 第61章 红包 艾利奥特以前从来没有想象过江砚会为他说出这种话来。一时间愣在了原地。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好,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江砚签到他的公司里来,但是他从来不敢主动提出这一个要求。 “你确定吗?”艾利奥特问道,“你确定你要签到我的公司里来吗?我的公司刚起步,只签了一些不出名的小明星和网红, 我和安吉拉还没有拿下最大的目标客户呢。你和你的个人公关团队解约之后, 签到我这个刚成立的名不见经传的公司, 不觉得太大材小用了吗?” “我只是单纯的想和你的关系更近一点, 还需要考虑那么多吗?”江砚有些不开心,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听到更热情的回复, 比如会听到艾利奥特惊喜地说自己有多么多么开心、非常欢迎他来加入自己的公关公司之类的。 “我不是不欢迎你来, ”艾利奥特斟词酌句地说道,“我只是希望你能更仔细地考虑考虑,而不是因为一时上头而匆忙做出这个决定。毕竟你懂得……我们正式在一起也才三个月不到嘛。” “可是我们从去年10月份就开始…了,”江砚的声音愈发不满,“难道你以为我在正式和你在一起之前, 真的只是乱搞吗?难道你看不出那个时候我对你的心意吗?甚至在我们第一次…的时候, 我也不是只是想跟你单纯的419而已。” “我懂的只是……”艾利奥特不知道该怎么跟江砚解释,“我只是希望你的前途能比我的未来更明亮。” 听到这话,江砚愣住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你对你自己的未来不够有信心?” 艾利奥特叹了口气:“说实话, 如果我们无论生活还是工作上的距离太过靠近了,我不敢保证我们私底下这么亲密的前提下,我会在公共场合对你做出出格的举动来。你瞧瞧,我只是和凯勒布关系稍微好一点——当然了,这混小子也有自己做的不对的地方——我和他的同性绯闻就甚嚣尘上了。我都不敢想象, 如果你签到了我们公司,我们如此亲密的工作在一起,结果被狗仔拍到了亲密的画面, 会怎么产生什么样的舆论。” “好朋友啊,就这么解释呀,我们关系好难道不行吗?你又不是嚎狼队的成员,我跟你之间又没有什么血海深仇。而且你又已经从嚎狼队里离开了,难道我们两个就不能单纯关系好吗?”江砚有点急了。 艾利奥特哑然失笑,他甚至觉得在这一刻,自己和江砚的身份倒转过来了,和之前的情况截然相反。现在是江砚在急着为什么自己不能更亲密一些。 可惜江砚无法理解,艾利奥特也没有跟江砚提起来,前段时间威廉·莫里兰德给他使的那些绊子。倘若自己和江砚真的被狗仔拍到了那些亲密照片,他都不敢想象他那个亲爹到时候能在其中搞出多大的麻烦。 “唉呀,我可不能保证我和你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只会做出来兄弟之间的亲密举动。”艾利奥特顾左右而言他。 江砚却敏锐地听出来艾利奥特的不对劲:“是不是有人最近给你找麻烦了?是不是你爸?” 一瞬间,艾利奥特甚至怀疑江砚能够隔空听取别人的心声:“当然不是他……”他飞快的地说道,“算了,不要聊他了,没意思。” 江砚有些别扭:“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一起?” 本就一身疲惫的艾利奥特,忽然觉得心烦意乱:“难道你是要逼我出柜吗?”他语气稍微有点重,但是话一出口就已经收不回来了,“我事先提醒你,我可是那个已经跟家人朋友都出了柜的,而你现在还隐瞒着所有人。我这样处理,不还是为了你而着想吗?” 这话说出来之后,他就后悔了,毕竟“没有安全感”是当初江砚无法下定决心和自己在一起的最主要的理由。而此刻却成了艾利奥特反过来刺伤他的刀。 “对不起,”艾利奥特连忙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对不起宝贝,我这几天太累了。” 江砚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对不起,我不应该逼你这么紧的。” 艾利奥特听到江砚的回复,安静了几秒:“我不想吵架。”他低声说道。 “我也不想。”江砚叹了口气,“就这样吧,我之后再好好考虑是否要和我的个人公关团队续约。” “嗯,早点睡吧,你过两天还有主场比赛呢。” “我知道,晚安。”说罢,江砚直接将电话挂断。 艾利奥特无比后悔自己今晚做出了一堆愚蠢的行为。他把手机丢在一边,将脸埋在枕头里。此刻他已不想再对江砚说再说什么关于未来,关于公众,关于出柜的屁话,他只知道自己想江砚想得发疯,若是见到江砚一定会忍不住做出各种奇怪的举动,因为他无法抗拒江砚带给他的生理上的吸引力。‘ “真难办呀……”他感叹道。 而江砚拿着手机,躺在床上思索了半天。他打开时世界时钟,看了看此时在中国是几点钟。计算了半天后,犹豫良久,最终还是给江霖拨通了微信电话。 “喂?”江霖那边接通了电话,“江砚,你有什么事情吗这会子找我?” “嗯,有事。”江砚清清嗓子,语气严肃地说道,“妈,我有事要跟你坦白一下。” 江霖愣住了,她没想到江砚竟然突然会管她叫妈。他们母子之间已经很少有这样亲密的称呼了。 “嗯……好吧。”她小心翼翼地说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又受伤了?” “不是不是……”江砚捏捏自己的鼻梁,一字一顿慢慢地说道,“我最近谈了个对象。” “哦,原来就是这事儿啊。”江霖松了口气,“谈个对象而已嘛,又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对吧?” 江霖内心有一点雀跃,她没想到江砚竟然真的谈了对象,看来她圣诞节时的推测没有出错。而江砚现在居然又愿意主动跟她说起来谈对象的事儿。这对他们母子二人而言,又是一次关系上的进步。 “这个对象……”江砚为难地停了下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嗯?她怎么了?”江霖期待地问。 “咳……这个对象是个美国人。”江砚说道。 “嗐,美国人而已嘛。”江霖笑着说道,“你在美国工作这么久,谈个当地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难道美国人就长了三个脑袋六条腿吗,对吧?”江霖语气轻松地说道。 “呃,我的这个美国对象,嗯,他家很有钱。”江砚继续补充道。 “有钱怎么了?有钱是好事啊,你也很有钱啊,而且你的钱都是你自己赚的,你也很厉害呀。”江霖说起这些来,开始愈发地为儿子感到骄傲了。 “这个对象他还比我大三岁。” “大三岁又怎么了,女大三抱金砖嘛。”江霖的语气更加轻松了,“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她呢?” 我害怕的就是这个。江砚心想。 “你现在有对象了,也不是小孩子了,等这个季后赛比完了,夏休的时候带她回国一趟,让我们见见。或者是圣诞节的时候回来也可以。总之,你要是想让我们两个见面的话,就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给人家姑娘准备个大红包。”江霖说着,内心已经开始为和将来的儿媳妇见面做起了准备。 “别给他准备大红包了,人家不缺钱。”江砚哭笑不得。 “那也得准备嘛,毕竟是姑娘家,而且也是我们中国人的传统,一定要给人家女孩子一个红包的。”江霖认真地说道,“‘万里挑一’怎么样?我在红包里塞一万块的美金加一张一块的美金……” “不要准备了,妈。”江砚心一横说道,“我这对象他……他根本就不是个女的。” “……不过如果是美金的话,我这个美金该从哪里取呢……等等,你刚刚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之后,江砚的声音终于传进了江霖的耳朵。 “我的意思是,”江砚咽了口口水,“妈,我的意思是,我的对象他是个男的。” 沉默,长久的沉默。 江砚忐忑不安地等待江霖的回应,然而那边一片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砚内心的忐忑不安也愈发地增加。 终于他实在忍不下去了,小心翼翼地说道:“妈。”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妈……你……” “咳咳……”江霖那边清了清嗓子,“那个……嗯那个……” 江霖好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听起来似乎有些茫然:“呃……这个……” 你别这个那个了!! 江砚在内心狂吼着,他恨不得抓烂自己胸口的衣领,在公寓里焦急地踱步:“妈……你到底,”他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急躁,“我这个对象的事儿……” 第109章 “唉,你总得带他回家不是?”江霖叹了口气说道,“可是你对象又不是女人,咱们国内该给男儿媳妇包多大的红包呢?” 江砚愣住了,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你……你,你说什么?” “我是说,”江霖为难地说道,“我不知道该给男儿媳妇包多大的红包……啊!” 她惊呼一声捂住嘴:“难道说他其实是。嗯,我的儿婿?”她小心翼翼问道。 “你在想什么呢?妈!”江砚这个时候又想流泪又想大笑,“他是你的男儿媳妇。” 江砚没想到江霖竟然这么好说话,他一度甚至怀疑她是为了补偿当年对自己的那些行为,接受度才会如此之高。然而是真是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谢谢你,妈。”江砚平静下来,认真地说道。 “……不,儿子。”电话那端的江霖异常宁静,“是我应该谢谢你。” “谢谢我?”江砚一时之间有点没明白。 “其实我早该这么对你说的。”江霖的声音听起来掺杂着哽咽和笑意,“谢谢你在那些事情后还愿意认我做你妈妈,谢谢你愿意分享给我你有对象的件事情。” 江砚的手紧紧捏住手机:“嗯。”他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自己能说出什么来。 “总之,我等着你领他回来见我。”江霖深吸一口气,“哦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江砚拿着手机抬起头来。 “生日快乐,儿子。”江霖笑着说道,“今天是五月十五日,你的23岁生日。” 江砚听着母亲的祝福,第一次笑出泪来。 第62章 晚餐 “呃……离我远点……”江砚皱着眉把米夏往另一边方向推了推, 冲着斯维特拉娜喊道,“能不能管管你男友?没半小时呢,已经干嚼第三根腌黄瓜了。” “你不懂,这是我们斯拉夫人最爱的可口小零食。”米夏故意张开嘴冲着江砚脸上哈气, 最后被斯维特拉娜扯着衣服向后拽去。 “离他远点, 你要是把他搞得呕吐弄脏了我的厨房, 我一定会杀了你们两个。” 斯维特拉娜说着, 俊秀的脸上故意挤出一个威慑性的表情,两个大男孩连忙向她鞠躬:“对不起, 女士。” 岛台后面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 除了有牛排鸡胸肉等运动员必吃的高蛋白餐点之外,还有一些带着浓重俄式和中式特色的佳肴。餐桌中间摆着一个米夏和斯维特拉娜特意定做的、表面印有江砚本赛季精彩进球名场面照片的蛋糕。 “你是今天的生日男孩,赶紧回去坐着吧。”米夏把手里的腌黄瓜罐子放到一边,拉着江砚走回餐桌边坐好。 江砚坐在桌边,看着斯维特拉娜和米夏像两只忙碌的小蜜蜂一样, 在厨房里转来转去, 只觉得一阵暖流席卷全身。 在异国他乡,他们两口子对他来说和家人并无二般。而今天凌晨时分,他已对江霖说出了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目前,只剩下米夏了。 米夏打开冰箱门:“你想喝什么?啤酒还是可乐?” “可乐吧,明天一早妲露拉约我去吃早餐,我不敢喝太多。” 江砚说着,抬手接过米夏抛来的一听可乐, 宽大的手掌不断摩挲着冰凉的罐体,莫名又想到了当初艾利奥特和他初遇的情景。这傻瓜竟然没看葆拉·墨菲的直播,搞得自己特意在北美球迷面前隐晦地表达爱意都失败了。 一股没有来由的烦躁漫上心头, 他随手将可乐放在餐桌上,掏出手机打开whatsapp下划刷新,发现艾利奥特没有上线。 他连男友的“生日快乐”都没听到,还在凌晨和彼此闹了点别扭——如果艾利奥特能意识到那算是一次别扭的话。 江砚没心思在米夏家里通过手机和艾利奥特再闹不愉快,但内心苦闷无处宣泄。眼见着米夏即将端着斯维特拉娜拿手的烩牛肉向餐桌这边走来时,抓住最后时机,给艾利奥特发去几个字。 ---------------- 「我讨厌你。」 艾利奥特看到江砚发来的这几个词后,眉毛都飞进了发际线里。 “怎么了?”德雷克贴近他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有。”艾利奥特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屏幕倒扣在洁白干净的桌布上,“是海莉,问我暑假要不要回去找她玩。” “我也确实有段时间没有见到海莉了,替我说一声我想她了。”坐在德雷克对面的安吉拉说道。 “没问题。”艾利奥特强行挤出一个笑容,不知道江砚忽然又犯了哪门子脾气。 难不成还在生气凌晨时分自己拒绝和他合作的事? 还在因为男友的消息而纳闷的时候,德雷克忽然悄悄碰了碰艾利奥特的胳膊肘:“嘿,他来了。” 艾利奥特抬起头来,看向71above餐厅的入口方向,果然一位侍者带领着一个身材高大,肩宽腿长的红发男子向着他们所在的桌子走来。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看来在这个时间从比佛利山庄出发走10号州际公路是个错误的选择,一路上堵得水泄不通。”红发男子哈哈大笑着,走到他们跟前,熟络地与德雷克握手。 “早就跟你说过了,尽量不要走这条路。”德雷克没有责怪他,迎合着笑道。 红发男子放开德雷克的手,又转向安吉拉:“看看你,有段时间没见,变得比以前更美了。” “你太吹捧我了,再这样下去德雷克都要吃醋了。”安吉拉笑着伸出手臂与红发男子拥抱,“让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合伙人,艾利奥特。” 安吉拉放开红发男子后,手掌向艾利奥特方向摊开介绍道。 红发男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艾利奥特:“早有耳闻,这就是德雷克一个月前特意强调的那位‘莫里兰德’家族的继承人吧?” “是‘前’莫里兰德家族。”艾利奥特露出得体的微笑,与红发男子握手,“我也对您久仰大名……崔斯坦先生。” 在说出面前这个高大男人的名字前他还是犹豫了一下,但是德雷克从来没跟艾利奥特说过这个男人的姓氏,艾利奥特只好如此称呼。 “别这么见外,叫我崔斯坦就可以。”红发男人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直接在艾利奥特对面落座。 在上个月,艾利奥特和安吉拉携手创办的公司遭遇瓶颈时,多亏德雷克在自己负责的律师客户名单里寻找到了这位野路子特别多的“崔斯坦先生”,才终于让账户顺利开通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然而这位神秘的崔斯坦在帮完忙后便悄然飞去了纽约,一个月后才返回洛杉矶。艾利奥特终于抓住机会,趁着崔斯坦还和自己同处一个城市的时候,亲自来表达感谢。 “我倒是蛮惊讶的,因为我其实与你的父亲也有过合作,根据他给我留下的印象,我从来没以为他会是那种给自己亲生儿子使绊子的人。”崔斯坦靠在椅背上,翠绿的双眸目不转睛地看着艾利奥特。 艾利奥特被他盯得有点脸红,不自然地笑了笑:“这是自然,没人会料到这种事情发生。” “您和莫里兰德先生在哪里认识的?”安吉拉好奇地问道。 “墨西哥。”崔斯坦耸耸肩,“他之前控股的那座索诺拉州的大型露天铜矿与当地的管理出了点摩擦,是我过去帮忙处理的。” “您还负责处理墨西哥那边的事务吗?”安吉拉惊讶地问道。 “我只是碰巧在那边有认识的人。”崔斯坦大笑道,“毕竟莫里兰德算得上是美国中西部赫赫有名的老钱家族,能够拥有你父亲的一份人情将来的路肯定更好走。”他看向艾利奥特,眨眨眼睛。 艾利奥特不禁开始对眼前的男人产生一份好奇心:“那么您究竟是提供什么方面的法律服务呢?” “我现在的工作动力已经远远比不上以前了,只能负责做一些明星和运动员的律师。”崔斯坦转向安吉拉德雷克夫妇,“你们知道mlb的纽约帝国队吗?我现在就服务他们。” 艾利奥特顿时眼前一亮:“那可是强队啊。” 崔斯坦的绿色虹膜透过浓密的睫毛看向艾利奥特:“是吗?你对棒球很感兴趣?” “因为目前我们有一个潜在的目标客户,就是mlb洛杉矶守护者队的明星球员科斯莫·林,他今年的个人公关团队合同到期,并且有意要换一家。”安吉拉在一边说道,双眼殷切地望着崔斯坦,希望能从中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情报。 “啊……他呀。”崔斯坦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可惜了,我负责的纽约帝国队和洛杉矶守护者队是死对头,能提供的帮助不会太多。” 艾利奥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暗暗有些失望。 “这样吧,我给你我的联系方式,我尽量多帮你打听打听。”崔斯坦看到艾利奥特眉眼中掩饰不住的失落,不禁觉得有意思,转手从自己的黑色巴宝莉外套内侧口袋中掏出一张分量感十足的名片,隔着桌子递给艾利奥特。 第110章 在昏暗的灯光下,艾利奥特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名片上印着的名字:“……崔斯坦·墨菲……” 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他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男人的红发、绿眼以及略微耳熟的口音,脱口而出:“啊,难不成您是……” “对,”崔斯坦看着艾利奥特的神情便猜到他认出来了,“那个有名的主持人葆拉·墨菲就是我的双胞胎妹妹。” “不是吧!”德雷克震惊地从艾利奥特手中拿过名片,“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起来过你俩是同一个墨菲?” “我并不是很想蹭我妹妹的热度,所以在外面很少提及我的姓氏。”崔斯坦闪烁其词地说道,脸上挂着和葆拉一样充满魅力的笑容,“而且很少有人能猜得出来我和她是兄妹,毕竟我现在已经像个老头了,而她依旧看起来青春靓丽。你倒是观察力十分敏锐,小莫里兰德先生。” “叫我艾利奥特就行了。”艾利奥特苦涩地说道,昨天他还在吃面前葆拉·墨菲的飞醋,今天就被人家哥哥在餐桌上遇到了。 “真是令人印象深刻,你们兄妹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如此有话语权。”安吉拉看上去是真的很欣赏面前的这个男人。 “我一直觉得我妹妹是个非常成功的体育记者,”谈起葆拉·墨菲,崔斯坦满脸都是掩盖不住的骄傲,“我刚来美国打拼自己的事业的那一年,葆拉也成为了我们家里唯一一个考上圣三一学院的成员。她告诉我这个好消息的时候,我发誓一定要提前替她在美国闯出一条宽阔的大路,帮助她在自己喜欢的领域收获成功。事实证明她也确实没有让我失望,现在成了espn最炙手可热的记者兼主持人。昨天她还在采访那个打冰球的运动员……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江砚的。你们看了吗?” 这个名字从崔斯坦嘴里说出后,餐桌上的其余三人都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氛围。 “我看了,但是没看完。”艾利奥特微笑着说道,“葆拉·墨菲看上去和江砚蛮熟的。” “你也这么觉得是吗?”崔斯坦像是没有品味出艾利奥特的语气似的,半开玩笑地说道,“我昨天也看了采访的直播,葆拉一向对所有人都很热情,但是昨晚直播里的她看上去好像对江砚更感兴趣一点。我就心想,也许我们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墨菲家族可以再加入一个体育明星,给我们再壮一波声势。” “嗯……好想法。”安吉拉的手在桌子下面掐自己的大腿肉,逼自己不要露出异样的神色。 艾利奥特面色如常地举起装着开胃香槟的杯子:“敬墨菲家族。” 桌上其余几人各怀心思地微笑着举起香槟碰杯:“敬墨菲家族。” 崔斯坦浅抿了一口杯子里品质上乘的起泡酒,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眼神看起来比刚刚暗淡了许多的漂亮男人。 而艾利奥特则是单手在餐桌下愤怒地盲打了一行字: ---------------- 「我也讨厌你。」 江砚看到艾利奥特发来的信息,差点一口可乐喷满餐桌。 “我是不是辣椒粉放多了?”斯维特拉娜看到江砚的反应,紧张地拿起勺子去品尝自己做的烩牛肉。 “不是。”江砚给手机息屏后放到一边,“不小心被可乐呛到而已。” 米夏扫了一眼江砚的手机:“男朋友?” 江砚猛地一震:“哪有,乱说什么?”他下意识地反驳道。 米夏没说什么,淡淡一笑。 斯维特拉娜打了下米夏的肩膀:“别乱说,砚要是有了男友一定会对我们说的,对吗?” 江砚脸上一阵发烧,慌忙再度拿起可乐又灌了一口。 “我不知道,亲爱的。”米夏拉住斯维特拉娜的手抚摸着她的手背,“我总觉得江砚现在有事儿瞒着我们。” 他佯装开玩笑地说道,然而每个字传进江砚的耳朵里都无比扎心。 “哪有。”他笑着说道。 “哦?是吗?”米夏把双手手肘放到桌子上,“刚刚跟你聊天的是谁?别跟我说是你妈,这个借口你已经用过很多次了。” 听他这样一说,斯维特拉娜也开始感兴趣了,她看向江砚:“是谁啊?” 江砚的舌头顶了顶脸颊内侧,深吸一口气:“好吧……是我最近的约会对象。” “男的?”斯维特拉娜追问道。 江砚点点头。 “哦……你终于开始认真交往其他人了吗?我真替你感到高兴。”斯维特拉娜小小尖叫一声,站起身来越过米夏拥抱江砚。 然而米夏依然没有完全信服:“你?交往?你什么时候打算不再只是玩玩儿了的?” “咳……嗯,就这几个月。”江砚放开斯维特拉娜,不自然地摸摸鼻子。 “哦,那这是谁啊?能让我们见见吗?”米夏不依不饶。 斯维特拉娜推了一下米夏:“你这么急干什么?等时机成熟了砚自然会让我们和他对象见面的不是吗?” 她期待的目光落到江砚身上,江砚努力勾起嘴角:“是的。” “好吧……我只是有点伤心。”米夏叹了口气,不愿意再逼问江砚,“我又不会吃了你,哥们。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不愿意把这种事拿出来和我分享,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江砚看着米夏明显不悦的侧脸,内心一阵酸酸的。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真心好友,但艾利奥特也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真心喜欢的对象。米夏这些年来没少在他面前骂过艾利奥特,他对艾利奥特的反感简直肉眼可见。在他没有把他俩之间的关系搞好之前,又怎么敢随随便便就把这件事说出来。 “因为你见过我在感情中最狼狈的时候,米夏,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敢直接跟你说这种事。”过了好久,江砚终于开口,“你相信我,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等合适的时机到了,我会将一切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米夏拿着叉子不断地戳着自己面前那盘牛肉:“我倒也没想逼你……” “我知道。”江砚故意打趣道,“你只是太爱我了而已。” “滚,恶心不恶心。”米夏笑出声,桌子底下踹了江砚一脚。 ---------------- “你怎么回去?” 晚餐结束后,艾利奥特站在餐厅门口,听到崔斯坦的声音有些茫然地转回头来:“啊?” “默瑟夫妇他们已经离开了。”崔斯坦向后一指,安吉拉和德雷克已经不见了身影,“你是开车回去还是坐车回去?” 艾利奥特一愣,他来的时候是坐着这两公婆的车来的,怎么这会子忽然就把他抛下了? 崔斯坦看着艾利奥特的模样,忍俊不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太麻烦你了。”艾利奥特不好意思地掏出手机,让贵客送自己回家这事儿他还是做不出来,“我叫辆uber就可以了。” “你住哪儿?”崔斯坦直截了当地问。 “布伦特伍德那边。”艾利奥特犹豫一下,还是乖乖说道。 “那离我家不远,我住比佛利山庄那边,顺路的事。”崔斯坦抬手看看腕表,“现在晚高峰已经过去了,你很快就能到家,来吧,别在这儿继续等了。” 艾利奥特思考了几秒钟,今晚他喝了不少香槟,和崔斯坦聊了太多,又莫名其妙和江砚闹得有点不开心,现在他的脑子也懒得处理这么多事。 “好吧,麻烦你了。”他冲着崔斯坦礼貌说道。 崔斯坦的嘴角勾起,这时泊车小弟恰到好处地将一辆黑色梅赛德斯奔驰s-class开到两人跟前。 艾利奥特眨眨眼,迟钝的大脑告诉他眼前这辆车看起来很熟悉。 “谢了兄弟。”崔斯坦随手给泊车小弟塞了几张富兰克林当做小费,转身给艾利奥特拉开车门,“上来吧。” 艾利奥特没有理由站在原地犹豫不决,忙抬腿走到跟前坐上车。 车子流畅地驶上flower街道,向10号洲际公路开去。 “顺便我想说一句谢谢你,”崔斯坦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愿意和我合作。” 艾利奥特正皱着眉头打量着车内的装潢,尽管都是他没见过的,但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嗯?您说什么?”他不解地看向崔斯坦。 崔斯坦看他这副模样,伸手拍拍艾利奥特放在大腿上的手背:“我是说,我很开心你愿意和我合作。像你们莫里兰德父子这种阶级的人,平时不怎么和我这种人产生关联。大多数都是德雷克这种新兴的资本家与我有利益往来。” 艾利奥特不自在地将手收了回去:“你太谦虚了,墨菲先生。能和你合作是我的荣幸。”他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还有就是,我已经和莫里兰德家族进行切割了,所以也不用再把我和我的父亲联系在一起,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是吗?”崔斯坦的语气有几分古怪,艾利奥特后脖颈上的汗毛直竖,“你真的和莫里兰德先生老死不相往来了?” “没必要的话不会再主动联系。”艾利奥特咽了口口水说道。 第111章 “那就难办了,”崔斯坦将手伸向艾利奥特身前的手套箱,按压一下,掏出了一把东西,“即使看到这个也不联系了吗?” 艾利奥特瞳孔一震,那是一把鹿弹。 他抓起一枚,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仔细对比,果然在弹壳上看到了熟悉的莫里兰德家族纹样。 他抬起头来,是的,他终于知道了他一直以来的不适感是什么:虽然车内装潢已经更换过,但他还是认得出来这辆奔驰s-class是威廉·莫里兰德的座驾。 “放松,你父亲他没事,还活得好好的。”崔斯坦注意到艾利奥特浑身绷紧的模样,出声安慰道,“他只是最近遇到点困难,需要我的帮助而已。” “什么困难?你又为什么要来找我呢?”艾利奥特的手微微颤抖。 “给你和你爸帮忙,可以让我有更多条好走的路,忘了?”崔斯坦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满满的都是戏谑,“总之,他需要你回圣保罗一趟,越快越好。” 作者有话说: 终于进入到收尾部分啦,下一章回归冰球,给小情侣一个美美的阶段性的“终点”。 第63章 西部半决赛(上) 2027年, 5月17日,科罗拉多州,丹佛,鲍尔体育场 江砚开始觉得不安。 自己生日那天, 和艾利奥特没头没脑地互发了两句“讨厌你”之后, 两人就没再打过电话。第二天江砚在和自家老板妲露拉一起吃了顿早午饭后艾利奥特依旧没有主动联系他。 江砚开始撑不住了, 他不想和艾利奥特陷入无谓的冷战, 于是主动跟男友发信息: 「你今天还好吗?」 过了半天,只得到艾利奥特淡淡的回复: 「挺忙的, 不过还好。」 江砚先是松了一口气, 艾利奥特还愿意和他聊天,说明两人关系在那次小小的拌嘴后没有变得太差。但很快他又变得不安,他总觉得艾利奥特的语气不对,虽然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但总觉得怪怪的。 「你还在忙工作上的事情吗?」 「是的。」 「今天有空和我聊聊吗?」 「可能没时间, 下次吧。」 好的, 亲爱的艾利应该还是在生他的气。 江砚发愁地揉了揉眉心,将手机息屏,放到更衣室里自己的专属衣柜上方。自从季后赛以来一直没有刮的胡子此刻更是让他感到一阵心烦意乱的瘙痒, 动作粗暴地挠了几下。 “嘿,”米夏走到他身边,把他的手拍打掉,“别挠了,当心抓破皮肤感染。” “我才不在乎这种事儿。”江砚小声嘀咕。 “别这么紧张, 我跟你说点开心的事吧。”米夏看着江砚焦躁的模样,便凑上前来认真说道,“今天洛根也会来看我们比赛。” 江砚一愣, 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嗯哼,就两秒钟前在大群里发的。他说他已经恢复得不错了,今晚会来vip席给我们加油打气。”米夏咧开嘴,举起手机让江砚看到洛根几秒钟之前在群里的发言。 江砚瞄了一眼,忙不迭地把自己手机从衣柜里拿下来,匆忙在大群里嚎叫了一会迎接自家老队长荣耀归来。退出群聊后,扫了一眼置顶艾利奥特的聊天窗口,依旧没啥回复。 莫名一股邪火冒了上来,江砚暗骂一句,将手机又丢了回去。 ---------------- 鲍尔体育场的灯一亮,整个场馆就像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 观众席的喧哗像一场巨大的雪暴一样从四面八方压下,霜咬队的队徽平铺在冰场中央压在冰层之下,场馆上方的大屏幕滚动播放着上一场的精彩回放——江砚的内切、伊莱亚斯的补射、米夏在门线上横移扑救的瞬间,观众每看到一次,就会再次爆发出欢呼。 洛根吊着膀子坐在vip席里看着这一切,心底一阵潮湿。上帝啊他真想念这一切,恨不得立刻摘下自己的护具冲回更衣室与自己的队员们一起集合上场比赛。他今天原本应该在家里好好休息,但还是忍不住溜了出来,亲自来给自家球队捧场。 紧接着就是熟悉的客场队与主场队的出场仪式。与以前不同的是,霜咬队的队员们在例行出场仪式结束后纷纷不约而同地扑向了场边的vip席边缘。 “洛根!!!” “队长!!!!” “你可算出现了!想死我们了!!” 一群大高个儿你追我赶地扑倒跟前,把vip席上其他观众惊了一跳,随即哈哈大笑。 洛根温柔地微笑着隔着亚克力板敲击着一堆凑上来的带着头盔的脑袋:“你们好好表现,马泰奥,从板子上下去,你快给挤塌了……米夏,我都说了多少遍,下巴上的扣子没扣紧……还有你江砚——让这几位女士好好休息,别这么激动。” 他指的是贴在自己身边嗷嗷尖叫的那几个江砚的忠实女粉,他善意地将江砚的注意力引到这几个姑娘身上来,她们的尖叫真的太折磨自己的耳膜了,洛根不敢想象以前艾利奥特每场都来追江砚时和她们坐在一起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在整个队与洛根寒暄完后,裁判终于翩然而出维持秩序。铁骑队那边的加拿大人们吹胡子瞪眼地抱怨丹佛主场偏袒自家球队。 江砚在板墙边活动肩关节,不时地看向亚克力板后面的洛根。那个地方以前一直是自己喜欢的男孩等在那里,现在则是自己敬爱的队长。一瞬间他忽然有些难过,意识到自己有多想念艾利奥特。他现在还在忙工作,不知道他会不会也同样想念自己呢? 洛根隔着亚克力板微笑地看着江砚,在与他的视线交汇后,伸出手指指了指江砚的心口。 顿时,江砚感觉胸口的“a”字变得沉甸甸的压在护胸上,紧贴着皮肤。他仿佛感受到了这个“a”的滚烫的温度,如同在时刻提醒他一般:你今晚不是只为自己打球。 他把目光移开,去看大屏幕的计时——热身还有两分钟。 金诺亚从另一侧滑过来,肩膀撞了江砚一下,压低声音:“他们今天肯定盯着你打,我刚刚好像看到他们在针对你在最后几分钟内开了个小会。” 江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 埃德蒙顿铁骑队在季后赛里和霜咬队一共六场比赛,前四场内已经输给江砚他们三场了。如若铁骑队在这次丹佛主场的最后两场比赛中再次铩羽而归,那么西部联盟半决赛就彻底无法出头,也就无法晋级西部决赛,更别提与东部冠军对决拿到最后的斯坦利杯了。这次来到丹佛,他们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铆足了劲地拿下胜局。 “别紧张,”江砚握拳敲了一下金诺亚的护甲,“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主裁的哨声响起,热身结束。 ---------------- 第一节比赛开始。 开局不到两分钟,铁骑队就给了霜咬队一个下马威。 他们的左前锋的速度爆发不亚于江砚,只见他沿着板墙冲下来,像一辆闷头加速的大货车,肩膀直接顶在江砚胸口。那一下很硬,护具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江砚后背撞上板墙,整个冰场的板墙都跟着剧烈震动了一下。 观众席爆出嘘声。 江砚没摔倒,他把冰刀稳稳踩住,抬头看对方,护齿从他的嘴里脱落出来,掉在了领口处。他抬手握住护齿,眼神仿佛剔骨尖刀一般死死盯着那个撞他的左前锋。 那人反倒冲他挑衅般的咧嘴笑了一下。 洛根顿时捏紧一把汗,恨不得把脑袋伸出亚克力板提醒江砚不要冲动。 江砚没回应,只是默默把护齿重新塞回嘴里,加速冲回场中央,身形轻快流畅地绕开多人,仿佛雨燕一般穿梭其中。还没等观众们回过神来,他却已经更干净、更大力地身体卡位把对方挤开,抢到球权后把球分给金诺亚。 金诺亚一脚急停,球杆一送,伊莱亚斯从左侧冲上来,直接一记低射。 铁骑队的门将扑了一下,冰球打在护腿上弹开。 观众席发出一声整齐的叹息。 江砚冲进门前补刀,几乎同时铁骑队的后卫把他拦住,硬生生把他从门前推开。江砚的球杆被压住,他整个人被推着滑出禁区。 主裁没有吹,江砚刚想上前去找他理论。然而此时铁骑队的反击像一把钩子,已经直接钩向霜咬队的肋骨。 第4分钟,铁骑队成功反攻,右侧一记横传穿过中路,霜咬队防线来不及收缩,铁骑的中锋门前一捅,米夏将球猛地扑了出去,然而身后却没有自家后卫补位,铁骑队右前锋抓紧了这个空档—— 0:1。 全场霜咬队球迷瞬间爆出更大的嘘声。 江砚站在中圈,舌尖顶了顶脸颊内侧,紧握球杆说不出话来。 他敬爱洛根,于是在成为助理队长后也尽量向洛根的风格靠拢,一般不会当场骂队友,可他刚刚抬头看向自家那个新秀后卫时,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让诸位队友都抬不起头来。 第112章 江砚仰头长叹一口气:“算了……”他意识到这并不是给队员们上压力的合适时机,努力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换一波人,继续。” 下一回合依旧焦灼没有什么突破,终于再一次轮到江砚上场,他把球杆压低,脚下猛然发力,沿右侧像一支箭一样冲出去。铁骑队后卫试图卡他,他一个内切,肩膀一沉,硬生生破过去,球带进进攻区,瞬间吸引走两名防守的注意力。 他没急功近利地将射门机会保留给自己,球杆一送,横向给到金诺亚那边。 金诺亚假动作一晃,吸引门将移动,下一秒把球分到左侧空位。 伊莱亚斯直接抬杆射门。 1:1。 冰球擦着门柱内侧进网的那一刻,看台上像被点燃一般。球迷们的欢呼几乎把屋顶掀起来。 洛根终于松开了紧握住的拳头,指甲边缘甚至在掌心留下了暗红色的痕迹。 江砚没滑到伊莱亚斯身边,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盔,示意他跟着自己下场去板凳区候场。 焦躁、烦闷、不安……江砚被不同的情绪反复困扰着,动作粗暴地接过球队管理员递来的水瓶。冰水滑过喉咙,冷得他一阵发疼,却始终压不住心里那点躁动。 第12分钟,铁骑队在前场制造混乱,导致霜咬队在蓝线附近失误,铁骑队截断传球,一记远射打门。 米夏扑住。 可冰球弹在门前,后卫又一次没有及时补位,铁骑队第二次补射—— 1:2。 铁骑队领先。 观众席的嘘声像潮水一样砸下来。 江砚把手中的水瓶一丢,扶着围栏站了起来,手指向后卫,他有一肚子的脏话想要骂出来。然而到了最后他还是愤愤坐了下来。 洛根坐在亚克力板后方,强行逼迫自己冷静分析眼前的局面。今天球队安排那个新秀上场是一个错误的抉择,他还不适应面对季后赛这种更残酷更激烈的比赛场面。江砚这几场比赛下来身上的担子不是一般的沉重。 轮到江砚上场,他再次选择从右路冲锋。铁骑队故意夹击他,球杆阻挡、身体冲撞、语言辱骂等一齐上阵。有个人贴上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江砚没听清,只听见那种挑衅的语气故意把一堆垃圾话往他耳朵里塞。 他专心致志盯着眼前小小的冰球,逼自己把这口气咽下去。 冰球被截断,在场上被打得来回穿梭几乎看不清任何踪影。第18分钟,霜咬队终于获得一次强打机会,那个不断阻挠江砚的铁骑左前锋终于被吹了犯规,进了受罚席。 霍洛威教练在板墙边喊:“快!上强打组!” 江砚滑到属于自己的右侧位置。金诺亚来到了中路,伊莱亚斯在左侧。 他们三个人像一把锋利的三叉戟,顶在铁骑队的防线上。 莫名其妙地,艾利奥特忽然像侵入性思维一样冲进了江砚的大脑里:他会在看比赛直播吗? 球在蓝线来回倒,江砚看着眼前的冰球却觉得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轻轻推了一下。他没让自己停顿,球杆一挑,假射真传,送到门前。 金诺亚门前补位,轻轻一拨。 2:2。 比分扳平,全场球迷的欢呼如焰火一般炸开。 ---------------- 第二节开始,铁骑队明显加大了身体对抗。几乎不是为了抢球而撞人而是为了撞人而撞人。 第3分钟,故技重施,江砚再一次被对方球员用肩膀顶上板墙。那一下撞得他肋骨发麻,呼吸都停了一拍。他咬着牙撑住,球却被对方截走。 看台上嘘声四起。 江砚很想当场摘下头盔畅快淋漓地揪着那人打一架,他现在的暴躁已经快溢出身体——刚刚第一小节结束后他回到休息室,发现艾利奥特并没有给他发任何信息——然而时间并不允许他发泄情绪。他只得冲刺上前,直接在中区给了对方一个干脆利落的冲撞,把人撞翻,球权再次回到霜咬队。 到了第7分钟,铁骑队抓住霜咬队换人空档,快速反击,二打一。 米夏扑住第一下,却没有拦下第二下补射。 2:3。 铁骑队再度领先。 江砚滑回中圈,呼吸沉重。他把球杆顶在冰面上,另一端怼在自己的胸甲上,像在压住自己胸腔里那头野兽。 他不能让比赛的节奏乱掉,绝对不能。 然而不安的感觉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口,他无法忽略。 第10分钟,霜咬队在前场形成连续压迫。伊莱亚斯沿左侧突破,把球打到中路。 金诺亚背身护球,转身瞬间给到右侧。 江砚接球的那一刻,铁骑队后卫已经扑了过来。他丝毫不慌,没有一点犹豫送上一记极快的腕射。 冰球像一道黑色的光,擦着门柱下沿钻进球门。 3:3。 球迷们的欢呼声几乎冲破体育场穹顶,dj开始播放taylor swift的end game,"big reputation, big reputation. ooh, you and me, we got big reputations."的歌声冲进每个人的耳中。 江砚滑到角落,几乎没有庆祝。他只是抬头望向vip席,又看向看台,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一种荒唐的错觉:艾利奥特是不是也在某个角落看着他? 洛根和那几个江砚大粉一起趴在亚克力板上看着江砚,和旁边尖叫流泪的粉丝不同,他注意到了江砚的不对劲,他现在处于极度焦虑的状态,如果有人也能看出来就好了。 第14分钟,马泰奥犯规进入受罚席,铁骑队进入强打。他们的强打节奏很硬朗,球权控制极稳,门前人堵得像墙。 米夏不得不连续扑救两次。然而第三次,冰球从他的腿缝里钻了过去。 3:4。 铁骑队再次领先。 江砚坐在板凳区,看着米夏把头盔顶在门柱上,像在压住内心的火。 到江砚上场,他滑了过去,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护肩:“别泄气。” 米夏没说话,只是点头。 第二节终于到了尾声,霜咬队再次获得机会。伊莱亚斯抢断后直冲,铁骑队后卫回防犯规,霜咬队进入强打。 如往常一样,江砚站位右侧,金诺亚中路,伊莱亚斯左侧。在他们三人一番操作下,成功又将比分带回了4:4。 江砚从来没打过这么累的比赛。 第二小节结束,他跟随着队友们回到更衣室坐下,第一件事还是从衣柜里拿出手机。 艾利奥特竟然回复了,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认真比赛,别受伤。加油。」 江砚盯着那句话,他忽然觉得自己喉咙发干。 他想打很多字:你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在躲我?你是不是遇上麻烦事了?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知道? 而且最重要的:你怎么不说你爱我? 可他最后只回了两个词: 「我会的(i will.)。」 发出去后,江砚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低头深呼吸。 他不想在这时候追问,他必须先把比赛赢下来。可那根刺,仿佛在心脏上扎得更深了。 ---------------- 第三节一开始,双方就像红了眼一样,将比赛的节奏变得更快、更狠。 铁骑队明显想把比赛拖进一种“谁先崩谁输”的泥潭。冲撞、封堵、球杆的小动作,全部用上。而霜咬队也不示弱,全部一一回敬了回去。 到了第5分钟,霜咬队前场配合。金诺亚在中路背身护球,被两人夹击仍然把球送出来。 江砚从右侧插上,接球后一步内切,抬杆假射,晃开门将,反手一挑,将比分拉到5:4。 霜咬队终于在比分上领先。 江砚终于露出了疲惫的笑容。他回头看向vip席,洛根隔着板子给他比了个大拇指。江砚回到到板凳区,队友们一拥而上拍他头盔、拍他背。 “就这样!”伊莱亚斯紧张地喘着粗气,“就这样狠狠干他们!” 比分领先之后,赛况变得更加紧张起来。铁骑队的节奏也开始变得更凶。 第8分钟,铁骑队在前场拼抢,球到蓝线,后卫一记远射。那球几乎直接越过了整个冰场,就连江砚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后卫确实有两把刷子。 米夏扑住,球弹了出去。 江砚与伊莱亚斯忙冲过去以防他们薄弱的区域无人补位,顿时门前打成一片。混乱中有人把杆子伸进门前。 哨响,裁判示意进球有效。 5:5。 场内嘘声震天。 "dirty motherfu*ker!!!!!"江砚几乎想把自己的球杆折断在膝盖上。 然而这一切还没完。 第12分钟,江砚沿板墙推进,被对方的牛逼后卫贴死。那人杆子抬得很高想要把球从江砚的球杆下抢过来,然而争抢过程中,他的球杆抬得太高了—— ——啪! 杆子末端刚好在头盔没有挡住的地方狠狠扫过江砚的鼻梁。江砚眼前闪过一阵白光,下一秒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涌出来,顺着上唇往下淌。鼻腔里那个之前受伤后一直时不时刺痛的地方瞬间传来火烧火燎般的痛楚。 第113章 他不得不停在原地,脊背弯得就像虾米,观众席上爆出一片怒吼。 “犯规!犯规!!”洛根急切地拍打着亚克力板喊道,全然不顾自己还是个吊着膀子的伤患。 裁判哨响,示意暂停。 江砚抬手摸了一下鼻子,手套上立刻沾上一片粘稠温热的猩红色。他想当场把那人狠狠干进板墙里,然而自己却痛得眼前发晕。 暴脾气的马泰奥已经滑过去与那个后卫打成一团,耳边不时地传来两方殴打时传来的痛呼声。 江砚忽然有种诡异的想笑的冲动,艾利奥特好不容易主动联系他让他别受伤,结果自己立刻就负伤了。他甚至卑劣地希望艾利奥特能看到这一幕,然后变得像今晚的他一样紧张不安。 他这么想着,扶着板墙支撑自己站起身来,慢悠悠滑向替补席,队医拿着纱布冲上来。 “没事,我还好。”江砚皱着眉,忍着痛低声对队友和其他人说道,“没太大毛病,还能打。” 队医强行按住他给他止血,然而那血仍然源源不断地顺着下巴滴下来,滴在冰面上,红得刺眼。 伊莱亚斯骂了一句脏话:“那人tm故意的!” 金诺亚也沉着脸看向裁判:“这还不吹?” 裁判给了铁骑队两分钟高杆,同时也判了马泰奥两分钟受罚。主场球迷们对着这双方各打五十大板的裁决一阵狂嘘。 霜咬队这边调整上场球员,已经止血的江砚表示自己要继续上场。 强打开始,霜咬队疯狂压迫,球在蓝线快速倒。江砚在右侧接球,抬杆一记爆射,只听得“砰”的一声,球打在门柱上弹出。 全场发出一声整齐的“啊——”。 江砚咬牙,再次冲上去补,铁骑队的另一个后卫死死拦住他,球却被对面清了出去。 两分钟强打时间结束,霜咬队没能反超,比分仍然是 5:5。 比赛进入最后五分钟,铁骑队却开始打得更谨慎,像在等待霜咬队那边再次节奏混乱。霜咬队队员也不敢再放开了打。这时候,任何一次差错都是致命的。 然而第17分钟,霜咬队在中区失误。铁骑截断传球,快速推进,像第一节一样二打一。米夏见势连忙扑住第一下射门。 可球弹到角落,铁骑球员抢到,迅速回传中路,此刻霜咬队防线来不及收缩。 “操!”江砚看到这一幕,几乎绝望地向前滑去。 他还是晚了一步,铁骑队的左前锋已经抬杆。 5:6。 球进了。 体育场内的球迷们瞬间安静得像被掐住喉咙一样,只有铁骑替补席的欢呼声刺耳得像钝刀似的在心脏上慢慢地割着口子。 江砚站在门前,鼻子里的纱布被血浸透了一点,呼吸变得异常沉重。他盯着那颗落在网里的冰球,胸腔里那股火要压不住了。 第三小节还剩最后两分钟,霜咬队撤下门将,选择六打五。 米夏滑向替补席,回头不甘地看了江砚一眼。江砚盯着好哥们,向他点了点头。 比赛继续进行,霜咬队前场压迫,球连续不断地射门。 然而那个牛逼的铁骑队后卫已经返场,形成了坚不可摧的后盾。江砚的内切射门被挡下、伊莱亚斯补射打偏、金诺亚门前争抢,却又被铁骑后卫狠狠干翻。 看台上的嘘声、怒吼、咒骂像潮水一样翻涌。 最后十秒,江砚在右侧拿到球。他几乎没有思考,孤注一掷抬杆直射。冰球穿过人群,在最后一刻被对方门将用手套硬生生挡下。 哨响。 比赛结束。 球迷们爆发出巨大的嘘声,像在咒骂命运。 江砚站在冰面上,胸口起伏得很明显。鼻子还在渗血,他抬手擦了一下,手套又红了一点,几乎渗透了外面那层布料,浸染到艾利奥特送给他的内衬。 他盯着铁骑队的球员滑向自己替补席,看到那个高杆打他的后卫与左前锋凑到一起聊了些什么,然后一起转头看向他这边,嘴角带着挑衅的笑。 江砚咬着牙,把所有怒火吞回肚子里,转身向主场通道滑去。 更衣室里一片沉默,没人说话。失败混合着血腥味,硬邦邦地堵在所有人喉咙里。 江砚坐下,把头盔摘下。队医走过来要处理他的鼻子,他抬手挡了一下:“等会。” 他从衣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依旧没有新消息。 江砚盯着自己最后发给艾利奥特的那条消息,忽然觉得胸口那股火终于找到了出口。他压抑了太久的焦躁、担心、控制不住的占有欲和无处安放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堆在一起。 他把手机往柜子里一摔。 "fu*k!!" 全更衣室的人都抬头看向他。 洛根此时吊着膀子单手推开休息室大门:“真优雅啊,骂谁呢?” 江砚抬头,看到洛根走了进来,顿时感到羞愧:“……我在骂我自己。” 他自觉比不上洛根的领导能力,自惭形秽到不敢面对洛根的眼神。 洛根没说什么,只是走到接替自己中锋位置的金诺亚身边,伸手摸了摸他汗湿的黑发:“骂早了,我们还能赢回来的,这么急着骂自己有什么用。” 江砚深吸一口气,鼻腔里都是血味。他慢慢点头,像把自己因为羞愧而逃避的灵魂重新一点一点拽回来钉在队伍里。 “能。”他声音低哑,“下一场,一定赢回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友。 “主场第二场,”江砚一字一顿,“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赢回来。” ---------------- 艾利奥特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嘴唇已经被牙齿咬破,江砚鼻血四溅的模样,简直就是世锦赛的噩梦重演。 卧室门敲了几下,崔斯坦探进脑袋来:“还在看比赛吗?” “没有,比赛结束了。”艾利奥特正色道,“不好意思,我非要坚持回来看这场直播。” “没关系,我也会为了我喜欢的棒球队而翘班的。”崔斯坦摆摆手说道,“你今晚想跟你父亲聊聊吗?我可以安排一次见面。” “不用了,”艾利奥特拿起手机,点开和江砚的对话框,想了想又关掉。这个时期,说得越多,暴露的也会越多。江砚已经输掉这一场了,让他知道此刻男友的处境可能会带来更大的负面影响,“我还是自己单独处理吧。” 崔斯坦敬佩地看着艾利奥特冷静的模样,却又被他嘴唇上的血迹提醒他此时承受的压力远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样云淡风轻。 “那个……我妹妹……”艾利奥特抬起头来,“现在还没有人找上她是吗?” “是的,多亏你在外面租了房子,才使得那些人没有第一时间在庄园和学校里找到她。”崔斯坦走到艾利奥特身边坐下,“我已经安排人保护她了,你放心,到最后事情结束她也不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 “那就好。”艾利奥特在确保他心里最挂念的所有人都不会受到影响后,深吸一口气,“你带我去见他们吧。” 作者有话说: 文中“裁判给了铁骑两分钟高杆。”是什么意思? 在冰球里,“高杆”(high-sticking)指的是球员的球杆抬得过高,导致杆子碰到或打到对方球员,尤其是打到脸部、头部、肩颈以上位置。 如果是无意但造成接触,通常会判两分钟小罚(minor penalty),所以“裁判给了铁骑两分钟高杆”意思就是:铁骑队那名球员因为球杆抬得过高打到了江砚(比如鼻子),被判进受罚席两分钟。 这两分钟内,铁骑队负责打球的球员就会少一人(变成4打5),而霜咬队会因此获得“强打”(power play)机会。 如果霜咬队在这两分钟内进球,小罚立刻结束,被罚球员提前回场。 如果是严重出血或明显故意,裁判可能判4分钟“双小罚”(double minor),甚至5分钟重大处罚(major)。 但文中那段是普通“两分钟高杆”,说明裁判认定为这是非故意而且造成伤害但程度不算严重。主场球迷自然对这种裁决觉得不公平,才会发出嘘声。 第64章 西部半决赛(下) 2027年, 5月18日,科罗拉多州,丹佛 “他已经整整十个小时没主动跟我发消息了,十个小时!” 江砚快要抓狂了, 自从昨天不甘心地输给铁骑队后, 艾利奥特只是象征性地慰问了一下江砚表示遗憾, 从那之后便不再吱声。江砚甚至主动提出打电话聊一会, 结果得到了“下回吧,在忙”的回复。 “也许他是真的很忙呢?”洛根坐在公寓落地窗跟前的躺椅上, 抱着自己吊着的膀子说道, “你之前不是跟我提起过这段时间他的公司还在起步期来着?” “他确实是很忙,但是从来不至于忙到连主动跟我联系都做不到。”江砚暴躁地抓了把自己好久没剪的黑发,“之前的他再怎么忙都会主动给我发信息和我聊几句的。” 第114章 洛根努力控制住自己不打哈欠,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心软答应来江砚家里听他发牢骚抱怨他的爱情生活,而与此同时自己的感情生活却还…… 想到这里, 他拿出手机, 点开whatsapp聊天列表,最上面那条已经弹出来了最新消息,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火急火燎:「你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 “有没有可能是你把对方看太紧了呢?”洛根盯着这条信息, 有些头疼地说道。 江砚一愣:“是我把他逼太紧了吗?” 洛根回过神来抬起头:“嗯?我刚刚说了什么?” 江砚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你说的有道理……我是不是太惹人烦了?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他颓然地坐到沙发上,好像受到了非常重大的打击。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的,我也早就跟艾利说过我这人不适合谈恋爱……”他怔怔地看着空气中不存在的一点,自言自语道。 洛根抬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他现在的确后悔答应过来帮江砚分析感情上的苦恼了。 “听着, 江砚。”洛根站起身,走到江砚跟前,伸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你是个成年男人,是一个能替我带领霜咬队打进季后赛的成年男人,不是一条缺乏安全感的狗。他只是最近几天和你联系少了而已,又能如何呢?等你打完和铁骑队的最后一场比赛,你可以直接杀去洛杉矶找你的漂亮宝贝儿逼问他为什么这几天冷落你,反正直接找上门的这种事儿你又不是没干过。” 看着江砚憔悴的模样,洛根此刻恨不得亲自联系艾利奥特,问问他是怎么把这个回避型依恋人格的暴躁男孩给转化成这个模样的。 江砚寻思了半天洛根说的话:“……你说的有道理。”他闷闷地说道,“也许我确实这段时间对他的需求太大了。我们太久没见面了,我做梦都在想他。要是他现在能出现在我身边我几乎能立刻……” “我来你这儿的目的不是为了听这个。”洛根及时打断了江砚的话头,以防听到更多他这个年龄段的成年人不想听到的东西,“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明天半决赛最后一场,祝你好运。” 江砚兴致缺缺地跟洛根摆了摆手,送他离开了自己的公寓。等到外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立刻拿起手机跑回卧室扑到床上。 「我先睡了,明天有比赛,晚安。」 艾利奥特没上线,看来一时半会收不到他的回复了。 江砚来回翻了几遍他们以前暧昧时期的聊天记录,以及陷入热恋后那些露骨的字眼。 「我想你。」 最终,他还是敌不过思念,发出这几个字,带着一丝委屈和怨怼,疲惫地睡了过去。 ------------------------------- 2027年,5月19日,科罗拉多州,丹佛,鲍尔体育场 今晚丹佛所有干燥清冷的冷空气像被压缩进一只密闭的容器里,让所有的球迷都无法呼吸。鲍尔体育场灯光全开,耀眼刺目。今晚这一战就像一根缓慢收紧的钢索,从体育场的穹顶一路垂落,拴在每个人的脖颈上。 江砚站在更衣室里,一只手紧紧地抱住怀里的头盔,另一只手微微颤抖着下划whatsapp的消息界面。 艾利奥特没有回复他。而他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在线上,江砚发给他的所有信息都显示了“已读”。 “fu*k this sh*t.“ 江砚恨不得破口大骂,胸口堆积的难过与怒气无处发泄,他恨不得徒手撕开自己的胸膛,一把把盘踞在他心里的艾利奥特抓出来质问他为什么。 “嘿!助理队长。”身边的米夏注意到了他阴沉的脸色,“要上场了,你有什么要对大家说的吗?” 江砚狠狠地把手机丢回到衣柜里,转头看向更衣室里的众人,脸上的表情仿佛能把今晚冰面上那些加拿大人一个个生吞活剥。 “今晚让我们把那些狗*养的废物全都送回埃德蒙顿,”江砚的每一个字眼仿佛都是顺着喉咙挤压着低吼出来的一般,“我们要让他们明白,和我们对打的下场。我们要让他们每一个,我是说每一个,都后悔当初跟他们妈妈说‘我想打冰球’这几个字,我们要让他们明白,和我们对打是他们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听懂了吗??” 他的眼神掠过更衣室里一双双被振奋起来的双眼,今晚必定是一场血战。 ------------------------------- 哨声落下,第一节开始。 洛根今晚与球队管理人员和替补球员们一起待在板凳区,紧张地看着面前的比赛。果然铁骑队就像他预料之中那样凶狠。那个上一场表现出色的对方后卫今晚第一回合就卡死了江砚的推进路线,球杆贴住他杆身,身体压得极低,重心沉稳。而那个厉害的左前锋则在江砚右侧来回游走,像一只等待时机的秃鹫。 江砚沿右侧板墙推进,刚要内切,却又像上一次一样,肩膀突然被狠狠顶向板墙,看台上的球迷们对着铁骑队熟悉的操作爆出嘘声。江砚稳住冰刀,反向拉杆,把球往中区拨出半步空间,试图摆脱。 然而对方依旧盯紧了他,步步紧贴。身体的对抗比往常更加重了些。 直到第六分钟,霜咬队出区慢了一拍。铁骑队蓝线远射,米夏扑出第一下,门前混战,补射入网。 0:1。 “操!操操操……”江砚站在中圈,狠狠地咬着护齿在心中痛骂了铁骑队一万遍。 重新开球,这一次他主动回撤,接球后直接加速。对方的那个牛逼后卫再度贴上。 江砚假装沿边路推进,在对方重心前压的一瞬间猛然内切,肩膀顶开半步空间,腕射出手,冰球贴柱入网。 1:1。 球迷们欢呼喊叫。江砚滑向板凳区,摘下护齿,一边伸手接过管理员递过来的水瓶一边忍不住爆发出大段大段的鸟语花香。以至于洛根不得不靠近提醒他会被摄影机拍到直播出去,他才勉强闭上了嘴。 第一节后半段铁骑队再次反击。一次二打一,米夏虽连着扑出去两下,但补射还是进了。 1:2。 “你们几个!!”江砚盯着自家那些不靠谱的后卫恨不得眼睛冒出火来,“给我滚下来!!换人!!” 霜咬队重新换人压上。伊莱亚斯在左侧板墙死命抢回球权,金诺亚在门前挡拆制造混乱。江砚接球后没有强打,而是回传给伊莱亚斯,补射。 2:2。 “这才是我想要的!!!”江砚的脸上终于松动出现了一丝欣慰,滑到伊莱亚斯身边给他肩膀上捣了一拳。 ------------------------------- zamboni从冰面上开下去,比赛第二节正式开始。 节奏比上一节更紧凑了,铁骑队的冲撞一次比一次凶狠。江砚拼尽全力带领队员配合抵抗,反复上场,几乎没有休息。 直到第七分钟,铁骑队又犯了老毛病,高杆犯规,只不过这次吃亏的是马泰奥。江砚合理怀疑是因为上一场和马泰奥打过架,所以故意打击报复。 总之最后这个明显偏心的裁判给了霜咬队两分钟强打。江砚立刻安排阵型展开,自己滑向右侧。 球从蓝线传到他杆下,他没有立刻起杆,使出了自己的屡试不爽的招式:做一个假射动作,逼得对方封线球员重心前移。下一秒,他调整脚步,突然爆射,冰球直挂上角。 3:2。 他亲手直接打进第二球。dj立刻播放起来了“let it rock“加油助兴。在一片如浪潮般的欢呼声中,观众席上已经有人为他举起帽子做好了准备。 铁骑队见此情景,没有选择缓和节奏。第十分钟,铁骑队前锋蓝线重炮折射入门,恰好打到了米夏的下巴上。 比分扳到3:3。 “我没事,我没事。”米夏捧着鲜血淋漓的嘴角站起身,对着队医说道,“止止血就行了,快把他们拉开别打了……别耽误时间……” 在裁判判了几个抱人后,两边的受罚席各关进了三个球员。 到了第十五分钟,铁骑队再次快攻得手,比分变成3:4。 整座体育场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江砚几乎咬碎了他的护齿,他已经出离愤怒了,他恨不得把每个铁骑队的队员抓过来一个一个揍得鼻青脸肿。 霜咬队的其他成员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今晚他们势必要让铁骑队出点血。 在第二节快要结束时,金诺亚门前混战补射,比分拉至4:4。 紧接着对方一次失误,霜咬队的替补前锋抓住机会再进一球,5:4。 第二节结束,所有人的体力几乎全部消耗殆尽,如虚脱一般回到休息室。 江砚坐在座椅上,摘下头盔,汗水顺着鬓角滑过下颌线滴落在地板上。 比分领先,但所有人心中的火还没有熄。 米夏捧着自己包扎好的下颌回到更衣室,含糊不清地向众人说自己又被打掉了两颗牙。 ------------------------------- 第三节即将开始,体育场的灯光似乎更炙热了一些,几乎能将冰面化成水。 第115章 江砚靠在替补区的围栏上,把水瓶抬到嘴边,喝了两口,又放下。 他不渴。或者说,他渴的不是水。 在刚刚休息的那阵子里,他的手机在柜子里静静躺着,像一块冷硬的石头,毫无任何回应。他逼自己不要去想,可越不想,越像有根针在心里细密地戳刺。 他把手套按紧,内衬包裹下的指节在护具里咔嗒作响。 哨声响起,第三节正式开始。 到了生死存亡时刻,铁骑队像提前商量好的一样,开局就压上来。他们不再试探,不再选择性冲撞,每一次推进都带着把人撞碎的狠劲。 霜咬队的后防被迫不断回撤,米夏连续吃了两次近距离射门,带着伤却扑得干净利落,却也让全场的紧张感不断攀升。 第二分钟,铁骑左前锋在门前挑衅式顶了金诺亚一下,金诺亚忍住没还手,只是继续稳稳地压着自己的球杆。裁判没有吹哨,铁骑队继续选择压迫,冰球一次次从蓝线被轰向门框附近。 江砚在回防时多看了对面那名牛逼后卫一眼。那人简直就是埃德蒙顿的定海神针,像钢铁一样沉稳,角度也十分精准,卡位几乎没有漏洞。江砚动作轻快地绕过他,发誓必须把这根定海神针撬走。 第六分钟。江砚接球推进。 铁骑队的厉害后卫贴上来,球杆从下压住江砚的杆身,试图把他的持球线路逼死在板墙边。江砚没有急着内切,而是硬顶着身体对抗把球沿板墙推过去,他的肩膀与那个后卫的肩膀的碰撞摩擦,各不相让。 铁骑队的左前锋从侧后方追上来,顺势一撞。 江砚身体晃了一下,冰刀边缘在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差点被顶出界外。他稳住身子,毫不犹豫地立刻回身用肩膀反顶回去。 第八分钟,一次角落拼抢。 江砚一路追到右下角,准备把球从板墙处挑出来,那个一直紧盯着他的后卫几乎是同时贴上,身体压住他的重心,球杆卡在他腰间的角度里,铁骑队左前锋随后赶到,两人又形成了经典的针对江砚的包夹之势。 真是困了就有人递枕头,江砚正愁没法和他们俩针锋相对呢。他抬手,先把对方的球杆拨开。 可对方那俩并不打算停,反而更贴近了一点,像故意挑衅似的。 江砚压着的火气倾泻而出,他不再拨杆,而是直接选择肩膀猛顶。 那名左前锋被撞得后退半步,脚下冰刀刃一滑,啪叽摔倒在冰面上。一边的后卫立刻上来卡住江砚的身体,试图把他压回板墙。而江砚在那一瞬间突然抬手,狠狠地照着他的脑袋来了一拳。 看台上的球迷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出尖叫。 江砚恨恨地往冰面上啐了一口,抬手摘掉头盔,而对方从冰面上扶着膝盖爬了起来,也顺势摘下了头盔,扯下手套,拳头抬起,一场不可避免的肉搏即将爆发。 没有丝毫犹豫,江砚猛地一拳砸在对方颧骨,又恨又利落,还带着这些天积压许久的怒火。 那个后卫踉跄了一下,仿佛被打蒙了,但他的身体下意识地让他立刻回拳。拳头砸在江砚太阳穴边缘,冲击力震得他耳膜一阵发闷。一边的左前锋从冰面上爬起来后冲过来想加入,却被江砚反手一拳砸在护颈边缘。那个左前锋双眼一翻差点昏厥过去。那个后卫见状瞬间与江砚纠缠成一团。 护具撞击声、观众席的尖叫声、裁判哨声混成一片。江砚的拳头再次落下,这次打在对方嘴角,血立刻冒出来。对方也不甘示弱,一拳扫过江砚鼻梁边缘,江砚眼前瞬间一片白光,鼻腔里涌出热乎乎的液体。 “你大爷的……就知道针对我的鼻子……”江砚一阵暴怒,这个贱人知道自己最经常受伤的部位,还这样不要命地打。他的拳头仿佛雷击一般落在对方的脑袋上,搞得对面毫无还手之力。结果鼻腔传来的痛感刺激到了江砚的眼睛,使他逐渐看不清眼前的情形,最后只能抓着对方的衣领一起滑倒在冰面上。 裁判见状终于冲上来,把他俩硬生生分开。 江砚被拖走时,自己的嘴角还带着血,鼻血顺着唇边往下滴,滴在冰面上,红得刺眼。 五分钟大罚。 他坐在受罚席,胸口剧烈起伏,手套没戴,拳头在冷空气里发烫,打到淤青发紫的指节隐隐发麻。观众席传来混杂不清的喧闹,霜咬队的球迷在大叫他的名字,骂裁判不公,骂铁骑队脏,像要把整个场馆撕开。 江砚听不清,他斜眼看向身边铁骑队的受罚席,看到那货满脸的淤青和血迹他打心眼里只觉得畅快。 五分钟大罚终于结束,江砚站起身,重新踏上冰面。 比分仍旧是5:4。霜咬领先一球,可这领先的一分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细线般脆弱。 他滑到右侧,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的血被他用力吸回去,喉咙里带着铁锈味。他抬手擦了一把。双眼只专注地紧盯着冰球。 他要紧盯着每一次回传的线路,紧盯着每一次可能出现的空隙,说什么都要把那根定海神针撬开。 ------------------------------- 第十二分钟,霜咬队完成一次关键防守反击。 米夏扑出一记近门柱射门,冰球弹到右侧板墙。伊莱亚斯拼命顶开对方,硬生生把球挑出区。金诺亚在中区接到球,没有犹豫直接分给伊莱亚斯左路推进。 伊莱亚斯带球冲进进攻区,吸引两名防守球员包夹。 江砚从右侧斜插,那个厉害后卫再次贴上来,想卡死他的切入角度。 两人就像纠缠不清的猛禽,在冰面上飞驰,转挪,腾移,让人目不暇接。江砚见这个后卫已经完全陷入追逐自己的速度无法及时作出反应后,突然减速半拍,让他的重心跟着微微前压。就在那一瞬间,他猛地加速,像从冰面里炸出一道锋利的弧线,硬生生从右侧切进门前空间。 伊莱亚斯横传,球在冰面上如子弹一般滑过,几乎没人能看得清它的移动位置。 江砚接球时几乎没有停顿,压低重心,球杆快速摆动,短暂的假动作把门将晃得重心偏移。下一秒,起杆射门,球进了。 6:4。 这是江砚今晚亲手送进的第三球,完成了他的帽子戏法。 帽子开始从看台上飞下来,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暴。 江砚滑过门后,呼吸沉重,鼻腔刺痛到几乎流下泪来。他冷冷地打量着场上的对手球员们:铁骑队目前落后两球,比赛时间只剩最后六分钟,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不出他所料,铁骑队教练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召集球员们,重新布置战术。江砚不再搭理他们,趁着工作人员们在清理冰面上的帽子们,他滑回替补区休息心神。 比赛继续进行,当计时器滑进最后四分钟,铁骑队的进攻节奏骤然提速。球员们的战术不再保守,直接压到最高位。蓝线重炮一记接一记,像要把球门轰穿。霜咬队的防线被迫不断压缩,米夏在门前的移动几乎没有停过,头盔护网下皮肤上的汗水在冷白的灯光下,折射出钻石一样的光芒。 比分依旧是6:4,霜咬队在江砚帽子戏法的加持下依旧保持着两球的优势,虽然这个差距并不安全,但也像是一针兴.奋.剂注入到了所有队员的心中。 还剩最后两分钟。 铁骑队门将滑向替补席,场上阵容变成了六打五。 江砚滑回自家蓝线附近,鼻腔里干涸的血迹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刺痛。他感觉到手背还没恢复好的纹身的部分在发热发胀,刚才打架留下的钝痛正在一点点浮上来。 铁骑队压了上来。那个后卫一副豁出去了的架势。在蓝线横移,假射,分球,铁骑队的左前锋门前抢点。 米夏一个侧扑,冰球砸在护具上弹出。 球门前再次陷入混战。 球杆交错,身体交错,冰刀在冰面上疯狂刮擦。江砚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去,以防像上一场一样有人趁乱将冰球捅进门去。他竭力把对方的杆子顶开,冰球弹到了他的脚边,他没有犹豫,直接顺势挑出蓝线,冰球成功出区。 铁骑队的后卫拼命回追,江砚立刻冲上去,两人同时到位。 铁骑队后卫试图把球控住再组织一次推进,江砚却抢先一步,用杆尖把球往前一点,随后整个人加速冲出中区。 看台上的球迷们以及替补区的球员们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洛根甚至忘了自己还吊着膀子,半个身子悬挂在栏杆上,眼珠子几乎瞪出了眼眶。 铁骑后卫在江砚后面追赶。 此时场上是六打五,他们门前是空门。 可距离还不够,根本不够。 江砚滑到红线附近,没有立刻起杆。 他在那儿等着。 他等那人最后一次试图伸杆干扰。 他等那人重心偏移。 那人终于从侧后方扑上来,企图在最后一刻封死角度。 终于等到了这一瞬间,江砚停下动作,注视着铁骑队后卫重心前冲。 第116章 就是这一刻,他抬杆,远射。 冰球就这样滑了出去,让那枚定海神针绝望地扑了个空。小小的黑色冰球沿着冰面滑行,速度并不快,足以让全场所有人看清它的轨迹。 场馆内所有人屏息凝神,亲眼目睹着冰球缓慢又坚定地滑进了没有任何人防守的球门。 比分7:4。 灯光骤亮,终场哨声同时响起。 那一瞬间,丹佛的上空彻底沸腾了。 球迷们彻底失控,帽子、围巾、手套纷纷抛向空中,欢呼声像浪潮一样一层层推向冰面。 江砚站在中圈,呼吸剧烈,他弯下.身子,双手扶住膝盖,汗水顺着发梢往下滴,鼻梁仍在隐隐作痛。 那个后卫放弃希望似的仰头长长呼出一口气,斜眼看向身边的江砚。 “好吧……”他低声说道,“能输给你这种冰球天才,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江砚没有理他,他的心情还没完全好起来。 队友们这时全都冲了上来,金诺亚第一个撞上他,几乎把他顶退两步。 “你他*疯了,你怎么想的?!你太厉害了!!!” 伊莱亚斯从后面抱住他,大笑着骂着脏话。 米夏抬手托着自己的下颌一点一点滑过来,努力钻进了人群里,抱住了他的好哥们。 “这才是我的江砚。”他含糊不清地说道。 江砚看看身边的兄弟们,又看向不远处替补席上激动到几乎流泪的霍洛威教练还有欣慰微笑的洛根。他仰起头,看着穹顶上的白光,听着全场的欢呼与dj播放的鼓点劲爆的音乐,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所有人抬了起来,伴随着喝彩声抛向半空。 “要是你也在现场就好了。” ------------------------------- 江砚这么想,也准备这么做。 他匆忙推掉了所有的采访跑回了公寓,他知道明天他的经纪人肯定会打电话骂他一顿,竟然让赞助品牌bauer错失如此绝佳的宣传机会。然而他等不得了,一点也等不得。 打开公寓大门,江砚快步走回卧室,动作粗暴地从衣柜里抓出几件换洗衣服丢进运动包里。他今晚说什么都要飞去洛杉矶去找艾利奥特,反正在他俩正式在一起之前他就能骑着杜卡迪直达圣保罗,现在他更是找不出任何理由来说服自己不这么做。 衣服收拾了一半,江砚突然回过神来自己还没有买飞往洛杉矶的机票。要是今晚的航班已经没有了怎么办?他现在这身体条件已经经不起再来一次长途自驾游了。 想到这里,他把手中的包丢到一边,又大步走回门厅去拿自己丢在玄关的手机。 谁知还没解锁屏幕,一阵震动传来,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艾利奥特的名字——他竟然打进电话来了。 江砚感觉一口气堵在喉咙口,手指划了两下都没接起电话。终于,电话接通,对面传来艾利奥特颤抖的声音:“……喂?我刚刚看到新闻,你怎么又受伤了?” “你先别问我受不受伤,”江砚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艾利奥特,“我先问问你,你为什么这几天这么冷落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情吗?为什么我连个早安晚安都没有?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心里梦里都是你?你知不知道今晚我打球的时候都在挂念你为什么不理我。你这会子怎么突然又想起来联系我了??” 江砚连珠炮似的凶神恶煞的表白让电话那头的艾利奥特一时间张口结舌,愣了半天才艰难地挤出一个:“……哈?” “哈?”江砚也是上头了,阴阳怪气地模仿艾利奥特,“你难道还没意识到你这几天对我的忽视吗?难道你这段时间在洛杉矶遇到新的帅哥了吗?难道你已经对我们的关系已经感到厌倦了吗?” “呃……天啊,亲爱的。”艾利奥特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让你这么难过,我原本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根本不在意你有多爱我吗?你想错了,我在意得很。”江砚已经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今晚他的感情已经复杂到了让他崩溃的地步。若是再不发泄出来,他真的要死了。 “对不起,我会好好陪伴你的。”艾利奥特语气变得坚定,“但不是现在,我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处理好这件事情。” 江砚的气焰一下子蔫了下来:“还要一段时间……那是多久?” “我也不知道。”艾利奥特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仿佛在快步走路,“但是我能理解你有多需要我,因为我也非常需要你,这些天也几乎把我逼疯了。” 江砚颓然地靠着玄关墙壁:“所以……我还需要继续等吗?一直这样等你?” “不,”艾利奥特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我明天就要回洛杉矶了,在这之前我必须要好好补偿一下你。” “等等……回洛杉矶?你现在不在洛杉矶吗?”江砚皱起眉头,“你现在在哪里?” “在这里,”艾利奥特冷静地说道,“开门。” 江砚愣在原地,呆立了几秒钟,旋即终于回过神来似的,连忙打开公寓大门。 艾利奥特风尘仆仆,一身的疲惫,手机举在耳边,站在门前,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不得不跟楼下的门卫反复解释我是你的朋友才成功进来。”他看着江砚震惊的表情,嘴角克制不住地翘了起来,“我在飞机上看了你的比赛,你今晚真的太惊人了。如果我再不来好好补偿你、给你奖励的话,那我还算什么男朋友啊。” 江砚没有说话——他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丢到一边的矮柜上。伸手一把将艾利奥特拽进屋内,关上大门,把自己的爱人压在门板上,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舟车劳顿,没能保证日更,非常抱歉,于是献上肥肥的一章,希望读者朋友们喜欢。 第65章 迟来的祝福 2027年, 5月20日,科罗拉多州,丹佛 艾利奥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陷入睡眠的。 半夜?还是凌晨?算了……不重要了…… 他只记得昏睡过去前最后的记忆, 自己好像一条濒死的鱼躺在床上, 浑身覆盖着一层淋漓的汗水, 而他的男友江砚根本不打算放过他, 甚至亲密地贴了上来,从耳根细密地吻到了嘴唇、脖颈, 最后轻轻咬着他的喉结低声询问能不能再来一次…… 然后他就失去记忆了。 而现在那个罪魁祸首就在自己身后, 双臂搂得紧紧的,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艾利奥特开始觉得身体一阵燥热,落地窗透进来的明亮阳光让他感觉十分暴露。室内的一切都明明白白地展露无遗,他们就像伊甸园里的亚当和夏娃,毫无遮掩地纠缠在一起, 旁若无人地睡到世界灭亡。 “咳咳……”艾利奥特尝试清清嗓子, 昨晚用嗓过度,导致现在他只能发出十分沙哑的音节,“砚?宝贝?” 他轻轻晃晃身子, 江砚被他的动作闹得微微皱眉,圈着艾利奥特腰肢的手臂缩紧。 “怎么了?”江砚闭着眼睛问道,低哑的嗓音让艾利奥特内心一阵酥酥麻麻。 “你……”艾利奥特动了一下腰,顿时全身上下的皮肤涨成了粉色,“……你先……你先给我出去……” 江砚费劲地抬了抬脑袋, 进入季后赛以来一直没刮胡子,毛茸茸的下颌抵在艾利奥特的肩胛骨上:“我要是不呢?”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带着浓浓的睡意,仿佛马上就要再睡个回笼觉。要不是艾利奥特能感觉到the hardness in his body, 他简直就要信了。 艾利奥特不想再多费口舌,他感觉自己快要散架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了,于是红着脸去一根一根掰开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指。 江砚坏心眼地扣紧了自己的手,将怀里的人更往里按了按,艾利奥特无意识地让一声无法压抑的轻哼流出自己紧咬的齿间。 “嗯……看来你也并不是很想现在让我离开嘛……”江砚暗暗笑了,笑声随着自己胸腔震颤传到艾利奥特那片薄薄的后背上,让他更忍不住在江砚的怀抱里软下来。 那只带着纹身的右手抬了起来,捏住艾利奥特的下颌向后掰去,江砚凑上前去啜吻那两片殷红的嘴唇。艾利奥特垂下睫毛看到江砚虎口上的纹身,猛地回想起来昨晚看到这纹样时,整个人是如何因为震惊与狂喜而瘫软在江砚怀里的。 想到这里,他浑身也没了反抗的力气,顺从地紧贴在江砚的怀中,低头轻轻咬住他的右手虎口,将那些小小的“蜂鸟”含.在嘴里。 ………… ………… ………… ------------------------------- 艾利奥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江砚已经将昨晚公寓留下的古战场遗迹收拾得差不多了。 “哇哦……”艾利奥特慢悠悠地扶着腰坐到沙发上,“看来我们昨晚真的没啥顾忌……” 第117章 江砚正在收拾脏衣服丢进洗衣篓里,听到艾利奥特小小的吐槽,抬起脸来冲着男友浅浅一笑:“确实,你昨晚把我后背抓出来了血印子,刚刚洗澡的时候把我痛得不轻。”他把最后一件弄脏的衣服丢了进去,轻松地一拍手掌,“好了,你今天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做点,让你补充一下体力。” 艾利奥特没说话,他靠在沙发背上,安静地笑着看着江砚,冲他伸出手:“过来。” 心情大好的江砚毫不犹豫地大步走来,爬上沙发,顶着乱糟糟的黑发,把脑袋钻进艾利奥特的怀里躺在他的大腿上。 艾利奥特的手指缠绕着江砚已经长到脖子的黑发:“你真的该好好修剪修剪了。” 江砚抓着艾利奥特的手放到自己嘴边亲了一下手背:“等我拿到斯坦利杯,第一件事就是去剪头发刮胡子。” 艾利奥特笑了一下,心不在焉地用手指描摹江砚长了胡子的下巴。江砚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没有过多注意到艾利奥特眉间的忧虑。 “所以……”腻歪了一会之后,江砚终于想起来问艾利奥特昨晚就该问的问题,“你最近都呆在哪里?为什么没有在洛杉矶?” 艾利奥特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家里出了点事。”他简短地说道,“不是什么很严重的大事,你不用担心。”他看到江砚的表情后连忙加了一句。 “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怎么又会联系你这个已经和家族切割了的前莫里兰德呢?”江砚没那么好糊弄,他听出来了艾利奥特的避重就轻。 艾利奥特微微一笑:“你什么都能想到是不是?” 江砚没说话,他把脑袋轻轻贴着艾利奥特柔软的小腹,手指安抚性地打着圈按揉着他的后腰。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我这几天的冷落让你这么难受。”艾利奥特低头亲亲江砚的额头,“这段时间是西部半决赛的关键时刻,我本不想让我父亲那点破事带给我的困扰影响了你比赛的心态。” “但是现在你已经在这里了,”江砚温柔地说道,“你可以向我倾诉了。” “好吧,我爸他……”艾利奥特深吸一口气,眼神看向别处,像是在找合适的词语,“呵……怎么说呢,他并不是个合格的莫里兰德。真的要说与家族切割,他才是那个应该切割出去的。” 他自嘲似的一笑,手上还在不停地抚摸江砚的黑发:“莫里兰德家族当年是美国中西部有名的钢铁大亨,一直发展到现在,当年的产业也已经所剩无几。所以我们只能不停扩展各方面的业务,包括参与体育行业。我挺感激的,因为创造了机会能让我遇到你。” 江砚抓着艾利奥特放在自己下巴旁的手,轻轻摸着,安静地听着他的诉说。 “与此同时,我祖父那一辈人在墨西哥给子孙后代们留了一个天然铜矿。一直以来这座铜矿都是我们家主要的资金来源,然而我父亲最近十几年来管理不善,经常出现各种小差错。他的经营手段也就那样,我一直没有过多参与这些事。结果……” 说到这里,他疲惫地抬手捏了捏自己鼻梁:“前段时间,墨西哥那边的矿区发生了一些塌陷事故,还好没有造成任何人死亡,但还是有一部分矿工受伤。然而有好事者,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段偷拍视频。视频里有一名受伤矿工被抬出矿区,画面剪辑刻意暗示我们‘延误救治’,说我们‘宁愿保设备,也不救人’,所以……”艾利奥特说到这里,无奈地摊了摊手。 “其实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视频是被剪辑过的,而且整个舆论事件是有人刻意推动的。我父亲那边的人也找出来了幕后推手是当地的竞争矿业集团。然而我父亲处理不善,没有及时对这个视频进行处理。结果导致墨西哥那边的当地劳工组织示威,esg机构宣布启动临时调查,然后美国境内的媒体开始报道‘跨境劳工问题’。我父亲他可以赔钱,也可以处理事故。但他根本就不会也无法处理这种被.操控的舆论战。更何况因为他的经营不善,公司内部早就出现了各种泄密的漏洞,还涉及到了一批被收买的管理层。我父亲的体系太传统,他只能临时拜托一个中间人将我带回了圣保罗,来帮他处理此事。” “中间人?”江砚听到这里皱起眉头。 “嗯,中间人,或者说掮客。”艾利奥特摸了摸江砚的黑发,他已经尽量把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简化成普通人都能听懂的程度,“这是我父亲能做出的为数不多的明智的抉择。我要找出舆论路径,溯源信息,并操盘社媒,再将叙事反转。这些事光靠我一个人不够,我也不想把安吉拉和她丈夫牵扯进来这些乱七八糟的家事里面。我和我父亲需要一个能在灰色地带活动的人,于是最近这些天我都是和那个中间人,也就是掮客,一起处理这些事。” 江砚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过载了,只能尽自己最大所能消化艾利奥特给他的这些信息。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简直是不带脑子活了二十三年,他都无法想象自己会如何处理艾利奥特的这些问题。 他有自知之明,艾利奥特这些天忙着处理的那些“棘手”的事情就算好好给他解释清楚,他也不能完全理解。他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要好好安慰他的男友。 想到这里,他从艾利奥特怀里坐起身子,伸手摸着艾利奥特瘦削的脸蛋:“你这几天一定没有好好休息。” 艾利奥特听着江砚关怀的话语,顿时有些委屈。他点点头:“我这些天快累死了。” 江砚脸颊微微红了,艾利奥特肉眼可见的忙碌,他竟然还在这里因为自己的不安全感而闹脾气,还把人家折腾了一晚上。 而艾利奥特完全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他把自己的脸贴在江砚的手掌心,像小猫小狗似的蹭了蹭:“这些天以来,我一直靠着幻想自己处理完最棘手的部分回洛杉矶之前顺路来看你支撑了下来。就当昨晚和今天是属于我的‘奖励’吧。” 江砚把艾利奥特拉进自己怀里,让他面对面坐在自己大腿上:“只有今天吗?” 艾利奥特苦涩地笑了:“这已经是我尽自己最大能力争取到的假期了。再过一会我就该走了。” 尽管本来就没抱希望艾利奥特这次会在这边停留很久,但江砚还是内心一沉。 “别……别这副表情。”艾利奥特双手捧起江砚的脸,“就像我刚刚说的,最棘手的部分已经被我解决了。接下来只要我回一趟洛杉矶,调动我的关系,处理完这些事情,我就能来长长久久的陪伴你了。” 他一边哄着,一边亲江砚的嘴唇。 “可是……”江砚费了全身力气终于克制自己没有沉溺于艾利奥特的亲吻中,“你已经和你父亲切割了,这样不会让你夹在中间很为难吗?这些事情结束后,你还要回到莫里兰德家族继续做继承人吗?” 艾利奥特看着江砚,莞尔一笑:“你真聪明,连这个也替我考虑到了。” 江砚脸颊一阵绯红:“你别总是像哄小孩一样。” “你放心,我已经打定主意了,在我父亲拿枪对着你的那一刻,我就决定再也不会和他和解。”艾利奥特玩弄着江砚的手指,“经过一番讨论,我给我父亲提出了一些条件,才答应帮他处理这些事情。” “什么条件?”江砚好奇地问道。 艾利奥特抬眼看向江砚,眼神中带着一抹狡黠:“我不会回到莫里兰德家族,而他必须要培养海莉——我的妹妹——成为他的继承人。” ------------------------------- “我的天啊,这些也太美味了。” 江砚靠在岛台上,抱着双臂,看着艾利奥特风卷残云一般把自己做的最简单的一些家常菜吃了个精光。 艾利奥特注意到了江砚的凝视,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过餐巾擦了擦嘴角:“是不是我的吃相太难看了?” “怎么可能?”江砚微笑着说道,“不过确实没见过你如此不优雅的一幕——我特指在餐桌上。” 艾利奥特笑了:“你可以尝试跟我那个素食主义的母亲一起生活一段时间,就明白我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了。更何况你做的还是真正的中餐,而不是熊猫快餐那种难吃的甜酸肉。哦,对了,我妈还跟我交代说见到你后记得替她问候你一下。” “说到这个,”江砚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走到艾利奥特身边拉开椅子坐下,“我也跟我妈说了。” 艾利奥特正专心致志地尝试从所剩无几的小炒肉盘子里搜刮出他能继续吃的东西:“嗯?说了什么啊?” “我们。”江砚从餐桌上拿过纸巾,帮艾利奥特擦干净脸蛋上溅到的汤汁,“我们的事。” 过了几秒钟后,艾利奥特的动作顿住了,他慢慢地转头看向江砚:“……你……你跟你母亲说……说了我们的事了?” “嗯。”江砚点点头,就好像刚刚说的是明天的天气似的,继续专心给艾利奥特擦拭脸蛋。 第118章 “哦……哦天哪!”艾利奥特惊呼一声,随即扑进江砚怀里,“天哪!你竟然真的说了!” 江砚笑着看向艾利奥特:“你这回不能再怪我了吧。” “我从来就没怪过你。”艾利奥特眼圈红了,凑上前去吻他,“你竟然真的跟你母亲说了,我太爱你了。” 江砚抬手轻轻钳住艾利奥特的下颌:“所以,我能有资格要求你做点事吗?” “你说吧,任何我能帮你做的。”艾利奥特已经激动到不行了。 江砚凝视着艾利奥特的双眼:“我还是坚持之前的提议:让我和你的公关团队签约。” 艾利奥特一愣。 “你这段时间要面对的太多了。有我这个级别的客户帮你们背书,你在洛杉矶那边会更方便一些。”江砚无比认真地说道,“我不是头脑发热才这么说的,我是真心考虑过的。” 艾利奥特思忖片刻,手指抚摸着江砚昨晚在赛场上和人打架留下的淤青的颧骨:“……你接下来是什么比赛?” “西部联盟决赛,我们对打维加斯曙光骑士队。”江砚立刻回答道。 艾利奥特的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你们有把握赢吗?” 江砚脸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我不会打没有把握的比赛。” 听他这样说,艾利奥特夸张地叹了口气:“那可难办了。” 江砚一怔:“为什么?” “因为你看上去有十足的把握能打赢曙光骑士队,”艾利奥特从江砚的身上下来,坐回到自己的椅子里,“接下来你的身价肯定会暴增,我和安吉拉看来要大出血了。” 片刻之后,江砚脸上的表情终于舒展开,畅快地哈哈大笑。 ------------------------------- 公寓门铃按响的时候,江砚还抱着艾利奥特在客厅沙发上腻歪。根本无人在意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昨晚比赛的精彩瞬间集锦。 “你能去开一下门吗?”艾利奥特面红耳赤、发丝凌乱地从江砚怀里钻出来,“应该是接我的人到了,到去机场的时候了。” “再多陪陪我吧,”江砚很少这样撒娇,“你今天飞回洛杉矶,也没个确定的回丹佛的日期,我感觉起码要等到季后赛完全结束后才能再和你见面了。” “不会太久的。”艾利奥特笑着低头亲亲江砚,“我向你保证,你在冰场上大杀四方的时候,我就在商场做着同样的事情。” 这一刻,江砚在艾利奥特脸上看到了和自己一样自信的表情,他咧嘴笑了,凑上去黏黏糊糊地向艾利奥特索吻。 门铃又响了。 “该死,我必须得走了。”艾利奥特用尽了此生所有的意志力终于把自己从江砚怀里抽出身子来。 公寓大门打开时,崔斯坦魁梧的身躯几乎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艾利奥特的去路。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艾利奥特红彤彤的脸颊,以及和昨晚两人机场分别时一样的穿衣打扮,满含深意地点点头:“车就在楼下,我们该走了。还有你交代我的东西,也停在楼下了。” 江砚这时忽然走后面走了出来,他亲密无间地站到了艾利奥特身边,伸出手臂搂住艾利奥特的肩膀:“这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位……中间人?” 崔斯坦并非没见过世面的人,他几乎立刻感受到了空气中莫名出现的微弱敌意。 还未等艾利奥特出声,崔斯坦立刻冲着江砚伸出手,他以为自己的个头已经算高大的了,然而江砚几乎和自己的块头差不多:“您好,我是受雇于莫里兰德先生的律师,叫我崔斯坦就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江砚虽然面色不善,但还是和崔斯坦友好地握了握手。 而艾利奥特似乎根本不在乎江砚展露出来的占有欲:“在我走之前,有个东西我想让你看一下。” 几人来到了公寓的地下停车场,艾利奥特兴奋地拉着江砚向崔斯坦指明的方向小跑过去:“这次回圣保罗,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好消息。我之前留在那边的礼物终于修理好让我带回来了。” 绕过一个拐角,江砚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是他那辆心爱的杜卡迪streetfighter v4 s,闪闪发光如同全新出厂,车身上的涂装和出车祸刮花之前一模一样。 “我这次加了点小心思,”艾利奥特拉着江砚走到杜卡迪跟前,伸手指着油箱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我在这里加上了一行我手写的名字首字母缩写。” 江砚的手指轻轻抚摸过那行小小的“e.j.w”(艾利奥特·詹姆斯·温特沃斯),沉默不语。 “我已经派人测试过了,毫无任何不良状况。”崔斯坦走到他俩身后,“如果您发现有问题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说着,从西装外套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江砚。 “这是迟到的生日快乐,”艾利奥特贴近江砚怀里小声说,“对不起,你生日那天我和你闹脾气了,还没有及时给你送上礼物……” 江砚没有等艾利奥特说完话,便把他狠狠按进怀里压在杜卡迪上,堵上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呃……好吧。”崔斯坦看他俩这幅样子,只得讪讪收回手里的名片。 作者有话说: 艾利奥特提到的esg机构指的是什么? esg 不是一个“公司名字”,而是一整套评价体系。 esg = environmental(环境)+ social(社会)+ governance(公司治理) esg具体是看: 1. e:环境(environmental),比如有没有污染?碳排放高不高?是否破坏生态? 矿业、能源企业尤其敏感。矿业公司如果发生尾矿泄漏,esg评分会直接被打爆。 2. s:社会(social),对员工好不好?有没有歧视、性骚扰丑闻?是否保障工人安全?对社区有没有贡献? 矿区出事故、工人伤亡, 社会责任部分会被严重扣分。 3. g:治理(governance),公司管理透明吗?董事会有没有独立性?有没有内部腐败?财务是否清晰? 董事会权力滥用, 或者存在家族内部斗争, 这部分就会出问题。 那具体的“esg机构”指的是专门给企业做esg评级的机构,会影响投资人是否愿意投资,直接影响股价和融资能力。 如果评级被下调的话,投资基金会撤资,银行贷款利率变高,股价暴跌,媒体开始围攻。 具体艾利奥特和崔斯坦都做了哪些处理措施呢?在目前的故事里我不会进行过多赘述,因为这篇文目前主要还是站在江砚那边的视角进行的叙事。我会在后续的故事里从其他视角来叙述并解释这个事件, 没错,虽然《蜂鸟》这部文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但江砚和艾利奥特的故事不会就此结束。我会继续写下去的,敬请期待我在《蜂鸟》完结之后新开的文吧。 (求求你们了,即使并不期待也给我点面子假装期待一下下吧呜呜呜……) 第66章 西决,东决 2027年, 6月7日,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t-mobile体育场 “队医!队医!!” “水!谁来给他点水!!” 江砚被队友们七手八脚地驮回休息室, 马泰奥正在疯狂地寻找队医, 米夏一边大吼着让人递水一边伸手拽掉了江砚的头盔。 “你还能看清我吗?江砚?兄弟??”米夏拍拍江砚的脑袋, “还能听清我说话吗?” 江砚努力聚焦自己的视线, 尽管这很难做到。 “队医来了,快让开。”马泰奥一把将米夏拽起来, 让莫拉莱斯医生蹲在江砚面前。 “能看得见我吗?江砚?”队医掏出小小的手电筒点亮对准江砚的瞳孔, 仔细检查他的情况。 “我很好。”江砚有些口齿不清地说道,费劲地去推开队医的手,“我只是……只是……被稍微撞了一下。” “这不是稍微撞了一下好吧?你是被三个人一起从冰场这边撞到了另一端。我他*的一定要杀了这群小兔崽子……”米夏用俄语恶声恶气地咒骂着。 “我现在举着几根手指?”队医放下手电筒,对着江砚举起了三根手指。 “三……这有意义吗?”江砚不耐烦地支撑起自己的身子,“我好得很, 大家别……呕……” 话还没说完, 江砚难忍一阵反胃的感觉,扑到一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确实有点脑震荡的症状。”队医撇撇嘴说道,“但是他的犟种精神并没有因此而减少一分一毫。” “我没有脑震荡!”江砚举起手警告似的对队医说道, 擦擦嘴直起身子,“我只是因为昨晚被这群孙子拉去喝酒,现在还在宿醉中。” “至少昨晚你喝多了之后被队友们成功送回了酒店休息,而不是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酒后在拉斯维加斯结婚了。”队医摇摇头,往休息室外面走去, “现在正好是休息时间,若是他等会还没有好转的话,就必须要把他换下来了。” “没问题, ”米夏冲队医点点头,霜咬队的其他队员们集体目送她走出休息室。 第119章 还没等休息室内安静几秒钟,大门又被风风火火地推开了。 “他还好吗?”洛根大呼小叫地冲了进来,今天的他没有吊膀子,但其他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以免碰到他,“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江砚一脸菜色地抬手示意,以防他敬爱的老队长担心,“你们还聚在我身边干什么?难道你们没事情做吗?赶紧散开去好好休息,别管我了。” 他强行逼自己狠狠地瞪了所有队友一眼,亲眼看着他们四下散开去喝水歇息后,终于松了口气。 “我昨天就告诉你,不要带他去喝酒。”洛根坐到江砚身边,伸手帮他捋着后背,埋怨地看了一眼一边的米夏。 “今天可是‘抢七’,不多喝点怎么能完全放松来迎接今天的挑战呢。”米夏两手一摊,无辜地说道,“目前西部决赛我们已经三胜三输了,今晚就是最关键的!” 外面体育场内球迷们的喧闹依旧清晰可闻。刚刚结束的第一小节里,维加斯曙光骑士队以1:0的优势暂时领先,几乎整个赌城都在期待今晚曙光骑士队的“金色狂奔”。 “他们不会赢的。”江砚定了定神,努力压下去胃里翻滚恶心的感觉,“今晚我就算真的脑震荡了,也不会让他们赢的”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洛根把水瓶递给江砚,拍了拍他的后背,“还有你,赶紧过去休息一会,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呢?” 米夏被洛根没头没尾地怼了一句,只得心有不甘地碎碎念着离开。 洛根看着米夏走远后,转过头来贴近江砚:“有人想找你。” 他说着,使了个眼色。 刚刚他坐在板凳区,手机一直在疯狂震动。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远在洛杉矶的艾利奥特肯定也在追看令人紧张万分的抢七之战。果不其然,掏出手机就看到艾利奥特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询问江砚刚刚是不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他半天没联系上你,快急疯了。”洛根意味深长地敲敲江砚的肩膀,站起身来,去看望坐在另一边在第一节里和人打架被打的鼻青脸肿的金诺亚。 江砚定了定神,扶着柜子强行撑着自己站起来,摘下手套找到手机,一点一点地靠着墙蹭出了休息室。 “喂?”终于寻得一处没人的地方,江砚小心翼翼地拨通了艾利奥特的电话。 “我都快吓死了你知道吗!!!!!”电话另一头艾利奥特的声音听起来尖利又紧张,“我只是在工作间隙趁着有空刷一下比赛情况,结果就看到你被三个人一起撞飞的场面!!!你……你还……” “我还好宝贝,放松,别紧张,深呼吸……”江砚自己还晕晕乎乎的,现在却开始安慰起艾利奥特来了,“我没事,一点事没有。你看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在跟你打电话吗?” “我向上帝发誓,你要是敢在我和你签约之前先把自己弄残废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亲手杀了我。”江砚无奈地笑了,“别担心。你男人我厉害得很,十几个人都拿不下我,更何况区区那三个。” 艾利奥特还是很紧张,但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得隔着电话反复叮嘱江砚小心谨慎,不要伤到自己。江砚不得不捧着手机又哄又亲了好久才终于让他挂掉电话。 当他推开休息室大门回来的时候,却看见队友们齐刷刷地聚集在中间,背对着他,聚精会神地抬着头看着休息室上方悬挂着的电视屏幕。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江砚皱着眉头走了过来。 “嗯哼。”伊莱亚斯一脸苦相地回应。 话音未落,只见画面一闪,正在同步进行的东部联盟决赛的新闻实时播报出现了。镜头给到了底特律的小凯撒球馆,此刻正在上演底特律红齿轮队vs卡罗莱纳暴槌队(stormhammers)的巅峰对决。那个红齿轮队的队徽像一枚巨大的铁印一样,烙在冰面的中央。 屏幕下方飘进来一行滚动字幕: > east final game 7— 0:0 shots: det 7 / car 4 这时镜头掠过一个人的侧脸,江砚单单撇了一眼,瞬间浑身紧张,后脑勺上的发根都要竖起来——卢卡斯·阿泽维多,那个“桑巴之夜”带给了他无数噩梦的男人。灯光从他高高的颧骨上滑过去,使得他看上去像一枚被磨得很薄的刀刃。画面里的他站在开球圈边缘,低头调整手套,看上去轻松又自在。 江砚迅速撇过头去:“让我们寄希望于今晚暴槌队把红齿轮队的屎都打出来吧。”他不抱希望地说道。 ------------------------------- 第二节开始了。 曙光骑士队让江砚异常火大,明明他们在主场领先,按理说可以更从容,他们几乎抛弃了所有的“风度”,像疯了似的对着霜咬队围追堵截。 江砚还没有完全从上一节结尾时的冲撞缓过神来,就见到眼前的骑士队试图再用速度把霜咬队冲垮掉,连续两次从右路强突,甚至刻意制造身体对抗,让裁判更倾向于“放哨”,不给太多小罚。 这种打法在抢七很常见,他们誓要把比赛变成一团泥,让霜咬队的技术优势沦为徒劳。 江砚懒得跟他们吵甚至对骂,在又一次被撞翻后爬起来时都没看对方一眼。尽管内心已经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用最恶毒的语言骂了个遍,但表面上他还是把所有情绪都压进喉咙里,变成了更深的呼吸。伊莱亚斯倒是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被裁判瞪了一眼才闭嘴。 第七分钟左右,霜咬队终于得到了上强打阵容的机会:一次高杆小罚。刚刚在球门前争抢时曙光骑士队的球杆抬得过高,刮到了霜咬队那个新秀球员的面罩。裁判的手臂举起,判了两分钟,全场发出一阵嘘声。 江砚站在右侧圆弧处,球杆压着冰面。他不急着射门,曙光骑士队是一支强队,他生怕太急会把球打到对方最舒服的封堵线上,给他们反击的机会。 他观察到曙光骑士队的守门员站位略偏向门柱,手套位抬得很高,明显在防他那有名的爆裂上角重炮。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对方后卫的重心在向左侧倾斜,仿佛随时准备扑向伊莱亚斯那边的传球线路。 一切都明了,江砚立刻把球轻轻往后拖了一下。这个小小的动作把所有人都诓了一把,使得对面的封堵球员本能上前一步,重心前倾,江砚在这一瞬间低杆抽射。球贴着冰面,擦着守门员护具内侧钻进网里。 比分变成了1:1。 “这是还给你们的!!”江砚指着自己上一节被狠狠撞到的脑袋,对着曙光骑士队队员们大吼道。 对方球员们的怒意肉眼可见的翻涌起来。紧接着他们开始频繁进行身体上的冲撞,试图把比赛节奏打碎。两队在板墙边的对抗越来越像近身格斗,冰球反而成了背景。 第二节末段,霜咬队得到了新的反超机会。伊莱亚斯在左侧接球后突然变向内切,把对方后卫晃开半步,传向门前,金诺亚抢点射门——球被守门员用护具挡出,弹在门线附近,所有人像疯了一样扑过去陷入混战。 江砚从右侧冲入,球杆伸出,几乎就要捅进那颗球,可另一支金色与白色交织的球杆横着压住了他的杆身——曙光骑士队的后卫把他死死卡住,两人猛烈地撞击在一起,互不相让。 球被清了出去,哨声响起。 双方球员不服气地互相瞪着,然后分开。 ------------------------------- 休息室里鸟语花香,霜咬队的队员们在江砚的带领下,明显没有洛根带领时那么优雅随和,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母语诅咒曙光骑士队、他们的祖辈和他们未来的后代。 江砚抬起手套擦了擦自己的鼻子,抬头看向休息室上方的电视屏幕。espn又一次闪过了他关注的新闻剪影,上面简明扼要的一行大字:底特律开始咬人 > det 1— car 0 azevedo: primary assist 红齿轮1:0领先,镜头里卢卡斯没有庆祝得很夸张,他只是滑向队友,露出他标志性的阳光微笑,抬手拍了一下对方头盔,然后转身回到开球点,好像刚刚那一球与他无关,是他队友的功劳一样。 电视里转播着底特律那边的实时画面,只听得一阵熟悉的“samba do brasil”音乐从电视里传出,与此同时,室内几乎所有队员都停住了动作与话语,愣在当场,似乎每个人都被这首音乐触发了ptsd一般。 江砚是第一个恢复过来的。他克制住自己颤抖的手,把水瓶举到嘴边,喝了一口,那水凉得像冰。 “别想这个。”他咽下那口冰水,沉静地对着众人说道,“今晚我们最重要的是让曙光骑士队听到ac/dc就紧张地尿裤子。” 屋内传出来几声短促的笑声,队员们逐渐恢复常态,继续闲聊休息。 ------------------------------- 第三节一开始,所有人都能看出来曙光骑士队明显把防守收紧了。 他们不再像前两节那样疯狂冲刺,而是开始用更聪明、更冷的方式消耗霜咬队。比如说什么中区卡位、蓝线封堵、把球尽量压在边角之类的。这让霜咬队每一次推进都要付出体力和时间。 第120章 到了第六分钟,霜咬队差点因此而犯错:一次中区传球被断,曙光骑士队形成单刀。那一瞬间整座球馆里的观众都在屏住呼吸,期待着曙光骑士队进球得分。而米夏却在关键时刻稳得可怕,他没有过早扑球,反而是等到对方前锋把球带到最后一刻,才突然下压伸展,把身体横向铺开,像一堵移动的墙一样,将球稳稳扑出去。 但还没结束,曙光骑士队紧接着补射,球弹在门柱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当”,像金属敲击人的牙根一般。霜咬队的新秀后卫终于反应及时,拼命清线,冰球擦着蓝线飞出。 江砚在这波防守里没碰到球,目睹这一切后感觉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第十二分钟,曙光骑士队终于又咬出一口血。他们在右侧角落完成一次极其耐心的控球:没有急着射门或者传中,反而是在板墙边反复换位,故意用节奏折磨对手。霜咬队的防守球员跟着转,跟着贴,他们的体力被一点点抽走。突然,曙光骑士队从角落把球扫向蓝线,后卫假动作晃开封堵,接着把球又塞回门前。 门前一瞬间出现混乱,米夏视线被挡住。对方前锋趁乱把球挑起,像把一枚硬币抛向空中。 球落下的一瞬间,金白球杆轻轻一碰。 2:1。 曙光骑士队再次领先。 球馆的金光像瀑布一样从穹顶倾下来,球迷们的嘶吼把场馆内的空气都震得发颤。 “motherfu……”江砚忍住了一次粗口,立刻指挥其他霜咬队的成员不要冷着,赶紧压上。 比赛继续进行,可曙光骑士队的防守像金属齿轮一样咬合紧密,每一次突破都被卡住。江砚连续两次内切都被对方后卫用肩膀顶开,冰刀在冰面上拉出刺耳的声响。伊莱亚斯在左路被撞翻一次,嘴角渗出血,爬起来时冲对方比了个极其粗鲁的手势,差点又引发冲突。 时间一点点走,看台上的球迷们也越来越吵。 第十七分钟,霜咬队终于在混乱中咬回一口:伊莱亚斯在左侧硬生生把球顶进角落,金诺亚在门前用身体挡住后卫,江砚从右侧冲入,球杆伸出去,在几乎失衡的状态下把那颗弹跳球捅向球门。 守门员扑救,球弹起,门前大战。江砚再补一杆,球从守门员腋下滑入。 2:2。 江砚抬起头,这次他终于忍不住冲着半空大吼了一声,像从胸腔深处炸出来的呐喊。 可比赛还没结束。 最后三分钟,曙光骑士队开始疯狂冲击,霜咬队则开始被迫防守。米夏连续三次扑救后倒在冰面上半天爬不起来,队友只能把他强行从冰面上拖起来。江砚在最后五十秒封堵了一记蓝线重炮,球砸在他手臂护具上,一阵麻意顺着旧伤一路窜上来,他眼前短暂发黑,却硬撑着没有喊停。 终场哨响,常规时间结束。 进入加时赛。 ------------------------------- “如果这能帮助到你的话,”江砚坐在板凳区喝水时,洛根凑到他身边低声说道,“刚刚东部决赛也被拖进加时赛了。” 江砚的眉毛拧成一团,靠在洛根身边低头看向他手里的手机屏幕: > east final game 7— det 1 : car 1 going to ot 比分1:1,被迫加时。 江砚的胸口像被某种无形的线拉紧,他恨不得一脚踹翻面前的围栏:这难道是什么同步宿命吗? ------------------------------- 加时赛,dj没有播放音乐。 紧张的气息弥漫在场馆内,仿佛一把刀直接贴在每一个球员的脖颈上。 拉斯维加斯主场的氛围开始变得有些可怕。球迷们不再狂吼,每个人都在屏息凝视,仿佛一屋子的赌徒盯着轮盘,等待最后那个数字落下。 这种寂静对于江砚来说比喧嚣更压迫,他的耳朵里充满了冰刀刀刃切开冰面的声音,队友球杆敲击冰面的声音,以及越来越震动鼓膜的自己心跳的声音。无数的声音汇集在一起,几乎能将感官过载的他溺死在干燥无水的冰面上。 加时第六分钟,霜咬队差点全台垮掉。曙光骑士队在中区截断一次传球,形成反击,球被传到门前,米夏扑救后球弹出,曙光骑士队前锋抬杆补射。江砚从右侧横着滑出,用杆身硬生生把球挡偏,那球擦着门柱飞出,看台上传来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好像差点被呛死似的。 江砚不得不承认他的心脏在看到对面前锋补射的那一刻差点停止跳动。他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提醒自己一定要加倍专心。 加时第十分钟左右,霜咬队开始寻找突破机会。 这一次他们不再强攻门前,而是用上了平常训练时他们根据江砚的经典套招设计的一系列假动作:假装推进、假装要把球砸向角落、假装要进行身体冲撞,然后突然在中区减速,把整片冰面变成一个陷阱。 江砚拿到球的时候就是这样。他在右侧沿边线推进,看上去像要一头撞进角落,曙光骑士队的后卫也以为他会像前几次那样硬切,于是两个队员迅速夹击,试图把他压死在板墙边。江砚却在那一瞬间突然减速,冰刀刃几乎是横着划过冰面,整个人像一条突然收回的弓,让对方的夹击先撞到一起。 可以突破的空间出现了。 他把球轻轻往内侧一扣,球像听话的孩子一样贴着球杆滑过,曙光骑士队后卫伸杆想捅,却只捅到空气。江砚没有立刻选择射门这种最容易被预判的选择。他抬头,视线扫过门前:金诺亚被后卫卡住,但伊莱亚斯此时已从左侧悄无声息滑入高位。 江砚假动作起杆,守门员下压。曙光骑士队封堵球员本能扑向他的射门线。 就在这一瞬间,江砚把球横着一推。球穿过一条几乎不存在的缝隙,伊莱亚斯接球。 守门员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他只能靠护具勉强蹭到球边缘,球却仍然弹进网里,贴着门柱内侧。 全场陷入一片死寂,直到霜咬队那边洛根喊出第一声“yesssss”的时候,所有人似乎才活了过来。 江砚冲向他的队友们,所有人抱在一起欢呼着吼叫着,几乎摔成一团。 记分牌亮起:3:2。 加时赛,霜咬队获胜。 场馆内的金色灯光还在闪耀,像一场来不及结束的幻觉,但所有的喧嚣在江砚耳中仿佛被抽空了,只剩队友们激动的喊声。 当工作人员缓缓将奖杯推到中圈时,t-mobile体育场的灯光已经收了大半,只剩顶灯一束冷白的光落在那座西部冠军奖杯上。金属表面被灯照得发亮,像一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钢铁。它孤零零地立在冰面中央,和刚才的嘶吼、冲撞、汗水形成一种近乎讽刺的对比——它看起来干净又体面。 霜咬队的球员们围成一圈,呼吸还没完全平复,护具上还沾着冰屑和血迹。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起哄,大家只是静静地盯着奖杯,仿佛在寻思着什么。 摄影机已经围上来,闪光灯几乎形成一片人工白昼,让霜咬队的队员们睁不开眼睛。 江砚站在最前面,胸口的那个“a”字在灯光下异常显眼。他的头发被汗水压在额角,呼吸仍然有些粗重,却已经稳了下来。他定下心神看着眼前那座奖杯,没有伸手。 整个霜咬队没有任何人伸出手。 最前面走进来一个举着话筒的主持人,江砚定睛一看:是espn的葆拉·墨菲。 葆拉·墨菲冲着江砚优雅一笑,随即把话筒递了过来:“江砚,作为本场加时赛最关键的参与者,你今晚是否准备好与队友们一起庆祝获得这座西部冠军奖杯?” 观众席仍有零星的欢呼,但更多的是等待他抬起奖杯,绕场一周,完成一个“应该如此”的画面。 江砚垂下眼睛,看了那座奖杯几秒,然后抬头,看向葆拉·墨菲身后的摄影机:“嗯……这是一座漂亮的奖杯。”他的声音通过葆拉·墨菲的麦克风在偌大的场馆里清晰地传开,“但我们还没到终点。” “没错!”他身后的队友们集体高呼着,拿着手中的球杆不断地敲击着脚下的冰面。 葆拉·墨菲笑着摇了摇头:“所以大家都有更大信心捧回斯坦利杯咯?” “是的!!”霜咬队的大小伙子们顶着汗湿的头发冲着镜头喊叫着。 葆拉·墨菲嘴角勾起:“好的,我们刚刚同步获得了消息:东部决赛的加时赛在几分钟前也已经结束。获胜者是底特律红齿轮队。” 话音刚落,江砚与其他队友们集体愣在原地:“哈?” 看到他们的表情,葆拉·墨菲冲着所有人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看来今年季后赛最大的亮点,就是即将到来的霜咬队与红齿轮队的终极对决了。” 作者有话说: 1. nhl季后赛的“抢七”,指的是在七场四胜制的系列赛中,前六场双方战成3-3平后,进行的第七场决胜局。 其最核心的特点是: 1. 一战定生死:胜者直接晋级下一轮,败者整个赛季结束。是体育比赛中压力最大、最刺激的赛制。 第121章 2. 主场优势:拥有系列赛主场优势的球队(常规赛战绩更好的一方)将在主场进行抢七大战。 3. 无平局:比赛必须决出胜负。如果常规三节打平,将进入突然死亡的加时赛,先进球的一方立即获胜。 在冰球界,“抢七”被誉为 “冰球界最伟大的比赛” 。由于冰球比赛的低得分和偶然性,抢七战充满不可预测性,经常诞生传奇时刻和英雄,是球员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考验之一。 2. 为什么霜咬队没有选择领取西部冠军的奖杯呢? 其实最核心的原因可以归结为一句话:在nhl的文化里,唯一真正重要的奖杯只有斯坦利杯,其他一切庆祝都可能被视为“分心”或“不敬”。 对于所有的nhl球队来说,nhl季后赛的唯一终极目标就是赢得斯坦利杯。东部冠军的“威尔士亲王奖杯”和西部冠军的“克拉伦斯·坎贝尔奖杯”只是通往决赛的“入场券”,而非值得大肆庆祝的终点。 而且球队普遍认为,在未达成最终目标前庆祝阶段性胜利,会削弱对终极目标的渴望和专注度。这是一种“工作尚未完成”的心态。 除此之外,还有“厄运”或“不敬”的迷信与传统。 这是冰球运动中最根深蒂固的迷信之一。很多球员、教练和球迷相信,如果过早地触碰或高举联盟冠军奖杯,会带来“厄运”,导致在总决赛中失利。 这种迷信源于对斯坦利杯历史与传奇的极度敬畏。触碰其他奖杯被视为对斯坦利杯的“不忠”或“轻视”。传统上,只有斯坦利杯值得球员们毫无保留地拥抱和亲吻。 所以最常见的情景是,颁奖时全队聚集在奖杯周围,但队长会示意大家不要触碰,只是围着它拍一张合影,然后迅速离开,将注意力转向即将到来的总决赛。 有时,队长会非常克制地、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碰一下奖杯底座,以示对联盟和队友成就的认可,但绝不会举起。 第67章 暴露 2027年, 6月10日,洛杉矶,帕利塞兹高地 “这里都快成你第二个家了。”艾利奥特从椅子旁站起身子,看着凯勒布拖着行李箱走进他的花园, “坐了这么久飞机累不累?” 凯勒布没说什么, 只是把行李箱放到一边, 沉默地走到艾利奥特身边紧紧地拥抱了他。 “呃……你要不要告诉我最近发生了什么事?”艾利奥特有些疑惑地小声问道, 他很少见到平时咋咋呼呼像个小炮仗似的凯勒布竟然如此消沉。 “没什么……就是……心情有些不好。”凯勒布把脸埋在艾利奥特的肩膀上闷闷地说道。 听他这么说,艾利奥特不得不把拿在自己手里的一些文件丢在一边的咖啡桌上, 伸手揽着凯勒布的肩膀走回室内。 “嚎狼队最近不应该在夏休吗?你怎么会心情不好呢?”艾利奥特将凯勒布按在会客厅的沙发上, 转身去给他倒一杯冰镇的柠檬水,“是不是海莉最近放假闲着没事儿去欺负你了?” “没有,她就算闲着没事儿也应该是去找乔什也不会是来找我。”凯勒布怏怏地接过艾利奥特递来的玻璃杯,“而且她最近看起来很忙的样子,连乔什都跟我抱怨说这段时间见不到她。” 艾利奥特尽量让脸上没有出现什么不自然的表情:“可能是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吧。那你又是因为什么事呢?” 凯勒布抬头看向艾利奥特, 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后还是闭上了:“你这儿有吃的吗?”他无比僵硬地换了个话题,“在飞机上我什么都没吃,现在快饿死了。” 十分甚至有九分的不对劲。 艾利奥特没说什么, 只是点点头,转身走向厨房:“今晚我可以在市区内定个好点的餐厅,但是现在我只能给你做个花生酱三明治吃。” “不是吧,”凯勒布脸上露出挖苦的神情,跟着艾利奥特走进厨房, 靠在岛台上,“你家里什么食材都没有?” “食材都有,只不过今天我给厨师放了假, 我除了会做点简单的松饼和三明治之外,其他的都不会做。”艾利奥特从冰箱里给自己拿出一瓶圣培露,无奈地说道,“我妈没教过我。” “你妈也没教过你怎么给男人吹箫,但你仍然无师自通。”凯勒布脱口而出。 “好吧,你现在说话已经不经大脑了。”艾利奥特把手中的水瓶重重放到岛台上,“到底怎么回事?你一声不吭来到洛杉矶冲进我家,还态度消极对我言语讽刺。” “okok,对不起,是我自己出言不逊,我给你道歉。”凯勒布看上去真的很抱歉的样子,“我最近状态不好。” “看得出来。不过你既然已经在我屋檐下了,那就意味着可以畅所欲言。”艾利奥特伸出手覆住凯勒布的手背,“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了不是吗?我和江砚……虽然你对此特别生气还给我搞出来一个丑闻泄愤。” “嗯……”凯勒布的脸因为羞愧而变得更红了,“说到这个,我还要继续跟你道歉,当时的我根本没考虑过你的心情。” “都是过去的事了,没有必要再提。”艾利奥特的确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如果不是因为凯勒布和他搞出来的绯闻带来了极大的刺激,江砚估计都不会这么轻易能答应当初的“协议”。 凯勒布焦躁不安地挠挠脑袋,坐立不安地用指节敲打着岛台表面,最后干脆直接从高脚椅上跳了下来:“算了,我还是走吧,真抱歉打扰你了。” “等一下等一下……”艾利奥特伸手抓住凯勒布,“洛杉矶又不是圣保罗,咱俩之间可以互相串门。你特意坐飞机来这里,就是为了进来喝杯柠檬水的吗?” 凯勒布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说实话……我已经来了两天了。” 艾利奥特抱起双臂,费解地看着他。 凯勒布在他的注视下,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我前两天一直在守护者球场看mlb的比赛,昨天是洛杉矶守护者队主场对阵旧金山队。” “我从来不知道你竟然是如此狂热的棒球球迷,四月份的时候你和你哥哥来洛杉矶也是来看棒球比赛,也是为了看守护者队。”艾利奥特觉得不对劲,掏出自己的手机来,点开最近的工作日程,“昨天我也去了查韦斯峡谷的守护者球场,我是去那儿接触我的目标客户科斯莫·林的,你早应该跟我说一声的,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带到后场休息室和他见一面。” “目标客户?你想发展他和你签约?”凯勒布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感兴趣地问道。 “对,他有意想和自己的前个人公关团队解约,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会放过。但是他上个公关团队明显不想解约,所以他们还在来回拉扯中。”艾利奥特提起这件事来就头疼,“除了他之外,江砚今年的个人公关团队也到期了,他有意想和我进行合作。如果能在他之后拿下科斯莫·林,那我们就是手拿两个大牌球星资源的公司了。” 凯勒布像是陷入了思考,过了一会儿:“也许我也应该和你签约。” 艾利奥特转过头来瞪着眼睛看向他:“真的?” 凯勒布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和江砚同一年选的秀签的约,你忘啦?今年我和他一样,三年的合约到期。再说了,我这个公关团队早就想换了,去年他们在塑造我的个人形象这件事上几乎毫无任何成效。” “那你简直就是给我帮了天大的忙了。”艾利奥特激动地一跃而起,紧紧把凯勒布抱在怀里,“天啊,我要赶紧通知安吉拉这件喜事,我们终于要好起来了。拿下科斯莫·林指日可待。” 凯勒布强行挤出一个微笑,默不做声地看着艾利奥特欢喜雀跃的模样。 ------------------------------- 江砚在接到艾利奥特的电话时,正和洛根还有米夏在cherry creek购物中心逛街。斯维特拉娜的生日快到了,米夏需要哥们帮自己挑一件合适的礼物,以弥补自己因为要去底特律比赛而不能陪同女友一起庆祝她生日的罪行。 “买项链,女孩子们都喜欢项链。”洛根指着蒂芙尼的橱窗说道。 “没错,之前有次我拜托伊莱亚斯的妻子在斯德哥尔摩帮我挑了一条羊绒围巾,为了感谢她我就是在这里给她买了一条项链,她可开心了,但是伊莱亚斯并没有很高兴。他觉得我把他送礼的最低价格线拉高了。”江砚点点头附和道。 米夏弯腰打量着橱窗里的钻石项链,转头瞥了江砚一眼:“他老婆帮你挑了羊绒围巾,我怎么没见你围过?” 江砚一时语结,还没待他想好怎么回应的时候,米夏的注意力似乎已经被转移了。 “不行,我不能给她买项链。”他为难地摇摇头,“斯维特拉娜不喜欢项链,她说感觉自己脖子上有锁链一样被禁锢了。” “那就买包,”洛根双手一摊,“路易威登就在二楼。” “嗯,也许这个选择不错。”米夏点点头,转身大步走开。江砚与洛根紧随其后。 第122章 “咳咳……那个……”洛根靠近江砚,“那个围巾是给艾利奥特的吗?” “废话。”江砚尽量不张嘴说道,“那是我两年前送他的圣诞礼物。我现在最重要的是考虑他的生日礼物该送什么。” 洛根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生日也快到了?” 江砚闭上眼:“再过两个星期。光想到给他挑什么礼物我就愁到睡不着觉。” “这就是爱情的诅咒啊,除了那些□□和精神上的欢愉之外,还会有这么多的苦恼。”洛根笑着摇摇头。 “你说得轻巧,”江砚转头看向洛根,“你到现在也不愿意跟我坦诚你的感情状况,你难道真的是单身汉吗?” “这个嘛……”洛根还没来得及回应时,走来几个腼腆的女孩子,羞红着脸拿着江砚的海报和马克笔,小心翼翼地向江砚要签名。 江砚立刻换上一副公式化的微笑,伸手接过要签名的东西:“总而言之,你的感情生活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就是一个谜,我们从来都一无所知。” 洛根打量着那几个女孩子们羞涩的模样——今天江砚穿着一件黑色的亨利衫,胸前的扣子没有系上,露出来饱满的胸肌——叹了口气:“你要是再这么旁敲侧击地打听我的事儿,我就直接跟所有人公开你的约会对象。” 听到这话,那几个女孩子顿时愣在原地,手里握着江砚的海报面面相觑。 “别听他的,他在开玩笑呢。”江砚微笑着说道,“我根本就没有女朋友。” 在那几个女孩子像小鸟一样雀跃着离开后,洛根看着她们的背影:“你会下地狱的。” “我会拖着你一起下去。”江砚从容不迫地说道。 两人互怼着一路走到了路易威登店门口,江砚感到手机一阵震动,掏出来一看是艾利奥特来电。 “等一下,我的‘约会对象’来电话了。”他故意对着洛根模仿他刚刚的字眼,随即接通了电话,“喂?艾利?” 洛根故意对着他做出呕吐的表情。 “凯勒布现在在我这里,为了确保你不会因为我未曾告知你而生气,我决定打电话给你报备一下。”艾利奥特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凯勒布怎么会在你那里?”尽管艾利奥特的语气让凯勒布在洛杉矶这件事听起来就像日常一样,江砚却还是不开心,直接反问道,丝毫没有注意附近的洛根在听到凯勒布的名字之后似乎浑身都绷紧了。 “只是来看棒球比赛,事实证明他好像是洛杉矶守护者队的铁杆球迷,对科斯莫·林好像也很有兴趣。”艾利奥特像是早就料到了江砚的态度,叹了口气无奈地回答。 “为了去看守护者队?”江砚皱起眉头,“我怎么不知道他成了科斯莫·林的粉丝。” 洛根像是被这些话语烫到了似的,急匆匆走到江砚身边:“艾利奥特说了些什么?” 江砚抬起胳膊肘让洛根离自己远点:“你别扒拉我……” “你那边什么动静?”艾利奥特听着那边的动静疑惑地问道。 “你在跟谁打电话呢?”刚洗完澡的凯勒布拿着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看到艾利奥特躺在客房床上打电话便问道。 “江砚。”艾利奥特手捂住话筒用口型示意道。凯勒布立刻失去了兴趣,转身继续擦水珠。 “你别管我这边什么动静,我只是觉得凯勒布莫名其妙以看棒球比赛的理由去见你这件事说不过去。”无论如何,江砚还是对当初凯勒布和艾利奥特的绯闻耿耿于怀。 “说不过去的事情多了去了,我还想问问你在干什么呢。”艾利奥特觉得好笑,“那边怎么听起来这么乱?” “我今天陪洛根还有米夏在购物中心买东西。”江砚终于挣脱开了洛根的钳制,走到店门口另一侧说道。 “原来你身边还有洛根和米夏啊。”艾利奥特饶有兴趣地重复道,客房另一端的凯勒布擦拭水珠的动作顿住了,猛地转头看向艾利奥特,“你们几个凑一起干什么?” “米夏的女友要过生日,我和洛根过来帮忙挑礼物,虽然我啥也没帮上。”江砚一边说着一边退后,因为洛根又向他这边匆匆走来了,“我等会再跟你联系,洛根好像疯了,非要抢我手机。” “等等,洛根他怎么了?”艾利奥特没听清最后那几个字,只听得那边又陷入了一团打闹。 “洛根怎么了?出事了?”凯勒布把毛巾一丢,猛地向床上扑上来,惊恐地问。 “没有……他和江砚闹着玩儿呢……”艾利奥特疑惑地看着凯勒布紧张的模样,“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在乎他?” “我?我哪里有……”凯勒布像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只得讪讪地从床上爬了下去。 艾利奥特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凯勒布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匆忙从地板上捡起浴巾,冲回浴室。 “总而言之,”艾利奥特转回到刚刚的通话中,江砚好像还在和洛根打闹着,“凯勒布好像状态很差,你跟洛根说一声。” “为什么?”江砚疑惑地问道,“他状态差不差跟洛根有什么关系?” 艾利奥特小小的翻了一个白眼:“总之听我的就对了。” “好吧。”江砚虽然不懂,但还是答应了下来,眼睛余光中,他看到了米夏从店里走出的身影,“米夏要出来了,我先挂了。” “嗯,回头再聊吧。爱你。”艾利奥特甜甜地说道,挂掉电话,将手机丢在一旁,走进浴室,找到了穿好干净衣服蹲在地上的凯勒布,“你确定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凯勒布抬起头来看着艾利奥特,思考了半天,最后还是垂头丧气地低下头来:“算了吧,太丢脸了。” 艾利奥特倚在浴室门框上,双手抱臂:“我都向你坦白了,难道你很难对我坦白吗?” 听到这话,凯勒布不服气地站起身来:“你跟我坦白那又怎样,江砚那边不还是把你隐瞒得严严实实的。” “现在已经不一样了,你个小混蛋。”艾利奥特才懒得跟这个牙尖嘴利的孩子置气,“江砚已经跟他妈妈坦白我的事了。” 凯勒布睁大眼睛:“真的吗?” 艾利奥特自豪地笑着点点头:“江砚既然能做到,我觉得……那个谁应该也会做到。”他意有所指地说。 凯勒布那张带有雀斑的小脸涨得通红:“哪有……他和江砚不一样。”他挠挠后脑勺,“再说了,江砚就算对他妈妈说了,也肯定没有对他那个俄罗斯哥们说,他们俄罗斯人都特别恐同,他肯定觉得那个米哈伊尔比你更重要!哈!” 他孩子气地说道,就好像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似的,仿佛证明了这一点就代表了艾利奥特现在的状态并没有很幸福。 “好吧好吧,就算他没有向米夏出柜,所以呢?”艾利奥特从来没想把江砚逼得那么紧,自从江砚默认了他爱他之后,一切都已不重要了,“你认为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是完完全全的昭告于天下吗?” 这句话仿佛狠狠地在凯勒布脑袋上敲了一记似的,使得他一阵发愣。 艾利奥特见他这副痴样,也不忍心再多说些什么:“我愿意给江砚时间证明他对我的爱,而你需要时间去正视你内心的感情,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浴室,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江砚在和他挂了电话后又从whatsapp上发了一些有意思的信息。艾利奥特点开那些消息,一边小声笑着一边离开了凯勒布所住的客房。 凯勒布慢慢走出浴室,看着艾利奥特的背影,完完全全就是陷入热恋的状态。在那一刻他从未如此强烈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想要和艾利奥特一样,如此确信自己是被爱着的。 第68章 底特律 2027年, 6月11日,密歇根州,底特律 飞机降落时,底特律上空正飘着一层薄薄的冷雾。 六月的密歇根不算冷, 但风带着水汽, 从河面一路吹进城市腹地, 把整座城包裹在一种铁灰色的安静里。舷窗外可以看见纵横的高架桥和砖红色仓库, 远处是密歇根湖方向压低的云层,像一块沉沉的铁板。 江砚没有像身边的米夏一样陷入睡眠状态。胳膊肘柱在窗沿上, 听发动机的低鸣声, 沉默地看着窗外的景象。 接下来他和队友要面对的是这个赛季最受瞩目的两周,这一年来付出的所有汗水、眼泪和鲜血皆要在冰面上进行清算。这种想法让江砚莫名一阵心脏加速,直到旁边米夏的一阵鼾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嘿!”他面色不善地给了米夏一肘击,“飞机在降落了。” 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球队群里训练安排的提醒, 没有新的私人消息。他盯着聊天界面最上面那个熟悉的名字, 停顿了两秒,然后锁屏。 机舱广播开始提示降落。 “欢迎抵达底特律。” ------------------------------- 第123章 底特律。曾经的汽车之城,无数机械运转的地方。红齿轮队的主场, 就立在这片曾经让流水线彻夜轰鸣的土地上。 大巴从机场驶入市区时,天色已经转暗。woodward avenue两侧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光线打在老式砖墙和玻璃幕墙之间,旧与新交错得毫不违和。远处的高楼像一排静默的观众,看着他们驶过。 车厢内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直到有人忽然开玩笑说:“欢迎来到敌人的领地。”企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车厢内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金诺亚伸手抓着江砚的座椅后背,探出脑袋来:“紧张吗?” “紧张?我吗?”米夏神经兮兮地嗤笑一声,不停晃动的膝盖似乎已经出卖了他, “我拿紧张当早饭吃。” 金诺亚摇摇头,又看向江砚。江砚则是一反常态,他安稳地坐在座椅上,和米夏那绷得紧紧的状态完全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你这样倒是让人惊讶。”金诺亚说道,“一般来说你都挺容易被影响心态的。” 江砚转头看向他:“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种样子了。我现在除了打球之外,没有其他可以让我焦虑的事情了……几乎没有。”他撇了一眼身边的米夏,想了想,还是严谨地加了最后那几个字。 “爱情使人幸福。”坐在金诺亚身边的马泰奥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你说什么?”江砚这时忽然紧张起来了。 “他说‘爱情使人幸福’。”米夏转头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江砚转过身子看向身后的马泰奥:“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马泰奥耸耸肩:“你和葆拉·墨菲呗。” 江砚感觉这个场面似曾相识,之前他也是这样在大巴车上和马泰奥前后座争论葆拉·墨菲的事情。 “我和她又怎么了?”江砚皱起眉头,“自从上回西部联盟决赛后我就没再见过她。” 马泰奥掏出手机,在tmz上搜索出来一篇报道:“有传言说你们俩在热恋中,有鼻子有眼的。” 江砚一脸吃了苍蝇的模样,扫了几眼手机屏幕:“我和她除了采访时的截图之外,连个私底下的同框照都没有,这个破绯闻是怎么起来的?” “好像就是之前那次直播采访吧,”马泰奥拿回手机,“然后就有嗑你们俩的粉丝把两年前她给你做的专访也扒出来了。现在你和她的cp热度仅次于你和米夏,高于你和洛根。” “所以呢?这几年采访过我的女记者多了。”江砚感觉头疼,底特律之行仿佛从开头就变得不顺利起来。 “这上面说,前几天江砚在丹佛的cherry creek购物中心被球迷偶遇,说江砚和队友在探讨跟女朋友买礼物的事情。”金诺亚也变得感兴趣起来,趴在马泰奥的肩头上抓着他手里的手机如饥似渴地阅读着上面的文字,“甚至有粉丝在找江砚签名的时候还听到江砚被负伤退赛的队长洛根·皮尔斯打趣要公开现任女友。” “还有这一条,你和队友们被粉丝目击去逛了蒂芙尼,第二天葆拉·墨菲就在纽约街道被拍到戴着蒂芙尼项链,和你在橱窗里打量的是同一款。”马泰奥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举着手机递到江砚面前,看到他铁青色的脸庞,只得嗫嚅地缩了回来。 “我们根本连蒂芙尼的店门都没进去,这个报道确实离谱了。”原本觉得好笑的米夏也开始语气不满起来,“这个葆拉·墨菲想跟你炒cp吗?” “她是个敞亮人,不会稀罕做这种事情的,一定是底特律红齿轮队的官方公关团队在背后炒作这件事,想要拉低霜咬队的印象分。”江砚怒气冲冲地坐回椅子里,原本平静自如的心态也变得不爽起来,“他们想给那些普通冰球迷们留下一种我作为助理队长不专心带队比赛,光顾着自己爽的刻板印象。到时候我在赛场上有点失误他们就会借这个绯闻再炒一波。” 这段时间从和艾利奥特日常的聊天中,江砚也逐渐了解了这些公关团队之间的炒作手段。想到这里,他不禁一阵烦躁:“我的个人公关太差劲了,这种绯闻竟然也能任其甚嚣尘上,他们早就该在对方有这个苗头的时候就掐灭的。我真是等不及我和他们的合约结束签新的团队了。” “我从来不知道你竟然这么讨厌你现在的个人公关,你接下来想签哪个公司?”米夏疑惑地问道。 江砚一顿,他谨慎地揣度着要不要把签艾利奥特公司的事情告诉米夏。他从余光里也能看到金诺亚和马泰奥在后座支棱着耳朵听着他俩之间的谈话,一瞬间又有些犹豫。 米夏挑起眉毛,用眼神继续询问着。 江砚眨眨眼,心一横,决定将这事告诉米夏,也算是为了将来向他坦白自己和艾利奥特的关系打个基础:“那个……艾利奥特·莫里兰德不是离开了嚎狼队的管理层另立门户了吗。他现在在洛杉矶创立了一个新的公关公司,我感觉还不错的样子,打算跟他签约。” 米夏抱起双臂:“和莫里兰德?哈!” 金诺亚又探过脑袋:“他之前是不是你的忠实球迷来着?” 马泰奥在一边点头附和:“对,之前你的每场比赛他都几乎到场支持。只不过……好像从去年年底开始他就不怎么来了吧……你们最近难道还有联系?” 听着马泰奥的询问,米夏的双眼眯了起来:“是啊,你们之间还有联系?” “最近有联系……因为洛根。”江砚急中生智说道,幸好洛根这次没有跟他们一同来底特律观战,他可以随意利用老队长的不在场优势,“他之前不是被嚎狼队的凯勒布·哈特撞伤了吗,从那以后他和凯勒布·哈特一直都有联系。我通过洛根,又通过凯勒布才又和艾利奥特·莫里兰德接触到……不过他现在已经和莫里兰德家族切割了,现在他已经改姓母亲家的姓氏了。” 马泰奥和金诺亚明显是没有料到能听到这种八卦,但至少已经被糊弄过去了。两人退回自己的座椅里坐好,两个脑袋凑一起窃窃私语。 米夏皱眉看着江砚:“这些你怎么不跟我说?” 江砚叹了口气:“你听我解释……” “别解释了……我感觉我都快不认识你了。你有那么多秘密,洛根和那个凯勒布一直有联系、你和艾利奥特一直有联系,甚至艾利奥特不姓莫里兰德了你都知道,而我还傻乎乎地把你当最好的哥们,拉着你一起去给斯维特拉娜买礼物。”米夏气冲冲地转过头去不再看向江砚,“这种事发生了太多次,我现在不想再听你的那些借口了。” 江砚既觉得自己对不起米夏,又觉得有点委屈,毕竟洛根也瞒着他和凯勒布有联系的事情没有告诉任何人,米夏却只生自己的气。 大巴经过底特律河岸时,江砚下意识转头。河对岸是加拿大温莎,灯火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河风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队徽高悬在主场外墙,巨大的红色齿轮在夜色里像一只睁开的眼,似乎一切秘密在它的注视下皆无可遁形。 ------------------------------- “所以他现在就是很生我的气,以至于不想和我住同一间房间。”江砚拿着手机捏着鼻梁,躺在辛诺拉酒店(shinola hotel)的一个单独的大床房里疲惫地说道,“我也自认理亏,于是自己加钱额外开了一间房。” “嗯,所以你为什么不跟米夏坦白我们俩之间的事呢?”艾利奥特带着airpods兴致缺缺地玩着手里的钢笔说道,前两天凯勒布故意激他说的那些话忽然毫无来由地又窜回到他的脑海里,“没有逼你坦白的意思。” “先是米夏,然后又是你。我没那么多精力给所有我放在心里的人解释这些事情,这很影响比赛的心态的。”江砚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嘿,我可没有强迫你。”艾利奥特听出来江砚语气里的不满,“我也同样认为跟米夏坦白这件事需要时间,毕竟他曾经对我那么刻薄。” 江砚的话憋在喉咙里,两年前米夏联合着马泰奥和金诺亚对艾利奥特起哄嘲讽的场面仿佛又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对不起,刚刚太激动吼你了。”他垂头丧气地说道。 “如果你也管这个叫‘吼’的话,那你应该来圣保罗看看我和我父亲还有那些股东开会时的盛况。”艾利奥特坐在转椅里轻轻摇晃着身子,看着面前会议桌两侧争吵得面红耳赤的公司高层人士。 “你又回圣保罗了?”江砚替两人感觉心累,“还得要多久才能处理完这些糟心事?” “估计需要一段时间。所以这段时间我会在洛杉矶和圣保罗两头跑。” “听起来怪忙的。” “没你忙。”艾利奥特的手指在桌子上的macbook触控板上划拉两下,跳出来了一个网页窗口,“tmz上你和葆拉·墨菲的绯闻正炒得火热。” 江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听着……我和她绝对没有……” “我知道你俩没有,这种信任我还是有的。”艾利奥特觉得有些好笑,“tmz是底特律红齿轮队公关团队的合作媒体,任何发布在这上面的除了他们家的新闻是红稿之外,其他球队的都是黑稿。” 第124章 听到他这样说,江砚才微微松了口气。 “我已经对你的个人公关不寄希望了,只能期待你老板妲露拉别再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在她的新兴科技产业上,既然买下了你们这间俱乐部,就应该让你们的球队公关发点力。”艾利奥特看着眼前那两拨人有吵完架的趋势,便逐渐降低了自己的音量,“别闹得跟当初的乔什·贝内特和我妹妹一样。” “没有你来收拾这些残局我该怎么办。”江砚发自内心地说道,起身从床上下来,走到落地窗跟前,额头靠在玻璃上,苦闷地看着窗外的夜景,“我现在很想你,你要是在我身边就好了,正好房间里还没有其他人。” “我就不问你想在房间里对我做什么了。”艾利奥特的脸颊微微变红,他抬起眼神,只见崔斯坦正向他这边走来,“好了,我要继续开会了。这个会议开了好几个小时了还没结束,估计还要好久呢。如果事情进展顺利的话,我也许会在你们最后的抢七决赛时去现场看你比赛。” “说好了,你一定要来啊。”江砚听到艾利奥特的许诺,顿时觉得最后这两周苦闷的决赛之旅至少有了点盼头。 “嗯,说好了。”艾利奥特微笑着说道,挂断了电话。 “在和男友聊天?”崔斯坦走到艾利奥特身边拉过椅子坐下。 艾利奥特点点头,听到外人如此肯定江砚就是自己男友让他有种淡淡的幸福感。 崔斯坦在椅子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眼神无意识地落在了艾利奥特的macbook屏幕上:“等一下……”他眯起眼睛,“这不是我妹妹和你男友吗?” 艾利奥特愣了一下,立刻把网页关掉:“啊,是误传的绯闻,葆拉和江砚其实没有什么,你可以给你妹妹打电话确认一下。”他陪着笑说道。 崔斯坦没说什么,但自从初见江砚时那人面对他时若有若无的敌意、当着他的面旁若无人地亲吻,以及和他的孪生妹妹传出恋情绯闻,江砚在他心里的形象已经坏起来了。 ------------------------------- 2027年,6月12日,密歇根州,底特律,小凯撒球馆 又是一次热火朝天的开场仪式。所有的霜咬队队员百无聊赖地等待着主场球员赶紧结束入场,好让比赛尽快开始。 江砚忐忑地回头看向身后的米夏,全副武装的他依旧不愿意理会江砚,故意转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从昨天到今天比赛开场前,米夏一直全程躲避着江砚。江砚可算是又饱尝了一次被人逃避的挫败感。 “怎么了?”金诺亚注意到了江砚的不安,小声问道。 “没什么。”江砚悲伤地收回目光,他一时间甚至分不清好朋友和男朋友的冷战到底哪个更让他伤心一些。 球馆的明亮灯光倏然亮起,那厢底特律红齿轮队的入场仪式已经结束。全场充斥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以及对霜咬队的喝倒彩的动静。 “哦……我的天啊……”站位离江砚最近的金诺亚开始紧张地发抖,“我们终于要和他们开打了是吗。” “别害怕,”江砚小声安慰,“就把他们当成嚎狼队一样好打。” “他们可不是嚎狼队,他们可是蝉联三届的东部冠军。”金诺亚咬着牙说道,“而且去年还把我们按着打。” “我知道。”江砚真心希望金诺亚不要再说了,他原本已经平复下来的心态这会子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紧张起来。 红齿轮队的球员们在冰面上滑动着,与看台上的球迷们亲切地打着招呼。但整个队伍里只有卢卡斯·阿泽维多经过看台时的欢呼声是最大的。 “装货。”伊莱亚斯不爽地看着卢卡斯潇洒的身姿小声骂道。 来自北欧的伊莱亚斯的确无法领略到来自巴西的卢卡斯的魅力。这个拉丁小伙的头发似乎比以前更长了一点,他热情如火地冲着所有人呲着大白牙笑着,恨不得也冲到霜咬队这一边挨个拥抱亲吻他们所有人。 这时dj开始切换音乐,萦绕在每个队员噩梦中的“samba do brasil”副歌部分再次响彻整个球馆。 “该死的……”江砚闭上眼睛,弯下腰,双手扶住膝盖,努力做着深呼吸,“今晚只是一场普通的比赛而已,今晚结束之后接下来还要再打六场,放松心态……呼……” 裁判踩着冰鞋滑到了冰场中央,江砚直起身子,和金诺亚伊莱亚斯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滑向各自的位置。 冰刀划破冰面的表层,江砚稳稳地停好,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对面。 卢卡斯丝毫不怯地迎上了江砚的目光,歪了歪脑袋,自信地一笑。 江砚勾了勾嘴角,握紧手中的球杆,低下腰,摆好了最佳的冲刺姿势。 “来吧,到了一雪前耻的时候了。” 第69章 白色风暴(上) 2027年, 6月22日,洛杉矶,帕利塞兹高地 “你什么意思不能来看比赛了?”凯勒布拿着手机坐在艾利奥特家的客厅沙发上,电视里正在播放红齿轮队vs霜咬队的精彩瞬间, “咱们不是说好了24号一起回丹佛看最后两场决赛吗?” “我本来也希望如此。”艾利奥特坐在崔斯坦身边, 冷冷地盯着桌上的电脑屏幕, “如果不是我这个倒霉父亲惹出来这么多麻烦的话。” “什么意思?”凯勒布疑惑地问道。 “监管机构的紧急调查听证会。”艾利奥特脸色铁青地说道, “原本已经结束了,但在听证后监管机构要求补充材料, 临时追加第二轮说明。我回丹佛的机票作废了。” 凯勒布和江砚一样, 都是纯粹的体育生思维。他几乎动用了全身的脑细胞,也没完全理解艾利奥特所说的全部意思,但他只明白一点:艾利奥特回不来了。 “所以你是怎么打算的?”他放下手里的曲奇饼干问道,“我单独回去?” “看来目前只能这样做了。”艾利奥特咬着牙恨恨地说道,“*的!” 崔斯坦微微惊讶地睁大眼睛, 凯勒布在电话另一端也愣了一会——艾利奥特很少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态过。 “每次都是这样!”艾利奥特失控地怒骂, “每一次!每一次我要和他重逢的时候!每一次我以为要和他没有任何顾虑地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突然出现横插一杠子!!!!我这辈子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需要如此偿还他??” 崔斯坦和凯勒布无比识时务地不发一言。他们都心知肚明艾利奥特口中的两个“他”分别是谁。 艾利奥特捂着脑门闭上眼睛向后靠在椅背上沉默良久:“对不起,”他闷闷地说道,“我不该冲你们发脾气的, 你们什么都没做错。” “没有没有。”崔斯坦和凯勒布异口同声说道,“可以理解。” 艾利奥特做了几个深呼吸,终于平静下来:“凯尔(凯勒布的昵称),你正常按照原计划飞去丹佛去看决赛,不用在乎我的事。如果你遇到江砚跟你搭腔问起我来, 不要透露任何我回不来的事。他那边我自有应付的方法。” “哦哦。”凯勒布乖乖地应答道。 “崔斯坦,”艾利奥特又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我有一些法律上的问题想要咨询你……还有一些其他的不情之请。” “亲爱的。你知道我肯定不会拒绝你的请求。”崔斯坦的脸呈现出标准微笑模式, 从善如流地回答道。 “如果你最终还是不能抵达最后那场决赛的话,就江砚那脾气肯定郁闷死。”凯勒布重新把光着的脚放回到沙发上,看着电视里霜咬队的成绩表感叹道,“今天的第五场比赛他们又输了,这已经是输掉的第三场了。” ------------------------------- 2027年,6月22日,密歇根州,底特律 江砚重重地把脑袋磕在衣柜上,向地板上吐出混合着血以及打断的牙齿的唾沫。 “让我看看。”莫拉莱斯医生走到跟前,小个子的她伸手掐着江砚的下巴使他像条狗一样仰起头来张大嘴巴,“说啊——” 江砚配合照做,尽管队医的小手电晃得他眼睛难受。 “只是掉了一颗牙而已,没咬到舌头。”队医松了口气,收起手电筒,从腰间的挎包里掏出止血纱布,“你就非得跟对面打那一架?你知道你今年的受罚时间加起来有多少分钟了吗?” “无所谓。”江砚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一把慢慢流下来的鼻血,“只要能给他们点颜色……” “闭嘴。”队医毫不留情地再次掐住江砚的下巴迫使他张不开嘴,乖乖由她包扎伤口。 “至少那两个后卫已经被我们打到妈都不认识了。”米夏拿着冰袋捂着黑掉的眼圈含含糊糊地说。 今晚的同仇敌忾,使得这俩难兄难弟之间的关系恢复不少。江砚扯着疼痛的嘴角冲米夏嘿嘿一笑,休息室里也响起一片赞同的声音。 “打了红齿轮队的后卫又能怎样?”霍洛威教练走进休息室,“真正的敌人卢卡斯·阿泽维多不照样还是活蹦乱跳地给我们玩了个帽子戏法?” 第125章 此话一出,休息室里好不容易热络起来的氛围又冷了下来。 “嘶——”包扎好伤口的江砚扶着衣柜站起身来,“接下来还有第六场,我们尽量打赢这一场,就可以抢七了。” “你们最好是。”霍洛威教练叹了口气,“小伙子们,我并不是想给你们施加压力,只不过,下一场我们就要在丹佛主场打了。如果又像去年一样在家门口输球的话……” 这话说得越来越沉重,甚至队医都不由得紧缩眉头。 “我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了,”马泰奥揉着自己被撞出淤青的肋骨说道,“那个叫提姆·拉姆西的,你们还记得吗?当初就是他设计出针对我们的战术的。我建议拉个清单,把他放在最顶上,照着顺序挨个往下揍。” 休息室内响起来稀稀拉拉的疲惫的笑声。 “那应该先从艾利奥特·莫里兰德开始揍,毕竟是他把那个拉姆西带过来的。”米夏忽然说道。 听到艾利奥特的名字,几个人连声附和。 “别这么说。”江砚忽然冷冷地说道,“拉姆西他本身就是为了研究球队的战术而存在的,就算没有人带他研究我们,也会有其他的人这样做的。” 屋内忽然变得悄无声息,米夏捂着冰袋静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江砚回过神来,看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闭着嘴,脸上挂着各种各样的表情。 他顿时心下一阵慌乱,似乎暴露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似的:“不好意思。”他小声说着,胡乱在衣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一瘸一拐地走出休息室。 匆匆忙忙关严实身后的门板,江砚像逃难似的顺着走廊躲到了逃生通道拐角处,带着破皮指关节的手指颤抖着拨通了电话,他急需那人的声音恢复自己的心神。 “喂?”艾利奥特的声音响起。 “嘿……咳……嗨,艾利。”第一声问好竟然劈了嗓,江砚不得不咳嗽两下。 “嗨宝贝。”艾利奥特的声音对他而言如同甘甜的花蜜,他就像蜂鸟汲取着蜜汁一样贪婪地将耳朵贴在听筒上,“你现在还好吗?” “还好……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江砚懒得复述今晚的惨状,他知道艾利奥特现在也没有心情问。 “我也想你。” 这个人永远最懂得说出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江砚感觉鼻子酸酸的:“我等不及回到丹佛了,我很想见到你。” “我也是。”艾利奥特顿了一下,柔声说道,“我会去见你的。” ------------------------------- 2027年,6月24日,科罗拉多州,丹佛 凯勒布踏入丹佛国际机场航站楼,这是他数不清第几次来到这里了,但是直到今年他才终于不再以比赛球员的身份来到这个城市。 他当初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会偶尔来几次,谁知后来这个地方简直快成了他的第二个常驻地。 “走啊?”乔什·贝内特走在他身边拉着行李箱,“愣什么呢?” “哦。”凯勒布回过神来,加快脚步跟上了乔什。 自从两天前艾利奥特告知他可能无法及时到场的情况后,凯勒布想也不想地联系了自己在俱乐部里关系第二好的中锋乔什·贝内特,请求他陪自己一起去观看霜咬队和红齿轮队的终极决战,他打死都不愿意一个人去丹佛。而乔什这段时间正好因为海莉无法告知的原因而被迫独自待着,几乎立刻就答应了他。 “我真没想到你会有多出来的vip票,我的意思是,这可是今年最具话题度的赛事之一了。”乔什依旧不敢相信凯勒布竟然能如此神通广大,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掩盖不住的喜气。 “哼,我有本事呗。”凯勒布兴致缺缺地说道。 “不知道今年决赛会在vip座位里看到哪些喜欢冰球的大明星,你猜葆拉·墨菲会不会来?”乔什和凯勒布一起站在等出租车的地方,拿出手机兴奋地八卦。 “哈?他?为什么?”凯勒布阴阳怪气地大声反问。 “有传言说他俩是一对儿。”乔什撇撇嘴,“要是是真的,那这小子艳福不浅。” 凯勒布遏制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他俩肯定不是一对,你放心吧。不过……”艾利奥特的脸庞在他脑海中划过,“他确实艳福不浅,跟你一样。” “那可是,我女朋友可是海莉·莫里兰德。”乔什一想起海莉,那腻死人的微笑就压不下去,“不过你说他艳福不浅是什么意思?” “还有其他明星会来吗?”凯勒布懒得回答,生硬地转移话题。 “应该还有一些,比如马泰奥那个最近有点小火的网红女友啦……其他的大多数你也不感兴趣。”乔什划拉着手机屏幕,“不过洛根·皮尔斯肯定会来,毕竟他是队长嘛。” 凯勒布浑身一僵,手指不安地敲打着行李箱扶手:“啊……确实。” “现在媒体公关已经开始造势了,称霜咬队为‘白色风暴’,要狠狠地摧毁生锈的齿轮。算了,不论如何,我都希望霜咬队能赢。”乔什也失去了兴趣,将手机息屏揣进衣兜里,“毕竟我们都是西部联盟的,而且,我也看那个巴西小子不爽很久了。我现在就指望着江砚在接下来的两场比赛里把他那排大白牙打下来。” “难说。”凯勒布抬头看到机场附近的大幅江砚、洛根、米夏三人组的广告,心不在焉地回应道。 ------------------------------- 2027年,6月26日,明尼苏达州,圣保罗 听证厅的灯光冷白到近乎无情。长桌对面坐着监管官、银行代表、两名安全监察顾问,以及几位明显来自媒体的旁听人员。静谧的空气里充满了压抑的目光。 艾利奥特没有坐在他父亲威廉·莫里兰德的身后,反而选择坐在侧边第二排的位置。 他已经好久没有离威廉这么近距离过了,从后面看威廉的头发已经花白得厉害,仿佛看不出半年前他精神矍铄意气风发的模样,也看不出当初举枪瞄准江砚时执拗疯狂的模样。 监管官坐在台子上翻动文件,语气平稳却不带任何温度:“检方提供的证据显示,莫里兰德矿业在事故发生前三个月收到过两次内部风险提示邮件。整改流程为何延迟?” 身为律师的崔斯坦刚准备开口,艾利奥特却以极小的动作幅度抬起手:“我可以补充说明。” 崔斯坦顺从地闭上嘴,鼓励地看了艾利奥特一眼。而威廉同时也侧过头看向他,那一眼里有警告也有疲惫。但更多的还是对儿子陌生的审视。 监管官点头:“请讲。” 艾利奥特站起身,没有看威廉,双眼直视着监管席:“我们不能否认整改延迟的事实。流程存在管理层判断失误。” 坐在他身后的董事会一阵低声骚动,毕竟这不是莫里兰德家族一贯的态度。他们通常先否认、再模糊,然后靠律师的三寸不烂之舌糊弄过去。 艾利奥特继续说道:“但我们不会用‘成本控制’或‘流程冗长’作为借口。我们愿意为制度漏洞承担责任。” 银行代表抬起头,监管官的笔停了一下。 “我作为莫里兰德家族授权的代表,提出三项立即执行的措施。”艾利奥特说着,把准备好的文件推向前方,“第一项。成立独立安全监察委员会。委员会成员由外部工程专家、矿区工人代表以及监管方推荐人员共同组成。该委员会拥有独立否决权,可以直接叫停任何被认为存在安全隐患的生产环节。” 他刻意停顿了一秒:“也就是说,安全问题不再由董事会内部投票决定,而是交由独立机构监管。” 监管席上有人无声交换着视线,惊讶莫里兰德家族的让权。 “第二项,主动邀请第三方审计。”他把第二份文件递出,“我们已联系国际工程安全审计机构,对近五年矿区结构、维护记录、成本决策流程进行全面审查。审计报告将完整提交给监管部门。 “第三项,承诺公开透明报告机制。”说到这里时,艾利奥特不顾威廉的目光,语气更加平静,“未来所有重大安全决策,将在季度报告中向公众披露。包括预算投入、整改时间线、监督执行情况。任何未完成项目必须说明原因。” 崔斯坦拿着这三份文件,主动站起来递交给监管官。 监管官接过文件,盯着艾利奥特看了几秒:“你代表莫里兰德,作出这些承诺?” 艾利奥特坚定地点头:“是。” 监管官低头翻阅文件:“行……独立委员会名单何时提交?” “七日内。” “第三方审计合同是否已签署?” “已签署意向协议,正式合同将在两日内完成。” “公开报告机制若未履行?” 艾利奥特回答得飞快:“监管方可恢复限制,并追加罚则。” 威廉的呼吸变得沉重。 监管官饶有兴趣地看着艾利奥特:“这和你父亲上周在听证会上的态度截然不同,你真的愿意把你们家族的主动权让出去吗?” 第126章 “这和家族没有任何关系,女士。”艾利奥特微笑着说道,“我只是在尽个人努力做正确的事情。” 这时,银行代表摘下眼镜:“若上述三项措施按期执行,莫里兰德的账户冻结可考虑暂缓。” 听证厅的氛围突然发生变化,威廉似乎松了一口气,但他的背影看上去又是如此的懊丧。 监管官微微摇了摇头,最终开口:“好吧,监管部门同意暂缓进一步限制七日。七日内提交完整整改时间表与独立委员会名单。若未履行,将立即恢复监管措施。” 她说着,法槌轻轻落下:“听证暂告一段落。” 艾利奥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七天窗口期。他争取到了七天的时间来给威廉决定公司是重生还是沉没。 “这的确是目前情况下的最优解。”崔斯坦站起身,拍了拍艾利奥特的肩膀,而他已经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文件,“这就要走吗?” “嗯,恐怕是来不及了,我之前拜托你的……”艾利奥特头也不抬地快速说道。 “已经准备好了,这个是钥匙。”崔斯坦将一辆奔驰g500的钥匙递了过去。 “谢谢你,在这个破烂天气里只能靠这个了……”艾利奥特急匆匆地说着,忽然止住了话头。 崔斯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威廉脚步犹疑地走到他面前来:“你让出去的太多了。”他面色铁青地说道。 艾利奥特冷冷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不是让出去,我是给你补上你在这方面的漏洞。”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扣好公文包的纽扣,“你若是有半点常识,就不应该出现这种原则性错误。” 威廉的面色顿时涨得通红:“我的常识性错误?你这样说你父亲?” “别在这里吵……”崔斯坦估计着听证厅内警卫看向这里的目光,无奈地伸手去阻拦威廉。 “是的。”艾利奥特提起公文包,“您忘了我已经不是莫里兰德的家里人了?还是说您连我都‘让’不出去。” 威廉的血压上升:“我真不敢相信你现在竟然变成这样。” “你不相信的事情太多了。”艾利奥特冷漠地说道,“就像你想攥在自己手里的东西一样多。事实是什么呢?我的父亲?事实就是,你想抓住的越多,你丢失的就会越多。之前是我,现在是你的权力。你若是再这样下去,下一个就是海莉了。” 说罢,他不再看向威廉那震惊的眼神,没有犹豫,转身大步走向出口,没有回头。 崔斯坦转头看向威廉:“您儿子真的有您的风格呢,不是吗?” 艾利奥特急匆匆从等在门外、自己原先的助理手中接过行李箱,顺着后门走向停车场,顺利地找到了崔斯坦替他搞来的车。 七天窗口已经争取到。剩下的他可以远程处理。 而现在,他只想赶上那场比赛。哪怕只是最后一刻。 行李箱被甩在后备箱里,艾利奥特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胡乱抹了两把脸试图甩掉多日来的疲惫,系上安全带启动引擎。 “……明天就是万众瞩目的nhl季后赛的终局之战了。霜咬队在两天前的第六场比赛中绝地反击成功拿下胜局,使得整支球队来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抢七’比赛。天啊,我都起鸡皮疙瘩了,难道你没有吗?杰拉德?”汽车电台里传出主持人的声音。 “这是当然的,不过我们最好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毕竟两天前的比赛很有可能只是霜咬队的主场优势而已,别忘了他们可是有名的‘主场龙客场虫’。” “你可别瞎几把乱说了,杰拉德。霜咬队在这个赛季里的发挥已经完全可以甩掉这个称号了,你难道忘了他们那场与曙光骑士队的决赛了吗?” “只能说,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ok,你已经让我有些上火了杰拉德,我知道你一向看不惯江砚和霜咬队,我就不该跟你提起来这件事。我们还是先别聊这次的季后赛,来看看丹佛这两天的天气情况吧。今明两天因为会有雷暴极端天气,丹佛机场已经临时禁止飞机起落。不知道这会让终局之战的看台上多出多少空位子呢?” “肯定少不了……” “闭嘴杰拉德,不论如何,作为霜咬队本赛季的忠实观众,我还是诚心祝愿‘白色风暴’此次能拿下斯坦利杯。希望丹佛这两天的雷暴天气是个吉利的预兆。” “我也是这么想的。”艾利奥特踩下油门,向i-35洲际公路的方向驶去,“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盯着眼前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说道。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我本来打算一章彻底结束决赛的,结果越写越多,只能等明天把大决赛发出来了, 第70章 白色风暴(下) let’s 丹佛的夏天经常出现暗无天日的雷暴, 但只有这一桩盛事真正能让整个城市不顾极端天气依然热血沸腾。 属于冰球爱好者们的狂欢:nhl季后赛最终决赛开始了。 ------------------------------- 2027年,6月27日,科罗拉多州,丹佛, 鲍尔体育场 “你敢相信吗?才刚出酒店十分钟, 我里面外面全湿透了!!”乔什抱怨着, 一边擦拭着被淋湿的头发一边和凯勒布大步向体育场的观众通道方向走去。 “那能怪谁?是你坚持酒店距离这里也就几步路远, 非要直接走过来的。”凯勒布心事重重地裹紧身上的冲锋衣,眼神不自在地打量着经过他俩身边的举着霜咬队吉祥物—咬着派克斯峰的两排狼牙公仔、旗帜、泡沫手指的狂热球迷们。即便外面倾盆大雨、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依旧无法熄灭他们前来支持自家球队的热情。 “你要买个毛巾吗?”乔什指着贩卖霜咬队标志颜色的毛巾小摊问道。 “也不是不行……”凯勒布不喜欢自己身上湿哒哒的感觉, 正在考虑时,思绪忽然被突然响起的尖叫打断—— ——“洛根!!!洛根·皮尔斯!!!!”不远处一堆霜咬队的女球迷们指着远处vip通道方向喊道。 凯勒布下意识向那边看过去,只见洛根和他们球队的老板妲露拉·门罗一起从一辆斯巴鲁商务车上走了下来,冲着这边的球迷们挥手打招呼。 真有魅力。凯勒布酸酸地想道。 啪的一声,一条干燥毛巾被丢到他的脸上, “赶紧擦擦你的头发吧, 落汤鸡似的。”乔什丝毫没有察觉凯勒布的情绪,像条甩毛的大狗似的晃起脑袋擦起头发来。 凯勒布捏着毛巾,想要再看一眼洛根。然而那群球迷尖叫着涌过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一边推搡着他一边嘴里尖叫着霜咬队今年的别称——“白色风暴”。 “white storm!! white storm!!!“ “white storm!! white storm!!!“ “你不觉得在我作为俱乐部的老板的情况下,被喊‘白色风暴’实在是一件很搞笑的事情吗?”妲露拉走进清净下来的vip通道,指着自己黝黑的皮肤用讽刺的语气问道。 “虽然我们都理解这是沾了那座雪山的光,但是霜咬队目前在nhl联盟里已经是最种族多元的球队了。”洛根笑着摇摇头,“去别的球队随便看一眼, 都比我们队白。” “然后我们则是被指责利用了‘白人特权’的球队。”妲露拉哈哈大笑着,最近社交媒体上对方球队公关又开始暗戳戳地带起了节奏,使得她不得不开始专注在舆论控制上。 说着聊着, 两人走到了球队休息室门口,妲露拉伸手推开了大门:“上帝啊!!冈萨雷斯先生!!已经是第二次了!!穿好你的裤子!!” 马泰奥面红耳赤地提起裤子:“您总是在我换衣服的时候突然进来,女士。” 屋内的队员们发出紧张的笑声,只有江砚抿紧嘴唇坐在角落的长椅上,队医蹲在他身边仔细检查着他的手腕。他的背脊微微前倾,前臂搭在膝盖上。莫拉莱斯医生把他的手腕托起,白色绷带一圈圈缠上去。 “情况怎么样?”洛根走到江砚跟前,小声问道。 江砚摇了摇头:上一场比赛的绝地反击让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而他却主动要求不对外公开自己的受伤情况,以免红齿轮队会根据这个而专门又设计一套针对他的战术。可现在他的右手手腕已经不是“疼”那么简单了,几乎像是被埋在薄薄的皮肉里的一条火线,稍微一动就有刺痛窜上来,沿着前臂冲进肘窝,再往上突到肩胛骨。 队医转向洛根,声音压得很低:“要是继续按照前六场的强度打,韧带在今晚可能会有撕裂的风险。” 江砚没有抬头。他盯着自己的手腕,像盯着一纸判决书。 良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去年和他们打。我伤了左手,今年又伤了右手。” 洛根坐到他身边,紧紧地揽了揽他的肩膀:“不行就少用这只手,减少上场次数,”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再不行还有我呢,今晚我会一直在替补席看着你。要是你实在撑不住了,主动申请让我替代你上场也不是不可以。” 第127章 “得了吧,你还没从锁骨手术里完全恢复呢。”旁边传来米夏一声短促的笑,他一边说着,一边戴好守门员护颈,“你跟江砚说让他少上场,跟对外面的雷暴讲道理有什么区别。” 队医叹了口气,将江砚的手腕上黑色护腕绑扣扣上:“至少今晚尽量别再去打架。” 江砚撇了撇嘴:“看情况吧。” 队医难得地摸了摸江砚的头发,站起身离开了。 米夏充满关切地看着因为疼痛而皱起眉头的江砚,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憋住,转身去后卫那边和妲露拉聊天了。 洛根打量了一圈,确保四周无人后,蹭得离江砚更近了一些:“你跟他说了吗?” 江砚苦涩一笑,摇摇头:“没有,我怕他会担心,他听起来好像在开车的样子。” 洛根眨眨眼:“他还没来吗?我以为他会来看你比赛。” “原本说好了,但是几分钟之前他给我发了语音消息,好像还在路上。”江砚掏出手机打开whatsapp点开他和艾利奥特的聊天窗口,只见艾利奥特发了个十来秒的语音条,“我就不点开给你听了。总之,今晚他可能会晚点到。毕竟这个天气,没有任何飞机可以在丹佛机场降落。” “你就这么确信他今天会到?”洛根带着不敢置信的语气,“我的意思是,圣保罗离这里应该要开很久的车吧。” “是的,至少18个小时。”江砚的嘴角微微勾起,“我知道,我亲自验证过。” 洛根摇摇头:“你们看来是真的很爱对方,看来我当初至少没有白费力气。”他说着,拍拍江砚的大腿站起身子,“不过,我还是不认为他今天能赶到这里。” “他会来的,”江砚坚定地说,“他跟我保证过。” 洛根转身看着他:“你这么确定?” 眼前闪过艾利奥特无数次紧紧抓着他的手、用尽浑身力气抱着他、带着眼泪吻向他的画面,江砚认真地看着洛根的双眼:“是的,我确定他会来的。” “好吧。”洛根露出一个微笑,“我相信你。”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江砚做了个深呼吸。他从面前的衣柜里摸出自己的airpods pro,像往常一样给自己戴上,点开手机屏幕,打开youtube,寻找自己最经常看的自然纪录片合集。 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比赛开始前看过纪录片了,仔细想来,应该是自从艾利奥特和他在一起后。 江砚熟门熟路地点了个“按顺序播放”,第一集又是那个关于蜂鸟的。 “在群山与云层之间,被阳光点亮的热带雨林深处,藏着世界上最轻盈、也最倔强的旅者……” 没有受伤的左手拿着手机,江砚心不在焉地看着屏幕里小小的蜂鸟拍打着翅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放在膝盖上的右手,虎口上那一圈蜂鸟纹身似乎在喊着艾利奥特的名字。 “……这是一种不属于地面的生物,它们在空气里雕刻自己的轨迹,靠双翼和心脏把自己悬挂在世界上。科学家们研究了几十年,终于得出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结论:某些蜂鸟在高速飞行时,一分钟能振翅一千次到——” 江砚忽然从youtube里退了出来,转而点开whatsapp,打开聊天窗口,点开艾利奥特发给他的语音条: 「已经进入科罗拉多州了,现在整条路上除了我几乎看不见其他的车。这个天气估计也不会有警察在测速,我觉得我可以稍微超点速,应该没问题吧……嘿嘿嘿,算了安全起见我还是正常驾驶吧,总之,我今晚应该能赶在你比赛结束前到达体育场,我今晚一定会到的。爱你,回头再聊~」 江砚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一遍又一遍地点开这个语音条,反复聆听。 ------------------------------- 洛根走到替补席坐好,霍洛威教练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紧张吗?”教练问道,“看着江砚代替你的位置带领全队打决赛。” 洛根耸了耸肩:“我对他有信心。” 霍洛威教练笑了笑:“今晚的氛围应该会比去年要好一点。因为雷暴原因,很多底特律的球迷无法坐飞机到场,所以场上是霜咬队球迷居多。至少不会再像去年一样输在气势上了。” “说到这里,我要去看看今晚的dj是谁,要是他再敢放那首samba do brasil……”洛根开玩笑说着就要站起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却在站直身子那一刻,隔着远远的距离,掠过无数颗脑袋,他看到了坐在亚克力板后面的凯勒布。他正抱着双臂,耷拉着嘴角看着冰面。他身边原本是艾利奥特经常坐的位置,此刻换成了乔什·贝内特。 也许他是因为好友艾利奥特没有在身边陪伴才会心情不好的吧。但洛根觉得凯勒布身边那群尖叫到几乎掀翻体育场穹顶的女球迷们才是他烦躁不安的真正原因。 洛根憋不住脸上的笑意,重新坐回到座位里,与身边的球队管理员聊天。 没多久,场馆内灯光忽然变得微暗,四周的音响开始播放风声、雷声与edm混音。冰场上方的大屏幕开始播放经典的科罗拉多雪山、雪狼、冰面裂纹的特效视频。 现场的观众们随着节奏拍手大喊: “let’s go white storm!!“ “let’s go white storm!!“ 灯光如极光般扫过观众席,全场响起ac/dc的“thunderstruck”,雷声引爆全馆。 “coloradooo——ready for the frostbite——!!“ 科罗拉多——准备好迎接霜咬队了吗!!!? “thunder!!“ 霜咬队全队从主场通道中滑出,直到冰面正中央打下一束蓝白聚光,通道喷出白色冷雾。紧接着江砚从狼形光影中滑出,他抬起头来,向看台上的球迷们举起球杆,全场爆发出惊涛骇浪般的尖叫与喝彩。 “江砚!江砚!江砚!” “let’s go white storm!! let’s go white storm!!“ 声浪像海啸扑进来,把江砚的耳膜打得发麻。灯光从穹顶泼下来,冰面白得刺眼,像一张巨大、冷硬、没有退路的网。江砚的目光扫过全场,潇洒地滑行一圈稳稳停住,球杆拄在冰面上,丝毫看不出来手腕有伤痛的情况。 已经在冰面上等候多时的底特律红齿轮队面色不善地打量着他们,只有卢卡斯·阿泽维多脸上依旧带着灿烂的笑容。 裁判踩着冰刀滑了过来,把冰球放到中圈。 “来了。”金诺亚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扣好面罩,握紧球杆向中间滑去。 心跳声和呼吸声忽然变得沉重起来,江砚几乎听不到现场观众的声音。他转头看向vip席艾利奥特经常坐的位置,今晚那里只有混小子凯勒布和那个嚎狼队的傻大个乔什。他俩手里拿着霜咬队的旗帜摇晃喝彩——好吧只有乔什在冲霜咬队喝彩,凯勒布只是拉长着脸捏着旗子坐在那里而已。江砚又看向替补席,洛根坐在围栏后面冲他露出鼓励的微笑,竖起一个大拇指。 江砚深吸一口气,鼻腔隐隐刺痛,脑袋向后转去,视线落在球门跟前的米夏,而米夏也在看他。 视线交织在一起,面罩后面的米夏忽然咧出来一个大大的笑容,江砚仿佛看到了十七岁那年,那个从黑压压的建筑里冲出来向他大喊“我们会一起走的!!”的男孩。 金诺亚弯下腰摆好姿势,对面的中锋也弯下腰来。 江砚转回来,闭了闭眼睛,不顾传来刺痛的右手手腕,握紧了手中的球杆。 哨声一响,冰球落下。 比赛开始。 作者有话说: 决赛章节正在紧锣密鼓修文中!! 今晚会持续加更!!!!!!!! 第71章 奇迹(上) 当总决赛抢七大战进行到第三节还剩七分钟时, 记分牌上的数字冰冷地定格着科罗拉多霜咬队vs底特律红齿轮队的比分: 0:3。 鲍尔体育场里,一万八千名主场球迷的呐喊声已经从震耳欲聋的狂热,逐渐衰退为一种压抑绝望的呢喃。 旗帜和毛巾还在挥舞,但已经失去了节奏, 像今晚雷暴中那些无力随着狂风摇曳的树枝。 江砚靠在替补席的挡板上, 头盔摘下来搁在膝间, 汗水顺着发梢滴进护目镜里。第二节里被撞裂的眉骨刚刚缝了四针, 队医用纱布和胶带草草固定,鲜血还是不停地渗出来, 在蓝白相间的球衣肩部晕开一小片暗红。受伤的右手手腕此刻正不住地发抖。 “还剩七分钟。”洛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已经坐到了江砚身边,“他们绝对是想报上一场咱们绝地反击的仇。” 江砚抬起视线。冰面另一端的红齿轮队替补席前,卢卡斯·阿泽维多正在和队友击掌。那个该死的巴西人甚至没怎么出汗,那件深红色的球衣依然干净挺括,摘下头盔后的棕发在顶灯下闪着自信的光泽。 0:3。 这个比分不仅仅意味着他们完全处于下风。在总决赛抢七的历史上, 还从来没有球队能在第三节落后三球的情况下翻盘, 一次都没有。 第128章 “白色风暴”的媒体称号此刻听起来像个拙劣的笑话。虽然在刚刚过去两节半比赛里,霜咬队确实制造了风暴——二十七次射正,两次击中门柱, 一次空门被对方后卫在门线上解围。而红齿轮队只有九次射门,三次射正,却全部转化为了进球。 如此轻松又如此残酷,就像此刻正在播放的那首该死的“samba do brasil“一样——怎么还在放? “江砚,”霍洛威教练蹲到他面前, 脸上每道皱纹里都写着焦虑,“我们需要改变战术。我要你回到第一组,和诺亚、伊莱亚斯搭档。别管那些防守, 全部压上。我们需要——” “——我们需要奇迹。”江砚打断他,声音因为缺水和过度喘息而嘶哑。 所有的队员都在看他的惨样,那些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同样的东西:怀疑以及几乎要放弃的疲惫。 “确实需要奇迹,你看看你现在这幅尊容。”米夏不忍地看着他,“你确定还要作为第一组上场吗?看看你现在的战损模样,几乎跟去年世锦赛上和德国人比赛那次一样了。” 江砚笑了笑,扯得脸上一阵疼痛:“那不一样,和德国人比的那一次我是冰刀卡冰面里了——” 他忽然停住,像是想到了什么。 “卡冰面里了……然后怎么了?”米夏疑惑地看着他。 江砚猛地站起身,膝盖在刺痛,右手每次抬起都会传来撕裂感,眉骨的伤口随着心跳一下下抽动。但他还是戴上头盔,调整了一下面罩,然后抓起靠在挡板上的球杆。 “也许我们真的能制造一个奇迹。”他压着嗓子说道,拉着米夏的手回到冰面上。 暂停时间还没结束,江砚没有回到属于他的位置。米夏看着他做了一个奇怪的举动:单膝跪下,脱掉左手的手套,将掌心贴在了冰面上。 这个动作被现场大屏幕捕捉到,坐在vip席里的乔什皱起眉头:“……他在做什么?在感受冰面?” 凯勒布仰头看着大屏幕:“他又在装什么b?” 江砚闭上眼睛。掌心的皮肤传来冰面特有的锐利寒意,但在这寒意之下,他感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 冰面变软了。 职业冰球的冰面温度通常保持在零下9摄氏度左右,硬度要能够承受球员急停以及转身时冰刀施加的巨大压强。但此刻,他掌心下的冰面有种几乎难以察觉的绵软感。像是一块在室温里放置太久的冷冻黄油,表面依然坚硬,内核却开始融化。 他抬起头,看向球馆穹顶。鲍尔体育场是老场馆,制冷系统去年才进行过大规模升级,但丹佛今晚的雷暴天气带来了罕见的高温和湿度。场馆空调在全负荷运转,但一万八千名观众散发的体热,加上雷暴带来的低气压…… “冰面在变软。”他喃喃道。 “什么?”米夏滑到他身边。 江砚站起来,重新戴好手套:“距离上次zamboni上冰修复冰面已经过去太久,我们把第三节的时间拉得太长了,比以往任何一节都要长,冰面温度变了。急停和转身时小心点,容易打滑。”他直视着米夏的双眼,“这就像去年我在世锦赛上和德国人比赛一样。我因伤退赛后回到北京,瑞士那边给出的报告里有提到冰面软化这一条,他们因此赔了我们不少钱。” 米夏皱眉看了一眼冰面,然后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压低声音:“这对我们是劣势。我们的打法依赖速度和变向,冰面软意味着——” “——意味着所有人的速度都会慢下来。”江砚打断他,眼睛盯着对面替补席前正在布置战术的卢卡斯,“但拉姆西很明显没有制定这种战术。” 暂停时间结束,裁判吹响了哨子。江砚向米夏使了个眼色,回到各自的位置。 卢卡斯又回到了江砚对面。巴西小伙冲他露出一个微笑,那种毫无恶意的笑容,此刻却比任何嘲讽都更让江砚恼火。 “准备好回家了吗?”卢卡斯用口音浓重的英语说道,“你的表现很精彩,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江砚轻笑一声,没有回答。他弯下腰,将球杆的杆刃平行在冰面上方,视线锁定裁判手中的冰球。 哨声吹响,冰球落下,比赛继续。 ------------------------------- 江砚没有试图争球,他选择直接向后撤,用身体卡住卢卡斯的位置,同时对着金诺亚大吼:“拖住!” 不同于以往的套路,江砚选择放弃球权,转而用身体对抗消耗卢卡斯。巴西人被江砚结实的身板顶得一个趔趄,虽然勉强将球拨给了队友,但红齿轮队精心设计的第一波进攻节奏被打乱了。 红齿轮队后卫接球,刚要组织进攻,伊莱亚斯已经像一头发怒的公牛般冲了上去。现在的比分已经使得霜咬队队员们放弃了技巧与假动作,场上只剩下了最原始的身体冲撞。 “砰”的一声,那名后卫被狠狠撞在板墙上,冰球失控地弹向中区。金诺亚不愧为继洛根之后的霜咬队最佳中锋,准确地出现在球的落点,他甚至没有选择停球,直接一杆挥向球门。 铛! 冰球击中横梁上沿,高高弹起。对方门将轻松地将球收走,然后迅速传给边路的后卫。红齿轮队开始组成拉姆西给他们设计的标志性阵地战传控。五名球员在进攻区形成了一个不断流动的菱形,冰球在他们杆下精准地互相传递,寻找着霜咬队防守阵型的裂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比赛结束还剩5分钟。 再次回到场上的江砚在防守区来回滑行,肺部像着了火一样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每一次转身手腕和膝盖都发出抗议的呻吟。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观察着红齿轮队每一次传球的线路,每一个球员的跑位习惯,每一处可能存在的……等一下,找到了! 在红齿轮队左侧后卫第三次将球回传给卢卡斯时,江砚捕捉到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细节:那名后卫每次回传前,都会有一个极轻微的确认卢卡斯位置的动作。而卢卡斯脚下的冰刀经常在冰面上划一个小圈,那是他准备加速突破的前兆。 亲爱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原地爆发性加速。江砚咬着护齿露出笑容,默默计算着——一次传球,两次,三次…… 第四次回传时,卢卡斯动了。 就在那名后卫抬头确认卢卡斯位置的瞬间,江砚猛地蹬冰前冲。他预判了那个后卫的传球线路,在冰球离开球杆的刹那,他将自己整个身体扔了出去,鱼跃冲抢。 "holy shit!!!"凯勒布看着他危险的动作惊叫一声,差点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只见江砚的球杆在冰面上几厘米的位置截住了冰球。巨大的惯性让他整个人在冰面上滑出好长一段距离,他用左手勉强撑地,右手单手挥杆,用尽全身力气,将球横穿整个冰面,传向另一端无人防守的金诺亚。 那是一个几乎跨越整个冰场的贴地传球,冰球在已经开始变软的冰面上没有像往常那样平稳滑行,弹跳了两次,但最终精准地落在了金诺亚的杆下。 红齿轮队门将完全没料到这一幕,慌忙从一侧门柱移向另一侧,但已经太迟了。 金诺亚直接一杆腕射,球从门将的腋下窜入网窝。 1:3。 距离比赛结束还剩4分52秒。 鲍尔体育场几乎像爆炸一般响起喝彩与呐喊。一万八千人积蓄了整场的沮丧与绝望,在这一刻转化为震耳欲聋的咆哮。 江砚从冰面上爬起来,眉骨的伤口在刚才的冲撞中再次裂开,鲜血流进眼睛,让整个世界染上一层红色。他看向记分牌,然后又转头看向红齿轮队的替补席。 卢卡斯滑向替补席,站在挡板后,脸上孩子气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 追回一球后,霜咬队没有庆祝。江砚回到替补席坐下,第二组上场。 当红齿轮队再次在后场倒脚时,霍洛威教练冲着队员们做了个队内人才懂的手势。霜咬队立刻全员压上,展开了全场紧逼。他们要开始纯粹的体力消耗战,也就是每个红齿轮队员拿球时,都会立刻面对两名霜咬球员的围抢。 效果立竿见影。红齿轮队的传球精度开始下降,失误增多。但霜咬队也付出了代价:体力如开闸洪水般流失,防守漏洞百出。 距离比赛结束还剩3分41秒。 等到江砚再次上场时,红齿轮队终于抓住了一次机会,他们的后卫一个大脚解围,冰球越过所有球员,径直飞向霜咬队的空门区。卢卡斯见状立即划圈蹬冰加速,就像一颗出膛的子弹,瞬间甩开了所有防守球员,独自追向那颗飞向空门的冰球。 江砚在卢卡斯加速的瞬间就意识到了危险的信号。他没有试图平行滑行追赶,反而直线切向卢卡斯和球门之间的连线——这意味着他要穿越整个冰面,而且必须在卢卡斯触球前完成拦截。 江砚低下头,放弃了所有技巧,用纯粹的力量蹬冰。冰刀在变软的冰面上刨出两道深深的沟槽,冰屑飞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韧带在尖叫,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在面罩里回荡,能尝到流进嘴里的血的铁锈味。 第129章 在卢卡斯即将触球的刹那,江砚从侧后方狠狠撞了上去。裁判没有吹哨,这并不能算是一次犯规,他用肩膀撞在卢卡斯的肩部,球杆精准地伸向冰球。但卢卡斯在最后时刻用一个匪夷所思的转身躲开了冲撞,同时用球杆轻轻一拨,冰球变向,从江砚的杆尖滑过。 两人失去平衡,一起摔倒在冰面上,滑向球门。而那颗冰球,在无人控制的情况下向前滚去。 米夏啪地将球挡出,射门失败。他歪着脑袋看着仰面躺在面前的两个人。 江砚躺在冰面上看着球馆顶棚刺眼的灯光。卢卡斯就摔在他身边,两人都一时间爬不起来。 “你差点就做到了。”卢卡斯喘息着说,声音里居然带着一丝笑意,“但是什么阻挡了你的加速呢?你的急停比我预估的竟然还要慢一点……” 江砚转过头,透过面罩盯着巴西人。鲜血流进他的右眼,让他只能用左眼视物。世界是分裂的,一半温热的红,一半是冰冷的白。 他在试探卢卡斯是不是也察觉到了冰面变软的事实,然而这个巴西人啥也没说。 裁判吹停了比赛。双方球员围上来,将两人拉起。队医冲进场内,检查江砚眉骨的伤口:纱布已经完全被血浸透,需要更换。 在队医处理伤口时,江砚看向记分牌。 比分仍然维持在1:3,距离比赛结束还剩2分17秒。 还有两球的差距。 他闭上眼睛。疼痛从眉骨、肩膀、手腕、膝盖、肋下等全身十几个部位同时涌来,球迷的呐喊、队友的催促、裁判的哨声,在他耳边混合成模糊的噪音,汇成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洪流。 “给我最强的止痛喷雾。”他睁开眼睛对队医说。 “你的眉骨需要缝针,现在必须——” “——给我喷雾。现在。” 队医看向教练席,霍洛威教练犹豫了一秒,点了点头。 冰凉的喷雾喷在伤口上,带来短暂的麻木,然后是更深的刺痛。江砚活动了一下肩膀,接过新的纱布,自己按在伤口上,然后用胶带胡乱固定。 “江砚,”洛根从替补席探出身,声音嘶哑,“听着,我们可以为尊严而战。但是这个赛季已经很……” “现在不是发表你激励人心演讲的时候,队长。”江砚打断他,重新戴上头盔,调整面罩,抓起球杆,“比赛还没结束。” 他再次滑上冰面,鲜血从新换的纱布边缘渗出来,滑下下颌,从头盔下缘滴落,在球衣的胸前画出一道刺眼的红色。 卢卡斯已经等候多时了。他看着江砚面罩边缘露出来的那块迅速被染红的纱布,又看了看他握着球杆的右手,手指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过度用力,正在微微颤抖。 “我很敬佩你。”卢卡斯突然说道。 江砚没有回应。 金诺亚和伊莱亚斯担忧地看了江砚一眼,此刻精疲力竭的他们终于也体会到了江砚去年在世锦赛上那股不要命的冲劲。裁判将冰球放在开球点上,哨响,比赛继续。 ------------------------------- 最后两分钟,霜咬队选择撤下门将,孤注一掷,进入六打五模式,全员压上。 米夏下场时转身看向冰面上的江砚,仿佛又一次看到了那个孤单的少年的影子。 而与此同时,红齿轮队那边迅速收缩阵型,在门线前筑起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 冰球在霜咬队球员的杆下传递,但每一次射门角度都被封死,每一次传球线路都被预判。 距离比赛结束还剩1分03秒。 江砚在中区拿球成功,两名红齿轮队员立刻包夹上来。他没有尝试突破,而是将球回传给左侧接应的伊莱亚斯,然后自己突然向板墙方向加速,用跑动拉扯防守阵型。伊莱亚斯心领神会,立刻将球传给另一侧的金诺亚。金诺亚假射真传,球又回到江砚原先的位置,但接球的换成了从后方插上的新秀后卫。 红齿轮队的防守阵型在这一连串传递中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就在这一刻,江砚在板墙边急停转身,对着拿球的新秀后卫大吼:“给我!” 那个新秀后卫毫不犹豫地挥杆铲球。但冰面太软了,这个长传球在飞行中途突然下坠,没有准确地落在江砚的杆下,而是落在冰面上,随即不规则地弹起。 江砚见状迅速调整战术不再尝试停球,在冰球弹起的瞬间,他整个人向后仰倒,在几乎与冰面平行的角度,用球杆的背面——通常只用于防守的杆背——凌空抽射。 宛如足球里的倒挂金钩。 球杆的背面精准地抽中了弹起的冰球。冰球被直接赋予一股粗暴力量,直线飞了出去,仿佛化作一道黑色的光,像一颗子弹似的穿过三名红齿轮队员之间的缝隙,直飞球门。 而那边红齿轮队门将完全被这记非常规射门打乱了节奏。他勉强侧扑,球杆边缘蹭到了球,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球擦着门柱内侧窜入门内。 比分变为2:3。 距离比赛结束还剩47秒。 鲍尔体育场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队友们疯狂地冲向江砚,将他团团围住。江砚表情木然地被他们拥抱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记分牌。 还有四十七秒。还有一球的差距。 他穿过层层人影看了一眼替补席。霍洛威教练双手抱头,激动到完全说不出话。洛根站在挡板后,脸色发白,嘴唇在动,好像在念什么祷告词。他又习惯性地看向vip席,乔什和凯勒布已经无法控制地站了起来,和他的那些狂热女粉一起趴在亚克力板上握拳呐喊着。所有人的脸在他的眼里都变得都模糊了,被汗水、血水和过度疲劳导致的视线模糊扭曲成一片晃动的色块。 他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 米夏的双膝几乎在发软,霍洛威教练推着他上场回到门前。这时江砚忽然抬起手,用球杆指向替补席的方向。 “别上场。”江砚用尽力气大声喊道,“我们继续六打五。” 伊莱亚斯费解地看向他:“我们刚刚才追回一球,这时候让米夏上场巩固防守,拖入加时才行——” “——不。”米夏看着江砚几乎失去任何力气的眼神,仿佛明白了他的意思,“继续六打五,我们需要继续进攻。” 江砚说不出话来了,只能迎上米夏的目光点点头。 金诺亚和伊莱亚斯对视一眼,只能无奈配合。 再次开球。红齿轮队展开了全场紧逼,用身体对抗和犯规战术消耗所剩无几的时间。冰球很难过半场,每一次传递都伴随着激烈的身体冲撞。 距离比赛结束还剩21秒。 江砚在己方半场拿球,两名红齿轮队员立刻夹击。他没有传球空间也没有了突破角度,只能咬咬牙,强行转身,用肩膀硬扛了一次冲撞,踉跄着将球带过中线。但第三名防守队员已经补位,球杆伸向江砚的杆下抢断。 冰球滚向无人区。红齿轮队的右前锋启动冲刺,这是一个绝佳的反击机会。只要拿到球,比赛就结束了。 江砚想也不想,立刻转身回追。他能感觉到膝盖的每一次弯曲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从手腕到肩膀的刺痛仿佛电流一般一股一股地刺激着大脑,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声音,能看到那颗滚动的冰球,那个在他前方冲刺的红色身影,那片白色的冰面,一切都在他的视野里旋转、模糊、重叠。 忽然间,他感受到了。 在鲍尔体育场的制冷系统全负荷运转下,在雷暴天气带来的高温高湿中,在整晚激烈比赛对冰面的反复切削下,那一小片冰面——他自己脚下、也是红齿轮队员即将触球的区域——传出了极其微妙细小的碎裂感。 那是他去年在世锦赛时冰刃卡进冰面缝隙摔倒掰断冰刀之前的触感。 “小心!!!”卢卡斯在另一侧冲着队友大吼。 然而红齿轮队的后卫完全没有理解他的意思,江砚眼睁睁地看着那孩子脚下的冰刃卡进缝隙,“咔啪”一声跪在那里。 "Дaвan!!!"米夏握拳猛地站起来大吼,“他们果然没料到冰面的情况!!” 江砚一刻都没有放慢速度,当即伸出球杆——距离还是有点远,没能停球,但还是改变了方向,冰球飞出撞在了板墙上,然后反弹向中场,恰好弹向无人盯防的金诺亚。他愣住了半秒,然后本能地接球,转身,射门。 “砰!” 球击中红齿轮队的门将胸口弹回,伊莱亚斯扑过来补射,结果被后卫用身体挡出。球再次弹向高空,所有人仰头看着那颗在灯光下旋转的黑点,等待着它的落下。 江砚在飞速移动。 他没有看球,反而看向冰面。在软化的冰面上,球的下落轨迹、弹跳角度、滚动速度,都会和平时不同。他在计算,在脑内模拟,在预测那颗球会落在哪里,会如何弹跳,会以什么角度滚向什么方向。 冰球落下,砸在冰面上,高高弹起。红齿轮队门将出击,想要将球拨到一边,但球在弹起时撞到了一小块被刚刚重量级的伊莱亚斯铲得不平的冰面,突然横向折射,避开了门将的球杆,转而滚向冰场边缘。 第130章 江砚完成了一次急停转身,冰刀在软化的冰面上留下两道深刻的划痕,然后蹬冰加速,冲向那颗滚动的球。 红齿轮队后卫也在回追,两人几乎同时到达,球杆同时伸向冰球。 江砚在最后一刻放弃了停球,改用球杆的尖端轻轻一挑。冰球被挑离冰面,飞起半人的高度,越过因为挡门而倒地的门将,落向空无一人的球门—— 然后,在距离球门线还有不到十厘米的位置,停住了。 它没有继续在软化的冰面上滑动,而是直接停在那里。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所有人都盯着那颗停在门线前的冰球。 红齿轮队的门将趴在地上,立马伸手去够,但够不到。江砚立刻加速向前冲,而这时那个后卫扑到江砚身上将他撞倒在地,阻挡住他想用球杆将球捅进球门的动作。 江砚看着那颗球,看着那条门前红色的线,看着那颗只差不到十厘米就能改变一切的黑色圆点。他忽然爆发出一阵奇怪的近乎解脱的大笑。 红齿轮队的门将哪管他这那的,趁着其他剩余的球员还没来得及上前,他连忙手脚并用地扶着冰面爬起来去拨开那个冰球。 然而江砚用尽最后力气,从冰面上撑起身体,举起自己的球杆,直直地扔向了那枚冰球。 球杆在低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在冰球上。 轻轻一声撞击。 冰球被球杆推动,向前滑行了最后的一段距离,缓缓地越过了那条红色的线。 裁判吹响哨声,进球有效的信号灯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计时器归零的蜂鸣器也响了。 3:3。 第三小节结束,进入加时赛。 作者有话说: 大脚解围是足球比赛和冰球运动中的防守术语,指防守方球员在危急情况下,用尽全力将冰球从本方防守区(尤其是门前危险区域)直接击向远离球门的方向,通常是为了化解对方的连续进攻压力,争取喘息时间。 第72章 奇迹(下) 整个鲍尔体育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一万八千人, 包括两队球员、教练、裁判,所有人都盯着那颗被球杆推过门线的冰球,大脑一时间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画面。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掌声汇聚成浪潮, 然后变成震耳欲聋的咆哮。欢呼声、尖叫声、不可置信的大笑声响彻场馆。 乔什·贝内特震惊得语无伦次:“丢出球杆砸动冰球?规则允许吗?” “嘘——裁判在商量。”凯勒布拍拍乔什, 示意他看向裁判们, “等等,他们指向了中圈, 进球有效!比赛进入加时!” “这可能是总决赛历史上最不可思议的压哨扳平!”洛根双手捂着脑袋, 不敢置信地摇头说道。 江砚躺在冰面上,看着顶棚刺眼的灯光。他的球杆和他一样躺在冰面上,两两相望。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江砚皱起眉头费劲地顺着手腕向上看去:是卢卡斯。他的脸上没有最常见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震惊, 困惑, 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敬佩。 “你竟然丢球杆,”卢卡斯用葡萄牙语说着,然后换成英语, “你他*的竟然丢球杆把球撞进去了。” 江砚握住他的手被拉起来:“规则说用球杆把球搞进球门,所以我没犯规。”他喘息着说道。 卢卡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你真是个疯子。”他摇摇头,然后转身离开,滑向替补席。 江砚弯下腰, 队友们围了上来,拍他的肩膀,拥抱他, 但所有人都说不出话。语言在这种时刻失去了意义。 ------------------------------- 休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球馆的噪音,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江砚被米夏搀扶着慢慢坐到椅子上。队医立刻冲过来,开始处理他眉骨上彻底崩裂开的伤口。针线再次穿过皮肤,疼痛让他咬紧牙关发出一阵阵的吸气声。 更衣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庆祝那个不可思议的压哨扳平。加时赛的宣布,宛若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众人的头顶。 进入加时赛后只要再有一个进球,比赛就会结束,再无任何“追平”的机会。 下一个进球,决定着一切。 “江砚。”洛根的声音传来,江砚睁开没被包扎的那只眼睛,看着蹲在他面前的老队长,“看看你自己,你还剩下什么?” 听到这话,江砚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努力转动还处在麻木状态的大脑想了想。 “大概……”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全身各处传来的疼痛信号,“大概百分之四十的体力,一条半的腿,一只眼睛,和……” 他顿了顿:“……和我那个必须要赢的执念。”他缓缓说道。 洛根看着江砚,满眼都是面对一个冰球天才的复杂情绪:“妲露拉当初付出一切代价把你换过来真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棒的决定。” 江砚挤出一个疲惫的笑:“你应该感谢米夏,”他用膝盖碰了碰坐在他身边的米夏,“是他当年向他的球探坚持要我一起来这里的。” 米夏说不出来任何话,他的眼圈开始发红。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裁判组送来通知,还剩五分钟准备时间,加时赛即将开始。 江砚在队医的搀扶下站起来。新的纱布盖住了他半边脸,但没被盖住的那只眼睛亮得吓人。他接过新的球杆,调整了一下手套,艾利奥特送他的内衬已经被汗水浸湿。 “队长?”他看向洛根,眨眨眼睛,“该进行最后一轮动员演讲了。” 洛根挑起眉毛,江砚迎上他疑惑的目光,自嘲地笑了笑:“我从来都做不好你的那些演讲。” “是啊,”其他队友们纷纷发出善意的笑声,缓解了一点紧张的气氛,“江砚作为助理队长,演讲功夫差得很。” 洛根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大家听我说。”他的声音异常清晰坚定,仿佛回到了所有人都在常规赛一般,“接下来的加时赛没有战术,也没有计划,红齿轮队更不会让我们保留体力。所以大家只关注一件事:把那个狗*养的球,打进他们的门里。不管用什么方法。用球杆,用身体,用头盔,用牙齿,用任何你能用的你能想到的东西。” 他扫视一圈,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疼痛,但每一双眼中都有熊熊火焰在燃烧。 “红齿轮队以为他们已经赢了。”洛根的胳膊搭上江砚的肩膀,“他们一开始还以为3:0就能结束了。但我们还在这里,我们站起来了,我们把他们拖进了加时赛。现在,我们要做最后一件事,拿下那个斯坦利杯!!就算拿不下来,也要狠狠咬下他们一块肉来,要让整个联盟都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说罢,洛根推开休息室的门,场馆内震耳欲聋的噪音混合着冰的冷气和血的铁锈味涌了进来。 “我们要走进那里,”他指着通往冰场的方向,“在那片冰面上,让所有人彻底记住我们。” ------------------------------- 江砚第一个踏上冰面。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染血的球衣,半边脸被纱布覆盖,脊背挺得笔直。 场馆内的球迷们对着他尖叫喝彩,所有人都恨不得扑上来亲吻拥抱他。江砚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再次看向场边那个vip席,那里依旧只是坐着乔什和凯勒布,没有他的爱人的身影。 他会来的。 江砚的喉结上下滚动。吸了吸鼻子,滑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站定。他的对面,卢卡斯也做好了准备。他脸上闲云野鹤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专注。 裁判将新的冰球放在开球点上。 鲍尔体育场安静下来,所有人以及整个北美数百万观看直播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冰面上所有球员的眼睛全部锁定在那颗小小的黑色圆盘上。 江砚弯下腰,握紧球杆,身体重心前倾,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极限。疼痛还在,但已经被压缩到意识的边缘。疲劳还在,但被更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在某个无法定义的瞬间,江砚进入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状态。仿佛猎豹在最后一扑前的静止似的,所有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四周的看台仿佛褪去了颜色,褪去了声音。只剩下白色的冰面,黑色的冰球,红色的球门,和那条横亘在眼前的蓝色中线。 他仿佛看到了一切。他看到了冰面上每一道划痕的走向,每一位对手手臂肌肉的收缩,每一次呼吸在冷空气中形成的白雾。他看到了卢卡斯抬起眼睛时颤抖的睫毛,看到了红齿轮队门将抬起球杆的位置,看到计时器上跳动的数字—— ——他也看到了看台阴影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江砚!!!” 江砚一愣,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 只见艾利奥特顺着看台的台阶三步并作两步奔向场边的vip席,隔着整个球馆的距离,隔着喧嚣的人群,隔着血与汗与冰,那双眼睛清晰得像是贴在他面前。 第131章 他来了,他到了。 就像他之前承诺的一样。 艾利奥特金棕色卷发不知是因为汗水还是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他的名贵定制西装也随着剧烈的动作而显得狼狈不堪,但那一刻,江砚简直无法在世界上找到比他更美的人了。 一瞬间,身上的疼痛似乎也消失了。江砚甚至想仰天大笑。 哨声响起,冰球落下,加时赛开始。 “我终于赶上了。”艾利奥特抓着自己的脖颈,刚刚跑得太急太快,喉咙向上窜出血腥味,“太好了,还来得及……” “来得及?!你错过了好多精彩瞬间!!”凯勒布激动地跳了起来。 “要不是你把属于我的位子让给了乔什,我也不至于拖这么久才进来,你知道临时补vip票有多麻烦吗。”艾利奥特瞪着凯勒布厉声说道,随即又转向坐在一边脸红了的乔什,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你今晚看得开心就行。” “那你怎么进来的呀……”凯勒布一阵语塞,憋了半天支支吾吾地问道。 “我把他带进来的。”一个充满磁性的女声响起,妲露拉出现在艾利奥特身后,“这点关系我还是有的。” “您好女士。”乔什赶紧站起身与妲露拉握手,“没想到您竟然和我们艾利奥特是朋友。” “我们更像是生意伙伴,”妲露拉笑着握了握手,示意艾利奥特和自己一起在两个空着的位子上坐下,“将来我们可能会在公关方面开展合作。” “ok,ok,之后再谈工作。”艾利奥特抬手打断了所有人的发言,“先让我好好看看江砚,你们把我的注意力都给带偏了!” 此时场上江砚与卢卡斯在攻区蓝线附近产生了第一次交锋。卢卡斯护球,江砚贴身。肩膀撞上肩膀,发出沉闷的响声。江砚的左肩传来一阵难忍的痛楚,但他并未退却,转而用身体将卢卡斯向外侧挤压。 “我注意到了你的左肩,僵硬得很。”卢卡斯在纠缠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道,“你确定不在乎身上的伤吗?” 江砚没有理他,咬着护齿,继续施压。 红齿轮队的传球在耐心进行,霜咬队疲于奔命地跟防。 时间逐渐流逝,加时赛已过去四十秒。 球再次回到卢卡斯杆下,他在右侧板墙附近,江砚死死卡住内线。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再次传球,但卢卡斯突然一个急停,然后作势要向江砚的右侧强侧突破。 江砚重心本能右移。就在这一瞬,卢卡斯将球轻轻拨向了自己的左边,同时左肩一沉,整个身体重心向□□斜,做出了一个标准且迅速的向左突破的起手式。 “不对!”洛根紧张地站起身子。他看得出来,这正是红齿轮队针对江砚制定的策略:逼迫他使用受伤且效率下降的左侧。毕竟在前两场里江砚早已在交锋之中狠狠地撞伤了左肩。 在卢卡斯看来一切都在预料之中。陷阱已现,猎物入瓮。 他放弃了保守的卡位,选择了更具侵略性的上抢。他右腿猛蹬冰面,身体如离弦之箭,向自己的右侧——江砚的左侧——强势切入,同时,他手中的球杆如手术刀一般精准地刺向江砚左前方冰球的预期路径,企图直接将球断下,或至少用杆身彻底封死所有前进路线。 在他与队友制定的战术里,这个左侧突破,成功率起码能翻一番。 艾利奥特双手手指交叉,紧张地咬在齿间,面前的一幕似乎已然陷入绝境。 电光石火之间,江砚那看似因伤而“僵硬”的左臂,那承受了无数次撞击的伤肩,忽然猛地向后并向内收紧,化作成了一个轴心。同时,他右手腕向内侧猛然翻转,用球杆杆刃的背侧,狠狠磕在了冰球的下方。 轻微的撞击之下,冰球没有朝卢卡斯预计的方向运动,而是被这股来自背侧的反向力量猛地拉向江砚自己的两腿之间,向那里钻去。 “江砚刚刚是在受伤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脚尖拉球(toe drag)吗?”凯勒布盯着眼前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更牛逼,他是反向拉杆(reverse toe drag)!而且是穿越自己□□,这难度简直上天了!”乔什看呆了。 与此同时,江砚以左边的伤肩为轴,整个身体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猛地向左后方旋转。冰刀在zamboni重新修整过的冰面上刮出两道浅浅的弧线,冰屑炸成一团白色的雾。而那枚黑色的冰球鬼魅般地从他左腿后侧穿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斜线轨迹,恰好出现在他身体旋转而来的右侧前方。而江砚本人,则在这匪夷所思的回旋中,完成了从面向左侧突破,到完全面朝右侧的华丽转身。 卢卡斯那志在必得的一杆,刺穿了空气。他因全力上抢而彻底前倾的身体,此刻失去平衡而向前扑去。他眼中惯有的冷静第一次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击碎。 “不好意思,其实真正受了重伤的是我的右手。”江砚飞快说道,球杆击球,干净利落地越过卢卡斯,冲向对面球门。 和已经痛了好几天的右手相比,左肩的伤简直不值一提。 过掉最后一名防守球员的瞬间,巨大的缝隙出现。红齿轮队门将完全没有料到卢卡斯竟然能出现如此严重的失误,瞳孔骤缩,迅速调整站位,封堵角度。 江砚带球向前,他冲刺的速度并不快,体力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但他每一步仍然踩得极稳,冰刀轻轻地嵌进冰面,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他的视线越过门将,投向球门。 球门右上角是所有门将最擅长扑救的区域,米夏曾经反复跟他强调过。 江砚抬头看了一眼球门右上角。那一眼非常短暂,但足够让红齿轮队的门将捕捉到。他的身体肌肉瞬间做出反应,重心下意识地向球门的右上角微微移动,准备迎接一记江砚标志性的重炮射门。 球杆反复拍打着冰球,江砚的视线从球门移开,看向自己的球杆。 一瞬间的功夫,他却想起第一次拿起球杆的时候。七岁,在老家那个旧冰场,杆子比他的人还高。那个小城市里几乎没有人会打冰球,只有他对冰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又想起了青训营,想起了马雷克的背叛,想起了米夏的友谊,以及那些在异国他乡的夜晚独自加练的时刻。 他又想起选秀夜,想起妲露拉是如何握住他的手递给他专属于他的15号球衣,想起洛根是如何欢迎他加入霜咬队的。 他想起第一次踏上nhl冰面,那种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战栗。 他想起了艾利奥特,他想起他们在自动售货机前的第一次相遇,在停车场的那个夜晚,在圣保罗公寓的钢琴前,在庄园的风雪里,以及他在每一次电话里轻声说的“我爱你”。 时间变慢了。 红齿轮队门将重心移动的毫厘之间,都像是被拉扯得无限漫长。就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江砚抬手挥杆。 不,不是他经典的上角重炮,他甚至没用抽射,只是一记朴实无华的推射而已。 冰球离杆,紧贴完美如镜的冰面,化作一道虚影,直窜球门—— ——根本不是门将预测的右上角,而是球门左下角。 红齿轮队的门将重心刚刚为了防范右上角而抬起少许,此刻再想压低身体扑向完全相反的左下角,时间已经完全不够,只能尽全力侧扑过去。 但冰球已然抢先一步,从门将的腿部挡板与冰面之间那道狭小到几乎不可能通过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它撞在球网内侧,向上弹起,然后落下,在白色的网窝里轻轻旋转了几圈,停住了。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体育场陷入了彻底的、真空般的寂静。镜头紧紧跟着那颗在网底的冰球,记分牌上的时间凝固了。所有人都张着嘴,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哔——!!!!!!!” 裁判示意进球有效的尖锐哨声,终于划破了寂静。紧接着,代表比赛结束的洪亮悠长的终场汽笛声响彻整座体育场。 科罗拉多霜咬队vs底特律红齿轮队,加时赛1分07秒 红色的灯光在记分牌上疯狂闪烁,将frostbite(霜咬)后面的数字,从3变成了4。 鲍尔体育场的寂静持续了几秒钟后,彻底沸腾了。 霜咬队的球员们吼叫着从替补席和四面八方冲上冰面,冲向江砚。米夏第一个抱住他,然后是其他的所有人。他们尖叫,怒吼,哭泣,但江砚什么也听不见。他抬起头,看向艾利奥特所在的方向。 乔什挥舞着手中的旗帜呐喊着,凯勒布在鼓掌,嘴角带着服了气的浅浅笑意。妲露拉完全没有以往作为老板的沉稳优雅,像她跟前那些江砚的狂热女粉一样跳着尖叫着。而艾利奥特……他的艾利奥特,双手捂住嘴,他在流泪,为什么他总是在最幸福的时候落下泪水呢?江砚好想冲过去当着近两万人的面吻去他的眼泪,然而他此刻被层层人群围住,丝毫动弹不得。 第132章 紧接着,他看向冰面另一端的卢卡斯。那个巴西男孩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他在鼓掌。当与江砚看过来的视线对上时,卢卡斯停住动作,随即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缓慢地点了点头。仿佛是两个战士在战争结束后,隔着战场对视。 工作人员将斯坦利杯推上冰面,银色的奖杯在聚光灯下闪着冷冽的光,杯身上刻满了一百年的冠军名字。 而现在,距离上一次捧杯的二十年后,科罗拉多霜咬队终于再次获得了将队名刻上奖杯的资格。 “洛根!!”江砚冲着替补席喊道,“洛根!!快上来!!!” 队友们也跟着一起向洛根喊叫着,几个队员直接滑到场边,七手八脚地将他从替补席上一路拽到了奖杯跟前。 “按传统,由队长第一个举起奖杯。你来!”江砚伸手将洛根推了过去。 “不……不行,”洛根此刻竟然变得有些惶恐,“我今晚根本没有上场……” 江砚摇头:“不,你是队长!你应该来举起奖杯!” “来吧!举起来吧!!”其他的队员们兴奋地簇拥着洛根喊着。 在确认过江砚的眼神后,洛根终于看向那个他一直不敢直视的奖杯。那个冰球世界最高的荣耀,那个所有会打冰球的孩子都会梦想触碰的圣杯。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双手握住杯耳。很沉,比想象中更沉。 洛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奖杯举过头顶。 银色在灯光下闪耀,鲍尔体育场的声浪达到顶峰。taylor swift的“the alchemy“歌声响彻四周,彩带从穹顶飘落,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 奖杯从洛根传到江砚手中,他举起奖杯旋转,让全场所有人都能看得到。 “妈妈!我成功了!!”江砚冲着对准他的镜头大喊道,泪水夺眶而出。 队友们围上来,每个人都伸手触碰杯身,江砚将奖杯递给米夏,米夏递给伊莱亚斯……奖杯在队友们之间传递着,在笑声和泪水中传递着。 看着队友们捧着奖杯的画面,江砚退后一步,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身看向艾利奥特的方向,然而那片座位里却已经不见他的身影。 江砚愣了一下,伸长脖子寻找着他的爱人。而他站在沸腾的白色风暴中心,没人在乎他是否在为别的事神伤。 ------------------------------- “时隔二十年的再次捧杯啊!!”大家热热络络地顺着通道走回休息室,妲露拉和洛根跟在他们身后,“今晚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唐培里侬香槟,”妲露拉宣布的时候所有人爆发出欢呼声,“现在就开了吧。” 四周传来清脆的软木塞弹出的声响,队员们摇晃着酒瓶让香槟喷薄而出,一边嚎叫着一边喷洒向四周。 江砚不顾头顶上方淋下来的香槟,一瘸一拐地向自己衣柜方向走去。他现在急需找到自己的手机,他要去见艾利奥特,他想他想得发疯,他必须要尽快、立刻、马上把他抱在怀里…… “嘿!江砚!”门口的马泰奥忽然冲着他喊道,“你似乎有个客人。” 等等……江砚瞬间浑身绷紧,好似命运在等待着他。 “客人?”他转过身来,看向门口。 只见艾利奥特紧张地站在那里,他似乎匆忙清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西装远没有比赛时那样狼狈,反而像江砚在两年前的开幕赛上见到他时一样高贵。金棕色的卷发重新梳理过,乖乖地趴在头顶。而胸口……哦天啊……江砚恨不得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 艾利奥特就像去年霜咬队和红齿轮队比赛的那晚一样,在西装胸前的口袋里插了一朵殷红的玫瑰。 “哟哟哟,这不是我们江砚的头号球迷嘛?”金诺亚看到他,立刻笑得露出牙花子。 “是啊,有段时间没见到你了,怎么这会子突然来了?”伊莱亚斯手握着喷了一半的香槟瓶子,感兴趣地问道。 “这个……”尽管已经能从容不迫地面对法官、掮客、监管官、检察官以及陪审团,但艾利奥特明显还是不适应直面眼前一屋子雄性激素爆棚的肌肉猛男,以及休息室里复杂的气味。他微微皱起眉头,鼓起勇气,挺起胸膛,“我是,我是作为江砚的朋友,也是他未来的合作伙伴,前来恭喜他比赛胜利的。” 他说着,注视着眼前的江砚,克制住自己想要扑进他怀里的冲动——尽管孤身来到霜咬队的休息室已经够冲动了,但艾利奥特还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祝福他。 想到这里,艾利奥特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勇气,连续在雷雨天气中驾驶将近二十个小时的疲惫似乎也一扫而光。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忐忑地向江砚伸出手:“祝贺你,成为冠军。” 江砚垂下视线,落在艾利奥特向他伸出的、停在半空中的右手。 那只即使面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也紧紧攥着江砚不放的右手。 一切都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江砚伸出自己的依然在发痛的右手,艾利奥特的拇指落上了江砚纹在虎口处的蜂鸟纹身。江砚右手猛地用力,艾利奥特毫不设防地被他一把拉入怀中。 “江砚!”艾利奥特惊呼一声,急忙拍打着江砚的肩膀示意他放开,他可不想让江砚在大喜的日子里因为自己控制不住对他的生理性喜爱而被迫在队友面前出柜。 江砚看出来艾利奥特的顾虑,却将他搂得更紧了。 “我知道。”他低声说着,托着艾利奥特的腰肢将他抱了起来。他自下而上地看着满眼都是他的爱人,四周几乎全部变为了虚无,“我爱你。” 他说着,凑了上去,吻住了艾利奥特的双唇。 休息室内一阵寂静,丝毫不像刚刚的热火朝天。 所有队员的双眼瞪得溜圆,金诺亚更是无力支撑自己继续站着,后退一步不小心碰到了身边的马泰奥,马泰奥手里的香槟木塞“砰”地蹦了出来,划过江砚和艾利奥特的头顶。 “哇哦。”妲露拉看着眼前这一幕,转头看向身边已经石化了的洛根,“你早就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过了多久,艾利奥特终于感觉江砚的嘴唇离开了自己的,他仿佛从幸福的泡泡中缓缓落下,回到地面上。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他缓慢地眨眨眼睛,双手抱着江砚的脖颈不放,“这是你第一次说你爱我。” “是的。”江砚再也控制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忍不住凑上前去在艾利奥特的嘴唇上又简短地亲了一下,“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说一千次一万次。” “额……一次就够了,谢谢。” 米夏的声音从江砚右后方传了出来。 江砚动作一顿,将艾利奥特放回到地面上,转头看向米夏。 米夏抱着一瓶还未开启的香槟,表情微妙地看着还紧紧搂在一起的小情侣。 “算了,”他摇摇头,无奈地笑了,两手一摊,“我还能拿你们怎样呢?” 他说着,伸手揭开了瓶口的封条,使劲晃了晃瓶身,软木塞“砰”地飞了出去:“我祝你俩幸福。” 随着香槟喷洒出来,屋内僵住的气氛瞬间软化下来。江砚看向他那些笑着的队友们,试图在他们脸上找出反对或者反感的神色:“……你们?” “我们……大概早就猜到了。”马泰奥晃着手,斟字酌句地说道,“多多少少吧,毕竟你身为大明星,这几年来几乎没有什么绯闻,甚至都没有对女孩子们动过心。” “即便是葆拉·墨菲!!”金诺亚补充说明道,“如果一个男人对葆拉·墨菲的示好也没兴趣的话,那基本上就可以确定……” “而且我们也或多或少地猜到是……这个莫里兰德家的小伙。”伊莱亚斯挠挠脑袋,不好意思地说,“毕竟你俩之间的化学反应还蛮强的。我们只是没料到你们俩已经在一起了……” 洛根忍不住噗嗤一笑,只得抬手捂住嘴。 江砚哭笑不得,原来自己极力隐藏的秘密,其实在队友们心中根本算不得什么。 妲露拉的双臂环抱在胸前:“我真的得好好思考一下公关的方向了,我敢打赌我们球队是这个直男圈子里最多元化的。” 所有人听到这话哈哈大笑。艾利奥特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他感觉自己可能随时都会因为幸福而死。 “唉……我的宝贝……”江砚感叹着,再次将艾利奥特搂在怀里,低头亲掉了他脸蛋上的眼泪,一路下滑,再次吻上那已经变得红艳艳的嘴唇。 “呃呃呃……开个房去吧你俩。”米夏摇摇头,将视线移开,“我可不想看我的好哥们在我眼前腻腻歪歪的模样。” 然而江砚和艾利奥特已经听不见周围的嘈杂声了,他们紧紧拥抱着彼此,亲吻着彼此,似乎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江砚的双手捧着艾利奥特的双颊,拇指轻轻抚摸着。那一串小小的蜂鸟纹身随着他的动作改变,看起来就像在模糊地拍打着翅膀。 第133章 江砚吻着怀里的爱人,思绪又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时候的他坐在更衣室里看着手机上的纪录片,完全不知道他会在两年后成功捧起斯坦利杯,更不会知道他即将会遇到他的此生挚爱…… 至于那晚纪录片里的蜂鸟,他似乎到现在都不清楚它一分钟能振翅多少次,好像是一千次到多少次来着……? 算了,谁在乎呢。 全文完。 2026年,3月5日,杭州。 作者有话说: “toe drag”(拉杆/脚尖拉球)是一个在冰球比赛中极具观赏性和实用性的高阶控球技巧,其核心在于利用球杆杆尖(toe)对冰球进行精细的操控,以欺骗防守球员,创造空间。为了做到“toe drag”,球员需要用球杆的杆尖部分(即杆刃最前端,称为“toe”)钩住冰球,将其快速拉向自己身体一侧或后方,同时身体和冰鞋向另一侧移动或变向。 而江砚的反向高难度拉杆动作在冰球中确实存在,但“reverse toe drag”并非标准术语。它更常被描述为“backhand toe drag”、“reverse deke”或归属于更广义的“高级拉杆技巧(advanced deke)”范畴。“toe drag” 通常指用杆刃的凹面(即正手面)将球拉回的动作。而 “reverse” 一词在冰球中更常指“反手”(backhand),或用杆刃的背面(非凹面)触球。因此,“reverse toe drag”可以理解为 “用杆刃背面完成拉杆”,这是一个对球感、手腕控制要求极高的变种。 最后有些话想说: 终于完结了!!从前一年的12月1日开始创作大纲和正文,到今年3月5日正文完结,我终于完结了我的过签文!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创作过一篇体育竞技文,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凭借着一篇一时上头而创作的冰球文成功和晋江签约并完结。这篇文的创作过程其实蛮艰难的,因为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因为各种原因而不停地在不同的城市穿梭,所以大部分内容其实是我在高铁上和酒店里完成的。尽管过程辛苦,但看到诸位读者朋友的反馈后也不觉得有多难了。 总而言之,我很开心能与大家一起度过这段旅程。接下来这本将会在3月7日,从第15章 “圣诞派对”进入完结v。并随机掉落一些我一直想写的属于江砚和艾利奥特的,以及其他角色的番外。如果有喜欢这部作品的读者朋友,可以稍微支持一下。并不强求,你们能从这部作品里得到快乐收获共鸣才是我最大的心愿。 江砚和艾利奥特的故事远远不会结束,目前只是一个阶段性的“完结”,我会继续创作属于他们二人的故事,已经开始写他们后来故事的大纲了。不过接下来我会用一部体量更小的作品,来讲一下另外一对本文中出现的cp的故事——我猜大家早就知道是哪一对。而且我也会将我的“北美体育男同”的世界观展开,除了众所周知的第二对cp以外,还会出现更多的cp,也将会涉及到其他的体育项目……至于是什么体育项目,就先卖个关子吧。总之,大部分将来会写到的cp人物基本上已经在本文中出现过了。 除了即将开文的另外一本冰球文之外,我也将会重启之前一直在写的二战题材欧风文。如果有感兴趣的读者朋友,也欢迎去了解一下。总之,大家下一部作品再见!! 敬请期待番外哦~~ 第73章 番外1 生日礼物 “你确定要在这里?”江砚搂着艾利奥特的细腰, 再三确认般地问道。 艾利奥特甩了甩胳膊,把西装外套丢到一边,胸前的玫瑰花落在两人脚边。 “就在这里。”他说着,伸出双手捧住江砚的脸颊, “我要把之前咱们关于停车场的不好的记忆全都抹去, 然后替换成今晚。” “话是这么说……”江砚被他这么一说, 内心也变得难耐起来, “可是,这不是你的车吧……” 黑色的奔驰g500停在空无一人的停车场角落里, 和去年“桑巴之夜”那晚切诺基停的位置一模一样, 只不过车内的氛围和当初已然完全不同。 “一辆车而已。”艾利奥特现在懒得管那么多有的没的,一向矜持优雅的他此刻竟然急色到了有点迫不及待的程度,“回头我再给崔斯坦买辆更好的。” 他骑在江砚的大腿上,两人在车后座紧紧抱在一起。 “你真是疯了……”江砚把脸埋在艾利奥特逐渐变得乱糟糟的卷发里。 “因你而疯的。”艾利奥特毫不犹豫地说道,在江砚嘴上亲了一下, 拉着他的手向后伸。 “等一下……”江砚的理智及时挡在了他的命根子之前, 咬着牙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车里有保护措施吗?” 艾利奥特的动作停顿住了:“所以你认为在我从听证会刚结束就跑出来坐上车开了将近二十个小时过来之前崔斯坦会提前在车里给我们准备好那些玩意儿吗?” “我是没指望一个直男替我们准备好这些……”江砚脸上一阵燥热,“但是我们现在需要这个。” “少来, 去年你可是什么都没用直接就在车里把我…了。”艾利奥特觉得好气又好笑,拍了一下江砚的肩膀,又因为担心弄痛今晚他受伤的地方,转而轻轻摸了摸。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爱你, 我怕你受伤。”江砚讨好地凑上去亲艾利奥特的嘴唇,“对我而言让你舒服才是最重要的。” 艾利奥特受用地迎接着男友的亲吻,抬手摸了摸他冲完澡后湿乎乎的黑发:“很感人, 但我并不指望这个。” 江砚迷迷糊糊地抬起眼来,看着艾利奥特灰蓝色眼眸中温柔的神色,带有蜂鸟纹身的右手大拇指不断地在他后腰那一块画圈揉捏着:“什么意思?” 艾利奥特脸颊微微泛红:“你明明知道的……”他低下.身子,凑到江砚耳边羞涩地小声说道,“我喜欢你对我粗暴一些……” ---------------- 从小到大,艾利奥特都会明确地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而每次当他确定下来自己喜欢什么时,他就会义无反顾地一条路走到黑。 无论是事业还是感情。 前一天在他开车从圣保罗一路开到丹佛时,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他至少思考了三四次自己在人生的重要节点中都做出了哪些选择才会指引自己来到今天,而每一个选择他都没有后悔。 “你现在在哪里?”海莉的电话打了进来,艾利奥特直接选择蓝牙外放。 “穿越内布拉斯加中,”艾利奥特瞄了一眼窗外的景色,“四周除了玉米还是玉米……你还在学校吗?” “嗯,正在办理转系。事实证明,从文学系转到管理系还是有一定门槛的。”电话那头的海莉叹了口气,“艾尔,说实话我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没底是正常的,我当初也是这样,毕竟我也并不是从开始就什么都懂得,”艾利奥特的语气变得温柔下来,“我接手俱乐部的时候,你不是从零开始教我认识冰球吗?你现在作为对冰球这么了解的经验人士,应该会比我更吃得开。” “俱乐部还好,我真正发愁的是‘继承人’这一点。”海莉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尽管咱们父亲这些年推出了各种没什么含金量的商业计划,但原有的资产就已经够我喝一壶了。要是我给‘莫里兰德’这个姓氏丢人了怎么办?” “那就跟我一样,离开‘莫里兰德’加入‘温特沃斯’。”艾利奥特语气轻松地故意开玩笑,“你放心好了,无论你将来将家族产业经营成什么样子,哥哥都永远会给你托底的,你不会犯下什么不可挽回的错误的。” “别这样说,我现在已经够焦虑了。”海莉的语气听起来哭笑不得,“最近因为这些事情,我都没怎么和乔什联系,生怕他会因此觉得压力巨大而跟我分手。”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赶着做莫里兰德家的赘婿的冰球球员,为什么你就这么确定他不会是其中一个呢?”艾利奥特看了一眼手表,考虑到前方并没有看到警车在监控车速,稍稍更用力踩下油门加速。 “如果他是那种宁愿吃软饭也不愿意提升自己球技的球员,我就不会跟他交往了。”海莉提起乔什来,声音里还是有淡淡的骄傲,“我喜欢他对于冰球的一腔热忱,尽管他目前的成绩在联盟里只能算中上,但我认为他将来一定自有一番成就。” 说到这里,海莉迟疑了一下:“话说回来,你怎么就确定江砚不是为了你的家产而和你在一起的呢?” “真的吗?在经历了那次暴雪事件之后你还这样觉得?”艾利奥特觉得好笑,反问道。 “怎么说呢,并不是我不相信他,我很欣赏他为你做出的一切。但是毕竟我是你妹妹,我只希望你能幸福。而你当时可是莫里兰德继承人,你背后的资产可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海莉缓慢地说道,“你知不知道我的朋友布鲁克?她的父母几乎在芝加哥所有大型机构的董事会都挂名。她的男友为了成功赘入她家,除了从霍普金斯大学转到沃顿商学院拿到了学位后,还专门为她去学了烘焙、花艺,为了taylor swift的演唱会陪着她做友谊手链,甚至给自己全身都做了巴西除毛,全身!” 第134章 “这也叫付出?”艾利奥特甚至觉得荒唐到了一定地步。 “好吧,看来你是不知道巴西除毛的可怕之处。”海莉听到自家哥哥的语气,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总而言之,江砚的付出,在我个人看来就是冒着被媒体曝光的风险以及不顾咱们父亲的反对穿过暴雪来找你,我很感动。但是,如果只需要这样做就能加入豪门的话,这些事其他男人说不定也能做得出来。” “那你觉得怎么样他才能证明自己?”艾利奥特不想再听下去了,打断了海莉的发言。 “他都这么喜欢你了,我也没见他向自己的队友介绍过你。”海莉犹豫片刻后说道,“目前就我所知而言,全世界只有我们一家、还有安吉拉夫妇和他知道你俩的事。” “并没有,他说过他已经向他母亲出柜了。”艾利奥特及时纠正。 “好吧,也就只有他母亲而已。而你这边已经几乎闹得亲友圈子里人尽皆知了,你为了他甚至和家族做了切割。艾利奥特,我爱你,但是我只想确保你的付出是值得的。你总是这样为了自己的选择而不计代价,我也会在你做出任何选择的时候支持你。但是他最近还在和别的女人闹绯闻!”海莉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急了。 艾利奥特叹了口气,果不其然,最近底特律那边炒作的江砚和葆拉·墨菲的绯闻还是带来了很多负面效应。 “我最亲最爱的小妹妹啊……”艾利奥特心里一阵柔软,“你放心好了。如果他不值得的话,我是不会做出这种选择的。” ------------------------------- 艾利奥特的思绪逐渐从前一天的回忆中恢复过来,此刻的他浑身脱力地窝在江砚怀中,身上的衣服早已乱作一团不堪入目。 “嘿……”江砚拍拍艾利奥特的脸蛋,“还好吗宝贝?” 汗水顺着额头滴落,艾利奥特终于回过神来:“我……”他的嗓子已经无法发出正常音量的声音,“我……我想缓缓……” “是你让我对你粗暴的,结果你自己又受不住。”江砚的胸腔里发出一阵令人震颤的低笑、佯装抱怨地说道,动作轻柔地用胳膊搂着艾利奥特,让他缓慢地从自己身上脱离。 艾利奥特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被江砚…出去了,他眨眨眼睛,努力地使自己的思绪能够重新正常运作。结果还是失败了,他现在只想着无休无止地继续和江砚温存缠绵。 “你可能真的要跟你那个律师朋友好好道歉了,”江砚眼神复杂地打量着车后座一片狼藉的环境,“如果可以的话,我来买那辆新车吧。你毕竟公司还在起步期。” 艾利奥特小小一团窝在后座的角落里,看着江砚用他那只受伤的手腕动作笨拙地收拾他俩的残局,忽然莫名产生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嗯?”刚把一些不明痕迹擦干净的江砚回过头来,只见两滴泪珠划过艾利奥特的脸蛋,心头一紧,立马凑了上去,“怎么了艾利?我哪里弄痛你了吗?” “没有……啊天啊……没有……”艾利奥特擦擦眼泪,抱住江砚的脖颈,在他的脸颊和嘴唇上亲了又亲,“我只是……我只是不敢相信,这么幸福的事情真的发生了。你说你也爱我,你向你的家人、甚至在你所有的队友和上司面前出柜,我们能这样在一起,都太完美了……只是,为什么这个过程会这么痛苦呢?” 江砚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只能用自己没受伤的手腕将艾利奥特紧紧搂在怀里,亲吻着他的发顶和耳廓,让他在自己怀里慢慢平静下来。 “我们在遇见彼此的那一刻,就是我们离幸福最近的时刻。只是,我太害怕了,对不起。”他的嘴唇凑到艾利奥特耳边喃喃道,“谢谢你,一直坚定地选择我。” 听到他这样说,艾利奥特的眼泪更汹涌了。他不敢哭出声,他已经在江砚面前哭过太多次了。他只得把脸埋在江砚的肩膀上,用他的运动衫擦干净自己满脸的泪痕。 不知过了多久,江砚好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伸手捏着艾利奥特的手腕抬起来看了眼他的腕表:“啊,时间到了。” 艾利奥特从他的肩膀上抬起脸来,吸了吸鼻子:“什么时间到了?” 江砚勾起嘴角,贴过来轻轻吻了艾利奥特哭到发红的鼻尖:“生日快乐,宝贝。” 艾利奥特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时,江砚已经伸手去够自己放在前排座位上的运动包了。 “这是,我要送你的礼物。”他说着,一阵窸窸窣窣,从包里摸出来一个小小的冰凉的金属放在艾利奥特的手心里。 艾利奥特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尖端还坠着几颗泪珠:“钥匙?” “嗯,我这段时间终于在丹佛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江砚低头在艾利奥特的肩上亲了一下,“虽然可能没有你自己的房子那样又大又豪华,但这是我自己努力买下来的。所以……当你在丹佛的时候,你愿不愿意,做这栋房子的另外一位男主人?” 艾利奥特依然坐在他的大腿上,江砚自下而上透过睫毛诚恳地看着他,好像一条小狗在期待主人的认可似的。 他不知道的是,艾利奥特此刻的内心仿佛炸开了烟花。他想跳下车尖叫,想给所有不看好这段关系的人打电话,直播展示自己的付出不仅有回报,而且自己有多么幸福。 然而他却克制住了。艾利奥特用尽了平生最大意志力,绷紧了自己的表情。 他神色淡淡地握紧手中的钥匙:“好吧,不过我有个条件。” 江砚一愣:“什么条件?” 艾利奥特皱着眉头使劲呼噜了两把江砚野人一样的头发和下颌:“你现在、立刻、马上,把这头发剪了胡子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