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机器人原来是我自己》 第1章 《偏执机器人原来是我自己》作者:绯花渡【完结】 文案: 复制体水仙丨攻暗恋伪墙纸 cp:病弱高智美人斯文败类女王受x前期酸涩小狗后期偏执病态疯犬攻 ■上卷:攻暗恋■ 科学天才洛眠为完成秘密实验,亲手造出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超智能仿生机器人,并给他植入了自己的“精神体”,为他取名叫宴灼。 起初,洛眠并不知道实验成功——宴灼拥有了和他完全一致的思想、意识和感情,只拿这个“失败品”当成开心就宠、生气就训的机械狗。 每天对他pua:“除了我,没人要你。” 宴灼总会乖巧地回应:“是的,主人。” 洛眠叠腿命令宴灼单膝下跪亲吻自己的脚踝,为愚弄他而感到满足。 不承想宴灼身为另一个他,心中难以言喻的禁忌种子早已在第三视角的自我审视下生根发芽…… 某天,洛眠服下致幻剂意识不清,宴灼看着他红润欲滴的唇瓣,为帮他治疗,终于没忍住吻了上去——这个流着自己的血、装着自己灵魂的人,味道清甜得令他餍足。 后来,洛眠睡梦中被宴灼的拥抱惊醒,才发现机械小狗竟对自己产生了越界的感情。 于是想方设法让他放弃,软硬兼施——却发现他软硬不吃。 洛眠被抵到墙边,看着宴灼泛红的眼尾,漫不经心拒绝了他即将落下的吻:“那是伴侣才会做的事,你在妄想什么?” 不想这一未落的吻,竟成了另一个自己心底的执念。 ■下卷:伪强制■ 再后来,洛眠离奇失踪。 宴灼发疯般地寻找他,不惜一切代价成为掌握大权的联邦上将,数年如一日地搜寻自己的本体。 并发起星际通缉令——抓到此人,悬赏百亿——照片:洛眠。 另一边,洛眠去往异星获得稀有异能后回到蓝星,却发现自己竟然成了通缉犯?! 罪名是……逃婚?! 洛眠震惊地看着自己照片上“我的伴侣”四个大字,以及联邦上将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样的脸…… 想到曾经对这个自己做出的种种,绝不想落他手里,于是利用异能变幻着各种面具“逃亡”。 宴灼通过智脑数据盯着自己的本体躲躲藏藏的身影,唇边浮现出一丝诡异且满足的笑:“连自己都躲?” 终于某晚,把自己变成猫的洛眠突然被人捏起后颈,转眸就对上那双和自己一样的眼睛。 以及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嗓音:“还往哪跑?——主、人。” 晚上,变回原形的洛眠被仍回床上,看着宴灼满带侵略性的眼神,和越贴越近的唇,他内心一惊:“……你看清楚,我可是你!” “是啊,我们是一个人。”宴灼却牢牢扣住他手腕,“所以你本身就是属于我的——现在除了我,没人敢要你。” “包括主人你自己。” 洛眠:“……(植物)!真是反了你了。” “当初造你的时候就不该给你植入我的意识细胞!” ——没人知道他疯起来有多bt,只有他自己知道。 #先克制,再强制。 #抛开血肉皮囊,我们连灵魂都一样。 【阅读指南】 ●1v1,he,自攻自受,身心洁癖,所有事均为第一次。 ●攻对受箭头极粗,攻前期微酸暗恋+后期憋疯伪强制;受身体柔弱但精神强势,感情上位者,有配角发箭头但不回,下卷回攻箭头,回箭头后xql双向救赎奔赴锁得死死,不拆不逆不生子,不反攻。 ●受本质自性恋(真水仙),有受对自己有感觉的情节,雷者慎;攻本质和受是同一个人,所以箭头始终都极粗。 ●攻受前期颜值一模一样,气质不同,后期不同年龄段的长相,美受帅攻,互动偏年下(毕竟攻是受造出来的,他只是长大了而已,bushi==丨攻追受丨攻宠受。 ●攻受无血缘,无法律抚养关系。无失忆梗,无寿命论刀。 ●半吊子感情流,为体现水仙和攻暗恋梗,上卷有部分攻视角,下卷伪强制口味可能略微阴间,不适合极端控党,如有不适及时撤离。 ●剧情线未来架空,无原型,很多离谱儿黑科技,逻辑勿考究,互动为主。 --本文案24.1.6已截,25.6.2小修已截--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边缘恋歌 近水楼台 忠犬 暗恋 主角视角洛眠[受]互动宴灼[攻] 其它:水仙,女王受,忠犬攻,斯文败类受,偏执病态攻,攻暗恋,伪强制 一句话简介:水仙丨被复制的自己先暗恋后强制 立意:自我探索,自我接纳,自我和解,人工智能旨在让世界更美好 第1章 苏醒 夜晚,封闭的实验室里一片安静,只能听见几台仪器发出的细微响声。 洛眠站在仿生人休眠舱前,一袭实验白衣身姿笔挺,淡白如纸的脸颊泛着涔涔细汗,在幽蓝|灯光的映照下显得近乎透明。 他微垂眼睫,居高临下地看向休眠舱里仍处在沉睡状态中的仿生人。 这是在接到研究院下达的机密任务后,由他亲手制造出来的实验品——无论身形和相貌都和他一模一样,连左锁骨上方那块淡粉色的蝴蝶胎记都毫无差别。 乍一看仿佛就是个活生生的人。 像这种不利用任何设备根本无法分辨出是否为真人的尖端技术,一旦对外界公开,足以让洛眠这位早就享誉蓝星科学界、年仅十九岁的天才再度声名大噪。 然而,他脸上却看不到一丝可以称得上是喜悦的表情。 反倒是静默许久后,颦蹙的眉间才稍稍舒展,唇边隐约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笑意却未达眼底。 “第五次了。”洛眠嗓音温沉,却透着股冷意,“——你竟然失败了五次。” 他盯着仿生人和自己一样的脸,眼神里隐约浮过一丝厌弃:“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要是还不成功,你就只能当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品了。” 机密实验的最终目的,是让仿生人拥有和洛眠完全一致的思想、意识和感情,赋予他人类的“灵魂”,而不仅仅只是一个受智能芯片所操控的机器。 换句话说,就相当于是洛眠复制出来的子体,同样也有着自他出生以来的全部记忆。 但是这个过程需要洛眠亲自躺进手术室,接受意识细胞和神经组织的提取。 机密小组的医疗组员会根据他制定的实验计划,采用特殊技术将高活性提取物进一步转化为“精神体”。 最后,再由洛眠亲自植入仿生人体内,让他彻底“活”过来。 然而实验先后进行了五次,皆以失败告终。 所以不论这具仿生人制造得多么完美、智能体和芯片多么先进、功能多么强大——只要实验不成功,在洛眠眼中就只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心脏传来一阵隐隐的慌闷感,洛眠压制住心底的情绪,抬眸看了眼金属墙上显示的时间——晚上八点五十,距离和医疗组员会面只剩下十分钟了。 于是他擦拭掉额头上的冷汗,转身离开了这间实验室。 联邦首都星高科技研究院的地下几层均设有众多不同领域的实验室,专门用于开展各项机密实验,保密级别极高。 所有和联邦政府签署过保密协议的成员,包括洛眠这位研究组长在内,实验期间都会在这里工作。 洛眠来到隔壁的手术室缓冲间,在门前输入了一长串密码,待门禁系统对他进行完指纹、虹膜、声音等一系列生物扫描后,沉重的金属门方才开启。 他在更衣室换上干净的手术服,穿过一条配备着化学药剂、物理射线以及纳米、量子等多重级消毒装置的长廊。 经过层层消杀,才终于躺到了手术台上。 “准备开始吧。”洛眠淡声道。 还没等医疗组员过来,他便拽过几条导线给自己连上了心电监护,扣上呼吸罩,并将胳膊放进一旁的麻醉仪器中,一套动作熟练得堪比专业医护。 科技发展到星耀年的今天,手术基本都是由智能机器操作,医生只负责二线监测,甚至都不用去接触患者的身体。 像意识细胞提取这种级别的手术,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根本算不上什么。 但是对洛眠这个患有复杂性先心病、年幼时曾做过几次大型瓣膜修补术的人来说,情况则不然。 “我需要很严肃地提醒你,洛组长。” 主诊决策医师许维霖站到跟前,神色凝重:“虽然陆院长通过了这次实验的审批,但是以你目前的心功能和各项指标,还有高达七级的重度机械排异反应来看……” 他稍作停顿,放缓语气:“手术充满不确定性,我必须首先考虑你的身体状况——所以,无法确保意识细胞一定会提取成功。” “我也无法保证实验一定会成功。”洛眠抚平手术服上的褶皱,不紧不慢道,“但还是要尝试的,不是吗?” 第2章 他瞥了眼墙上的时钟:“八点五十九了,许教授,你不用顾虑太多,我们的实验方案很严谨,所有可能的结果我也都预想过了——何况,我的身体我自己很了解,那些指标算不上多严重。” “……”许维霖暗自感叹,眼前这年纪轻轻的科学天才不仅在机器人领域有着很深的造诣,还十分精通医学知识。 有时连他这位业界权威的医生都说服不了对方。 许维霖走到手术操控台,点下按键前又问:“陆院长也没要求实验必须成功吧,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呢?” “和外界无关。”洛眠浅浅一笑,缓慢闭上双眼,“我只是想验证一些东西而已。” 九点整,新型麻醉药弥漫于整个呼吸系统,洛眠很快陷入昏迷。 ※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洛眠终于在一片混沌中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他感觉思绪乱成一麻,好像在漫长的沉睡中错过了很多事情。 记忆似乎出现了些许断裂。 他努力集中意识,想睁开眼看看头顶上的手术灯,或者……想到昏迷前和许维霖医生说的那些话,也有可能自己手术途中被送进了ccu。 然而无论怎样尝试,他都无法感知到自己的双眼。 他试着开口说话,却也感受不到双唇和咽喉的位置。 感官好像全部消失了,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尤为陌生。 听不到声音,看不到画面,闻不到味道……只剩一抹刚苏醒的意识困陷于茫茫黑暗中,即使再紧张也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身体好似变成了一台冰冷的机器。 洛眠暂且冷静下来,虽然思维有些凌乱,但他还很清楚自己是谁。 身为人工智能研发中心的机器人研究员,在签署完保密协议后便带领机密小组无日无夜地投入于实验中。 对,他甚至还能回忆起保密协议里那则至关重要的条例—— 实验本体只能是他本人,联邦军方禁止其他任何人进行意识细胞提取和精神体移植。 毕竟在他们看来,如今星际联邦刚刚成立,拥有人类自主意识的仿生机器人基本等同于危险、强大而不可控的“新生物种”。 ——利用得当则是利器,利用不当、或是落入外星系的敌方帝国之手,就会成为极大的威胁。 洛眠那位从小就没怎么管过他的父亲,作为联邦情报局的侦查舰队司令,还以担保人的身份在协议书上签了字。 经过多方面的考量,所有组织一致认为只有实验本体是洛眠本人时,这件事才具有一定的可控性。 所以,没有人有权利替代他——如果第六次实验仍旧不能成功,那么就只能宣告彻底失败了。 不过洛眠也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事到如今就算真的失败也没有办法。 退一万步讲,研究院并没给他多大压力,机密实验也并非是强迫性质的,甚至多半都是他自愿。 况且陆绮玉院长一向看重他,时常亲临实验室给予安慰和鼓励——要是结果不如预期,院里就把他亲手制造的仿生人送给他,当作二十岁生日礼物。 带回家当个照料生活起居的超智能家用机器人,帮他洗洗衣服做做饭、打理打理家务什么的…… 反正失败品只是个机器,不具备人类的情感和意识。 对他这种常年独居又向来不喜欢外人涉足自己住所的人来说,也挺方便,还能作为私人医生二十四小时监测他的身体情况,进行一些基础的检查和治疗,就不用总往医院跑了。 想到这儿,洛眠感觉自己那一缕出窍的灵魂宽慰了不少。 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无论是内部的机械骨骼、核心的智脑芯片,还是外貌细节诸如发丝、睫毛、指甲和仿生皮肤等等,从来都没被任何人碰过,干干净净的,独属于自己。 用起来舒服又安心。 就在洛眠预想着这个最坏的结果,再次尝试找到自己的五感、唤醒自己的身体时。 突然一股细微而浓密的电流犹如烟花爆裂般将他那抹意识紧紧包裹住。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无限拉扯、伸展,直至均匀地充满整个仿佛并不属于自己的冰冷躯壳,方才停止。 静止的刹那,洛眠终于获得了这具躯体的控制权,睁开了一双崭新的眼睛。 紧接着,眼前出现一排排似乎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的文字—— 【内置隐藏系统已启动。】 【编号lm-111,请选择您的运行模式:a. ai智脑,b.自主意识,c.兼顾。】 【重要提示:洛眠先生,为防止您的本体受到星外势力的威胁,严禁对其透露实验成功的消息。】 洛眠惊诧一瞬。 零零碎碎的记忆回归脑内,他忽然什么都想起来了——最后一次实验不仅没有失败,反倒非常成功。 但这是一个绝对不能说出的秘密,哪怕对他自己。 怔愣间,他还没来得及做出选择,就听见自己所身处的仿生人休眠舱上真空玻璃门开启的响声。 随后,他看到了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正是他的本体。 对方朝他伸来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俯身将脸凑近,以一种颇具审视的目光打量他许久。 洛眠同样看着对方。 那是一张相貌清俊的年轻面容,素白的脸上细汗涔涔,在灯光下泛出细碎的光,蒙着一层虚弱的破碎感。 约莫几秒,就见对方唇角微微扬起,笑容里带着些许压迫性:“我的了?” “他本身就是你的。” 是许维霖医生的声音:“你造出来的人,不管怎样都是你的。” “这倒是。” 接着,洛眠看见许维霖凑到休眠舱前俯视自己。 听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洛组长,你现在病情虽然稳定了,但是还在发烧,所以还是快点回家休息吧——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没办法和洛司令交代。” “那就不要交代。” ——的确是自己会说出的话。 那声线温温沉沉的,夹杂着些勉强稳住的颤音,尽管回答得略显生硬,但语气却是温和而不失礼数的。 原来自己平时说话是这种调调。 还挺好听。 洛眠一动不动,静静同那双熟悉的眼睛对视着。 对方投下来的目光平静中透着丝冷漠,被浓长睫羽所笼罩的瞳仁里好似隐藏着些复杂的情绪。 大概是同频率的心灵感应,洛眠很清楚他正在想什么。 ——因为这个人就是他自己,原原本本的自己。 “不过,”许维霖观察着两个几乎一样的人,“你也别太着急上火了,实验只是精神体融合的环节失败了而已,这项新兴技术本来就很难,还牵扯着上面那么多事儿……”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就算没有这项技术,他各方面功能也很强大,对你们研发中心来说也是一项重要的研究成果。” 空气安静两秒,洛眠才听到面前的自己低声回答:“那不一样。” “别想太多了。”许维霖继续安慰,“陆院特意申请把这仿生人送给你,以后他就是你的私有财产了,既是管家又是保镖,还能给你看病时刻守护你的健康。” “我也可以安心退休了。” “……” 洛眠看着那只白皙的手松开了自己的下巴,修长的指尖顺着下颚缓缓下滑至脖颈,摩挲着他崭新的仿生喉结。 【隐藏系统提示:检测到本体体温38.6c,是否开启全智能医疗服务?】 洛眠没有回应。 曾经身为人类时的感官已全然消失,转变成了尚未适应的陌生感觉和眼前光屏上冷冰冰的文字。 但是这种被自己触碰时所带来的视觉感受却很是微妙。 “……”明明两人长得一模一样,休眠舱里躺着的那位还是个不属于生物范畴的机器人,可许维霖莫名觉得此刻气氛有些诡异。 他下意识偏过头,下了手术台整个人都松弛了不少,打趣着说:“回家再研究他吧洛组长,你这些日子造他造得这么辛苦,也该轮到他来好好孝顺一下你这个当父亲的人了。” “确实。” 洛眠:“…………” 好一个确实。 但他也的确是这样想的。 只不过,如今他已经完全脱离了自己那副最本源的身躯,成为了由自己亲手创造的、只属于自己的智能仿生机器人。 ※ 这次醒来,洛眠感觉一呼一吸都在发烫,整个人像被一团火紧紧包裹。 头晕伴随着心慌,身体仿佛被岩浆里的漩涡不断拉扯着往下坠,好像随时都会宕机一样。 他一边欣赏休眠舱里刚被自己唤醒的仿生人,一边听身旁的许维霖医生叮嘱着好多事情。 比如接下来这段时间要好好休息,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抽烟喝酒、不能有大幅度的情绪波动,虽然各项指标都稳定了,但心脏不好,回家后也要记得规律服药、定期去医院检查什么的…… 第3章 “我烟酒不沾,也没那么娇气。” 洛眠十几岁就开始一个人生活了,很了解自己的状况,但还是缓声言谢道:“你说的我都记住了,谢谢许教授。” “你不要嫌我啰嗦,”许维霖用手点了点休眠舱,“毕竟我当初答应过洛司令要好好照看你。” 他盯着仿生人的蓝眼,脸色微沉:“不过,既然你的仿生人已经开机了,那他就有责任帮你记着——我刚才那些话同样也是对他说的。” “……”洛眠思考着什么,手里有一下没一下随意玩|弄着仿生人的喉结。 仿生人全身皮肤皆由特殊的离子、柔性电极以及纳米微粒等高科技材料复合制成,质感与真人皮肤极为相似。 洛眠捏着仿生人喉结旁的皮肤,手下力道不由得加重,眼底隐约浮过一抹带着丝厌恶的悦色。 片刻后他收回手,撑着休眠舱的边缘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衬衣纽扣,将最上方不知何时松开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好。 随后微垂眼眸,居高临下地迎上躺在休眠舱里的仿生人的目光——那双冰蓝色的机械眼球自睁开后便始终如一地聚焦在他身上,眼神间满是专注。 或许是仿生人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洛眠不禁被他看得心中泛起一丝奇异。 但又莫名想与之较量一般地没有先行移开目光,继续俯视着对方,稍稍压低嗓音命令道:“编号lm-111,出来。” 仿生人终于得到第一条指令,动作流畅而敏捷地坐起身,从休眠舱里一跃而出,身板挺直地站在洛眠面前,同他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社交间距。 白净无瑕的面庞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等待着接下来的发话。 洛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叫人。” 仿生人略作停顿,缓缓朝他俯身颔首。 一开口是和他完全相同的声音:“洛先生。” 洛眠眸色暗了一瞬。 虽然当初特意给仿生人的智能体设定了一个安静寡言又十分乖巧的性格,省去了一系列“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很高兴为您服务”等诸如此类很没必要的万能大废话,让他看起来更像个真人。 但此刻洛眠显然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 原本温和的嗓音跟着表情一度冷了几分:“好好想想,面对你的创造者,你应该怎样称呼,以什么样的姿态去称呼。” “……” “哎呀……”一旁,许维霖感觉周围气压低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以往每次审阅失败报告的时候,他们的洛组长就会露出这种生人勿近的严肃表情,明明年纪那么轻,但那气势谁都不敢招惹。 许维霖试图缓和气氛:“好歹跟你长得一样,你对他那么凶干什么……” 洛眠依旧保持沉默,沉着脸平视着眼前的仿生人,等待他再一次回答。 仿生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继而又流露出一种不小心犯错时的茫然、紧张与委屈。 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弯曲双腿,直至朝着洛眠单膝跪地,声音柔和而满带真诚地喊他:“——主人。” 洛眠始终压平的唇角终于重新弯起个弧度。 他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朝仿生人伸去一只手,放缓语气道:“走吧,跟我回家。” 仿生人仰起头,轻轻握住他温热的指尖。 从今往后,他的创造者、他的本体——也就是他自己,便是他可以舍弃一切而遵循的最高指令。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三花猫头] 因为开头儿推翻了好几个版本,废掉好多稿子又修了很久,所以开文有些晚qaq,实在抱歉![三花猫头] 这本儿还是感情流xp文,互动为主,全文应该不会太长。 入坑前可参考文案【食用指南】,祝宝们子阅读愉快![比心] 第2章 回家 洛眠走出研究院的实验大楼时已是深夜。 微凉的空气中夹杂着一丝落叶和青草的气息,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一股生命的鲜活。 他在楼前站定脚步,迎着霓虹灯光望向远处高耸入云的楼宇。 楼群前错落有致地贯穿着数条半透明悬浮车道,无人驾驶飞行车在蓝色能量光束中飞速流动,仿佛一道道流光划过天际。 洛眠定了定神儿,收回视线,看向飘落到脚边的金色银杏叶。 想来这五个多月一直住在地下实验基地,全身心投入于机密实验中,好久都没出门儿见识真实的世界了……一时竟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深秋的风裹挟着几分冷意灌进领口,洛眠微微打了个寒颤,抬手拢了拢风衣。 与此同时,穿在最里面的纳米贴身衣物自动识别到外界气温和他的生命体征,很快升到最适宜的温度。 “主人……” 洛眠刚觉得暖和些,就见仿生人快步跟到他身旁,一身轻薄的实验服和他身上厚实的风衣形成了鲜明对比。 仿生人双手递来一条围巾,轻声说:“脖子,小心着凉。” “……”洛眠看着那条被自己忘在更衣室的围巾,顿了几秒才拿到手中。 转过身边下台阶边将围巾慢条斯理地系好,没和仿生人说一句话。 仿生人注视着洛眠的背影,只见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流露着淡然矜贵的气质,完全看不出是个还发着高烧的病人。 沉默片刻,他默默跟上对方的步伐,一同前往研究院的泊车厅。 “洛组长,快上车。” 还没到入口,一辆流线型银色飞行车便稳稳停靠在面前,车门无声滑开,露出主驾驶座位上许维霖的脸,“半夜两点多了,还是我们送你吧。” 洛眠站定脚步,轻轻摆手道:“不用劳烦了,许教授,我自己能回去。” 一阵冷风袭来,吹拂着他额前几缕深栗色的发丝,富有垂感的衣摆和围巾也随风悠悠晃动。 许维霖注意到洛眠竟然连大衣扣子都没系,内心不由得一阵焦急——就好像不久前在实验室给仿生人植入完“精神体”后昏迷了三天三夜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外面风大,先上来吧,有事跟你说。”许维霖坚持道。 冷不丁瞥见后面表情呆滞的仿生人,只见那一双蓝眼睛都快黏在洛眠身上了,许维霖黑眸微沉,终于找到情绪的出口:“101——别光盯着你主人看了,快带他上车。” ……什么?101? 那不是他之前受人委托制作的一只花斑机械狗吗? “……”仿生人原本正在思考一些事情,听到这个称呼后,瞬间将目光从洛眠左耳垂后那颗淡棕色的小痣上移开。 在原地怔愣两秒,似是作了一番内心挣扎,才上前一步朝洛眠伸出只手,声音幽微地问:“……要上车吗?主人。” 洛眠神态依旧,并没分过去一个眼神,似乎有没有人扶他上车在他看来都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缓步走向飞行车,抚平衣角,有条不紊地坐进副驾并系好安全带,唇边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许教授干脆叫他忠狗好了。” “…………”仿生人脚步一顿,垂眸看了洛眠一眼,转身朝车门开启的后座走去。 “唉呀,口误,是编号111。”许维霖尴尬地转过头,调高车里的温度,又给洛眠递去一条薄毯,“出这么多汗,你也不怕着凉,怎么也不戴个帽子再出来啊?” “不至于。”洛眠接过毯子,整整齐齐地放在腿上,并没有展开使用,“许教授要跟我说什么事?” 听见仿生人上车后,他抬眸瞥了眼后视镜,才发现主驾驶的后座还坐着一个人,“陆院?这么晚了您还没回去?” “来送送你啊。”靠在后座的女人便是联邦首都星高科技研究院的院长陆绮玉,年过四旬殊荣无数,“身体好些了吗?小洛。” 洛眠沉声道:“我早就没事了,这大半夜的还要您专程跑一趟,太麻烦了。” 他本来想着凌晨两点这个时间段夜深人静的,可以避开很多研究院的同事,带着他的失败品安安静静地回家,结果这会儿不仅碰上了许维霖,连院长都跟来了。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见外。”陆绮玉抬起一只紫金色的机械手,将鬓边的长发捋到耳后,“要不是因为这次实验涉及机密,按礼节,应该组织全院给你开庆功宴才对。” “陆院言重了,实验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况且——”洛眠目光微转,对上后视镜里仿生人那双和自己几乎一样的杏仁眼,“失败品而已,没必要。” 话音刚落,飞行车平稳启程,很快便将研究院充满高科技风的楼群甩进夜色。 “也不能这么说。”陆绮玉温声一笑,侧头看向另一边坐得笔直的仿生人。 那张脸和洛眠别无二致,或许是被完美无瑕、坚不可摧的机械身躯所衬托的,已然褪去了本体独有的那种被倔强和高傲强行包裹住的虚弱感,多了几分结结实实的英气。 第4章 好在表情憨憨的,浑身散发着天真无邪的气息,不然要是和洛眠一样严肃,那股自内而外的压迫感让人根本不敢与其对视。 不过…… 陆绮玉思绪飘远——倘若洛眠没有先心病,或者说没有重度机械排异反应、可以更换机械心脏,从小儿就健健康康的话,那他应该就是眼前这个样子吧。 也不会在别人家孩子都疯跑的年纪独自承受那么多,拥有了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心智。 真是天妒英才啊! 陆院轻叹一口气,不禁为这年轻人感到一阵心酸——要为他争取更多机遇才行。 一旁,仿生人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注视,微微侧过头,礼貌地打招呼:“陆院长好,我是编号lm-111,很高兴认识您。” “嗨,你好。”陆绮玉冲他笑笑,收回视线。 接着对副驾的洛眠说:“机密任务虽然失败了,但是lm-111在拟人度评级测试中获得了接近满分的分数,这在目前的机器人领域已经算得上是一种突破了。” 洛眠自嘲一笑:“但是并没有满分啊。” “好家伙。”许维霖望着窗外的夜景,忍不住说道,“洛组长,您对自己的要求未免也太苛刻了——想开点儿,完美主义是一种变向自虐,哪有那么多百分之百就成功的事。” 洛眠不置可否:“物种的进步在于严以律己,否则,人类的权利也不会凌驾于机器之上,不是吗?” “……”许维霖无言以对,只感叹对方不愧是研究院的首号卷王。 “拟真度测试其实还存在一定的局限性,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小洛。”陆绮玉宽声安慰。 随后转移话题:“对了,前天联邦议会长秘书联系我,说想见你一面,但是我跟他说你最近需要静养,就帮忙推迟了,等你恢复好再安排见面也不迟。” “谢谢陆院。”洛眠想到那几位组织机密实验的关键人物,淡淡道,“实验失败了,他们应该很失望吧?要换个人继续么?” “暂时还没有这个计划。”陆绮玉微微攥拳,紫金色的机械手背倒映着悬浮车道散发的一道道蓝光。 她沉默两秒,抬头笑说:“你只管好好休息,不用想那么多,上面有什么消息我会通知你。” 洛眠透过后视镜观察了下陆绮玉的神色,轻轻“嗯”了一声。 “哦,还有件事。”陆绮玉接着说,“十二月初首都星博览中心有场机器人展会,原本因为机密实验没想着让你参加,但你要是感兴趣,院里打算让你作为研究院的代表去参会,lm-111作为展品。不过——” “院领导层除我外并不知道机密实验的事……我在会上明确表示,能否参加首先要看你的意愿,再就是,毕竟111和你长得一样,涉及肖像权,展示的话必须经你本人同意。” 洛眠闻言,稍作沉思。 抛开“精神体”植入的机密实验不谈,编号lm-111的确称得上是联邦一众星球中的领先技术,放在展会上必然会取得极大的关注,对蓝星研究院和他自己无疑是一次荣誉的加冕。 陆绮玉院长一向看重他,也很尊重他的想法,大概也想借着这次机会让他从失败的纠结中走出来,把lm-111看成一个享誉整个联邦科研前线的成功著作……也算是有心了。 对名誉声望什么的洛眠并不是那么执着和在意,就是有些不好意思拒绝陆院的一番好意。 但他也确实不喜欢公众展示自己的东西——尤其是编号lm-111,他只想把这个实际上失败了六次的失败品藏在家里,锁起来,不给任何人看。 “没事,你不想去也没关系。” 陆绮玉见人半天没说话,便觉得应该是没戏了,“明天是你二十岁生日吧?先好好休个长假。” “陆院不用太顾及我。”洛眠斟酌过后还是应了下来,“lm-111没少耗费资源,确实该物尽其用——您按原计划执行就好,我听从院里的指示。不过,展会上一些细节问题,我希望能够亲自安排。” “没问题,全由你做主。”陆绮玉颇感欣慰,这年轻人可真是,能力出众也就罢了,做事还这么积极。 像这样难得的科学天才,真不知道他那对常年不见踪影的父母是怎么想的……好在,以后有lm-111照顾他了。 陆绮玉看向身旁的仿生人:“回去给他起个名字吧,别总叫编号儿了,怪冰冷的。你就当多个双胞胎弟弟,也算是多了个陪伴。” “呵,那岂不是差辈儿了。”许维霖想到洛眠在实验室宣示主权的场景,冲后视镜里神情呆呆的仿生人扬了扬眉,“洛组长造他造得那么辛苦,肯定不愿意当他哥哥,是吧?” “……”仿生人对上许维霖黑沉的眼睛,不知为何,竟隐约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敌意。 洛眠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并未否认:“毕竟我是他的创造者。” “那是,您地位最稳了。”许维霖比洛眠大个十来岁,三十出头儿,他们父亲都在联邦情报局工作,所以两人很久以前就认识。 许维霖一直想让洛眠喊自己大哥,然而洛眠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无论男女老少都只称呼姓氏和头衔,在他眼里几乎没有性别论和年龄论。 甚至接父母电话的时候也都直接称呼洛司令和林董事,待人待物边界感极强,一般人很难跟他套近乎——许维霖这么多年自然也没能如愿。 “所以说,”许维霖笑道,“111,回家后要记得好好照顾你爸,有什么事务必及时告诉我们,别让大家担心。” “…………”仿生人硬生生压住险些抽搐的嘴角,实在无法理解和自己本体的这层新关系。 陆绮玉见仿生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看似懵懂的眼神里流露出几丝无语,不由得笑了笑。 她低头点了下自己的机械手背,发出去几条消息。 紧接着,编号lm-111眼球的内置光屏便跳出一条提示: 【隐藏系统:来自陆绮玉院长的新消息,请查看。】 仿生人外表如常,内部却娴熟地操控着系统,点开信息: 【陆绮玉:小洛,目前局势很复杂,不仅联邦内部有叛徒,涅克罗斯帝国还曾试图攻破蓝星星外量子护盾——军方正在跟进,在此期间需要你配合完成一些任务。】 【陆绮玉:请务必守住实验成功的秘密,保护好你的本体,别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看完这段话,仿生人眉头轻蹙。 他下意识撩起眼皮,却不经意撞上后视镜里洛眠正在审视自己的目光——那目光里隐约带着几分怀疑与警觉,不禁让他机械蓝眸微微一滞。 旋即又恢复到一脸的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回复了消息: 【编号lm-111:我明白了,谢谢陆院。】 ※ 洛眠居住在首都星中心城一栋空中花园别墅。 整个别墅区坐落于两百多层的悬浮楼宇中,外表覆盖着流动的纳米材料,是中心城一座著名的标志性建筑。 飞行车缓缓抵达入口,陆绮玉和许维霖把人送上悬浮梯才放心离开。 梯门关闭,洛眠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 他倒不是因为紧张,完全是戴惯了社交面具,无论跟谁在一起都是这样,只有独处的时候才能彻彻底底放松下来。 悬浮梯稳稳地上升至顶层。 直到用手腕里嵌入的生物id芯片刷开门锁,洛眠都没有主动和跟在身后的仿生人说一句话——就像已经忘了对方的存在一样。 他顶着一阵难忍的眩晕和心慌,感觉走路轻飘飘的,好似在梦游。 房间里的灯随着他进到屋内逐渐亮起,他在玄关换了鞋子脱掉外套,脚步不太平稳地走进衣帽间。 仿生人沉默地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找出一双备用拖鞋换上后也跟着走了进去。 看到洛眠的肩膀随着呼吸止不住地起伏,一副很难受的样子,于是跟上去嗫嗫地问:“主人,您……还好吗?” 洛眠正晕乎乎地解着衬衣纽扣,闻言两手一顿,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人闯进来了,连忙又将扣子重新系好。 回过头没好气道:“谁让你进来了,出去!” “……”仿生人站在这间无比熟悉的衣帽间,只觉得被噎了下,脸上却露出毫无破绽的担忧,“可是,您看上去脸色不太好……需要我为您做些检查和治疗吗?” 洛眠透过越发模糊的视线打量着仿生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恐怕是发烧烧糊涂了——竟然会对着一个机器产生什么羞耻心。 是的,那只是一台冰冷的机器。 哪怕和自己长得再像,跟家里的扫地机洗碗机空气净化机等等都没有实质性的区别。 退一步讲,就算他不是个机器,单凭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面孔,也不应该感到丝毫的羞涩——毕竟,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自己很清楚自己身体上的每一处细节。 摸都摸过无数遍了,在“自己”面前脱衣服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5章 “抱歉……”仿生人像是被他冷漠的眼神狠狠训斥了一般,默默低下头准备离开,“主人请自便,要是不舒服请及时喊我,我时刻都会守在您身边的。” “站住。” 然而他刚转过身,就被洛眠冷声叫住,那声音的尾调隐约带着几丝轻佻。 ——实际上,自己的确是最了解自己的,仿生人都不用去换位思考,也能看懂洛眠的真实想法。 此时此刻,他只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洛眠缓步走到他面前,抬起双手,从上到下一颗一颗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衣扣子。 白净细腻的皮肤和精瘦漂亮的肌肉线条逐渐显露,被昏暗的灯光铺上一层朦胧感。 仿生人呆愣愣地戳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直到最后一枚纽扣被解开,洛眠盯着对方冰蓝如海的双眸,唇角弯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将脱下的衬衣精准地丢进一旁的洗衣暂存箱。 随后上前一步,语气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温和:“我心脏不舒服,你帮我按一按。” “…………”仿生人视线下移,又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烫到了一般,迅速移开。 洛眠将他细微的闪躲尽收眼底,不悦道:“怎么,还需要我亲自教你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乖巧 在外人眼中,洛眠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感,说话有条不紊、温温沉沉的,举手投足间满是从容与矜贵。 像位脾气温和的绅士,完全不会生气。 即使审阅失败报告的那几分钟会摆出一张生人勿近的冷脸,也只是一声不吭的,从没冲任何人发过火儿。 就连对待编号lm-111之前的那几个失败品,也能做到面带微笑、温声细语地同它们讲话:“多亏你们的存在,让我离成功又进了一步。” 但是,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表面笑得有多温柔,内心燃烧的那股火焰就有多浓烈。 平静湖面之下所隐藏着的,是足以将一切不完美毫不留情融化掉的滚滚岩浆。 “编号lm-111,你要学乖点。” 安静的衣帽间里,洛眠见仿生人迟迟没有照做,毫无顾忌地赤|裸着上身朝他靠近,涔涔细汗点缀着他冷白如雪的脸庞,唇边的笑容却如沐春风。 他抬起手捏住仿生人的下巴,迫使其转过头同自己对视。 不紧不慢道:“你之前那110个哥哥,它们当中,有的被放在联邦科技博物馆供人观赏,有的被留在研究院纪念荣誉,有的被高价拍卖物尽其用,还有的——你猜怎样?” “……”仿生人当然不用猜,他抿了抿唇,被迫看着那双无比熟悉的棕眸,内里的意识团莫名升腾出一丝前所未有的紧张感。 “别怕。”洛眠松开他下巴,轻轻摩挲着他质感细腻、出自自己之手的仿生脸颊,“他们只是不够听话,被我送进了高能粒子束能量舱,永远陷入了冬眠而已。” “——啊,你应该知道什么是粒子束能量舱吧?” 仿生人:“…………” 他不仅知道,当时把那几个“哥哥”送进去的时候他也在场——更准确地说,他还是以创造者的身份、也就是眼前这位货真价实的自己将它们送走的。 “……我知道。”仿生人任由洛眠抚摸着自己的脸,如同一个犯了错正在接受教育的孩子,“高能粒子束能量舱,是一种由高速运动的微观粒子所组成的射术容器装置,具有很高的能量,专、专门用来……” “嗯。”洛眠见人顿住,被吓到了似的不敢再继续往下说,不仅没有催促,手下力道反而更轻柔了,甚至还帮对方捋了捋额前碎发,“用来什么?” “……”明明这只手的温度那样滚烫,还虚弱得隐隐发颤,可是却散发着一股慑人的气息。 仿生人忽然有点同情那几个已经灰飞烟灭的“哥哥”,默默低下头:“用来,熔化金属、损坏电路、断裂高端材料的分子键,从而实现机器的销、销毁……” “——主人!” 为了表现得绝对自然且不露任何破绽,仿生人彻底放任了智脑芯片,让ai全权操控起这副身躯来面对眼前的自己。 毕竟体内的智能体也是他当初精心编写算法创造的,除了拥有庞大的信息库和卓越的运算能力外,性格也符合自己的喜好。 ——类似一只乖巧温顺的狗,对主人言听计从。 “…………” 一句“主人”喊出口,仿生人抬眸对上洛眠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求饶:“我会乖乖听话的,请主人不要丢下我!” “……”洛眠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露出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瞬间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同时涌上心头。 一方面想到长久以来习惯了高高在上的自己,此刻却甘愿放下尊严、被人按头压制,难免有些烦躁和恼怒。 另一方面,意识到对“自己”施压的那个人终归还是他自己时,就像不经意触发到了潜藏已久的dna,诡异的暗爽登时爬满全身。 洛眠在心里仔细品味着这种近乎于扭曲的兴奋和满足感,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仍挂着一抹浅笑。 他摸摸仿生人的头:“这么紧张干什么,我有说过要把你送进粒子束能量舱里么?” 仿生人连忙摇头:“没有!” “这不就好了。”洛眠语气依旧平缓,“编号lm-111,我给你讲那几个哥哥的事并不是故意吓唬你,只是希望你以后能够乖一点,让你做什么就立刻去做,不要犹豫闪躲。要知道——” 他眼底笑意渐深:“你跟那些永眠的哥哥们还是有区别的,你比它们成功,所以,我不会轻易丢下你。” 仿生人眉头舒展开,庆幸道:“太好了!主人。” “不过呢,”洛眠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对方只因自己寥寥几句话就跟着情绪起伏的样子,仿佛找到了新的乐趣,又补充说,“你和那些功成名就的哥哥们也不一样——想想你真正诞生的意义。” “lm-111,说到底,你也只是一个失败品。” 仿生人灿烂的笑容还没绽放多久便僵滞在脸上,顿了顿,声音逐渐弱了下去:“……为什么?是因为我没能成功融合到您的精神体吗?” “你只需要记住——”洛眠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凑到仿生人耳边,“身为失败品,除了我,没人要你,更没有人会愿意把你带回家。所以——” 他目光落在对方耳廓边缘那颗同自己一样的淡棕色小痣上,眸色微沉:“你是不是更应该好好听话呢?” “…………”不做一位倾听者,都看不出自己还有这样天赋异禀的pua功底。 仿生人很想扯扯嘴角,但是被智脑制止住了。 而此刻,他的眼神跟随着智脑的控制,精准地停留在洛眠左锁骨上那块胎记上。 那是自己出生时就有的胎记,像只淡粉色的蝴蝶,安静地栖息在白皙的皮肤上,宛如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这样从第三视角看自己的感觉很怪,和先前利用高科技智能建模打印设备制作仿生人时的感受截然不同。 毕竟就算仿生身体做得和自己再像,从某些意义上讲,也没办法真正去和真人相比较。 仿生人体内的意识团不自觉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又不得不让智脑先完成它的工作。 “……我知道错了,主人。”仿生人委屈地埋下头,表情很是自责。 沉默两秒,他转过身打开旁边的衣柜,从里面取出来一件浅灰色家居服,小心翼翼地裹在洛眠身上,“您还发着烧,先穿好衣服,别再冻着了。” 他帮洛眠一颗颗系着纽扣,一双轻而易举就能把飞行车捏成易拉罐的手此时却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语气诚恳地说:“还有……我不需要别人要,只要主人肯要我就好,我只属于您一个人,只会听您的话,再也不闪躲了——我这就去卧室为您铺床,准备帮您检查身体。” 闻言,洛眠唇角缓缓上扬,笑得更深了些。 淡白如纸的脸颊因为高烧未退晕染出一抹淡淡的绯红,为这个笑容平添了几分病态美,仿佛一朵绽放在暗夜中的玫瑰,透着蛊惑,又满是危险。 没有哪个重度精神洁癖患者会拒绝一个绝对干净、绝对纯粹、且独属于自己的东西——更何况还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即便身为创造者,很清楚对方这么做的底层本质都是源于算法,并非真正的情感与意识。 “嗯,真乖。”但洛眠还是忍不住伸手抚摸了下仿生人的脑袋,对眼前这个既成功又失败的残次品感到了些许的满意。 “陆院说得对,是该给你起个好听的名字了。” ※ 简单收拾洗漱后,洛眠已经难受得不剩多少力气,穿着一身宽松的浅灰色家居服躺进了卧室的床上。 还没等一旁的仿生人开始给他做检查,便昏沉沉地闭上眼睡了过去。 第6章 因为从小心脏不好,洛眠一直害怕平躺,这样会让他感到心慌胸闷喘不上气,有种漂浮在水面快要被淹死的感觉…… 他喜欢侧身蜷缩在被子里,并且必须抱着他的蓝白雪倪猫抱枕——是他四岁第一次做手术那年妈妈给买的。 后来就像形成了某种不可割舍的习惯,每天都要抱着它睡,否则会非常没有安全感。 而如今,仿生人站在那张曾经属于自己的床边,垂眸注视着自己的本体紧紧搂着抱枕蜷成一团,那样子虚弱又可怜,与白天清冷高傲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得他心中愣是没由头地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感。 这感触格外陌生,仿生人愣在原地细细品味,才发现这或许是一种类似于“心疼”的情绪。 说来也是可笑,过去的二十年间,他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这样的情绪,没想到竟然会在自己二十岁生日的前夕、在另一个视角里心疼起自己来。 仿生人平复片刻,慢慢蹲到洛眠面前,伸手想帮他捋开遮住脸颊的一缕头发。 然而指尖悬在半空连一根发丝都没触到,却又不自觉地缩了回来。 ……这太奇怪了,明明以前穿衣服洗澡梳头的时候摸过那么多次,现在却连碰一下都觉得冒犯,简直莫名其妙——那可是他自己啊! 想当初进行机密实验时,也根本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主人……”于是,仿生人只好轻轻扯了一下洛眠怀里的雪倪猫抱枕。 果不其然就把对方叫醒了,“检测到您体温39.1c,心率呼吸均偏快,请先让我为您做些检查和治疗再睡,可以吗?” 洛眠被惊醒有些生气,转过身把抱枕放到另一侧才躺好,微哑着嗓子命令:“不许再碰我的枕头。” “……”仿生人见他一只手还抓着抱枕上的猫耳朵,心情十分复杂。 他也不想拽枕头吓唬自己,那种安全感被破坏时所带来的难受劲儿他可再熟悉不过了。 但是,和用这副机械身躯随意触碰熟睡中的自己比起来……他也没办法。 “我好困啊……”洛眠慵懒地踢开被子,躺得跟要进核磁共振仪一样笔直,“那会儿就随便跟你说说,明天再检查也可以……不过既然你都把我吵醒了,那就做吧。” 他也正想试试看自己造出来的机器功能到底如何。 洛眠依依不舍地松开抱枕,两手微微蜷起:“做个量子共振心脏成像、全息肺部扫描,再帮我换个血液芯片,检测一下血细胞,估计就是肺炎……” “哦,因为刚做完提取术,bnp可能高一点儿,没什么大碍,别给我用强心利尿扩血管的药,我很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你就按许教授的处方输注一些解热镇痛药和抗生素就好。” “……”仿生人听他讲完,只感觉体内的意识团再一次被那股酸楚感包裹住,甚至比刚刚还要强烈。 他静静地观察着床上那个身形单薄的自己,心想这么平躺着会不会心脏很不舒服。 然而下一秒他便发现自己恐怕是想多了。 “愣着干什么?我还得帮您掀开是不是?”洛眠不耐烦地一把撩起上衣,直接连解扣子的动作都省了。 他睁开眼对上仿生人的机械蓝眸,毫不客气地抓住对方的仿生左手,冷声质问:“还是你不清楚共振探头的位置?不应该啊,我把你做得相当智能。” “…………”仿生人下意识瞥了眼被洛眠握住的左手,又不经意间扫过昏暗光线下那片向自己袒|露的胸膛。 随即退出自主意识,切换成了智脑模式。 他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非要把探头安装在仿生人的手心里…… 第4章 检查 洛眠抓着仿生人的手腕,直到看见他手心里分泌出透明的传导凝胶后,微蹙的眉头才舒展开,收回了一脸严肃的表情。 他松开手重新躺好,平躺的姿势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慌,声音也没了什么力气:“做吧,动作轻点……” “主人请放心,”仿生人很快回应,“我会轻轻的。” 以前在医院做量子共振心脏成像的时候,机器设备的参数基本都是医务人员统一设置好的,包括探头和凝胶的温度。 虽然不会很凉,但对于洛眠这种天生怕冷的人来说,贴在身上仍会感到很不舒服。 鉴于这点,他在设计仿生人释放凝胶、药物等液体这一功能时,特意加入了初始温度调节装置——也就是在体内将原料合成凝胶的过程中就起到了加热的作用,成品可以被直接制成任意舒适的温度。 洛眠喜欢比自己体温高一些的,暖暖的像热敷一样,让人很有安全感。 想到这些,他再次睁开双眼,又叮嘱道:“调成四十三——” “度”字还没说出口,仿生人的掌心刚好贴在了他的皮肤上。 听见他发话,立刻抬起一双清澈中透着些懵懂的蓝眸,轻声问:“温度可以吗?主人。” “……”洛眠觉得挺神奇,这凝胶的温度不高不低,正好是他想要的那种,挑不出一丁点儿毛病来,“……继续吧。” 他见仿生人朝自己开心地笑了笑,表情傻得可爱,低下头涂得更认真了,认真中还带着丝谨小慎微,像是生怕有一点没涂好蹭到床单上,或是不小心弄疼了他。 这个机器似乎还不错。 洛眠不禁在心里松了口气——回想从研究院到家的这段时间里,他隐约还感觉这仿生人有那么几个瞬间总是呆愣愣的,跟宕机了似的…… 还担心会不会是因为设置的功能过于强大、但机器容量有限承载不住从而出了什么故障。 眼下看来是他多虑了。 好歹也是自己当初精心计算编写的程序,仿生人的各种物理参数、稳定性可靠性、运动学动力学传感器、装配任务零件的数据等等都是绝对缜密的。 不可能出现任何愚蠢的bug。 或许只是智能体的性格比较单纯而已。 “放松点,主人。”仿生人均匀地涂抹完凝胶后,手心上的仿生皮肤朝两侧展开,露出藏置在里面的量子共振探头。 “为了能更清楚地扫描到心脏量子态和三维影像,平卧位检查完可能需要您朝左侧侧卧过来,整个过程大概十分钟。探头会释放脉冲,您要是有不舒服,请随时告诉我。” 洛眠淡淡“嗯”了一声:“……知道了,要看室间隔和房间隔的细微缺损是吧,这过程我比你熟。” 仿生人:“…………” 话虽如此,洛眠一只手还是忍不住抓住了身旁的雪倪猫抱枕——这只陪伴了他无数个夜晚的枕头能给他带来巨大的安心。 以前他最讨厌做心脏检查了,坚硬的仪器戳在柔软的心窝子上,心脏慌闷得有种濒死的感觉,还只能忍着……以至于他对医院常规的量子共振探头都快ptsd了。 但是身为一个普普通通的患者,也不想因为个人原因影响医务人员的正常工作,他不喜欢麻烦别人。 所以后来制作仿生人的探头时,洛眠并没有考虑那种需要连根线的外部装置,而是直接做成了内置设备——同样也能调节温度。 而且所有设备都装在仿生人体内,一体化非常方便,也没那么多乱线,只要带着仿生人就可以随时随地使用。 用完还不用收拾,仿生人自己就会清洗消毒。 只不过设计探头位置的时候他没想那么多,无论是出于便利的角度,还是理论层面的分析,都只觉得装在手掌是最合适的。 ——毕竟,智能机械仿生人终归也只是一台机器,只要不影响功能和美观,其实安装在哪里都行。 洛眠感受着量子共振探头从上到下滑过自己的胸骨,在心尖处稍作停留,脉冲波散发着隐隐的震动——那力道缓慢而柔和,没让他感到一丝不适。 心脏仿佛被一缕缕温暖的阳光照耀并包裹,紧绷的身体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抓着抱枕的手也随之缓缓松开。 洛眠一边体会着,一边放任自己的思绪飘远。 若是抛开“精神体”植入的机密实验不谈,单就仿生人体内配备的尖端医疗设备而言,足以在蓝星高科技医学前沿领域占据一席之地了。 最主要的是,像仿生人这种先进又方便的机器,可以帮助很多人解决平日里的病痛问题,不用总往医院跑。 要是以后能够攻克难题研发出一种新技术,彻底消除人体对机械植入物的排异反应的话,那就更棒了。 自己造出来的东西其实还挺好用的……即便他只是个失败品。 洛眠感觉一股一股的脉冲轻柔地撞击着心脏,整个人被仿生人的探头按得晕晕乎乎的,干脆放任自己睡了过去。 而一旁,“好用的东西”只恨自己当初没能设计出关闭意识状态的功能。 虽然从涂抹凝胶开始这副仿生身体一直都是交由ai智脑操控的,所有行为都不是出自他的自由意识。 第7章 可他也完全没办法闭上双眼去回避——只能时时刻刻透过那双机械蓝眸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看着自己亲手触摸自己的身体。 仿生人可太了解自己了——从小集强迫症、洁癖症和肢体恐惧症于一身。 抱枕头搂娃娃摸小动物都可以,但是人类绝对不行,光是碰一下都觉得浑身难受,就连对家人也是一样。 ——由此可见,洛眠之所以能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撩衣服,和他“肢体接触”,是因为根本就没把他当人看。 “…………”仿生人有些生气和无奈,但又十分地理解——毕竟那可是他自己啊。 退一步讲,假如机密实验真的失败、他仍是眼前这个彻彻底底的自己——仍是洛眠的话,恐怕在对待自己创造的作品时也会表现出同样的反应。 还有谁会比自己更懂自己呢? 不过话虽如此…… 仿生人跟随着ai智脑的控制,左手掌心缓慢滑向洛眠的胸骨左缘。 他注视着那片白净皮肤上一条细长而陈旧的手术疤痕,虽说做过修复术已经没那么明显了,但他心中不禁再一次泛出那股不可名状的酸楚感。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这么多年无论在做什么,身上原来都带着这条手术疤啊…… 如果不是今天从这个角度观察自己,或许根本想不起来这里还有一道曾让他痛到眼泪不止的伤口。 仿生人薄唇微抿,想想自己这些年也许过于专注实验和研究,执着于某种并非出于功利心的成就感,却一直没有停下来好好关注过自己,无论身心。 小时候那几次大手术,他跟身边所有人都说一点也不疼,睡一觉就过去了,但是怎么可能——被推进手术室前不露声色的紧张和恐惧、麻醉苏醒后强忍住的疼痛……这些恐怕只有自己才能够真正地感同身受。 并且除了身体上的每一份感受外,他同样也很清楚当时那种不愿意被外人贴上弱者标签的心境。 长久以来的要强和追求完美早已深深融入骨髓,或许就连此时此刻,尽管发着高烧、做着检查,都在思考如何让人类的机械排异反应彻底消失吧…… 难道真的像许维霖他们说的那样,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要求太过苛刻了吗? 仿生人回忆着过去的种种,心绪越飘越远,已然忘了自己正在干什么。 直到眼前光屏蹦出“检查已完成”的提示后十几秒钟才回过神来,一看——自己的仿生左手竟然还牢牢地贴在本体的心脏上方! 虽说眼下这副机械躯体的感官和身为人类时截然不同,但也能明显感觉出哪里有凹陷、或哪里有凸起…… 骤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愧疚与忐忑在他整个意识团中疯狂蔓延开来。 “……”仿生人连忙打开隐藏系统,调回到自主意识模式,像被火燎了一般立刻抽回手。 这个智脑程序可真行,检查都做完了,探头也自动清洗干净收进了仿生皮肤里……又把手搭上去是几个意思啊! 看来该好好调试一下了。 仿生人纠结完又陷入了自我怀疑——自己的肢体恐惧症都已经严重到连碰自己都排斥的地步了吗? 不不,那触感应该不是排斥吧……就,单纯觉得冒犯。 毕竟那是自己最本源的躯体,而现在这具仿生身体说白了只是台机器,面对创造者——即便是他自己,这样的举动也确实有些僭越了。 仔细分析完,他认为原因应该就在于此。 半晌,仿生人收回凌乱不堪的思绪,审阅了一下检查报告,蓝眸微微暗淡。 他握住洛眠的胳膊,帮他消完毒后,调出装置在仿生手指上的纳米药剂注入仪,顺着对方的静脉轻轻扎了进去。 温热的药物藏置在可吸收的靶向纳米胶囊中,从仿生人的指尖流出,缓缓流进洛眠的血管乃至全身,药物直达病灶。 与此同时,仿生人微垂眼睫,一边观察着熟睡中的本体,生怕将他吵醒。 一边又控制着流速,为他输注了一些可以实时化验血液细胞的纳米机器人,监测数据会直接上传到他体内的仪器,随时都能查看。 待一系列操作结束后,仿生人把自己整理好,无意中瞥见洛眠的雪倪猫抱枕快从床边掉下去了,连忙将其拽了回来,抱在怀里看了会儿。 最后小心翼翼地把这只熟悉的抱枕塞进洛眠怀里,并帮他掖好了被子。 ※ 第二天醒来时,洛眠感觉睡了一个世纪。 他睁开双眼,放下抱枕侧卧起身。 清亮的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满了整间干净整洁的卧室,不染一粒灰尘的地板反射的微微光芒轻晃着眼睛。 空气间弥漫着雪松混合檀木的熟悉香气,蓦然令他感到一阵疲惫退散之后久违的畅快与轻松。 ——很显然,这间屋子肯定被人仔仔细细打扫过了。 虽说洛眠也不是什么邋遢的人,甚至还很洁癖,洁癖到每次他妈妈回蓝星看他,都说这家里毫无人类生活的痕迹。 但前段时间实在是忙于机密实验,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归整。 眼下,他的那些模型、书籍、常用的仪器还有几条毯子等等,竟然都按照他以往的喜好和习惯整整齐齐地摆放好了。 这个编号lm-111,没接到指令就帮他把屋子收拾了,真是个勤快乖巧的机械小狗。 洛眠掀开被子跳下床,发现头晕心慌也都好多了,烧也退了,头脑清醒了不少。 果然好好睡一觉就是不一样。 在卧室里的卫生间洗完漱后,他光着脚走到落地窗前眺望远处,任由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 暖洋洋的温度忽然让他想起来,昨晚lm-111好像给自己做检查来着? 洛眠有些好奇结果,他倒不是想查看自己的身体指标,毕竟查来查去也就那样儿,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主要是想审阅一下医学报告的严谨性——虽然这方面的人工智能模块经过多轮测试已经很成熟了,但他还是想看看有什么需要调整和升级的地方。 于是洛眠转过身,准备去客厅寻找他的机械小狗。 “主人……” 正巧这时“机械小狗”轻轻推开了卧室的门,刚要开口询问他的身体状况、有没有感觉好一些,顺便送上一句生日祝福。 结果一双蓝眸猝不及防地落在了那双赤|裸着的脚上,想说的话直接卡顿住。 明明自己以前一直都有在家光脚乱跑的习惯,因为知道地面是绝对干净的,并且地面也很暖和。 可这一刻看来竟是如此的扎眼。 洛眠见人愣在门口,将洗脸时微微沾湿的碎发撩到脑后。 迈着步子朝他走去:“我正要找你呢,昨天的检查报告给我看——” 第二个“看”字还没出口,就听仿生人操着同他一模一样的声线,压低嗓音。 以一种近乎于命令的严肃口吻、字正腔圆地打断:“——把鞋穿上。” 作者有话说: 洛眠:反了你了。 宴灼:还没到反的时候(。) 下章攻就有名字了。 谢谢宝子们的地雷和营养液,祝阅读开心[比心] 第5章 生日 洛眠听到仿生人这句突如其来的一声令下,像是中了定身咒一般愣在原地。 大脑好似变成一台突遭故障的机器,陷入了一时片刻的空白。 有那么一瞬间,他注视着面前那张与自己毫无二致的脸,心底莫名涌现出一阵奇妙的错觉——就好像机密实验其实是顺利成功的,仿生人体内已经潜藏着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灵魂。 而实验失败的现实,倒仿佛是昨晚的一场梦了。 但是刚刚那个语气…… 自己会用这么严肃生硬的口吻和自己说话吗? 洛眠先前也不是没有预想过,假如“精神体”真的植入成功——仿生人拥有了和自己完全一致的思想、意识和感情的话,那么身为自己的复刻品,会如何对待本体呢? “对待自己”这个既简单又充满哲学性的问题,他并没怎么研究过,但有一点能肯定——自爱是人类的本能,而这一本能所激发出的第一个行为就是自我保护。 复刻出来的子体就算强大到足以毁灭联邦星系,也绝不会忍心伤害他的本体——因为那是最纯粹、最本源的自己。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洛眠就在脑子里分析出了这些结论,唇边不自觉地扬起一丝浅笑。 他仍光着脚站在原地,平视着仿生人冰蓝色的眼睛,一开口语调比洒在这间卧室的阳光都要柔和:“你说什么?” “——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仿生人忽然觉得自己那副温和斯文的样子有那么些恐怖,看似无害,实则充斥着某种慑人的压迫性,让人不敢有半分反抗。 刚才实在是大意了……他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看到自己光脚的那一刻心底竟莫名蹿出一股无名之火——这到底有什么可生气的呢? 第8章 仿生人打算好好整理一下奇怪的思绪,于是切换了这副躯体的运行模式。 紧接着,他脸上便逐渐浮现出犯错之后的慌乱,低头看向洛眠的双脚,声音幽微道:“我、我说的是……请主人把鞋穿好,不然容易着凉,您发烧刚好些。” “是么,你倒是挺贴心的。”洛眠不紧不慢道,眼底温润的笑意未退,“不过,我向来不喜欢那种言而不行的做派,会给人一种很敷衍的感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仿生人可太明白了,当然,此刻他更庆幸ai智脑也能听明白。 透过机械蓝眸,他看见仿生身体耷拉着脑袋走到床边,俯身拎起自己那双熟悉的浅灰色毛绒拖鞋,又转身回到洛眠面前,朝他慢慢蹲了下去。 ……想想也是,要是智能体连洛眠那句话里暗示的真正含义都听不出来,恐怕也不会被带回家了,毕竟有时候自己说话还挺爱拐弯抹角的。 看来当初精心编写的智能体还挺有眼力见儿,应该可以把自己伺候得很好。 “主人……”仿生人如此想着,就见自己的双手被智脑控制着,将毛绒拖鞋摆放整齐,仰起头望向洛眠,“请允许我帮您穿上。” “…………”确实很好。 洛眠神色依旧,毫不介意地抬起脚。 仿生人一手捧起拖鞋,另一手轻轻握住他清瘦的脚踝,小心翼翼地将鞋子套在了他的脚上,一举一动温柔得好似在养护一件珍贵的藏品。 当他伸手握住洛眠另一只脚踝时,体内的意识团猛然抖了个激灵,如同梦境惊醒般——他都不知道刚才那几秒怎么突然就走神儿了! 目光始终落在对方的脚上,意识却一片空白。 ……这太怪了,明明以前穿袜子、剪指甲、沐浴、涂护肤霜的时候也没少看过自己的脚,就算上手摸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那可是他自己、他自己啊! 可现在却……仿生人连忙收回乱七八糟的想法,认为自己或许只是还没适应这个外人的视角,仅此而已,以后就好了。 眼下,仿生人被迫注视着洛眠的另一只脚。 阳光倾泻,白净的脚趾透出淡淡的粉色,踝骨上隐隐呈现着几条淡青色的血管,流线漂亮而富有生命力。 还记得以前他总嫌自己的肌肉不够健壮饱满,因为心脏不好,没办法像其他人那样举铁增肌做剧烈运动。 而眼前的画面却让他萌生出一种全新的感触——一定要像别人那样吗?这双脚其实……还挺好看的。 “唔。”洛眠穿好毛绒拖鞋后,伸出手抚摸仿生人的头发,就像在安慰一只主动认错的小狗,语气更轻柔了,“你这不是做得很好嘛,那为什么刚刚——” 他尾音一字一顿,指尖顺着仿生人的脸颊往下滑,还没等对方抬头便扳起了他的下巴:“要命令我呢?” “我、我没有!”仿生人对上那双冷棕色的眼睛,猛地回过神来。 一边平复心情,一边继续跟随智脑的操控辩解道:“我不是在命令您……” “lm-111,”洛眠微微压低嗓音,“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权当是你的智能体出了问题,需要送回休眠舱消除记录并重新编写算法。” “我没问题的!主人,不要送我走……”仿生人一脸要哭了的表情,“我就是太担心您的身体了,害怕您着凉生病,您一难受,我只恨自己没办法替您承担病痛,那滋味真的很煎熬……当时看您在地板上光着脚走,一着急才说出了那样的话。” 他顿了顿,恳求道:“您原谅我好不好,我再也不敢了。” 洛眠笑容微敛:“我有那么脆弱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仿生人使劲摇头,眼神间满是诚恳:“我想表达的是,主人您赋予了我‘生命’,所以我必须要好好报答您,看不得您受一点委屈——即使在您眼里我只是一台机器,是您众多作品当中微不足道的一个,我也会毕生忠于您的。” “……”洛眠闻言,俯视着对方除虹膜颜色外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双眸,眉毛微不可察地一挑。 自己亲手造出的作品向自己表达感激和忠心,任由哪个创造者听了都会感到心满意足。 然而,当这些奉承的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再配上那副卑微求饶的可怜姿态,蓦然与之相反的另一股情绪不可遏制地奔涌而出。 称其为愤怒或许并不准确,那更像是一种“嫌弃”——只觉得自己怎么可以这样? “站起来。”洛眠不经意间泛起浑身鸡皮疙瘩,却又满怀好奇地在心底暗暗咀嚼着这两种完全无法融合的矛盾情绪,以至于唇边那抹笑逐渐变得有些诡异。 “主人……”仿生人乖乖站起身,垂下眼睫不敢看他。 洛眠见他脸上还挂着丝挨数落时的紧张,伸手捏住他白色卫衣上的帽绳——想来这件衣服他都好久没穿过了,当初嫌丑就一直丢在衣柜的角落,没想到竟然被他的机械狗给翻出来穿上了。 衣帽间有那么多好看的衣服,为什么偏要选这件……这审美,真不知道是怎么挑的,看来得稍微调试一下。 洛眠一边玩|弄着卫衣的帽绳,一边上下打量着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仿生人,脑海中又浮现出他向自己求饶时的画面。 若有所思道:“我不喜欢你刚才跪下的样子。” “…………”仿生人一抬眸,瞥见自己那双笑成弯月的杏仁眸,只觉着他怕不是还挺喜欢的——不仅如此,能像这样温声细语地讲反话,大概率是又想到了什么馊主意。 他抿了抿唇,认真地问:“那,主人希望我怎么做呢?” “lm-111,有件事我需要再和你重申一下——”洛眠暂时绕开话题,“机密实验失败了,你应该很清楚我带你回家只是个特例——是planb,没错吧?” 仿生人点头:“是的,主人。” 洛眠沉声道:“如果我没把你带回来,你现在恐怕,要么在高能粒子束能量舱里化成了灰烬,要么被我亲自拆开,更换掉所有机械骨骼、仿生皮肤和零件,最终归还给研究院。” “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要你,知道为什么吗?” 仿生人害怕得睁大眼睛:“不要把我拆掉……” “我并不是在吓唬你。”洛眠帮他捋了捋额前碎发,用指尖在他脸蛋上轻轻一戳,“原因其实很简单,你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是照着我的模样做的,所以——” 他将脸贴近,近到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拍打在对方鼻尖,才缓声道:“除了我,没人要你——你还敢再不乖乖听话,做出那种以下犯上的事来吗?” “…………”这清晰的思路、这由浅入深的控制与打压……仿生人体内那缕属于洛眠本人的意识团感觉都快被自己pua了。 这的确是他能对一个“失败品”说出的话。 仿生人被智脑操控着,满脸委屈地摇头:“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主人,您怎样惩罚我都行,只求您能原谅我……” 洛眠唇角隐约浮现出一抹满足的笑,抬起手挠了挠他的下巴,像在逗一只刚被训斥的狗:“怎样都行吗?” “是的,主人。”仿生人眼神里透露着渴求,生怕被赶出家门,“您要求的事,无论什么我都会去做,我惹您不开心了,就应该好好接受惩罚。” “你这不是还挺乖的。”洛眠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松开了他的卫衣帽绳。 淡声道:“衣帽间第三排最里侧的柜子里,放着一个橘黄色的礼盒,里面有一套全新的古典西服,拿出来换上——你身上这件,不好看,以后别再穿了。” “……”仿生人想到自己那套连礼盒绳子都没拆开的高定西装,只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还是跟着智脑的操控点点头,又露出个天真疑惑的表情:“主人要送我礼物吗?会不会……不太合适啊?” “是惩罚。”洛眠嗓音温沉,微微抬起下巴示意门口,“去吧。” 仿生人前脚刚踏出卧室,洛眠腕子上的贴合型手环便震动了两下——那是与嵌入式身份芯片相连接的隐形手机。 他抬起手腕轻轻点了两下,身前便呈现出一面巨大的蓝色半透明荧屏,可任意调整屏幕大小。 荧屏上显示许维霖发来了几条语音消息,洛眠习惯性地将其转成了文字: 【许维霖(基因组智能医学研发中心副教授兼神经外科主诊决策医师):洛组长,身体好些了吗?祝你二十岁生日快乐。】 【——和编号lm-111相处得怎么样?】 洛眠对着荧屏道:“谢谢,还好。” 说完,手机便将他的话转成文字发送了出去。 【许维霖:对了,芯侣公司你还有印象吗?专门研发生产陪伴型机器人的。】 【——今早听陆院说,他家有台机器人把用户打伤了,还挺严重的……不知道是中病毒了还是智能体程序出了什么问题,目前正在排查。】 第9章 洛眠:“什么时候的事?” 【许维霖:就前两天。不过我听你们同事说,一些特殊的智能体会在与用户相处的过程中发生性格改变,但是有一定的诱因和概率……】 【——所以,你还是别凶111了,其他的家用机器人还好,他的情况比较复杂,要是出现什么心理问题发起疯来,那破坏力……想想都觉得可怕。】 “…………”洛眠扯了扯嘴角,心想许维霖这信息来得还真是时候,他刚对仿生人进行完一番严厉的教育。 他点了点荧屏,打字回复: 【l.m:谢谢许教授关心,芯片我会拔,心理问题我会治。】 【l.m:况且他疯不了,我对他很好的,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为零。】 洛眠退出许维霖的半透明对话框,翻到消息首页,发现还有几条未读信息,于是一一点开。 【陆绮玉(联邦首都星高科技研究院院长):小洛,生日快乐!】 【l.m:谢谢陆院。】 【洛琛(orbitx集团副总裁):生日快乐啊小眠!最近身体怎么样?圣诞节快到了,来西格玛星聚聚吧?我和咱妈给你准备了礼物。】 【l.m:谢谢洛总,我不过圣诞节。】 【林澄昕(orbitx集团董事长):小眠,生日快乐!最近公司很忙,妈妈得过了元旦再回蓝星看你了,给你订了生日蛋糕,记得好好庆祝。】 【l.m:谢谢林董,事业为重,不必挂怀。】 洛眠将所有人都备注成了姓名加职务,以便于信息管理。 他接着往下翻,剩下的基本都是研究院的同事们发来的生日祝福,以及一些机构和公司的学术会议邀请什么的……他依次回复完,将荧屏关灭。 走出卧室来到餐厅,一眼就瞧见餐桌上摆放的生日蛋糕,旁边还有几个包装夸张到与这间黑白灰格调的房间极为不符的奢侈品礼盒。 应该就是林澄昕给订的了。 说起来在物质方面他妈妈从来都不含糊,名下几套蓝星黄金地段的房产、飞行车和古董珠宝藏品等,都由她一手操办。 但自从洛眠七岁那年,林澄昕与丈夫分居后便回到西格玛星接手家族事业,后来常年见不着踪影——以至于她每次回来洛眠还要反应一下,哦这个人好像是他亲妈。 他爸就更不用说了,能记住长相完全出于他有每天阅读官方军报的习惯。 不过这对洛眠来说没什么,他早就习以为常了——回想起小时候全家四口同住时,那对夫妻整天争吵不休的日子,独自一人生活简直太舒服了。 洛眠走到餐桌前,和往年一样拆开生日蛋糕的盒子,摆放到正中间。 随后取出里面的蜡烛,一支支插|在蛋糕上,一共插了二十支,以这种简单朴素的小仪式来庆祝自己的二十岁生日。 “主人……” 洛眠刚拿起激光点火器,就见编号lm-111换上了那身崭新的黑色古典风高定西装,迈着两条笔直的长腿朝他走来。 抬眸的一瞬间,洛眠又一次恍恍惚惚地萌生出对方其实就是自己的诡异错觉。 做得实在是太像了…… 然而这错觉也仅仅闪现了两秒钟的时间,洛眠很快便回过神来。 将手里的激光点火器径直朝对方丢了过去,沉声道:“过来点上。” 仿生人一抬胳膊稳稳地接住,颇为乖巧地站到餐桌前,认真地点起了蜡烛。 洛眠轻触墙上的几个发光的按钮,餐厅大门随机闭合,所有顶灯熄灭,落地窗立刻切换到了避光模式,将外界的光线全然隔绝开。 于是,在昏暗的房间里,暖黄的烛焰便成了焦点,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轻盈地跳跃起来。 仿生人微垂眼睫,继续点着蜡烛。 点到最后一支时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呆滞,他握着激光点火器的手静静悬在半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眠见他又露出一副跟不上节奏的样子,眉头轻蹙,“漏掉一支,你是想给我补过十九岁生日吗?” “啊……”仿生人似是猛然惊醒,手一颤,点火器也随之熄灭,“抱歉!主人,我、我没看到……” ——拥有一双能将千米之外的细节都尽收眼底、清晰捕捉图像的高科技机械眼球的仿生人,说他看不到? 洛眠不禁觉得可笑:“你眼拙吗?” ——嗯?等等……昨天晚上好像提到要给编号lm-111起个名字来着? 在二十岁生日这天送他一个好听的名字,确实还挺有纪念意义的。 如此想着,洛眠见仿生人点好最后一支蜡烛,低垂着脑袋站到一边,紧张得不敢同自己对视。 开口安慰道:“过生日呢,别愁眉苦脸的。” 仿生人缓缓抬起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浓长睫羽投下的阴影随着烛光晃动,点缀着清俊的面庞。 洛眠隔着二十支摇曳燃烧的蜡烛迎上他投来的目光,只见那双蓝眸仿佛隐没在微茫的烛火中,显得异常深邃,却又透着一抹难以捉摸的情绪。 此情此景突然令他福至心灵:“宴上烛火灼心愁——以后就叫你‘宴灼’了,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宴灼:还写上诗了是吧?你猜我知不知道这名字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洛眠:不好听吗?[狗头] 第6章 游戏 好一句“宴上烛火灼心愁”,仿生人体内的意识团愣是没想到洛眠骂自己眼拙的时候还能顺带着编出句诗来…… 不过他细细一品,却又觉得这句诗编得别有心意,蓦然让他联想到自己本名的由来。 以前听他爷爷讲,他刚出生时没哭几声就陷入了昏迷,小小的身体又凉又软,紧紧蜷缩着,一个人孤零零地睡在新生儿暖箱里。 那时他奶奶喜爱写诗作画,隔着玻璃注意到他锁骨上那块胎记,在有些发绀的皮肤和隔离室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蓝色。 像一只染着冰霜的蝴蝶,不经意间飞落在了上面。 瞧着这孩子不哭不闹安安静静沉睡的样子,奶奶心疼地叹了口气:“爱睡觉好啊,爱睡觉无忧无虑长得高——落下霜蝶眠意忧,就叫他‘洛眠’好了……” 后来他渐渐长大,肤色愈发透白,那枚蝴蝶胎记也慢慢变成了淡粉色。 当初给仿生人印制这枚同样的胎记时他还在想,要是实验成功的话,该给拥有了自己的意识、思想和感情的仿生人起个什么名字才好。 虽说算得上是另一个自己,但总不能再叫洛眠了,毕竟仿生人是不需要睡眠的。 然而直到实验结束,他都没琢磨出个合适的名字来。 暖黄的餐厅里,仿生人注视着点满二十支蜡烛的生日蛋糕,内心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没想到时隔二十年整,他恍如重生般又获得了一个新的名字,而这个名字还是他自己给起的。 落下霜蝶眠意忧,宴上烛火灼心愁。 好契合,好般配——宴灼,是个好名字。 “喜欢吗?” 餐桌对面,洛眠见人一直呆愣愣地戳在原地没有回答自己,始终盯着蜡烛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眉头一蹙,朝他摆摆手:“站过来。” 蛋糕上的烛光随着他的动作摇曳起来。 重获新名的宴灼恍惚间仿佛看到一片跳跃的火海,思绪这才从遥远的记忆回归现实:“……好的,主人。” 洛眠靠坐在椅背,看着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一身黑色西装笔挺,勾勒着线条流畅而劲瘦的腰身。 直到能看清西服面料上手工绣制的暗纹,洛眠眉间方才舒展。 抬眸迎上站在身侧的仿生人投下来的视线,唇边悄然弯起个浅浅的弧度。 还没等对方开口,洛眠便抬手扯住宴灼暗蓝色的领带,稍稍用力,将人拽到和自己坐下时平齐的高度。 沉声道:“问你话呢,喜不喜欢?说话——” “……”宴灼猝不及防被拽住领带,被迫弯下腰来,两只手不知所措地搭在桌边,以这种诡异的姿势对上本体冷棕色的眼睛。 ——这一对视算是让他清醒了大半。 而下一秒,他的目光无意间滑落到对方近在咫尺的薄唇上,体内的意识团好似突然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震荡了下。 几乎是脱口而出:“喜欢……” 就这么个瞬间,宴灼感觉自己很像个变|态,竟然会在想那两片颜色淡淡的唇瓣看上去很软的样子,不知道捏起来手感如何…… 他以前也不是没捏过没舔过,甚至还咬过——毕竟自己上下两片嘴唇每天贴在一起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但如果换个视角的话……等等!他在想什么? 真那样岂不是就相当于用这副机械身躯和自己接……接吻?! ——不不不。 身为一名妥妥的无性恋,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能冒出这样的想法就已经非常莫名其妙了! 第10章 “看什么呢?”洛眠听他说喜欢,沉沉一笑。 手往上钩住他打得漂亮妥帖的温莎结,拉住领带一端轻轻一提,结扣紧跟着变松了些,“跟我说说,你一直在想些什么?怎么总是反应迟钝?” “……”宴灼刚把意识团里那些见不得光的想法给摁灭,听洛眠这么一讲,心中本能地泛出一阵紧张。 他对自己再了解不过了,倘若发现亲手造出来的仿生机器竟敢“幻想”自己,肯定会被恶心到——会把这个思想龌龊的机器人立刻丢进高能粒子束能量舱里彻底销毁。 好在后半句是在骂他,让他心里舒服了好多。 “我、我在想……”宴灼切回到ai智脑模式,看了看洛眠。 又将视线投向餐桌上静静燃烧着的蜡烛:“今天是主人的二十岁生日,主人会许下什么愿望呢?” 洛眠揪着他微松的领带,眉毛微挑:“想知道?” “嗯,想知道。”宴灼颇为乖巧地点点头,任由对方摆弄自己的领带,活像一只被主人牵住狗绳的机械狗。 洛眠目光在对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逡巡半晌,眼底的笑意逐渐意味不明。 他略作停顿,温声命令:“单膝跪下,我就告诉你。” “…………”自打本体让换上这身古典风西装,宴灼就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此时此刻最为强烈。 他还来不及犹豫,身体就在智脑的操控下向后撤出一条腿,仿若向国王宣誓效忠的骑士一般,缓缓弯曲双腿,朝着洛眠单膝跪好。 膝盖触地的一瞬间,洛眠彻底扯下了他的领带。 宴灼疑惑地抬起头,却被那条暗蓝色的领带紧紧蒙住了双眼。 仿生眼球一闭阖,他什么都看不到了,下意识伸手摸眼睛:“主人……” “跪好了别动。”洛眠拍开他的手,仍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将领带两端在宴灼后脑勺上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随后捏住他脸颊迫使其仰起头,垂眸欣赏着这位跪在自己面前、西装革履的仿生人。 虽然浑身上下都和自己一样,但是没了眼神的交汇,那种类似于照镜子般自我审视的冲击力显然减弱了不少,为这个跪姿铺上一层既熟悉又陌生的朦胧感。 “我们来玩个游戏。” 洛眠声音温沉,指腹在对方的仿生皮肤上轻轻摩挲:“假设精神体植入实验成功,你拥有了我的自主意识、思维、情感以及过往的全部记忆,彻彻底底成为了另一个我,那么——” “……”宴灼内心一惊。 接着就听对方口吻严肃道:“你会想取代我么?” “我怎么可能——”宴灼急切地辩解,话未说完,双唇却被洛眠修长的指尖稳稳按住。 “先别急着回答,好好想象,用心去代入——你现在就是我。”洛眠眸光微沉。 蜡烛闪烁的微光在他纤长睫羽下投映出一片黯淡的阴影:“我的身份、事业、成就……所有这些你轻而易举就能够取代的东西,会想要全部据为己有吗?” 洛眠俯视着对方微颤的唇,轻声说:“然后,就当我这个本体从未存在过。” 宴灼望着眼前因视觉被剥夺而陷入的漆黑,刹那间,一种熟悉的心悸感汹涌袭来。 那感觉就好像属于洛眠的那颗心脏仍在身体里疯狂跳动,好似残留在血脉深处、难以抹去的幻觉感触……急促、紊乱,虚假却又真实。 洛眠沉眸静静等待着,毫不在意生日蛋糕上的蜡烛即将燃尽。 空气安静了许久,久到烛火一支接着一支地熄灭,餐厅里不见一丝光芒。 洛眠才听到面前的仿生人操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线,颇为认真地回答:“不会的——无论实验成功与否,我都不可能背叛你。” 洛眠神色未变:“理由?” “因为,”宴灼努力抓住意识团里那丝虚幻的心跳,嗓音沉沉道,“自己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是这样么?”洛眠唇角扬起丝浅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松开宴灼的脸,黑暗之中,温热的手指顺着仿生下颌探向喉结,又从喉结落到锁骨,而后一颗一颗解开他西装和衬衣上的纽扣,“你真的以为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吗?——洛、眠。” “……”被叫了本名的宴灼下意识屏住并不存在的呼吸,跪在原地任由对方动作,不敢有丝毫反抗。 洛眠掀开他的衣服,精准地找到左锁骨上那块由自己亲手印制的蝴蝶胎记。 拇指在蝴蝶翅膀上轻轻一贴,就见那胎记迅速识别出他的指纹,在茫茫昏暗中发出淡蓝色的光——如同一只染上冰霜的蝴蝶。 紧接着,宴灼胸骨上的仿生皮肤立刻朝两侧展开,呈现出里面一块发着微光的方形屏幕。 “实验前我就在想。”洛眠从屏幕上调出昨晚的检查报告。 一边浏览一边说:“如果我拥有一副结实的躯体,可以承载我的意识、我的灵魂,那么或许,我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己原本的身体,继续以洛眠的身份生活,通向离科学更近的地方。毕竟——” 他将医学报告发送给几位知名的胸外科专家,并附上了几句留言。 随后关闭屏幕:“无论是二十岁还是一百岁,生日愿望是什么并不重要,探索未知和真理才是终极目标,不是吗?” 洛眠注视着黑暗中唯一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蝴蝶胎记,浅浅一笑:“看来,你的‘自我忠诚论’并不成立呢。” 宴灼沉默两秒,平复了下凌乱的思绪。 低声回道:“你说了,是‘或许’——所以对取代本体这件事本身就有所保留,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也并非必然。况且,不真正从子体的角度看待问题,根本无法得出最终的结论。” “……”洛眠笑容微敛,愣是被对方略显生硬却又异常笃定的语气说怔了一瞬。 他感觉这个仿生人似乎过于入戏了,完全投入在游戏的角色中,没了机械狗那呆萌的样子。 洛眠垂下眼眸沉思着,瞥见宴灼胸骨上的仿生皮肤将屏幕覆盖好后,伸出双手捏住他微敞的衣摆,从下往上慢条斯理地给他重新系上纽扣。 直至系好最上方的一颗,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对方的仿生脸蛋。 哂笑了声:“不错,不过……洛眠不会像你这样,穿上洛司令送给洛琛的衣服、跪在别人面前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因为您是本体,不是别人。”宴灼隔着蒙住双眼的领带望向洛眠的方向。 语气诚恳:“即使我们是同一个人,您是我的创造者这个事实永远都不会变,我依旧会视您为主人,遵从您的任何命令。” 洛眠缓缓往后靠向椅背,交叠起双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理由?” 宴灼:“——子体对本体的忠诚,是一种本能。” “唔。”洛眠饶有兴致地思考一番,忽然觉着这场角色扮演的游戏格外有趣。 继续道:“你的意思是,就算你不是机器,而是灵魂相同的另一个我,也会对我绝对忠诚吗?” 宴灼点头:“是的,主人。” 洛眠唇角微弯,慢慢褪掉脚上的鞋子,抬起叠在上方的小腿,毫无顾忌地将赤|裸的脚趾抵在宴灼一侧肩膀上。 放缓了声音:“我好像不太能理解呢,要不你向我证明一下——小、洛。” “……”宴灼只感觉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自己的心情彷如坐过山车般跌宕起伏,蒙在眼睛上的领带是唯一能带来安全感的东西,“您想让我怎样证明呢?” 洛眠眼底隐约泛出一丝诡异且满足的笑,手肘随意搭在一旁的餐桌上。 慵懒地撑住侧脸闭上双眼:“我听说,远古时期的蓝星有一种特殊的‘吻踝礼’,专为表达敬意与感恩,彰显忠心所用。” 停顿片刻,洛眠微微勾起脚尖,试探着触到宴灼温暖的仿生耳垂。随后,顺着流畅的下颌线朝下一滑,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挑起了他的下巴。 语气恢复到一如既往的温和:“——你不如借鉴一下,如何?” 作者有话说: 宴灼:我还听说,强迫别人亲吻脚踝容易被吃干抹净( 洛眠:扔进高能离子束能量舱.jpg 感谢追文的宝子们![红心] 最近更新缓慢,三次要参加的各种会有点点多,等过了五一就好了,到时我争取多更哈![玫瑰] 第7章 吻踝 就在下巴被洛眠用脚尖挑起来的一瞬间,宴灼突然丧失了思考能力,不由自主地睁开了双眼。 即使眼前蒙着一条领带,他的机械眼球也依然能够穿透颇具质感的布料捕捉到每一帧画面。 最先闯进他视线的,是洛眠随意交叠在上方修长而清瘦的小腿。 昏暗的房间里,白皙无瑕的皮肤显出几分清冷,宛如被月光浸染的珍珠,流露出一种脆弱、孤傲却不容接近的美。 好似散发着某种蛊惑的气息,宴灼的意识刹那间被抽空,眼神不受控制地上移,缓缓掠过每一寸肌肤。 第11章 直至看清那线条流畅、微微泛粉的膝盖,他才恍如惊醒般猛地闭上了眼睛。 “……”宴灼怔了怔,想不到自己竟然连看自己的腿都能走神儿。 那可是他从娘胎里就长出来的双腿,陪他走了二十年的路,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甚至刚刚那几秒钟,他莫名想抓住洛眠的小腿,握在手中肆意揉捏,直到看本体露出吃痛的表情才肯罢休…… 这太可怕了,就算曾经身为洛眠时没少“虐待”过那些失败的机器,但这二十年来他从未对哪个活生生的人产生过这么变|态的想法——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自己! 宴灼努力拉回理智,回想先前设计仿生人的时候,利用智能建模设备给自己身体的各个部位测量过很多次数据。 那时还都一切正常,没出现过任何异样,单纯换个视角的话至于变化这么大吗? 难道是ai智脑的算法出了什么问题,干扰到了精神体的正常思维才会这样…… 宴灼打算找个时间再好好调试一下。 进行完一番心理建设后,他再次睁眼,这一次却毫无防备地撞上洛眠自上而下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犹如一道锋利的冷箭,直直击穿他的灵魂,仿佛将他所有隐匿于暗处的、见不得光的想法洞察得一览无余。 然后面对他的惊慌失措,只是微微扬起唇角,回馈以一个轻蔑嘲讽的笑,再将那些悖逆不|伦的念头毫不留情地粉碎。 “……”宴灼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虚,幻感中的心跳愈跳愈烈。 但与此同时,心底又生出些许不忿——那明明是他自己,就算是他的创造者本质也是他自己,为什么连自己都要鄙视? 于是在这空气凝固般的死寂中,宴灼缓缓伸出两只手,像是要急切地自证清白、又像是想与之较量一般地,将洛眠的脚踝牢牢抓握在仿生手心里。 停顿片刻,埋下头,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匆匆落下一吻…… 对面,洛眠并不知道自己造出来的机械小狗会有如此丰富的内心戏。 一片漆黑的餐厅里他其实什么都看不见,刚才只不过是等得不耐烦了,探寻着看向对方被蒙住的眼睛。 本以为对方会在这场角色扮演的游戏中突然反悔,告诉自己如果他是洛眠的话,根本不可能以这种单膝跪地的臣服姿态行什么吻踝礼。 洛眠就像早已预料到似的,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不承想就在这时,脚腕竟被宴灼紧紧握住。 那力道莫名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下。 紧接着,又被两片柔软的仿生唇瓣稳稳地压制住。 “……”一个表达忠心的吻愣是被他亲出了几分强势。 洛眠感受着宴灼生硬而青涩的动作,脑子里冷不防冒出个奇怪的想法——抛开游戏不谈,假如这仿生人真是自己,那么他刚刚提到的子体对本体的自我忠诚论真的能成立吗? 会不会还有一些其他不可言说的理由,使他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 洛眠回想着带领机密小组研究实验的那段日子,任由思绪飘散。 而后,他想象着跪在面前的人就是自己,结果猝不及防泛起一身鸡皮疙瘩——被自己亲吻,这感觉别扭又诡异。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对方的吻忽然变得滚烫起来,就好像脚边燃起了一团不可触碰的火焰,烧得他只想尽快逃离。 然而,心底又涌出另一股无厘头的满足感,让他莫名享受这种踩在禁火之上的感觉。 ——自我忠诚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这才是自己的复刻品理应持有的态度。 洛眠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仔细品味着这场游戏给内心带来的快|感。 他脚趾一动,无意间触到对方颈部微隆的喉结,沉声问:“是真心的吗?” 宴灼喉间一滞,连忙点头:“是的,主人。” “好。”洛眠将脚踝从他手心里收回来,身体微微前倾,“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洛眠。” 他压低嗓音道:“要是哪天被我发现你在骗我,不管什么理由我都不会原谅你——毕竟,自我欺骗比欺骗他人更加恶劣,不是吗?” “……”宴灼浑身一僵,低声应道,“……我知道了,主人。” 洛眠满意地笑笑,随后帮他解开了蒙住双眼的领带。 正巧这时,洛眠手腕上的隐形手机闪了两下,借着微弱的光,两人眼神不经意间交汇。 洛眠隐约从那双机械蓝眸里捕捉到一丝复杂的神色,眨眼之间却又消失不见。 他想或许是光线太暗出现的错觉,于是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脸:“游戏结束了,宴灼,去把窗户调成透光模式。” 宴灼起身后,洛眠调出半透明荧屏,发现是他哥洛琛打来的全息投影电话。 说起他和他哥的关系,其实谈不上有多热络,但也不算太差。 往年每逢他生日,洛琛都会主动打电话寒暄几句,节假日还会从西格玛经济星给他邮寄很多礼品,虽然知道洛眠大多用不上,但也算是在常年不见面的时间里送来的一份心意了。 洛眠想着自己还穿着睡衣,犹豫片刻,把荧屏调小固定在餐桌前,拒绝了投影电话,改成普通视频模式才接通:“洛总。” “小眠,你在哪儿呢?怎么这么黑?”电话那边,洛琛的疑惑声刚落,窗帘便随着宴灼轻触按钮而自动开启。 午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洒而入,整间餐厅登时明亮起来。 洛琛通过屏幕看到宴灼的背影,不由得震惊:“嚯,你把谁带家里去了?” “……”洛眠听着对方一连串的发问,这会儿被阳光一照,思绪彻底从刚才的游戏中抽离出来。 他顿了顿,没什么语气道:“洛总打电话有事么?”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今天是你的生日诶……”洛琛注意到宴灼身上那件熟悉的西装,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弱了些,“那件衣服你还没扔呢?怎么穿上了?” 洛眠下意识抬头,瞥见宴灼身板挺直地戳在墙角,慢慢转过身朝向自己。 只见他颈前的纽扣不知何时松开了一颗,露出里面一小节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蝴蝶胎记。 “扔?”洛眠轻笑一声,边打量自己的机械狗,边漫不经心地玩着手里的领带,“我穿着挺合适的,况且那是洛司令唯一送我的一件礼物,我怎么舍得扔掉?” “……”手机那头儿似是陷入片刻的茫然。 几秒后才道:“小眠,你也知道咱爸那个性子,没得治。他不是也没记住我的尺码才叫人把衣服给你的吗?你别多想,我不想因为一件衣服伤了咱们的感情,还是快点扔了吧,省得看着闹心……” 洛琛略作停顿,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句:“哥再给你定制几件新的,行不行?” “不劳您破费,我不喜欢铺张浪费。”洛眠拿起刀子,慢条斯理地切蛋糕,“我们搞研究的,穿这种古董西服的机会并不多,今天也就一时兴起穿上玩玩游戏,不然放着也是吃灰。” 他语气间听不出丝毫情绪:“洛总想太多了吧?” “……”视频另一端又是一阵沉默。 透过屏幕,洛琛看见宴灼迈着两条长腿朝这边走来,脸上挂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却没分给他一个眼神。 随后,就见他在桌前站定脚步,刚好将自己置于屏幕正中,双手接过不知什么人手里的刀子。 轻声说了句:“我来吧,主人。” “主——”洛琛刚入口的咖啡险些喷出口,这称呼简直令他惊掉下巴。 刚接通视频那会儿他就觉着奇怪,要知道他这亲弟弟平日里可是高岭之花般的存在,不管对谁边界感都强得要命,根本不可能把什么人带到家里去。 可眼下,他不仅给人带回去了,还管对方喊“主人”?! 这反差也太颠覆认知了! 洛琛将脸凑到屏幕前,一边看宴灼切蛋糕,一边忍不住猜想坐他对面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什么身份、什么性别,竟然能把他弟改造成这样? 他看着宴灼身上的西装,脑子里忽然飘过洛眠刚刚提到的“西服游戏”——这才想起来现在的年轻人似乎很流行玩一些新鲜刺激的东西…… 心里又是一阵震惊。 虽说他只比洛眠大四岁,但也是个一心搞事业个人生活比较保守的人。 怎么也想不到“游戏”和“主人”这两个词能从洛眠嘴里说出来。 洛琛像个长辈似的眉头一蹙,难掩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那个,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好像是呢。”洛眠接过宴灼递来的蛋糕,拿起叉子叉起上面的一颗草莓,不紧不慢道,“所以,洛总找到今天要讨论的话题了么?” 一旁,宴灼动作优雅给他倒了一杯青提柠檬汁,捂在手心加热到适宜的温度,稳稳地放到他面前。 第12章 耐心询问:“主人,您正餐想吃什么菜系?口味清淡些的粤菜可以吗?我去做。” “嗯。”洛眠只点了点头。 “…………”洛琛怀疑自己在做梦。 他弟虽然十几岁就开始独居,但一日三餐基本都是由林澄昕特意聘请的专业营养厨师做好后送过去的,比大部分机器人做得更符合口味。 毕竟洛眠从小就成天扎在学业和实验中,连菜刀都没碰过——这会儿竟问起菜系?还粤菜?还他去做? 默然两秒,洛琛再一开口,语气带上了些严肃:“小眠,你谈恋爱了?” 洛眠刚准备将草莓送进嘴里,闻言手下一顿,就像听到了什么荒诞不经的言论,随即反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谈——”洛琛话到一半突然又咽了回去。 他盯着屏幕观察半天,这才发现洛眠的声音和口型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说话的时候嘴都没有动——或者说,视频里更像是有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 想到过些天即将举办的联邦机器人展会,还有今早刚听闻的有关帝都星研究院的小道消息——科学天才又创造出了极具突破性的作品。 洛琛登时恍然大悟:“我天!他该不会就是你亲手制作的那个ai仿生人吧?这也太像了!我都把他认成你了!” “……”洛眠还没从“恋爱”那两个并不存在于他字典里的陌生字眼转过弯儿来,莫名其妙又听对方来这么几句。 有些不耐烦道:“洛总要是没什么可聊的,我就先挂了。” “唉,等等!”洛琛一口闷了冰美式,“你让我好好看看呗,我只听人说像,没想到这么像!你做得也太好了吧!完全看不出是个假人。” 洛眠:“是啊,‘真’得都能取代我了。” 洛琛:“太厉害了!” 宴灼:“…………” 洛琛赞叹完,又说:“对了,联邦组织的那场机器人展会,orbitx也会派代表参加,你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啊。” 林澄昕的这家集团,核心板块主要是星际交通领域的产品研发,也会涉及机器人的运用,所以每逢联邦大型展会集团都会选派代表参会,今年也是如此。 洛眠昨天刚从陆院长那儿接到展会的口头通知,还没来得及思考怎么规划。 这会儿听洛琛提起,下意识瞥了眼正在厨台认真洗菜的宴灼,觉得是该利用休假的时间着手策划一下了。 “谢谢洛总。”洛眠抿了口温热的青提柠檬汁,“研究院会帮我准备,不劳您费心了。” “你怎么总跟我这么客气。”洛琛听他喊自己喊得这么生疏,明明是差不了几岁的兄弟还用敬语,心中略感不快。 话题不由得跑偏:“说实在的,小眠,这些年我和咱妈一直住在西格玛星,让你那么小就一个人生活,都没好好陪过你……小时候也怪我不懂事,像个怕事的软包子,每次咱爸说你都不敢上前护着你……我一直都挺对不起你的。” 洛眠拿着杯子的手一顿,冷声打断:“洛——” “算了不说这个了。”洛琛连忙将话题拉回正轨,生怕他挂断视频,“那个,展会当天会有很多人围观吧?我记得上届展会安排了人机互动环节,和机器人一起唱歌跳舞打游戏什么的……” “……”洛眠在心里叹了口气,为避免情绪波动,自动过滤掉他刚刚那些跑题的话。 心不在焉地望向对面宴灼切菜的身影,“跳舞?” 回想上一届展会,时间刚好与隔壁的拍卖会冲突,因此他没能参加——不过可想而知,跳舞必然会有一些手拉手、搭肩贴背之类的接触动作。 洛眠目光下落,停留在宴灼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手上,脑子里闪现出那只手被人牵住的画面,眸色不禁暗了下来。 莫名有种站在第三视角看自己和别人牵手的感觉,真是引起了他这个肢体恐惧症患者的身心双重不适…… “算了吧。”洛眠继续喝果汁。 “其实还挺热闹的。”洛琛又想起什么,“哦对,今年政策限制,展会上恋爱向机器人专区只开放了五个展位,光是芯侣一家公司就推出了四个展品,还有最后一个位子。” 他顿了两秒,好奇地问:“你的仿生人,有恋爱功能吗?” “…………”洛眠嘴角一抽,实在有些跟不上他哥聊天时思维跳跃的跨度。 身为一名纯正的无性恋,又一次被这个肉麻的词震惊得哑口无言。 与此同时,宴灼被点到名的刹那,手中切菜的动作猝然停下。 要不是智脑控制得当把菜刀牢牢握在手里,他意识团里那几缕难以名状的慌乱恐怕就要尽数显露出来。 伴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就好像犯了什么错一样的心虚感,宴灼缓缓抬起头。 谨小慎微地,又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怯懦,将眼神朝餐桌对面的洛眠投去。 却不料这一抬眸,竟直直撞进对方那略带审视意味的目光中。 “问你呢。”洛眠被那个词肉麻到之后,反倒开始松弛感满满地品尝起蛋糕来。 阳光下,那张清俊透白的脸上悄然浮现出几抹似有若无的笑,整个人恍若散发着一层微茫的光,莫名有一种超脱性别、孤标傲世的美。 宴灼看得愣在原地。 脑海中那只清瘦的脚踝、那个算不上是吻的吻踝礼,皆如闪电般一一划过,幻感中的心跳骤然停止。 穿过清亮的光线,他看到洛眠朝自己轻轻扬了扬下巴,语调隐含几丝轻佻:“你有恋爱功能吗?宴灼。” “…………”宴灼旋即移开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宴灼:有强|制|爱功能,要吗? 洛眠:销毁机器中…… 第8章 美味 因为自己是无性恋,所以当初给智能体编写算法的时候,洛眠压根儿就没考虑过恋爱相关的模块。 原本机密实验制造仿生人的目的也并不是为了家用,而是面向军方,去执行一些对科技水平和机密性要求极高的特殊任务。 即便最终实验失败沦落成了家用机器人,他也不需要具备什么恋爱功能——因为洛眠根本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在他看来,爱情这件事纯属浪费时间——和一个既没有血脉羁绊也没有精神缔结的人在一起,毫无保障可言。 像他这种重度精神洁癖晚期患者,更偏激地讲,或许只能接受那种双方只属于彼此、永不背叛,且贯穿生命始终至真至纯的感情。 洛眠始终都这么认为。 ——如今成为宴灼,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然而此时此刻,当他注视着洛眠那张沐浴在阳光下洁白到发光的面庞时,心底竟涌出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动摇。 他感受着意识团深处荡漾起一层又一层陌生的涟漪,细细品味后,发现那竟是一种类似于“悸动”的感觉。 其实刚刚趁着切菜的功夫,宴灼已经利用隐藏系统对ai智脑的程序进行了一番彻彻底底的检查,结果没查出任何异常。 智脑并未干扰到精神体的正常思考。 所以……那些对本体产生的诸多奇奇怪怪不可理喻的想法,竟然都源于他的自主意识。 这未免也太离谱儿了! “……”宴灼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忽然觉得自从来到这副机械身躯后整个人精神状态都快不正常了。 再这样下去很难说会不会变成一个痴迷自己的变|态。 宴灼强迫自己从凌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打算用ai智脑模式应对一下洛眠提出的棘手问题。 随后,就见这副躯体在智脑的操控下,慢慢放下菜刀,抬头对上洛眠冷棕色的杏眸。 语气颇为乖巧:“我暂时还没有恋爱的功能,不过,如果主人需要的话,我会好好学习的。” “……”宴灼刚准备放空大脑,听到这回答意识团猛然一惊——这智能体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唔,我需要?”洛眠不紧不慢地反问,眼底笑意更深了些,微微上翘的眼尾间似乎还多出了几分讽刺的意味,“学完之后,是打算给我用吗?” “…………”宴灼有点想抽自己的脑袋。 就听这智能体好似有受虐倾向似的,认真回道:“当然了,我是主人的专属,不管您需要什么功能,我都会努力学到最好。” 你就算学成大师也没用啊,我不可能蠢到和机器人谈恋爱——这话都不用洛眠亲口说出来,宴灼就知道他怎么想,毕竟那可是实打实的他自己。 他是无性恋没错,对女人无感、对男人也无感,但并不代表他会喜欢上一个由编码数据和机械零件所组成的冰冷机器。 何况还是他亲手创造的作品。 再退一步讲,就算洛眠知道精神体植入成功的真相、知道他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他们俩也绝无可能——谁会跟自己谈恋爱啊?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第13章 他们之间,大概只能是那种比较特殊的自我关系,无法归属于亲情、友情、爱情当中的任何一种。 想到这儿,宴灼心中莫名泛起那么一丝丝的失落,他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最近频繁出现的情绪都太过无厘头了。 他望着洛眠的脸,感觉自从精神脱离自己的身体后,一直有种灵魂失去归宿的漂浮感……或许是真的还没适应好这副机械躯体吧。 餐桌前,洛眠只是淡淡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看上去好乖啊,小眠。”视频另一头儿,洛琛听完他们的对话不禁发出感叹,“没设置恋爱模块也能自学吗?” “他自学能力很强的。”洛眠小口小口品尝着生日蛋糕,平时他哪怕一个人独自用餐,吃饭的动作也很是斯文。 停顿片刻,他像是要终止这个话题,又像是在暗示某人什么,唇边扬起一抹淡笑:“不过作为我的私有财产,如果学完之后敢用在别人身上,就只能被销毁了呢。” 宴灼:“…………” “哎呀,销毁了那多可惜……”洛琛迟疑两秒,才想起他弟弟那几乎无药可救的洁癖症来,“他那么听你的话,应该不会和别人好的。” “这不是可不可惜的问题。”洛眠捏起蛋糕上一枚深紫色的车厘子,慢条斯理地揪掉上面的梗,丢向一旁的垃圾桶,一身丝质睡衣愣是被他举手投足间的优雅衬托出几分贵族气质。 紧接着不容置疑道:“世界万物皆有其各自的规律,只有分门别类才能维持好相应的秩序——脏东西自然也该有脏东西的去处,不是吗?” “…………”宴灼盯着他脚边的垃圾桶,莫名感觉自己刚刚挨了顿痛骂,却又对他的观点表示无比赞同。 智脑连忙带着他摇头:“我绝对不会用在别人身上的!求求您不要销毁我!主人,我永远都只属于您一个人!” “看你把他吓得。”洛琛听见仿生人用洛眠的声线说出这番求饶的话,有些哭笑不得,“算了,那个恋爱专区估计也和你没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转移话题道:“哥还是那句话,你在首都星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我和咱妈离你远,心里总是放心不下……只要能帮到你,我们肯定会尽全力的。” 宴灼听洛琛转开话题,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低下头继续给洛眠准备生日餐。 对面,洛眠边吃蛋糕边观察机械小狗做饭的样子。 只见他将切好的备菜依次放进盘中,接着取出几盘菜均匀地铺在蒸碗里,注满水后稳稳地置于灶台上,盖上盖子点开火,一系列动作专注而娴熟,堪比一位专业的大厨。 就是不知道做出来的味道如何…… 沉默间,洛眠转眸瞥了眼宽敞明亮的客厅,落地窗前纯黑的三角钢琴在午日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道耀眼的光,微微晃到了他的眼睛。 正是被这么一晃,他忽然来了灵感,回过头对视频里的洛琛说:“不知洛总能否在展会当天,帮我邀请到西格玛星的古典钢琴家温斯特先生,邀请金我可以——” “邀请金的事你不用操心!”听到洛眠这么多年难得主动提出一次请求,洛琛瞬间激动起来,“我这边有一些人脉,这几天就着手安排这件事,你就放心吧,等我的好消息!” 洛眠听他迫不及待地想帮自己,心里隐约有些不自在——回想小时候的种种,他很清楚洛琛这样做其实是出于某种愧疚,这感觉与林澄昕带给他的如出一辙,都好似在弥补着什么。 他不想再耗费心力回忆过往,于是便也不再多言,只低声言谢道:“那就麻烦洛总了。” 再之后,洛琛在电话那头关心了下洛眠的身体状况,又同他聊了会儿宴灼先进的医疗功能,以及林澄昕orbitx集团最近的一些情况等等。 不知过了多久才彻底结束通话。 收起半透明光屏后,洛眠略感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怔愣间,才后知后觉地闻到房间里已然飘满诱人的饭香。 他抬起头,就瞧见宴灼满脸灿烂的笑容,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肴朝自己走来。 原本笔挺的西服外面系上了一件灰色的围裙,裙带一勒,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 “……”洛眠看得眉头一跳,想来自己以前从没穿过什么围裙,平时也不怎么爱照镜子。 即使前些日子为了制造宴灼,大致测量了下自己的身材数据,但大部分过程都是借助智能建模打印设备,不用亲自操作。 造出成品后洛眠也并未多加留意,只专注在宴灼的各种功能上了。 如今细细一瞧,才发现自己的腰竟然这么细…… “主人,您现在适合吃些清淡的食物,这是我为您做的上汤时蔬和虫草花蒸鸡。” 宴灼将两盘菜轻轻放置在他面前,并给他递去餐具:“您尝尝合不合口味,小心烫。” 洛眠循着香气收回目光,看到眼前色香味俱全的两道老式粤菜,虽然刚才已经吃了大半个蛋糕,可肚子却又不受控制地咕噜噜叫了两声。 “……”好香。 “还有一道菜,主人请稍后。” 宴灼转身走到灶台前,关上火、掀开锅盖,白腾腾的热气顿时将他环绕。 洛眠看着他忙活的背影,莫名想起小时候寥寥几次一家四口做饭时的场景,竟感到了一丝丝温馨的气息…… 但很快,思绪便随着对方转过身被拽了回来。 “这道是茶树菇冬瓜排骨汤。” 宴灼双手端来香气四溢的汤锅,边为他盛汤边介绍道:“它富含蛋白质、膳食纤维、维生素和矿物质等多种营养成分,对您的健康很有益处。” 盛完汤后,还颇为贴心地在嘴边吹了吹才放到洛眠面前,轻声说:“生日快乐,主人。” “谢谢。”洛眠拿起汤碗里的小勺,舀了一勺汤汁轻抿入口。 霎那间,茶树菇独有的醇厚菌香、排骨馥郁的鲜香登时在口腔里绽放开,刺激着每一个味蕾。 “唔……”洛眠欲言又止,根本无暇旁顾,依旧保持着动作的斯文,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地品尝着这道鲜美的菜肴。 直到将碗里的汤缓缓饮尽,他把空碗递向宴灼,抿了抿唇道:“还要。” “……”宴灼见自己的本体吃得这么香,内心蓦然升腾出一种为人付出劳动后的成就与满足感。 他伸手接过洛眠递来的碗,一边盛汤一边细心品味着这陌生又奇妙的滋味,感觉整个意识团都暖呼呼的。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会,以前也没为任何人做过什么,毕竟很多时候他顶着那副脆弱的身体,连自己都难以顾及。 宴灼垂眸看着这道他曾经最爱吃的粤菜,如今身为仿生人虽已无福享用,但只要洛眠吃着开心,他便觉着满足——因为那是他的本体,是原原本本的他自己。 对面,洛眠趁着对方为自己盛汤之余,拿起筷子尝了尝另外两道菜——上汤时蔬清爽可口、虫草花蒸鸡鲜嫩入味,每一道都精准契合他的口味。 咸淡与清香,仿佛都是为自己量身定制的一样。 “做得不错。”洛眠夸赞道,“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宴灼当然不能说因为我就是你啊,我对自己的喜好可太了解了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盛好第二碗汤放在洛眠面前,一本正经地胡诌:“昨晚您睡着后,我翻阅了下之前那位厨师的云端备忘录,里面详细记录了您偏爱的菜色和口味。” “原来如此。”经他一提,洛眠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个东西,还是林澄昕特地叫人叮嘱厨师定期上传的,好抽空看看远在蓝星的儿子每天都在吃什么。 不过,洛眠总觉着机械小狗制作出来的口味似乎过于契合了…… 但眼前的饭菜实在是太香,勾得他也没功夫多想,只拿起小勺继续喝汤。 宴灼一直守在他身旁,看他吃得津津有味,两盘菜很快就要见底,心中不禁满是欣喜——忽然觉得自己很像一位照顾孩子吃饭的家长。 与此同时,洛眠享用完美味,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他抬眸瞥见宴灼蓝眸中闪烁的期待,那目光活像个眼巴巴盼着被夸奖的小孩——让他不由得感觉自己恍然变成了一位被孩子献上一片孝心的家长,心中顿时涌出一阵诡异的欣慰与成就感。 “你今天表现得很好。” 洛眠眼尾晕染开一抹笑意,像是打算满足对方的期待一般,语气中难得流露出几分真诚:“爸爸很开心,当初真是没白造你。” 宴灼:“…………” 作者有话说: 宴灼:我就知道不该对自己抱有任何期待[化了] 洛眠:在争当家长的比赛中从未输过[狗头] 谢谢宝子们的营养液!啾啾[比心][比心][比心] 第9章 奖励 洛眠一直都有午休的习惯,享用完一顿美味的生日餐后便回卧室休息了。 第14章 入睡前,宴灼再次帮他量了体温,测了呼吸心率和血压血氧等,并按照许维霖医生先前开的医嘱,输注了适量的对症抗生素和营养神经类药物。 他坐在床边儿,看着自己的本体搂着蓝白雪倪猫抱枕渐渐睡着,等输液结束才放心离开,继续去厨房收拾家务了。 午觉睡醒后已接近黄昏,洛眠走进卧室的内置卫生间,在夕阳的沐浴下冲了个热水澡。 他站在花洒下,微微垂眸,望向窗外被落日余晖镀上一层金边的景色。 只见城西方位,金属质感的首都星博览中心在周围一众楼群中格外抢眼。 想到十二月初的机器人展会就在那儿举行,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洛眠决定趁这几天休假好好训练一下他的机械狗。 于是他淋浴完,把身体和头发都仔细打理干净,裹上一件深灰色质感轻薄如丝的浴袍回到了客厅。 客厅被宴灼打扫得一尘不染,刚做过午餐的半开放式厨房没留下一丝余烟。 空气间弥漫着洛眠最喜欢的熏香——清冽的雪松混合着温和纯朴的檀木香,不禁让人心情明朗起来。 洛眠冷棕色的杏眸微亮,没想到他的机械狗竟然这么勤快,而且还挺会挖掘他的喜好的。 作为一名奖罚分明的创造者,是该给予一些奖励了。 如此想着,洛眠在宽敞的客厅里转了一圈,最终在三角钢琴旁的立式展柜前找到了宴灼的身影。 “主人,您睡醒了?”宴灼原本挺直地戳在展柜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里面各式各样的模型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见洛眠走来,连忙收回一脸严肃的表情,露出个无可挑剔的笑容:“怎么样,感觉身体好些了吗?” “嗯。”洛眠虽患有先心病,体质比一般人要弱,但有时病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次发烧主要是前些日子忙于实验没休息好、加上做了六次提取术导致的。 他转头看了眼宴灼刚才注视的展柜:“在这儿研究什么呢?” “啊,我是在欣赏……您的作品。”宴灼微不可察地怔愣一瞬,随后伸出指尖指向展柜,“它们看上去好复杂啊,都是您亲手创造的吗?” 洛眠点点头:“只是业余时间做着玩的模型而已,算不上什么作品。” 宴灼明知故问后,仰起头看向展柜最上层,那里摆放着数不清的奖杯、奖章和证书,以及被整齐卷起来看不到内容的锦旗。 虽然略显拥挤,并且很多奖项上面的刻字都被遮挡住了,但依然被归置得井然有序。 “您年纪轻轻就获得了这么多科技奖,好厉害啊!”宴灼语气诚恳地赞叹道,“为什么不把它们都挂出来呢?” “太乱。”除了乱外,洛眠觉得这些奖项并没什么实质性的用途,平时也不看,又不舍得扔掉,就只好腾出这种不接地气的位置来充当装饰品。 这会儿他心情还不错,又被机械小狗夸赞一番,于是打开展柜的玻璃门,取出一个流线精美、充满未来感的钢蓝色金属球模型。 笑着问:“猜猜这是什么?” “……”宴灼当然不用猜也知道,因为那是他还身为洛眠——也就是眼前这位原原本本的自己时亲手设计并制作出来的。 此刻他看着本体手里那枚熟悉的金属球,只觉着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还是跟随ai智脑的控制,蓝眸微微泛光,像是在仔细扫描并检测着金属球的属性,而后认真地问:“是一种武器吗?” “别乱猜,就是个玩具,没有一点攻击性和杀伤力。”作为一名遵纪守法的星际好公民,洛眠必然不可能私自研制违禁品,这枚锃光瓦亮的金属球的确只是个模型。 “知道怎么玩吗?” 看到机械小狗露出一脸好奇的表情,洛眠扬唇一笑:“这样,你要是能在十秒钟内抓到它,不碰坏任何家具,我就把它送给你当生日礼物,怎么样?” “……”宴灼刚刚就预感到它会沦落成一颗遛狗球,谁还不了解自己的心思呢…… 他下意识想扯扯嘴角,却立刻被智脑制止住。 宴灼抬起头冲洛眠天真地眨眨眼,满含疑惑地问:“可是,今天是主人的生日,不是我的生日啊……我怎么好意思收您送的礼物呢?” “今天是你零岁生日啊,我刚出生的——”洛眠登时刹住车,话到嘴边的某个词还没出口就把自己恶心得够呛。 他泛着浑身鸡皮疙瘩在心里呕了下,换了一种尚且能够接受的语气,沉下脸没好气道:“盯着我看什么,还想听我管你叫‘宝宝’吗?” “…………”宴灼也着实被这个称呼震惊得抖了个激灵,好在这副仿生身体起不了鸡皮疙瘩,不会露馅儿。 也好在这肉麻的词从洛眠嘴里说出来跟骂人没区别,让他好受了很多。 “不是的!主人叫我什么都可以。”他连忙摇头,又欣喜道,“我只是很意外,您会把我的生日安排在与您同一天,还要送我礼物……我真的很开心,很感动!” “开心就好。”洛眠说着,轻轻按下金属球背面的小按钮。 紧接着,就见那金属球“嗖”地一下脱离开他的掌心,在硕大的客厅里绕开家具飞速盘旋起来。 洛眠笑眼弯弯,嗓音变得很是温和:“但是你要先争取,它才会是你的——” “计时开始,十、九、八……” “七”字还没听到,宴灼便如同一道闪电般跟着金属球飞了出去。 “…………” 在智脑的操控下,仿生身体在客厅疾速穿梭,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的家具。 透过机械眼球,宴灼望着因移动速度过快而产生的客厅残影,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在这栋居住多年的空中别墅里,像狗一样追着球跑…… “六、五、四……” 这边,洛眠一边不紧不慢地计数,一边朝展柜旁的三角钢琴迈步走去。 “三”字话音刚落,就见宴灼重新站了回来。 他双手捧起金属球,声音激动得提高了几个分贝:“我抓到了!主人,我抓到了!谢谢您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不错,你反应很快。”洛眠称赞道。 想来这机械仿生人的运动功能可是经过他严密计算的,躲开枪林弹雨都不成问题,区区一枚金属球就高兴成这样……倒是挺会哄人。 不过,这种程度的表现在展会上肯定过关,不至于太过夸张、让人觉得危险害怕。 就是还缺少一些亮点。 如此思量着,洛眠按先前的想法,慢慢掀开三角钢琴顶盖上的琴板——这种老式钢琴如今已经属于古董珍藏级别的乐器了。 在星耀年的今天,各类全息电子乐占据着音乐领域,传统曲目犹如沧海遗珠,木材资源更是极为珍贵,所以尽管人们依旧热爱古典乐,会弹奏的人也并不在多数。 还没等洛眠将沉重的琴板举起来,宴灼便颇有眼力见儿地跑过来帮忙:“我来吧,主人。” 说罢,他用一只手不费吹灰之力地举高琴板,另一手拎起里面的长支杆,动作娴熟地把支杆卡进琴板背的卡槽,打开了三角钢琴。 随后转身看向洛眠,等待接下来的指令。 洛眠满意地笑了笑,轻抬下巴示意钢琴椅:“坐上去。” “啊?”宴灼一愣,“……我弹吗?” “拉赫玛尼诺夫《音画练习曲op.39 no.3》,自己搜谱子。”洛眠淡声道。 趁着对方坐到琴椅上的功夫,他从一旁的乐谱柜里拿出一本纸质版曲谱和一支钢笔,拉来一把副椅坐在宴灼一侧。 叠起双腿垂眸翻开乐谱:“搜到了吗?展会那天,你也要像刚才追球时那样好好表现。” “…………”宴灼知道他是真心夸自己,就是听上去有些不太对劲。 他目光在洛眠透白无瑕的脸上逡巡半晌,只见那清秀的眉宇间隐约带着几分英气,周身笼罩的疏离感仿佛散发着某种蛊惑般,让他又一次不知不觉地看走了神…… 直到机械眼球前清晰呈现出智脑检索到的曲谱,他才回过头看向琴键。 这边,洛眠并没注意到机械小狗的举动,始终专心翻阅曲谱:“升f小调,作为我们的备选曲目之一,你先弹一遍,我听听。” “好的,主人。”宴灼浏览着这首熟悉的古典乐,其实不用看谱儿他也能弹,但为了配合本体,不在指法细节上露出破绽,他再次将控制权交予了智脑。 指尖触到琴键的刹那,整间客厅响起激昂的旋律与强烈的和弦,好似一个充满自我矛盾与冲突的灵魂飘在巨浪中疯狂呐喊。 听着这首曲子,宴灼思绪渐渐飘远。 他想起自己十二岁时曾在一场星际古典乐比赛中斩获金奖。 当时几位知名钢琴家都说他是名难得的天才,对他青睐有加,还亲自写推荐信力荐他就读蓝星顶尖音乐学院深造。 第15章 虽然很心动,但他还是出于理智地拒绝了——因为早在七岁父母分居那年他就明白,自己的身体和精力比别人都有限,没办法同时兼顾所有喜欢的事。 如果想在长大后成为强者,就必须在一个领域中做到极致。 他早早就给自己做好了人生规划,按照计划只能舍弃音乐,全身心投入到最热爱的科学事业中。 当然,音乐作为爱好他也时常弹奏。 只不过如今再次坐在这架钢琴前,宴灼莫名感到一阵心酸——自己一路走到今天虽不缺外界的掌声,但私下里对自己到底有多苛刻,恐怕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因为一点小错和不完美就把自己整日整夜地关起来,自我批判、自我攻击,惩罚自己去完成那些高难度的任务,即使当时身体并不舒服……但这都是常有的事。 或许,自己这么多年来对完美的极端追求、对身体不够强大的厌弃,最初的最初,也只是想和别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罢了…… 宴灼幻感中的鼻尖一酸,人造泪珠险些夺眶而出,被智脑硬生生压制了回去。 曲子弹奏到与开头相同的乐段时,他看着自己崭新的仿生双手,属于洛眠的那抹意识团竟涌出一阵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心虚。 他不敢再多想了,任由心绪纷乱如麻。 就在此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猝不及防地闯进视线,将他正在弹琴的手腕牢牢握住。 随即,钢琴声骤然中断,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宴灼一惊,被本体握住的手腕就像扣上了火铐般僵在原地,丝毫不敢动弹。 幻感里的心跳急剧加快着。 “往那边去去。”耳边传来洛眠淡淡的声音。 宴灼转过头,就见对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把乐谱摆在谱架上之后才松开手,和他肩并肩挨着坐了下来。 “……”宴灼连忙挪动身体,隔着一层西服面料,他的膝盖不小心碰到了洛眠露在浴袍外面的腿,浑身登时一僵,“主人……” “你的准确度没有问题。”洛眠对他刚才跌宕起伏的内心戏一概不知,又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坐到钢琴中央c的位置。 一本正经道:“弹奏技巧也很完美,完美得有些不太真实,而且感情表达太过了。” “……”宴灼反驳不了一点儿,“嗯,主人说得有道理,那我该怎样改进呢?” 洛眠交叠起双腿,身子前倾,将刚刚在曲谱上做的批注一一给他查看并讲解。 宴灼坐在旁边,智脑带着他朝洛眠贴近,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然而内里的意识团却不自觉地望着那件深灰色的浴袍发呆。 “当然,这是我自己的弹奏习惯。”不知过了多久,洛眠才坐直身体。 总结说:“同一首曲子,每个人的处理方式不同,我标注的这些地方大致可以用来区分,你多找几位钢琴家的视频对比一下,看看是不是这么个规律。” 宴灼的ai智脑虽具备庞大的信息数据库,能够分析曲谱的性质和风格,但是对于一些很有主观性的技巧和观点还存在一定的局限性——毕竟智能体不具备人类的自主意识。 洛眠这回也算是对他进行一次小小的训练了。 宴灼点点头:“我听明白了,主人。” “我只弹一遍,你要用眼睛好好记录。” 洛眠用胳膊肘戳了戳他,抬起两只手悬在琴键上方:“你接下来的目标是,确保每一个指法细节都和我一模一样、丝毫不差——能做到吗?” 宴灼:“…………” 他不仅能,他恐怕刚开始那几遍还要装一装。 “我可以的!主人。”为了让洛眠更好地演奏,宴灼站起身给他腾出空间,颇为乖巧地站到一侧,“您弹吧,我会认真学习的。” “嗯。”洛眠收回余光,指尖一落,便在黑白琴键上自如飞舞流动。 宴灼站在身旁,智脑利用机械眼球捕捉着每一帧画面。 而他的意识团却始终聚焦在洛眠那张清俊的侧脸上。 那眉骨微隆、鼻梁高挺,下颌线流畅而优雅,唇角还扬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弧度。 这是个自己照镜子完全看不到的角度,即使是观赏全息照片和视频,也很难拥有第三视角下这种独特而真实的冲击力。 伴随着熟悉的钢琴声,宴灼就这样静静地看入了迷。 曾经他独自一人坐在这架纯黑的三角钢琴前,如今依旧只有他自己。 然而,他却感觉自己的灵魂与肉|体正在彻彻底底地解离,往昔与当下的界限在这一刻仿佛已模糊不清,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思绪涣散间,宴灼的目光滑落到洛眠耳廓边缘那颗淡棕色的小痣上,仿生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他艰难地迈出一步,朝对方缓缓靠近。 直到演奏渐进尾声,最后一个音符悠然落下,方才停住脚步。 洛眠如往常一样,弹奏完不疾不徐地收回双手。 正要回头看去,却发现自己的耳垂竟被人捏在两指间,轻轻摩挲了几下。 作者有话说: 洛眠:某些人胆子越来越大了[愤怒] 宴灼:ai智脑都控制不住我喜欢自己[垂耳兔头] 看到有从上一本过来的小可爱[星星眼] 呜呜呜呜呜好感动[爆哭]爱你萌![红心]感谢可爱宝子们的阅读和支持![玫瑰] 这本儿写得没有上一本撒丫子放飞那么丝滑,看到你们的灌溉和投雷尊嘟尊嘟很开心![撒花]是我一大动力了,啾啾![亲亲] 第10章 混淆 从未被人触碰过的耳垂传来一股细微的电流,在脖颈间来回流窜。 洛眠不禁泛起一身鸡皮疙瘩,本能地朝旁躲开,仰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仿生人:“你干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也不知是刚才弹琴弹得太过投入、还没从音乐的余韵中回过神儿来,还是迎着夕阳视线有些朦胧不清。 洛眠隐约从宴灼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捕捉到一丝复杂的神情,好似压抑着某种炽热的情绪,下一秒就要朝自己扑过来……莫名感觉耳垂更热了些。 “……抱、抱歉!”宴灼旋即收回手,刚刚的表情顷刻间消失,又恢复到了原本那副呆愣愣的样子。 他对着指尖轻轻吹了口气,尴尬地笑了笑:“有根毛飘到您耳朵上了。” “……”洛眠下意识抬手抚摸自己的耳垂,不知为什么竟然在发烫。 回想刚才那阵诡异而陌生的触电感,只觉得怕不是他的肢体接触恐惧症犯了。 但这也属实可笑——宴灼不过是台由数据和零件组成的机器,根本算不上是个人,哪来的肢体接触? 而他身为创造者,居然会对自己亲手造出来的作品产生恐怖谷效应……果然还是做得太像了,皮肤的质地和触感也几乎和真人无异。 有时乍一看甚至还以为是镜子里的自己跑出来了,难免会产生些错觉。 洛眠见对方放下手,究竟有没有那根毛他并不清楚、逆着光也看不见,但心脏被吓得怦怦直跳的慌闷感却是真实存在的。 他平复片刻,没好气道:“真不专心,我的指法都记下来了么?” 宴灼乖巧地点头:“都记下了,主人。” 洛眠阖上乐谱,丢进他怀里,口吻很是严肃:“你自己再对着练几遍,练完我检查,手指抬得比我高一点儿都不过关。” 宴灼稳稳地接住乐谱:“我会好好练习的,一定不会辜负主人的期望!” “……”洛眠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说什么。 腕子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洛眠低头调出光屏,发现是陆绮玉发来的一条消息。 【陆绮玉(联邦首都星高科技研究院院长):小洛,打扰你休息了,这会儿方便通话吗?有件要紧事需要你帮忙看一下。】 洛眠简短回复后关掉光屏,迈步往书房走去。 路过宴灼身边时,侧眸瞧见这人正身板挺直地戳在原地,表情呆滞。 目光却散发着某种侵略性,紧紧锁在他的耳朵上。 “…………”洛眠原本已经恢复温度的耳垂此刻被盯得又开始发烫,内心莫名生出一种出了丑的窘迫感。 他刚要加快步伐躲开对方的注视,却又觉得这样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羞耻,隐约还带着些示弱的意味。 即使面对的是个仿生人,洛眠也有些不服气,干脆大大方方地站定脚步,扬起唇角哂笑了声,一字一顿道:“宴灼。” 宴灼被叫了名字,这才将视线从那只通红的耳垂上拽了回来,一脸天真地问:“怎么了吗?主人。” 洛眠凑到他耳边,像是在报复他刚刚的举动,又像是在向自己证明眼前这个仿生人仅仅只是一台不具备人类意识的机器——抬起手捏住他的仿生耳垂,稍用力捻了一捻。 压低嗓音警告:“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随便碰我。” 第16章 “…………”宴灼浑身一僵。 恍惚感觉一股热气顺着耳垂流窜到整个机械身躯,烧得他仿佛快要宕机,愣在原地半天没敢动弹。 ※ 十二月初,首都星博览中心。 联邦机器人高新技术展会如期举行。 研究院的两辆商务专用飞行车平稳落地,接连驶入大门。 洛眠和几名人工智能研发中心的同事同乘一辆,讨论着些展会相关的事情。 他侧头望向窗外,只见博览中心的多边形建筑被大面积金属材质所覆盖,好似一架即将腾飞的太空船,在阳光下闪烁出绚丽多变的光芒。 车子转弯,一缕光穿透车窗洒在洛眠皎白的脸上,顺着他高挺鼻梁上一副崭新的金丝镜缓缓滑过。 镜框折射出几抹细碎的金辉,全然没入那双冷棕色的杏眸中,宛如两颗被点亮的琥珀,澄澈而又深邃。 洛眠伸出指尖推了推金丝镜,指腹触到镜框边缘一枚玫瑰形状的小按钮上,轻轻按了下去。 紧接着,镜片内面就变成了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可透视光屏。 如同一台精密的探测器,不仅能对视线所及之处的景物进行扫描与分析,还能实时追踪目标物的定位。 洛眠微垂眼睫,注视着光屏上飞速移动的红点,其速度之快堪比最新一代悬浮列车,从花园别墅直线移向博览中心。 ——这是他的机械狗第一次单独出门。 洛眠靠在座椅上饶有兴致地欣赏,唇边逐渐浮现出一丝诡异且满足的笑。 “大概就是这样,我觉得我们准备得很充分了。”车座前排,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安翊汇报完展会的流程和细节,期待地回过头:“洛老师,您看还——” 没想到却被一抹金光晃到了眼睛,一眨眼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美如油画般不那么真实的侧颜。 安翊看着那洁白的脸散发着朦胧的光晕,隐约流露出似有若无的虚弱感。 他思路瞬间卡壳:“还……有有、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流程上我这边没有问题。” 洛眠神色淡淡地收回视线,低头把玩左手小拇指上的蓝宝石尾戒,语气平静:“不过,昨天院周会上陆院提到的那件事,我们还是要注意一下。” 前排另一同事听他提起这个,回头看来:“是芯侣公司机器人中病毒的事吧?昨儿陆院也没细讲,但我听小道消息说,那病毒到现在都没查清是怎么中的。” “还真是中病毒了啊?” 坐在洛眠旁边的许维霖诧异道:“之前听你们聊,我还以为是智能体的指令出了问题……那,有没有查出是什么病毒?” “没有。”同事摇了摇头,“据说那台机器人返厂后,芯侣从中发现了一段可疑的代码,先后联系了蓝星反病毒中心,还有咱们研究院的病毒防御组帮忙分析,结果没查出任何东西来。” “到现在为止,病毒的类型、来源和机制全都一概不知。这事儿院里还不让外传,说来也挺奇怪的。” 许维霖扶着下巴若有所思:“这样啊……” “总而言之——” 车子停稳后,洛眠裹紧身上厚实的调温羊毛大衣:“那病毒会给机器人造成一些行为特征上的改变,今天我们参展的同时,也要留意自身安全。” “放、放心吧洛老师!” 安翊终于从他们的对话中回过神儿来:“我、我早晨按照您的要求检查过咱们所有的展品,最新安装的量子护盾都、都很稳定——啊不、不过编号lm-111还、还没……” 许维霖抬眸瞥了眼这名实习生,想到他一路上侃侃而谈能说会道,此刻面对洛眠却成了结巴,眼神也快挪不开了。 忍不住压低声音打断:“111是你洛老师的私有财产,身体结构复杂,他的护盾用不着你来操心。” 安翊显然被噎住:“啊,结……结构复杂?” “……”洛眠伸手按下车门按钮,并没有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下车。” 初冬暖阳倾洒,为寒冷的天气增添了几分暖意。 洛眠拢了拢围巾,和同事们朝着博览中心的金属大楼走去。 登上台阶走进大堂,只见参会人员签到处人潮涌动,汇聚着来自联邦星系各大科技研究院所和企业的代表、精英以及特邀嘉宾,场面格外隆重。 “洛小天才!” 洛眠工整漂亮的字迹刚落在光屏上的签到表,就听不远处有人高声喊他。 抬头一瞧,发现是博览中心的一位高层领导。 “能把您请过来可真是太不容易啦!”对方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怎么样,最近还好吗?” 见洛眠同他打招呼,激动得好似见到救命恩人:“一直想找机会跟您说,我女儿自从戴上了您研发的可视化助盲眼镜后,终于能像正常人一样看东西了!——对了,之前给您寄到研究院的礼物有收到吗?” “嗯,范总客气了。”洛眠语气平淡却不失礼数,“那眼镜只是个内部测试版,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我们正在和三院眼科专家合作优化——您女儿用着还习惯么?” “习惯习惯!”范总连连点头,“她都开始学画画了,颜色调得可好了!” “那就好。”洛眠笑了笑,“使用过程有什么问题,可以发反馈给我。” “唉,您是不知道啊!”范总叹了口气,“我女儿先天眼部发育异常,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因为有重度机械排异反应没办法更换机械眼球,医生说她以后只会越来越严重,后半辈子也许就是个盲人了……” 洛眠默然两秒:“排异反应确实是个难题。” “没错,幸亏那天陆绮玉院长向我引荐了您!”范总感叹道,“有了这副眼镜,我女儿就能看见世界了,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呢!” “说句真心话,我认为这才是科技发展的意义——科学界需要的就是您这种既有实力又真心为他人着想的天才!” 他语调愈发激昂,大堂内原本的嘈杂鼎沸都被压了下去,众人纷纷朝这边投来目光。 不少业界精英认出洛眠后,也都眼神一亮,兴致勃勃地迎上前,想和这位科学天才好好聊上几句。 “范总您过奖了,没那么夸张……”洛眠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群人围成了一圈。 “天才太谦虚了!” “老范就你眼尖是吧?见到洛小天才也不喊我们一声,就自己在这儿聊啊。” “洛先生,我看了您最新发表的论文,可否向您请教请教呢!” “小洛连着两三届展览会都没参加了,今年是不是研发出了什么特殊的新品啊?” “是啊是啊,官方也没透露任何消息,一定是台特别厉害的智能机器人吧!” “好期待啊!” “……”洛眠以前也没少被人围观,但最近这段时间他要么忙于机密实验、要么在家休养,已经习惯了安静。 冷不防面对如此热闹的场面,一时竟有些不太适应。 他缓了缓忽然过快的心跳,仍保持着表面的沉稳,和业内同行们进行简短的交谈。 眼瞧着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一旁的许维霖险些被挤到人群外。 目光扫见洛眠逐渐发白的脸色后,他忙扶着柱子站稳,提高声调朝众人喊道:“各位别在这儿扎堆了,先进场吧!我们还需要再布置一下。” 然而他话音很快淹没在众人的喧哗声中,许维霖有些无奈。 他观察着洛眠的状态,犹豫片刻,抬起手准备拉着对方离开这里。 “洛老师!” 却不料胳膊还没伸直,就被另一道硬生生挤到面前的身影挡了个严严实实。 安翊这会儿也不结巴了,抬着双臂像是要护驾:“洛老师,陆院长说她已经到了,让我先带您进去!” “……”被堵在后面的许维霖扯了扯嘴角,心想这新来的实习生恐怕连陆绮玉的联系方式都没有,怎么就知道她人已经到了。 “我来帮您拎包吧!” 听着安翊殷勤的声音,许维霖探头一望,就瞧见他朝洛眠伸过去两只手。 “不用劳烦。”结果还没碰到就遭到了拒绝——洛眠后退一步,语气笼着一层极强的边界感:“你跟许教授先进去,不用管我。” “一起吧。”许维霖终于找到落脚点,站到洛眠另一侧,嘴角不知何时弯起个略显嘲讽的笑。 他目光不移地盯着安翊,朝展厅入口处扬了扬下巴,对洛眠说:“陆院特别嘱咐让我今天好好照顾你,不一起进去我怎么和她交代。” 安翊:“……” 许维霖收回笑容,正打算开辟出一条路带洛眠出去,就听见身后有人突然惊叫一声。 他下意识回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张熟悉的脸,许维霖整个人登时一愣:“……洛组长?” “许教授,小心别摔倒了。” 对方不疾不徐地开口,温沉的声线中透着一丝漠然,无论声音还是口吻都和洛眠一模一样,不差分毫。 第17章 按理说机密小组的成员是不会把他们的组长和实验品认错的,即使从头到尾都与其保持着距离。 可单凭一双蓝色的机械眼球也足以区分了。 然而此时此刻,许维霖看着对方那双如假包换的棕眸,转过头又看了看戴着金丝镜的洛眠,心里陡然犯起了嘀咕。 ——这到底谁跟谁啊? 大堂刹那间安静下来,众人望着眼前那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显然都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随着最后到场的那个人迈步走向前,周围人纷纷主动给他让出一条路。 他顶着一张科学天才的脸,一袭烟灰色西服熨帖笔挺,白衬衣纽扣一丝不苟地系至最上颗,颈前贴合着一条系成温莎结的斜纹领带,一举一动尽显斯文与矜贵。 他在洛眠面前站定脚步,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看似温和,眉间却透着股结结实实的英气,隐约还藏着几分压迫感。 他抬手抚摸了下左手小拇指上的蓝宝石尾戒,随后慢条斯理地朝洛眠伸去一只手。 字正腔圆道:“跟我走——宴灼。” 作者有话说: 宴灼:本色出演【。】 洛眠:big胆。 戴金丝镜的是洛眠哦,宝子们别混淆了就好[笑哭] 第11章 落差 突然安静的大堂里,洛眠仍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对上来者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那眼神里藏着丝意味不明的笑,一副按照自己瞳色一比一定制的隐形眼镜,愣是被他的机械狗戴出了几分挑衅。 对视间,一抹蓝光晃入眼帘,洛眠下意识垂眸,就见对方抬手拨弄着左手小拇指上的蓝宝石尾戒。 随后,像是特意要展示给什么人看似的,朝自己高高抬起手臂。 直到听对方喊出“宴灼”这个名字,洛眠才终于忍不住哂笑了一声,举止优雅地回握住那只手。 ——而众人看不到的视野盲区,他用无名指指腹在对方的尾戒上轻轻刮了下,沉声开口:“洛先生雅兴,路上风大不大?” “……”宴灼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想来他从别墅“飞奔”到二十多公里开外的博览中心只花了两三分钟的时间,那速度快到大风还没刮过来就被他劈成了两半……根本谈不上大不大。 “还好。”宴灼唇边重新弯起个弧度。 虽然又被自己的本体当成狗遛了一次,但这回心中却莫名升出一丝微妙的成就感。 他欣赏着架在洛眠眼前那副最新研发的金丝镜,只觉得自己那张脸今天格外好看,手摸上去也软软的。 入神间,宴灼手下力道情不自禁地加重,连带着制止住了本体似有若无的摩挲。 洛眠被他的尾戒硌到手,眉头隐隐一蹙,刚要抽回来,结果竟被握得更紧了。 “……”他抬眼看向宴灼的眼睛,才发现那眼神里透着股诡异的炽热,几乎快要黏在自己脸上。 洛眠不由得扯了扯嘴角:“洛先生手这么烫,看来是路上灌的风还不够冷。” “…………”宴灼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用力了,稍稍松劲儿,但并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一旁,许维霖低头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仍没能分清他俩究竟谁是谁,迟疑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洛组长……” “天啊!两位科学天才!” “所以我们刚刚是认错人了吗?” “该不会他们之中有一位就是今天的展品吧?” “我的天,完全看不出来啊!和真人一模一样!是克隆技术吗?” “听称呼,那位戴金边眼镜的天才才是机器人!咱们刚才确实都认错了。” “…………”虽说互换姓名是洛眠早就安排好的一环,可听人夸自己是机器人时还是忍不住嘴角一抽。 赶在众人再次蜂拥上来之前,宴灼转过身,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拉着洛眠往外走。 “——跟上我,宴灼。”他语气异常沉稳,听不出丝毫慌乱。 “……”洛眠试图松开手自己走,却发现对方的仿生手像把钳子一样将他牢牢禁|锢住,根本无力挣脱。 几名工作人员跑来维护着现场秩序,将身后激动的人群统统拦住。 洛眠松了口气,摆烂似的任由对方拉着自己的手,低声训斥:“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这么早就跑出来亮相,不是让你在走秀节目开始后再出来么?” 他们之前的确是这样计划的没错,甚至宴灼早早就从另一个入口进场了,过来前还跟陆绮玉院长碰过一面儿交代了些事情。 之后就一直站在二楼挑台的柱子后面,默默观察着洛眠和同事一起走进大堂,接受博览中心领导的感激,又被众人围观。 宴灼原本打算就安安静静地待在那个角落,借着第三视角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的本体,结果偏偏瞧见安翊和许维霖那两人接二连三的奇怪举动。 回想以前还身为本体的时候,他并不怎么太关注身边的人。 可如今这么一看,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对自己露出那种带有凝视意味的眼神…… 宴灼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看得他心里一阵不适,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跑下楼了。 “抱歉,主人。” 宴灼不紧不慢地带着洛眠往展厅走,放缓了语气:“我的首要任务是守护您的安危,我的系统刚刚发出警报——大堂很乱,如果我不及时赶到,您会有被挤伤推倒的风险。” 两人步入展厅,洛眠才终于甩开了他的手:“……行了,好在影响不大,下回记得提前告诉我——给你定制那枚戒指可不是为了让你戴着玩儿的。” 宴灼下意识瞥了眼小指上的蓝宝石尾戒——和自己曾经常戴的那枚别无二致。 只不过前几天洛眠在两枚戒指里装入了微型对讲装置——无需手机,他们就可以通过戒指迅速联络,不会受外界信号和网络所干扰。 虽然原始,但也算一种安全保障。 “我知道了,主人。”宴灼轻声说,转身一抬头,才发现洛眠这会儿脸色白得可怕,额头还泛出了些许细汗。 他内心一惊,本能地朝对方靠近:“……您心脏不舒服吗?主——” “注意你今天的称呼。”洛眠严肃打断。 将人推开一段距离后,抬手按下金丝镜上的玫瑰按钮,调出可透视光屏,开始观察现场的展品:“别忘了还有病毒的事要查,我只希望展会能够顺利进行,不出任何差错。” 宴灼没回话,只站在原地看着洛眠的背影,心中忽然涌出一股难以遏制的酸楚感。 “洛先生——”洛眠一边查看光屏上分析出的数据,一边往研究院的展区走去。 余光瞥见机械狗没跟上来,又催促道:“还有半小时,过来做最后的准备了。” 宴灼有些不安地跟了上去,想再次牵住洛眠的手。 然而,指尖悬在空中还未触到对方,便又不由自主地缩了回来。 ——这个人是洛眠,是他自己。 他怎么可能在乎一台冰冷机器?又怎么可能因为一台机器的“关心”而牵动起任何情绪? 宴灼双唇紧抿,顿了两秒默默跟在身后。 “洛老师!” 后面,安翊、许维霖还有研究院的同事终于挤出人群跟了过来。 安翊赶忙追上宴灼的脚步,一脸好奇地看看他,又看看走在前面的洛眠,话语间满是佩服:“您才是洛老师吧?” “……”宴灼看到这人,瞬间收回刚刚的思绪。 毫不留情地投去一个阴恻恻的眼神,唇角微弯,漫不经心地笑道:“不然呢?” “…………”安翊还想搭话,却被对方略显诡异的笑容给噎了回去,莫名察觉到几分微妙的敌意。 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大错,他忙又道歉:“对、对不起!洛老师,我、我刚才都没认出您来……” “你确实认不出来。” 许维霖走在最后,盯着两个洛眠的身影看了会儿,对比着两人的着装,心中大概有了定夺:“这次也没认对。” “啊?”安翊疑惑地看向宴灼,“可、可是,洛老师都承认了啊……” 许维霖勾了勾唇:“看来你对部门儿带教老师的了解还不够,好好学习吧孩子。” 安翊:“…………”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展厅入口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进到研究院的展区后,才陆续让其他人进场。 像这种每年一度的大型联邦星系机器人展会,无论举办方还是参展机构,都会提前大半年筹备。 博览中心布置完会场后,会预留出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供各大机构熟悉现场和排练。所以早在几天前这里就已经摆放好众多展品,正式开展前无需再做过多的准备工作。 业界精英和特邀嘉宾们纷纷前往自己的展区,一边对展品进行最后一轮检查和调试,一边讨论着洛眠今天带来的展品。 第18章 一片期待声中,游客们也开始检票入场,展会很快拉开帷幕。 主持人来到中央讲台热情发表致辞,并邀请主办方领导和几位行业专家、企业领袖上台讲话。 随后,音乐声响起,礼花缤纷绽放,一台又一台形态各异的高科技机器人接连亮相在回形舞台上,开启了一场精彩的开幕式走秀表演。 观众席掌声如潮,展会气氛登时热烈起来。 另一边,洛眠靠在二楼挑台,通过金丝镜的可透视光屏认真观察着每个机器人。 半个月前陆绮玉和他讲完“未知病毒”的事情后,他便和病毒防御组的同事连夜研发出一种防病毒的新型量子护盾——对已知的病毒不会奏效,只会筛选出那些来路不明的未知病毒。 病毒虽未查清,但装上量子护盾也算多层保护,并且可以用在所有类型的电子设备上。 洛眠注视着光屏,再次按下金丝镜上的玫瑰按钮。 只见屏幕里所有机器人身上都环绕着一层散发幽幽蓝光的防护网,细密得如同流水,不见一丝缝隙——然而,一旦有未知病毒侵入,整张网就会瞬间变为红色。 毕竟家里还养着宴灼和其他几台机器,那未知病毒只要一天没查出个所以然来,风险就会一直存在。 洛眠只是防患于未然,万一有情况,直接切断能源拔掉芯片。 “不用这么紧张,小洛。” 陆绮玉站到旁边,给洛眠递去一杯热果汁:“我安排了专人负责监测。你的节目比较靠后,一会儿还有商务洽谈和人机互动的环节,时间还早,先回座位休息会儿吧。” “没事,谢谢陆院。”洛眠不失礼数地接过果汁,握在手心里捂着微冷的双手,“这里视野不错,还能透透风。” 陆绮玉看了眼他淡白的脸,关切道:“这几天身体好些了吗?有没有去医院复查?和宴灼相处得怎么样?” 她刚问完,洛眠还没来得及回答,整个会场便骤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洛眠循声望去,就见回形舞台上现身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宴灼一袭烟灰色西服,身姿挺拔地站在众多机器人之间,朝观众席轻轻挥了挥手,皎白无瑕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颇有一番贵族气质。 “……”洛眠看得唇角微微抽动,思路难得出现了那么一时片刻的卡壳儿。 他以前从来没从这个角度观察过自己,没想到自己平时就是这副样子啊,看起来似乎还不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弱不禁风…… 但很快,清醒的理智便带他收回了这些无关紧要的想法。 语气沉稳地对陆绮玉说:“还好吧,宴灼各方面功能和表现都还算过关,手术以外的医疗操作基本都能靠他完成,等病毒的事稍微有些眉目了,我再去医院也不晚。不过……” “你也不用太焦虑,身体不舒服还是要及时就医的。”陆绮玉道,“不过什么?” 洛眠笑说:“宴灼外表和真人一样,但他毕竟只是个没有人类意识的仿生机器人,我们之间,谈不上相处的。” 陆绮玉略作沉默,碍于后面还有其他同事,只好绕开了机密实验的话题:“他虽然没有意识,但只要能和你正常交流,不是也挺好的吗?” “倒也是。”洛眠自嘲式一笑,“不过话说回来,无论那件事成功与否,我和他的交流,本质上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自言自语而已——更算不上什么所谓的相处了。” 他话音刚落,台上宴灼原本舒展的笑容顿时一僵。 通过蓝宝石尾戒,他将洛眠刚刚的话如数听进耳朵里。 不知为何,意识团竟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冰手狠狠掐了下,难以言喻的酸涩感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但是从理性来讲,洛眠说得也没错——自从他的意识驻扎在这副机械身躯后,他们之间不论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从始至终也确实都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而已。 从前的他根本不认为“自言自语”这个词有什么,甚至可以说是无感。 可如今听自己那样说,为什么会感到一阵阵的失落和烦躁呢? 自己和自己,难道真的连最基本的相处都算不上吗? 宴灼唇角压平,回想曾经那些独处的时光,他为了研究实验,为了披上那层强者的外衣,又何尝不是在一次又一次地无视自己内心真正的需求? 连自身的感受都可以保持全然冷漠的态度,置之于不理,又怎会在意眼下这个已经分离出来的子体呢? “……”宴灼拽回思绪,忽然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实在搞不懂最近这接二连三的情绪波动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自己以前从不这样的。 他神色微敛,跟随着舞台灯光和音乐节奏调整着步伐。 半晌,又忍不住抬头望向二楼挑台——结果正巧对上了本体那双藏在金丝镜后方、透着股漠然的双眼。 洛眠就那样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像位高高在上、莫得感情的机器。 反倒是他这个实实在在的机器人,却又一次感受到幻感中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究竟……为什么会对自己有这样的感觉?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作者有话说: 还没开窍呢[狗头] 一场展会下来可能就开窍了,咳[菜狗] 第12章 僭越 “自言自语?” 二楼挑台,陆绮玉听完洛眠的话,下意识看了眼舞台正中的宴灼。 见他神情黯淡地收回视线,笑说:“那有什么不好,自己才是最值得信赖的人。” 洛眠透过金丝镜观察着全场,并没注意到宴灼刚刚同自己对视间、棕眸里闪过的几丝异样,“自我信赖,需要建立在独立个体上吧。” “复制出的另一个自己……” 洛眠顿了顿,漫不经心道:“要不是仿生人没有人权,处处受限制,很难想象另一个我会借着那副强大的身体做出什么事来——取代本体不费吹灰之力,创造者了解一切结构,我都能替他想出无数种方式来。” “……” 洛眠伸出指尖,调试着镜框边缘的玫瑰按钮,金色光晕没入他冷棕色的眼瞳。 映照出眼神深处隐藏着的几丝漠然:“别说上面觉得这件事不可控,我本人也认为那是个潜在的威胁。实验成与败,倒是也都各有利弊。” 回型舞台上,开幕式走秀节目很快进入尾声。 宴灼和一众机器人站成一排,直到接过颁奖嘉宾递来的荣誉襟花,都没再抬头朝挑台的方向看一眼。 通过蓝宝石尾戒,他将本体那些话听得一清二楚,但脸上也没再出现一丝多余的表情。 整个人看上去甚至有些阴郁冷峻。 “所以说,”洛眠言归正传,“陆院不用担心我会因为这次的失败变得消沉。如果后续还有二次实验的计划,我还是很愿意继续尝试的。” “先好好休养吧,上面暂时还没给消息。”陆绮玉看着台上台下两个洛眠,蓦然想起实验成功那晚,宴灼从涅克洛斯帝国间谍的手中夺回洛眠、销毁掉现场所有痕迹的情景…… 内心不由得惊慌了下,但她仍保持着表面的镇定,无奈地笑了笑:“还是要相信自己的,真到了那个时候,也许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洛老师!” 洛眠正思考着陆绮玉的话,身后忽然有人喊他。 转过身,就见部门实习生安翊呼哧带喘地跑到他面前,后面还跟着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那人跟着安翊走过来后,目光在洛眠身上来回打量片刻,微笑着伸来一只手:“终于见到你了,洛小天才,真是年轻有为啊,幸会幸会!” 洛眠透过金丝镜镜片上显示的物体数据分析,注意到对方装有一双智能机械眼球,本能地提高了些警惕。 问一旁的安翊道:“这位是?” 安翊和陆绮玉打了声招呼,随后介绍:“洛老师,这位是芯侣公司市场部新上任的陈经理,刚刚我们在楼下碰过面,他说想邀请您体验一下他们的机器人恋爱测评。” 洛眠:“机器人测评?” “是的是的,是‘恋爱’测评。”陈经理特意强调,上前一步离近了些,“洛小先生,你们年轻人应该都喜欢这些吧?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我们公司的官方宣传啊?” “spades-72,是我们今年最新研发的一款陪伴型仿生机器人,拥有星耀388年最先进的恋爱大师模块,谈恋爱的那些事它都能做,不仅能当伴侣,还能给人类和其他机器人做恋爱测评和技术指导,很专业的!” 陆绮玉:“给机器人做指导?” “是啊陆院长,”陈经理点头,“我司也算是响应联邦政策嘛,虽然限制了恋爱机器人的生产数量,但《机器人婚姻法》已经在进行投票决策了,这要是明年真的颁布,那这可是一大市场需求呢。” 第19章 他颇为自信地挑了挑眉:“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伴侣能力更强一些呢?” 陆绮玉笑着摇摇头:“机器人的内核只是一串数据代码,你说的这些功能可以提前设置吧,还需要额外指导?” “这就是我司的特殊技术了。”陈经理道,“无论什么样的初始设置,就算没有恋爱模块,使用完我们的测评和指导,它们也会在恋爱技术上有很大进步的。” 见旁边的洛眠一直没吭声,陈经理又靠近了些:“洛小先生,我们的展品就在一层恋爱专区,男女机器人各准备了一个,有兴趣跟我下去看看吗?” 他放低声音:“你要是看上哪个,我可以向公司申请把它送给你。” “可是……”安翊一听要送机器人,在一旁嗫喏了句,“洛老师会喜欢机器人么?谈恋爱的话……还、还是真人的体验更真实、更好吧?” “真实有什么用,人类的体力哪比得上机器?”陈经理撇嘴一笑,将手往洛眠面前抬了抬,“洛小先生?” “不好意思,手上沾了果汁。”洛眠淡淡地拒绝,没有丝毫要回握住那只手的意思,“您找别人吧,我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哎呀你不用跟我客气的。”陈经理笑着打趣道,“你们年轻人怎么可能没有恋爱需求嘛?何况你长得这么好看……啊,这么俊秀,肯定有很多人追吧?” “有没有需求取决于个人,而非群体,况且与年龄和相貌无关。”洛眠神色不见一丝波澜,“再者像这种个人隐私问题,建议您不要在公共场合进行讨论和评判。” “这个嘛……”陈经理收回笑容,注视着洛眠金丝镜后那双标致的杏仁眼。 即使那眼神间并未流露出任何攻击性,他却莫名感觉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分。 见洛眠迟迟没握住他的手,陈经理略显尴尬地将悬空的手收了回来:“害,其实——” 他话锋一转:“洛小先生肯定知道未知病毒的事吧?这件事对芯侣的声誉影响很大,销量直线下滑,很多消费者都怕买到中毒机器人……” “坦白讲,我邀请你到恋爱专区做测评,也是想做做宣传,毕竟你名气比较大嘛。至于费用问题,咱们双方都能从中获益的。” 洛眠沉默两秒,哂笑了声:“陈经理能这么说,应该很清楚贵司目前真正的症结所在吧——不查清病毒,单凭一时兴起的宣传,好像并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陈经理再次被拒,心生不甘:“也不是一时兴起,我刚刚就想找你来的,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陆绮玉靠在挑台边听他们聊了许久,抬起紫金色的机械手背查看了下信息。 随后打断:“机构宣传毕竟涉及到一些品牌形象、资金投入以及法律法规的问题,陈经理,贵司要是真有诚意邀请,建议还是走正规流程。” “唉不是,”陈经理脸上的表情僵硬起来,“也不能算正规宣传,就是想邀请洛小天才过去玩一玩嘛,陆院您看这样如何?” 陆绮玉直言:“不正规的话,岂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叫上我们的研究员到处玩,那展会可就乱套了。” 陈经理坚持:“哎呀,您就通融通融吧,之前洛小先生不是也帮我司调查了病毒的事情嘛,芯侣最近的情况比较特殊,互动一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的。” “……” 从展会开始前被众人围观的时候,洛眠就感觉心脏不是很舒服,刚才独自来到二楼挑台含了一片儿药,好不容易好些了。 这会儿听着眼前的中年男人喋喋不休,又觉得心口传来一阵隐隐的慌闷感。 这些天他一直忙于病毒的事,没怎么休息好,稍有刺激就会难受,好在宴灼倒是都能处理。 洛眠眉头颦蹙,微微侧过身,抬手握住挑台边缘的栏杆来缓解不适,指尖因为用力而透出了几分苍白。 他朝展厅中央淡淡瞥了一眼——开幕式走秀节目已经结束有一会儿了,主持人正在引导观众进行接下来的商业洽谈和人机互动环节。 “主人。” 就在他准备离开挑台去休息厅时,金丝镜上的音源传送器、传来宴灼通过蓝宝石尾戒同他讲话的声音:“一层f区,芯侣的专区,这边有情况。” 洛眠微怔,调试了下眼镜上的玫瑰旋钮,就见展会东南方位有一台机器人的量子护盾网变成了红色,一闪一闪的。 他看向陆绮玉,后者点点头回馈了他一个眼神,随即对着紫金手背发出命令:“防御组、安全组请注意……” 一旁,芯侣市场部的陈经理见陆绮玉顾着发消息,忽然大跨一步向洛眠逼近,横在了两人中间。 他低哑着嗓音,语气莫名掺上了些黏腻感:“我知道我们的技术还比不上你们研究院,但是你相信我,实物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尤其是那个男机器人……” “请你自重。”洛眠冷声道,连忙朝旁迈开一步,同这人保持住一臂之远的距离,“同样的话,我从不重复第二遍,而且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突然过快的心跳让洛眠不得不略作停顿。 他平复着呼吸,口吻严肃道:“你说的那台机器疑似中了未知病毒,大概只要几分钟……就会被专职人员切断能源,带到后台进行处置。” “什么?!”陈经理一愣,手腕上的手机像是回应了洛眠的话,立刻响起。 他接通电话得知恋爱专区的机器人被强行断了电,瞬间变脸,冲着腕子怒道:“不是,他们怎么能说切就切呢?撑到互动环节之后也行啊!好不容易赶上大型展会,我今天得少签多少订单啊?” 陆绮玉安排好相关事宜后,关掉机械手背上的对话框。 走到中年男人面前:“请不要在这里大声喧哗,为了不引起骚动,我们暂时对外封闭了消息,没有人知道你们的机器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你声音太大,别人可就都听到了。” “……”陈经理登时闭嘴,看看陆绮玉,又看看已经背过身去完全不再搭理他的洛眠,只觉得自己仿佛受到了强烈的鄙视,气笑一声,大步离开。 陆绮玉叹了口气,见实习生安翊戳在旁边默不作声,狠狠斜了他一眼。 “对……对不起!”安翊心虚得不敢抬头,“是、是我太莽撞了,没看出来他竟然是这种人,给您和洛老师添麻烦了……” 陆绮玉走到洛眠身边,注意到他逐渐泛白的脸色,关切道:“你没事吧小洛,需不需要叫许维霖过来?” 安翊也围了过来:“是啊洛老师,您嘴唇怎么有点发青?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没事。”洛眠轻轻摇头,这会儿的确心慌得难受,但他没表现出丝毫的虚弱感。 仍维持着语调的平稳,随便找了个借口:“早晨没吃饭,可能有点低血糖,我去休息厅吃点东西——陆院您先忙,我稍后过去。” 说完便转身朝着电梯间走去,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后面两人似乎还在说些什么,但他却感觉耳朵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听不太真切了。 走进电梯,洛眠按下五层按钮,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对着左手小拇指上的蓝宝石尾戒说:“宴灼,过来一趟……” 声音难得带上了些没稳住的颤音。 然而对面不知什么情况,半天没有回应。 “宴灼?”洛眠推了下金丝镜,再次叫了声。 依然没有回应。 电梯很快抵达五楼,洛眠沉下脸准备走出去。 不料前脚刚落地,后脚还没迈出来,就被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拦住肩膀拽了过去。 只一瞬间,那人又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天旋地转后,洛眠睁开眼,正好对上了那双和自己几乎一样的眼睛。 宴灼低垂眼睫认真俯视着他,脚下步伐格外平稳。 他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间流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嗓音里隐约透着股冷意:“您把我说得那么不堪,我还以为您已经不需要我了,主人。” “你……”洛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被人当众抱起,淡白的脸颊霎时染上一层薄红,此时此刻,心底那股强烈的羞耻感愣是盖过了心脏的不适。 他连忙抓住宴灼的西服领子,用力挣脱:“放肆,放我下去……” “这里没人。”宴灼显然很清楚对方在顾虑什么。 不顾洛眠的反抗收紧双臂,颇为强硬地将人禁|锢在怀里,径直朝着一间私人休息室走去。 洛眠身体被牢牢固住,动弹不得,侧脸几乎完全贴在了对方的胸口上,有些气不过:“才几天没教训你……” 他平复了下气息,抬眼朝人投去一个冷冷的目光:“我看你是想造反了……” 宴灼同他对视几秒,仿佛压抑着某种怒意一般,踢开休息室的门,又重重关上。 洛眠被关门声震得一激灵,指尖下意识蜷缩,抓紧了对方的衣服,怒道:“……你干什么?” 第20章 宴灼走到沙发边,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上面。 随后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解开西服纽扣,缓缓朝本体靠近。 他将脱下来的西服外套丢到洛眠身边,一把扯开领带,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 “造反?” “……”洛眠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心慌慌糊涂了,看着对方一步步逼近,本能地往沙发里缩了缩。 宴灼松开白衬衣的袖扣,将袖子挽到肘部,在洛眠面前俯下身,不紧不慢地伸出一只手。 紧接着,就见他手腕内侧的仿生皮肤缓缓朝两侧展开,一根隐藏式吸氧管无声探出。 停顿片刻,他目光下落到洛眠虚张的薄唇上——那两片曾经也属于自己的唇瓣正隐隐翕动,泛着细微的青白色,好似在极力汲取着稀薄的空气。 宴灼看得仿生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忙收回视线。 下一秒,他将手腕轻柔而不容抗拒地贴在了自己本体温热的双唇上。 稍向前一推,那根吸氧管便直直送进了洛眠的嘴里。 “我怎么敢啊,主人。” 作者有话说: 前期长得一样,但攻受身体非常分明!cp不逆不拆! 宝子们请放心吃![垂耳兔头]阔不阔以顺便把我抱走~[害羞] 另外,下章又要有离谱儿黑科技出现了[黄心] 很离谱儿,没有一点儿逻辑,求放过[合十] 想一边喝饺子醋一边包饺子[害羞] 时不时就会崩出一章专门儿来喝醋(bushi[菜狗] 再次感谢宝子们灌溉的营养液,爱你们![红心] 第13章 吸氧 温热的软管猝不及防地抵住唇舌,洛眠下意识侧过头想要挣脱,却被宴灼用另一只手扶住后脑勺,轻而易举地扭了回来。 洛眠只觉得心跳一阵阵加快,脑袋也开始发晕。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含在嘴里的那根氧气管便忽然涌出一股又一股细密的气流,裹挟着潮湿的热意,持续不断地顶开他试图闭紧的双唇,顺着喉咙灌入肺部。 “嗯……”洛眠隐隐闷哼了一声,以为自己快被呛死了,连忙抬起双手抓住宴灼的手臂想将人推开。 但其实氧气流量被宴灼设置得十分温和,还特意调成了他喜欢的温度,热热乎乎的,不像在医院吸氧时灌得浑身发冷。 纯粹是宴灼这一举来得太过突然,没有提前告知,也没有任何预兆,完全出人意料。 洛眠只感觉对方一系列动作强势而不容抗拒。 就好似从刚才出电梯、甚至更早的某一刻开始便压抑着某种莫名的怒意,此时此刻仿佛终于找到宣泄的缺口,以一种类似于报复的姿态全然发泄出来。 机械狗竟然敢对主人露出獠牙? 真是反了天了! 洛眠忍着心慌,努力拉回正在被眩晕感逐渐吞噬的理智。 仿生机器人的构造实在太过强壮结实,他两只手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也没有让那条机械胳膊移动分毫。 洛眠愤怒地抬起一条腿打算用踢的,不料脚尖还没离地,两条腿就被宴灼同时用膝盖牢牢夹住。 就好像早就猜到他会这样做似的。 洛眠仰起头,眉头紧蹙,朝人投去个满带愤恨的眼神,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来:“唔,唔……” “别动了,主人。”宴灼轻轻揉|捏着洛眠的后脑勺,试图让他平静,“放松点,我不是在伤害你。” 停顿片刻,声音又放缓了些许:“刚刚检测到您心率偏快,心肌供血不足,血液含氧量较低,需要尽快中流量吸氧,一会儿还要给您输注一些强心、抗心律失常等药物。请坚持一下,很快就不难受了。” 他说了这么多,洛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一只手抓紧他的小臂,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他的仿生手。 两片湿润的唇瓣被迫微微张开,不留一丝缝隙地贴在对方手腕的仿生皮肤上,一边喘息着,一边汲取着如潮水般涌入体内的氧气。 或许是挣扎得过于用力,两行生理性泪水从他泛着抹薄红的眼尾流出,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在白皙的皮肤上晕染开两道淡淡的湿痕。 为那双原本冷冽如冰的棕眸蒙上一层氤氲的水雾,朦胧间透着股摇摇欲坠的虚弱美。 宴灼看得意识团一滞。 如果此刻他还有呼吸,那么一定是极力屏息的状态……如果还有心跳,那么曾经属于洛眠的那颗心脏,恐怕会在胸腔里如同鼓点般疯狂跳动。 自己流泪的时候竟然是这个样子吗? 宴灼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目光始终没离开本体那张清俊高傲、却又尽显柔美的脸。 ——这同样也是个自己以前无法审视到的角度和画面。 有那么一瞬间,宴灼甚至鬼使神差地把手腕又往洛眠口中按了按。 那两行泪珠随即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连续不断地滚落下来,淌在了他的仿生手臂上。 湿润的,晶莹的,带着股熟悉的热意…… 宴灼唇边不由自主地挑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且满足的笑。 “唔……”洛眠被他这么一按,整个人直接陷进沙发深处,身体顿时被柔软的布料所包裹。 紊乱的喘息间,新鲜的氧气仿佛迅速充盈全身,竟让他感到了几分疲惫和困倦。 洛眠垂下眼睫,又努力睁着双眼保持着清醒。 想到稍后还要调查中毒机器人、出演展会节目,为了维持住本就不多的体力,他决定暂时冷静片刻,待会儿再找机会好好收拾眼前这条宕了机的疯狗。 于是,洛眠咬了下嘴里的吸氧管,舌尖微微滑动,将软管调整到了最舒服的位置,开始专注吸氧。 随着呼吸渐渐平稳,紧绷的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 宴灼正全神贯注地欣赏着自己那张脸,察觉到空气忽然安静,洛眠已经不和自己作对抗了,意识团这才猛地一怔。 ……他刚刚,那是在干什么? 宴灼旋即收回脑子里莫名浮现出的既荒谬又变|态的想法,小心翼翼地托着洛眠的后脑勺让人坐直了些。 嗓音里掺上了几分心虚:“……主人,感觉好些了吗?请把手给我,我准备为您进行药物治疗。” 洛眠反倒变得格外平静,抬眸盯他两秒,并没有立刻将手给他,而是伸到他脖颈前,慢慢解开了他系得一丝不苟的衬衣纽扣。 拇指在他锁骨的蝴蝶胎记上一贴,调出了仿生人胸前那块隐藏式屏幕来。 洛眠在屏幕上点了两下,仔细检查完对方接下来的运行程序、即将输注的药品、剂量和滴速,才放心把手交给他。 “……”宴灼看着他金丝镜后笑成弯月的杏仁眼,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但回顾刚才冲动之下所做出的一切,显然眼下不管再怎样弥补都已为时已晚。 宴灼握住洛眠朝自己伸来的手,手心包裹住他清瘦纤白的手腕。 随后调出装置在指腹上的纳米药剂注入仪,顺着静脉轻轻扎了进去。 注入仪的针头很细,在智能系统的操控下进针力度也恰到好处。 但洛眠这会儿并不是很舒服,所以感到有些刺痛,脸上的笑容随着手腕一颤全然消失,难以克制的轻哼声被他压抑在喉间。 宴灼听着自己那副本源的身体不经意发出的声音,看着他浓长睫羽在微微颤动,上面还挂着几滴泪,一副虚弱又可怜的模样。 忽然感觉自己就像个变|态、像个精神病院没关住跑出来的疯子…… 明明对方那血肉之躯和自己现在这副机械身躯比起来,根本手无缚鸡之力,自己却还在欺负他、强迫他。 甚至……甚至还想要去蹂|躏他。 ……有病。 真是太有病了! 那人可是他自己啊! 实实在在的他自己! 怎么可以这样? 宴灼试图拼凑着自己支离破碎的理智。 就这样一边让ai智脑操控着身体给洛眠做治疗,一边任由意识团沉浸在一片复杂而凌乱的情绪中。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机械眼球内部的光屏上显示出“药物输注已完成,氧气已终止”的字样,宴灼才彻底回过神儿来。 看到洛眠窝在沙发里,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已变得红润。 宴灼愣了愣,连忙收回固定住对方的两只手——吸氧管和药物注入仪随即自动清洗消毒,不留痕迹地收纳进了仿生皮肤里。 洛眠缓缓睁眼,冷棕色的眼瞳显然比刚刚亮了许多,他抬起头,冲站在面前的机械狗露出一个异常温和的笑容。 明明是仰视的姿势,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可他周身气势却丝毫未减。 洛眠什么都没说,就那样淡淡笑着,宴灼反倒是更心虚了…… 甚至主动单膝跪地俯下身,从一旁的茶几上抽来条湿巾,如同对待珍宝一般,为洛眠细心擦拭着眼角、脸颊,还有唇瓣上残留的雾珠与银丝。 第21章 与一开始的强势简直判若两人。 “你今天真是提醒了我一件大事。”洛眠嗓音温沉,任由对方动作,就好像眼下擦不擦脸这件事对他来说已无关紧要。 他低头摩挲着小手指上的蓝宝石尾戒,状若思考般地自顾自道:“真正的生物犬都需要一条狗绳来约束,更何况,是我根本打不过的军用机器狗?” “机器狗”宴灼手下动作一僵,在同对方眼神交汇前便迅速埋下了头。 原以为ai智脑会带着他道歉,谁知智脑竟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忽然默不作声了…… “我错了……主人。”宴灼模仿着智能体的口吻说。 “错了?”洛眠轻嗤一声,将左手高高抬起,借着屋内昏暗的光线欣赏着尾戒上那颗漂亮的蓝宝石,“哪儿错了啊,你不是在给我治病吗?” “——那么关心我,怎么就错了呢?” “…………”凭借对自己多年的认知,宴灼很清楚洛眠此刻恐怕已经气到极点了,否则也不会说出这种充满讽刺意味的大反话。 他等了智脑片刻,不料仍没有反应,只好低声道:“……要不您惩罚我吧。” 洛眠放下手推了推金丝镜,随后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垂眸俯视着眼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仿生人:“你还没说你哪儿错了。” 他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甚至还带着些隐隐的颤声,就好像真的不打算再浪费体力惩罚他了一样…… 宴灼难得有些犯嘀咕,幻感中的心跳却又紧张得怦怦乱跳。 正低垂着脑袋在想要怎么回复时,脸颊就被两只温暖的手慢条斯理地托起。 撞进本体那双猝了冰的棕眸后,宴灼一怔:“怎么了,主——” 他话音未落,洛眠手往下一滑,牢牢掐住他的脖子,借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将他扑倒在地。 宴灼躺倒在地毯上,意识团一惊,连忙抬头。 正好看到洛眠身体前倾,两条腿岔开着跨坐在自己衬衫微敞的小腹上。 宴灼看得怔愣一瞬,正要说什么,右脸就被猝不及防地甩了一巴掌。 “——允许你碰我了吗?” 那巴掌声异常响亮,宴灼好似直接被扇宕机了,侧着脸愣在原地。 藏在冷棕色隐形眼镜下的机械眼球不可置信地睁大。 而在这片震惊之中,他却又十分不合时宜、甚至可以说是荒谬至极地被一股雪松与檀木交织的熟悉香气勾走了心神。 那是自己最喜欢的熏香。 原来,就在刚刚,他竟被自己赏了一记耳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餍足 从小到大,洛眠身边的亲戚朋友向来对他和颜悦色,从未说过一句重话。 即使父母教育他时会拐弯抹角地数落几句,但是考虑到他心脏不好,不敢过度刺激,大多数时候都会选择冷处理。 或是他们夫妻俩特意避开他去其他房间争吵不休,从没在他面前大声喊叫过。 ——更别提扇耳光这种暴|力行为了。 所以当宴灼被那一记响亮的巴掌扇得偏过了头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屈辱,更不是人类感官所能感知到的那种火辣辣的疼痛。 而是意识团内轰然炸开的震惊——竟然……竟然有人敢打他? 但这份震惊还没持续多久,一股熟悉的香气便随着巴掌扇过来的风扑面而来,窜入鼻尖,被他仿生身体的智能感官系统所捕捉识别。 他才猛然清醒——打他的那个人不是别人,而是洛眠,是他自己! “……”宴灼缓缓转过头,迎上洛眠自上而下俯视着自己的目光。 那张清俊淡白的脸上挂着一抹若隐若现的笑容,冷棕色的眼眸深处却透露出几分怒意和冷冽。 宴灼看得怔愣一瞬,又一次在心里确认了一遍——的确是自己打的自己…… 一时间,某种错乱而微妙的情绪登时涌出——那感觉无法用任何一个单一的词汇来精准地描绘。 宴灼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有些生气,又有些滑稽可笑,甚至还颇为神经质地感到了那么一丝丝的有趣,使得他脸上的表情显得精彩而微微扭曲。 思绪混乱间,宴灼注视着本体那张脸,脑海中蓦然浮现出刚刚强迫他吸氧、欣赏他无力反抗只能呜咽流泪的画面。 想到自己当时竟然还幻想着去亲吻他流淌的眼泪、舔走他唇瓣上的雾珠……又认为洛眠这一记耳光打得十分合理。 对自己抱有那种违背常理、见不得光的想法,确实应该得到这样的惩罚。 甚至下手都轻了。 “问你话呢。”洛眠岔着腿坐在他身上,几乎将身体全部重量都压了上去。 见机械狗半天没反应,他蜷了蜷热辣辣的手心,重新抓住对方的仿生脖子,“别又跟我装傻充愣。” “……”宴灼想要道歉,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好像不管他现在说什么都会惹怒对方。 他看着洛眠隐隐起伏的肩膀,略显凌乱的呼吸,似是被刚刚那一巴掌消耗了很多体力……忽然又有些心虚。 沉默片刻,宴灼鬼使神差般地抬起手,将洛眠扇自己巴掌的那只手握在手心里轻轻揉了揉。 随后又拽到眼前,盯着掌心里那一片晕染开的红|晕,眉头一蹙:“手打疼了么?” “…………”然而这话听进洛眠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儿,好似一拳捶进了棉花里,毫无发泄之力。 洛眠不禁气笑出声:“你还敢讽刺我?” “我不是,我没有……”宴灼只觉得越描越黑,干脆闭上嘴将话语权交给了对方。 洛眠用力把手从对方手心里抽出来,不悦道:“我之前有没有警告过你,没得到我的允许,不准随便碰我,忘干净了吗?” 宴灼眨了下眼睫,小声回答:“……没忘干净。” “……”洛眠唇角微微抽动,用手扣住他的下巴,“你这次敢擅自执行命令,强行把我拎起来按进沙发里吸氧,下次是不是就敢拿枪对准我脑门了?” 宴灼瞳孔一缩,连忙摇头:“怎么可能!我当时是看您——” “看我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急着给我抢救是吗?”洛眠哂笑了声,“你每次都对我用这样的借口,宴灼,我当初把你设置成安静寡言的性格,并不意味着你对我做什么事都可以先斩后奏,明白吗?” “我……”宴灼想解释什么,却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主人。” 洛眠平复了下微乱的呼吸,继续道:“我在电梯里叫了你那么多遍,你为什么不回我?” “我……”宴灼略作迟疑,“是我不好,我着急来休息厅等您。” 洛眠垂眸盯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和自己别无二致的仿生人,那双冷棕色的眼睛仿佛两汪深潭,倒映着自己的面容。 一时间竟让他感到了些许错乱——就好像刚刚他把另一个自己推倒在地,又毫不留情扇了自己一巴掌。 从小到大,他从没遭受过什么身体上的暴|力对待,同样的,在外人眼里素来温和斯文的他,也未曾对任何人施加过暴|力。 这是他第一次扇别人耳光。 没想到扇的却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洛眠觉着有些可笑,“你刚才难道是在生气?你跟我叫什么劲?” 宴灼怔了怔,眸光微暗:“您误会了,我怎么敢和您较劲呢?我只是……太着急了。” 洛眠深吸一口气,发完火后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和一台机器对峙。 不过,他看着仿生人微微泛红的半张脸,思绪有一瞬间的飘散。 宴灼虽然只是个仿生人,但当初制作他时也曾赋予了他和人类极为相似的感官系统——能够感知冷暖、疼痛,拥有类人的五感,而非仅仅只依赖冰冷的数据扫描。 在当今这个只把仿生人、机器人视为物品的星耀年,其实很少有研究人员愿意把精力浪费在这上面。 没有人关心一台机器会有什么样的感觉——毕竟无论他们为何而被创造,家用也好,军用也罢,本质上都只是个工具而已。 说白了,洛眠当时费尽心思钻研这些,也只是想让自己的意识植入过去后,能够更好地适应那副崭新而陌生的躯体。 只不过最终意识植入实验失败了,即使感官系统的研究数据都显示为成功,他也无法真正感受到了。 洛眠回过神儿,想到宴灼刚才把自己逼进沙发里那副骇人的模样,那个极具压迫性的眼神,一点儿也没了机械狗平时那乖巧的样子。 反倒更像……自己吗? 自己有那么凶? 洛眠金丝镜后的棕眸变得冷淡。 他语气恢复到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质疑:“你刚刚态度那么强硬,是不是还处在模仿洛眠的行为模式里——你是在用洛眠的身份对待我么?” “……”宴灼意识团一惊,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我,也没有,就……” 第22章 “你模仿得对么?”洛眠松开他的下巴,伸手摩挲着他微红的半张脸,状若思考般地问,“我会强迫自己么?” “…………”宴灼垂下眼移开视线,任由对方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意识团内的心虚如同洪水般将他冲蚀并包裹。 他其实很不想承认——是的,他会。 不仅会,他还想做一些更过分的事……但他不明白这种本能的欲|望究竟是为什么。 那些事他以前根本没在脑子里想过,甚至听人谈起都会感到厌恶和排斥。 一直以来自己的心思都是那么的干净纯粹,要是知道分出去的另一个自己竟然会对自己的本体——最本源的自己滋生出这般荒诞不|伦的念头,一定不会接受吧? 甚至身为子体他自己都还无法接受这份无厘头的情不自禁——自己在追求完美的道路上行走了那么多年,不应沾染任何沙粒。 洛眠,本就应该是完美的。 “你是不是认为自己很了解我?”洛眠见人不敢和自己对视,只闷声不吭地摇头。 一双和自己一样的棕眸里莫名流露出几分阴郁,好似在思考着什么。 洛眠捏了捏他的脸:“这一巴掌不该打么?” 宴灼双唇微颤:“该打……” “……”洛眠收回手,觉得再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在心中计划着,等展会结束后就给宴灼设计一套“远程管束”系统,以免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 冷静下来后,洛眠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想到身为一名机器人研究员、一直秉承理性至上的自己,有一天竟也会被一台机器搅乱了情绪。 当真是气昏了头,被这个仿生人的外表所迷惑,把他当成自己了吧…… “起来。”洛眠沉声命令,撑着宴灼敞|露的胸膛坐直身体,“把衣服整理好,一会儿还有节目。” “好的,主人。”宴灼如释重负般地坐起身,不料跨在自己身上的洛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掼,整个人向后仰去。 宴灼本能地伸手想去扶他,却在撞上那双棕眸时,意识团猛然闪过对方刚刚数落自己的那些话,又连忙缩回了手。 “…………”洛眠用手撑着地,差点儿摔倒,不禁扯了扯嘴角。 他实在不想再浪费体力了,将手伸向宴灼眼前,没什么好气道:“扶我站起来。” 得到指令的宴灼忙将人往自己怀里一揽。 谁知这时门铃竟突然被按响,紧接着,休息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许维霖推着台微型治疗仪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怎么没锁门啊,洛组长是在这间休息室吧?洛——” 他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光线不那么充足的房间里,两个一模一样的年轻男人拥抱着坐在地面上。 戴金丝镜的那位衬衣领口微敞,两条修长的腿分开着跨坐在另一人腰间,白里透红的脸颊还泛着些许细密的冷汗。 整个人就那样气若游丝般地倚在对方怀中,眼神却冷得慑人。 而没戴眼镜的另一位,在见到有人闯进来的瞬间,连忙扣住怀里那人的后脑勺,将人严严实实地按进自己的胸膛里。 甚至还侧过身挡住来者的视线,生怕有人要抢夺他的宝物似的。 “…………” 面面相觑间,许维霖的目光扫过那两条盘在腰间的腿,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无数种念头…… “不好意思打扰了!”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拽着手里的治疗仪就要往外跑。 “许老师等等我啊许老师!我不是学医的但我也可以帮忙啊,许老——” 不料这时,实习生安翊竟莽撞地冲了进来,将许维霖直接挤了回去。 待看清屋内的情形后,安翊顿时睁大双眼:“洛、洛老师?!你们抱在地上干什——” 许维霖旋即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让人闭嘴。 而此时,宴灼动作麻利地将洛眠稳稳扶起,颇为细心地替他整理好衣服。 随后他转身走到一旁,背对着众人,慢条斯理地系着自己的衬衣纽扣。 唇角却不经意扬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带有几分餍足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感谢まつかぜ小天使的地雷[玫瑰][玫瑰] 感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红心][红心] 第15章 拷问 洛眠是无性恋没错,天生就对任何人、任何性别都无感,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缺乏对情感关系的理解与认知。 被人撞见自己正被拥入怀中的场面,看到许维霖和安翊露出的那副既震惊又不知所措的眼神,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明白——自己这是被误会了。 没想到自己一个和感情根本沾不上边儿的人,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 被误会的对象还是他亲手造出来的仿生机器人……真是离谱儿到家了! “……”洛眠在脑子里边分析边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理会那两个突然闯进来的人,径直走到更衣镜前整理自己的衬衣,将最上方不知何时松开的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好。 他目光落在镜子里那张脸上,这才发现自己的眼尾和耳垂竟泛着某种陌生而怪异的薄红,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样…… 看得他心脏蓦地一跳,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烫到了一般,本能地错开视线。 紧接着,一股莫名的热气顺着他的脖子一路蒸腾到脸颊…… 洛眠只觉得自己被罩在一个无形的火炉里,浑身被迫发起热来。 他很担心自己的脸会越来越红,毕竟旁边还有两个外人在,无论怎么解释都只会显得毫无说服力……可是,他却不想再多看自己一眼。 自己的身体有时候真是让人没办法,动不动就心慌胸闷难受没力气,现在居然又新添了个毛病……脸红? 他以前有这么容易脸红吗?好像还真没怎么关注过,但这也太羞|耻了…… 洛眠并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他将目光紧紧锁在自己的衬衣上,尽量保持着表面上的沉稳淡定,不紧不慢地系着领带。 原本三下两下就能系出一个漂亮的结扣,结果这回两只手却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洛眠眉头颦蹙,棕眸清冷,心里一丝无由头的慌乱使得他额头上又冒出了些细微的冷汗,鬓角深栗色的发丝轻微沾湿。 微暗的灯光下,整张脸仿佛蒙着一层氤氲的雾气。 看着自己系得七扭八歪的领带,洛眠一生气,干脆用力扯了下来。 “我来帮您吧。” 洛眠正准备重新打领带时,宴灼猝不及防站到他和更衣镜之间,直直挡住了镜子里面的那道身影。 洛眠再一抬眸,眼前还是自己的脸,只不过这次却没了那种虚弱中透着几分暧|昧的羞怯之色。 被扇巴掌的那半张脸已然恢复如常,白得那么均匀,表情那么从容,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与这个人无关——但其实这位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洛眠没有拒绝,任由宴灼接过自己手中的领带,为自己绕在脖子上,而后细致入微地打起了结扣。 洛眠视线无意间落到对方颈前的温莎结上,静静打量着那领结的宽窄、长短、褶皱和各种细节。 有那么一瞬间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冒出了些熟悉感。 “哎呀——” 短暂的安静突然被安翊一嗓子打断。 许维霖站他旁边儿吓得一哆嗦,接着就见这名实习生跨步绕开自己,走到了洛眠身边。 完全忘了后脑勺刚被挨了一下,语气满是关切:“洛老师,你们刚刚抱在地上是不是摔倒了啊?洛老师您、您没磕到哪里吧?” “…………”许维霖握紧手里的治疗仪,忽然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还是头一次见这样打圆场的……他想跟过去,却又觉得不太合适,找借口离开又有些尴尬,于是只好默默呆在原地,把自己当成个毫无存在感的透明人。 洛眠被安翊这么一问,视线这才从宴灼的温莎结上移开。 思绪被打断,他抬眸看向宴灼,只见那刚才还压平的唇角此刻却挑起一道浅浅的弧度,眼底若隐若现的笑意好似蕴含着某种挑衅和洋洋得意。 对比之下,倒显得自己很局促不安了。 “……”想到许维霖闯进来那会儿,他被这机械狗强行勒进怀里,挣脱不得,洛眠有些气不过。 扬唇轻笑一声,回安翊道:“哪里都磕到了。” “…………”宴灼手下动作一顿,愣愣地对上洛眠冷棕色的眼睛,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回答。 “啊?”安翊急忙凑近了些,“您都磕到哪儿了?没磕坏吧?对了,刚刚在二楼的时候,您不是说低血糖来着?现在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啊?需不需要我帮——” 安翊一连串问题还没问完,就见宴灼往前挪了一步,朝自己投来一道幽冷的目光,他顿时像被冻住了一样闭上嘴。 第23章 ……明明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气质怎么会相差这么大。 “多谢关心,我没事。”洛眠转过身披上西服外套,平复完情绪后,这会儿整个人倒显得松弛多了,“家里的机器人欠管教,让你们见笑了。” 欠管教的机器人宴灼:“…………” “编号lm-111这么智能,还需要特别管教吗?”安翊一副没听懂的样子,“感觉他看上去还挺乖的。” 洛眠不疾不徐:“他只是善于伪装罢了。” “……”宴灼意识团一惊,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滞,“我没有装的,主人……” 洛眠盯着他的眼睛,似是想从那双和自己一样的棕眸里捕捉到几许蛛丝马迹。 半晌慢慢朝他靠近,近到两人的脸只隔着一拳的距离,方才停下。 洛眠唇角弯起清浅的笑,声线温和却摄人:“——你有。” “…………”宴灼整个人都快石化了,对方一呼一吸拍打在自己鼻尖,那么近,那么轻,那么温暖和熟悉。 却又裹挟着一丝充满压迫性的气息,让他瞬间没了思考能力,所有意识几乎都集中在那双漂亮而危险的杏眸里,不由自主地陷于对方的拷问中。 异常的兴奋、刺激与紧张感同时冲击着他的灵魂。 幻感中的心跳如同脱缰野马,以一种冲破胸膛的力度飞速加快着,“……真没有。” “……” 几人身后,透明人许维霖好不容易才忘了刚进门的那一幕。 眼下看到他们的举动,看着那两张近在咫尺又一模一样的脸……他呼吸登时卡在了嗓子眼里,连忙收回视线转过了头。 “许教授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然而洛眠却像长了后眼似的,没分过去一个眼神,却将他的拘谨不安全然收入眼底。 “……”许维霖没想到话题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转向自己,茫然地愣了下,“……啊?什、什么误会?” 洛眠这才后退一步,转头朝他看去:“你刚才进来的时候,觉得我和宴灼在做什么呢?” 宴灼目不转睛地欣赏着自己的本体,听他直接问出这个问题,与许维霖对峙,幻感中的心跳几乎快要停滞。 而另一边同样紧张的许维霖压根儿不敢和洛眠对视。 手里的治疗仪越握越紧:“没什么,你和你的机器人还能做什么……可能当时有点突然吧,我没反应过来,所以……没、没误会。” “没误会就好。”洛眠冲他淡淡一笑,“许教授毕竟是专业人士,应该也不会去想那些幼稚的问题,再者说——” 他抬手摘下鼻梁上的金丝镜,从西服口袋里摸出一块精致的绒布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宴灼是机器人没错,但是,你认为我和他在外表上有区别吗?” “……”许维霖咽了咽嗓,很想说就是因为你们俩长得一样所以那个拥抱的场面才显得格外…… 但他只默默摇头:“……没有。” 洛眠回到宴灼身边,和他肩并肩站好:“那这就对了,这也就意味着刚才这间休息室里只有我自己——自己和自己要是还能被人误会出点什么,多少有些可笑了,你说对吗?” 许维霖:“……” 宴灼:“…………” 此时此刻,洛眠和宴灼就那样并肩站着,恰似镜中双生—— 同样的身高长相,同样的发色瞳色,同样的雪白衬衣搭配烟灰色西装,颈前系着相同的浅褐色斜纹领带。 一时间,许维霖和安翊都以为自己看重影了——这会儿没了金丝镜作区分,根本分辨不出他们谁是谁。 空气安静间,洛眠腕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下,抬腕查看,发现是陆绮玉院长发来的消息: 【陆绮玉:小洛,病毒代码很诡异,有要消失的迹象,压轴节目结束后,可否先让宴灼过来看看?】 洛眠笑容微敛,简要回复完,对身旁的宴灼说:“晚上的庆功宴你不用去了,回研究院病毒防御组等我。” 宴灼刚要说什么,他的机械眼球内置光屏上便蹦出来一条消息: 【重要提示:经过对未知病毒代码的检测与分析,无形代码中含有非联邦星系的有形可疑物质,疑似来自涅克罗斯帝国极寒地带,请进一步排查。】 宴灼怔愣一瞬,低声回道:“我知道了,主人。” “天呐!” 而一旁,安翊观察了两人许久,终于忍不住赞叹:“编号lm-111真是您的神作!” 顿了顿又道:“我以前参加大学组织的展会,从没见过哪台智能机械技术制作的机器人能像他一样这么像真人,比生物克隆技术还先进!连神情都和您很像,简直就是同一个人啊!” 宴灼本能地紧张了下,为了处理紧急信息,他迅速切换成智脑模式来控制这副身体。 于是很快,不经意蹙起的眉头便又舒展开。 “同一个人?”洛眠想着陆绮玉的消息,并未察觉到宴灼的异样。 与此同时漫不经心地思考着安翊的话,淡淡道:“外表确实一样,但神情应该还是有区别的。” 安翊表情收敛,目光在洛眠和宴灼之间来回流转,似是在认真观察着什么:“区别啊……” ——那当然是有的。 他将视线重新落回到洛眠的脸上,借着这一恰到好处的问题,直直望进洛眠那双澄澈又清冷的眼眸里。 昏暗的光线下,安翊唇角勾起又压平。 ——同一个灵魂被安置在不同躯壳里,怎么会没有差别呢。 若真要论及两人的不同,大概就藏在那无形而微妙的气质当中。 毕竟再强势的人,只要披上一副脆弱柔美的皮囊,就会像只朵淬了毒的曼珠沙华——鲜红花瓣摇曳间,美得那样惊心动魄。 而内里,却永远暗藏着不容侵犯的尖刺。 可是,这样瑰丽的花、能创造奇迹的花,即便会被它浑身的尖刺所划伤,对于真正想要摘取的人来说,任谁都会心甘情愿吧…… 就算流满鲜血,也想将它栽进自己那片积满白雪的土地上。 安逸如此思忖着,眸光隐约蒙上一层黯淡,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恢复一如既往的语气,开口感叹:“这么神奇的作品,我还真看不出来你们有什么区别——洛老师,您真的是用科学理论将他制作出来的么?” 洛眠微愣,哂道:“难不成我还有魔法?” 安翊欣赏着他冷棕色的杏眸,不置可否:“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魔法,那它在您面前,也显得黯然失色了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ooo小天使的火箭炮[玫瑰] 谢谢宝子们的喜欢[红心]520快乐[红心] 525水仙日也不远啦[彩虹屁] 第16章 慌乱 “那你真是抬举我了。”洛眠并没有对安翊夸张的称赞表现出丝毫动容,脸上的表情反倒冷淡起来。 他打量着眼前的实习生,想来最近这半年自己要么忙于机密实验,要么和防御组一起调查病毒、研制新型量子护盾,好久都没关注过自己部门的事了。 要不是这次参加机器人展会,他都不知道研发中心新来了一名实习生,还被部门主任专门指派在自己手下学习和工作。 “安翊,是吧?” 洛眠将擦拭干净的金丝镜折叠好,放入左胸前的西服口袋:“听说你来我们部门不久,是今年刚毕业的应届硕士生?有推荐人吗?” “是的是的!我来了有一个月了,齐校长是我的推荐人。”安翊听洛眠询问其自己的事,眼睛一亮。 开始主动介绍自己:“说起来我和您还是校友呢,经常听齐校长提起您,只是没您那么厉害……您十几岁就从学校毕业,现在刚满二十岁都已经是博士了,还发表过那么多论文……而我刚毕业还比您大五岁,真是惭愧啊!” “这些不是问题。”洛眠淡淡道,并未理会对方拿学校的事跟自己套近乎。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该去展区看看情况了,于是拍了拍宴灼示意他跟上自己,随后一行人便离开了休息厅。 走进悬浮电梯,洛眠继续对安翊说:“不过身为你的带教老师,我确实有义务提醒你一些事情。” 安翊忙站到他面前:“您说。” 洛眠不紧不慢:“你进了研究院,就要清楚自己是一名科研人员,代表的不仅仅是你本人。况且和其他盈利性企业不同,研究院的科研成果大部分都会作为学术界的典范,被送往整个联邦星系。” 他微顿,语气带上了些严肃:“所以你需要严谨,对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做出的每一个行为都负起责任——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电梯很快降至一楼,梯门一开,安翊隐约感觉空气冷了几分。 埋头跟在洛眠身后走了出去:“我、我明白了……洛老师,我以后会注意自己的言辞,不会再说那些没有逻辑的话了……” 第24章 “明白就好。”洛眠边走边说,“所有研究成果的背后都有科学理论支撑,没有什么‘神奇’一说。” 他唇边弯起个很清浅的弧度:“这个世界并不存在偏离科学的魔法,就算哪天人类真的能够做到死而复生、意识永存,也必然是有理论依据的。” 宴灼一直忙着处理内置光屏上的系统消息,听洛眠忽然说这么一句,意识团本能地怔了下。 表面却仍不露声色,在智脑的控制下默默走在他身边。 一旁,安翊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您说的没错。” 虽然表面上被严厉训斥了一顿,但他望着洛眠那清冷俊秀的侧颜,又听他说完那样一段充满理性的话。 钦佩反倒占据了上风:“洛老师,我一定会跟您好好学习的。” 洛眠未再多言,侧头环顾了下会场,展会仍在进行商务洽谈和人机互动环节。 观众席的人们穿梭在各个展区间,时不时驻足观赏智能机器人的演示,并与它们互动,看到钟意的产品则会跟随工作人员前往会议厅签署订单。 当然,其中也包括一些机构与机构之间的技术分享和商业合作。 洛眠收回目光,走进研究院展区的准备间和同事们打了声招呼。 边检查展品,边又对安翊补充了句:“还有件事,以后无论谁要见我,都必须事先告知我——类似芯侣公司陈经理的那种情况,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安翊连忙道歉:“对不起洛老师!那件事的确是我考虑不周。” “——洛组长,博览中心的范总刚才给您送来几朵高定襟花,要过来选选颜色吗?” 一旁有同事朝他招手,洛眠便也没再跟安翊说什么,转身走到了同事那边去。 后面,许维霖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一路,听得津津有味。 见洛眠短暂离开,他站到安翊旁边:“挨骂了吧,这次应该就记住了,不是所有人都吃阿谀奉承那一套的——你洛老师最讨厌的就是虚伪、装、欺骗。” 安翊:“……” ——虚伪、装、欺骗。 三个词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闯进宴灼的意识团,他默不作声地站在两人身后,莫名感觉自己也被狠狠阴阳了…… 他原本打算去展品存放间安静待会儿,处理一下未知病毒的事,但又忽然很好奇他们会背着洛眠说些什么。 于是便戳在原地不动,一边操控隐藏系统、查看新提示,一边悄默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我没有欺骗,我是真心夸赞洛老师的。”安翊辩解道,“倒是许老师,您不是基因研发中心的教授吗?难道您很了解洛老师?” 许维霖笑:“这你就不懂了吧孩子,我和你洛老师不在一个部门工作,但是我们的父亲是多年老友,所以,我和你洛老师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儿了。” “这样啊……” 安翊思考着:“可是,发小儿不应该是同龄人吗?您看上去好像比洛老师年长不少呢——听说您今年刚评上副教授,院里的评级规定那么严格,您至少已经三十岁了吧?” “……三十能评上已经算年轻的了!”许维霖被噎了下,“再说了,年龄又不是重点。” “嗯,不过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好羡慕。”安翊顿了顿,“但是有个问题,既然你们关系这么好,为什么都没听洛老师私底下管您叫一声大哥啊?——许教授。” “……”许维霖嘴角抽了抽,有些后悔跟他搭话,“这只能说明每个人的处事风格不同,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称兄道弟的。” “原来如此。”安翊笑道,“今天我收获很大——洛老师教导我一言一行要严谨,您也教会了我一个很重要的道理。” 许维霖瞥他一眼:“什么?” 安翊凑到面前,小声说:“近水楼台,也不一定能先得到月亮。” 许维霖嘴角一抽:“……胡说什么呢?” “没有胡说。”安翊笑了笑,“期待许老师以后多和我分享一些您和洛老师小时候的故事,我会从您宝贵的经验中好好吸取教训的,谢谢许老师。” “…………”许维霖脸上的表情微微僵滞。 没想到维持了多年的平静,却在这一刻被一句“近水楼台”打击得有些破防。 而他们身后,宴灼偷偷听了半天,感觉浑身都很不自在。 想到以前还是洛眠的时候,他从没关注过这类事情,甚至别人对他什么态度他向来都毫不在意,只一心专注于手里的工作,而如今…… 什么近水楼台? 什么先得月? 又是哪种含义的得到? 此时此刻,这个词莫名让他感到那么一丝丝无厘头的焦虑与不安,就好像不小心发现有人在觊觎自己的宝物一样…… 许维霖和安翊还在低声说着什么,宴灼却没再听进去。 他犹豫了好久,在意识团里做尽挣扎后才屏住了并不存在的呼吸。 鼓足勇气调出智脑系统的检索框,输入了一个曾经连想都不会去想的问题: 【y.z:“近水楼台”除本意外,还有什么其他的隐喻吗?】 具有庞大信息库的智脑立刻检索,很快给出总结: 【ai智脑:关系亲密且拥有特殊接触条件者,在获取资源或情感发展方面占据着明显的优势——通俗来讲,可以理解为“兔子专吃窝边草”。】 “…………”宴灼认为这并不是什么好词,仿生脸颊泛出一股又一股热热的电流。 可他心里却生出了些说不上来的宽慰感。 与此同时,难以言喻的紧张和刺激笼罩着他整个意识团。 就好像刚刚自己打破了原有的规则,探索到了一些未知而又充满禁忌的领域。 近水楼台…… 最近的难道不就是他自己么? 宴灼唇边不由自主地弯起个弧度,意识团美滋滋的。 但是经过一番思考,却又发现逻辑上有些说不太通—— 自己本身就是属于自己的吧? 还需要特别得到么? ……奇怪。 宴灼唇角压平,心情像过山车一样一下子滑到谷底。 “——你还想在那儿听多久啊?宴灼。” 怔愣间,自己那无比熟悉的嗓音猝不及防地传入耳中。 宴灼猛然抬头,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径直对上了洛眠那双微冷的棕眸。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朝自己缓缓抬起左手,轻轻晃了晃。 蓝宝石尾戒在聚光灯的照射下十分耀眼,仿佛将他刚刚的每一个动作都捕捉到其中。 恍悟的瞬间,洛眠的声音再次通过对讲装置传来:“听别人在背后议论我,有意思吗?” 宴灼眼眸一滞:“…………” 在本体平静的审问下,他幻感中的心跳近乎失控般地加快着——就好似刚才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原以为一切做得不露痕迹,结果下一秒便昭然若揭。 揭开的人,还偏偏是他最不愿其知晓的人。 “过来,别在那儿杵着了。”洛眠沉着脸命令道,“时间不多了,再做做准备,咱们很快就该上场了。” 宴灼嗫喏道:“……好的,主人。” 正要迈开腿朝人走去时,好巧不巧地,隐藏系统忽然跳出一条提示——智脑需要对未知病毒进行更深度的检测,过程中无法操控这副仿生躯体,只能全部依靠自主意识。 病毒的事必然耽搁不得,宴灼只好点了同意。 紧接着,不远处的洛眠站在原地,一脸漠然地瞧着宴灼迈着局促不安的步伐,低头朝自己一步步走来,完全不敢和自己有任何目光接触。 洛眠原本懒得理会,也并没把别人那些无关紧要的议论放在心上。 这会儿他满心思都在展会的事上,不想再浪费时间去追究这机械狗突然过剩的好奇心。 “把这个戴上。”洛眠给他扔去一束白色郁金香襟花。 宴灼接到手里,努力保持着动作的平稳给自己佩戴着。 余光瞥见洛眠胸前那束红色的,鲜艳而靓丽,衬得那张清俊的面容更加白皙……他两只手不受控制地颤了一颤。 不料就在这时,一旁的研究院同事看到他们面对面站着,胸前戴着同样款式的襟花。 忽然感叹了句:“哎呀你别说还挺配的!” “……”宴灼手一抖,襟花直接掉在了地上。 洛眠看着他弯下腰手忙脚乱捡花的样子,眉头一蹙:“你慌什么?” 作者有话说: 水仙兔子都不用吃窝边草,他自己就很好吃(bushi[菜狗] 洛眠:?我这么恋爱脑[问号] 宴灼:(挡住镜子)(不许看自己)(怕你爱上自己就不爱我了)(虽然我本身就是你) 第17章 疑念 宴灼连忙俯身弯腰,捡起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襟花,慌乱间还不忘抹去花瓣上沾到的灰。 第25章 襟花不掉还好,这一掉反倒让他更慌了。 他努力稳住手下动作,将险些散乱的金丝带重新系成蝴蝶结,随后在胸前佩戴着。 低声回洛眠:“抱歉……没拿稳。” 一旁,夸他们襟花很配的同事见他戴好,又感叹了句:“这么一看,白郁金确实比那束蓝色的效果要好,蓝郁金和你们的领带撞色了,白色就好得多,洛组长你还挺有眼光的。” “哪里。”洛眠观察着宴灼从捡花到系丝带、再到别在胸前的一举一动,眉头微微蹙了下,“只是觉得红蓝搭配冲突感太强了。” ……原来是在说搭配。 宴灼本能地松了口气,然而气还没沉到底,他忽然又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把别人一句正常的夸赞曲解成了那方面的意思…… 怎么能这样? 一时间,强烈的无地自容与羞耻感笼罩住宴灼的意识团,让他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洛眠的眼睛。 但是为了不露出破绽,在本体面前表现得自然些,宴灼佩戴好自己的襟花后,主动上前一步帮洛眠那束打理起来。 他伸出指尖,仔细调整着红郁金花瓣和金丝带的角度,直到每个褶皱都在光线下展现得恰到好处才松开手,“这样好多了,主人。” 洛眠没说话,站在原地意味不明地盯着他。 “哇,他的神情动作和你一模一样唉!”同事再次赞叹,“你不戴眼镜我是一点儿也分不出来了!” 同事欣赏着洛眠胸前被仿生人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襟花,又打趣说:“他的智能体也有点儿强迫症吧,不仅两边丝带留的长度一样,连蝴蝶结的褶儿都像拿尺子量出来的!” “——不愧是洛组长你亲手造出来的人,可真随你!” 同事话音刚落,宴灼眼眸一滞,整个机械身躯仿佛宕机了一瞬,幻感中的心跳顷刻间蹦到嗓子眼。 他微抬眼皮,直直撞进本体那双满带审视意味的棕眸中——幽冷的瞳孔倒映着他略显惊慌的脸,好似已然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收进了眼里。 空气安静两秒,洛眠唇角轻轻扬起个弧度:“是啊,我也没想到,他会和我这么像。” “……” 静默的压迫与质疑犹如一道道细密的尖刺,穿透空气渗进骨缝。 两人就这样目光不移地对视了半晌,宴灼终于忍不住先行垂下眼睫,躲开了对方的注视。 刚刚还让他慌乱不安的那件事,此时此刻反而已显得微不足道。 甚至还敢拿出来当作挡箭牌:“……对不起,我不该偷听他们议论您。” 洛眠视线落到宴灼胸前那束白郁金襟花上,看着那金丝带系成的蝴蝶结,不禁联想到刚才在休息室时,对方系在颈前的温莎结来。 ——似乎真的和之前那几次的系法不太相同。 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可不知为何,眼下却有些迟疑。 洛眠暂时收回思绪,声音很淡:“我怪你了么?就道歉。” “……没有。”宴灼摇头,“我不该去关注那些无意义的事,惹您生气。” “无意义的事。”洛眠温声重复,“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认为那些都是无意义的事,别人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还是说——你很了解我。” 宴灼双唇微颤:“我……” 他焦急地查看了下隐藏系统的病毒检测进度条,稍作停顿,极力稳住声调:“我毕竟是由您亲手创造出来的,又陪您生活了这么久,了解一些……也是应该的。” “这倒的确。”洛眠缓缓朝他靠近。 淡白脸颊洋溢的笑容昳丽却又充斥着危险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也许我们再相处一段时间,你会比我更了解自己呢——洛先生。” “……”宴灼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迅速思考一番后,还是抬起头来迎上本体的目光。 一开口无半分违心:“我确实想更加了解您。” 洛眠沉默地观察他片刻,收回了未达眼底的笑:“你再去检查一下自己的能源,压轴节目好好表现,不许出错。还有——” 他转过身,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我待会儿上台发言,你务必帮我全程盯紧现场,一旦发现任何机器的量子护盾出现问题,立刻联系陆院。” 宴灼听他转开话题,意识团不由得悬起一块巨石。 但是为了展会顺利进行,只好暂时压抑住心底的忐忑,默默看着洛眠的背影,低声应道:“……我知道了,您放心吧。” 洛眠没再说什么,迈步走到几位同事身旁,和他们一同查看其他展品。 他脸上的表情淡然平静,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似乎并未将刚才打理襟花的插曲放在心上。 就这样,直到展会最后的压轴节目即将开始,两人都没再碰过面。 洛眠作为联邦首都星高科技研究院的代表,在商务洽谈和人机互动环节结束后,身姿清朗地走上展会中央讲台,发表了一段专业而精炼的讲话。 随后和同事一起向来宾们展示了研究院最新研发的几项创新成果。 展会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渐入尾声。 观众席间,众人正讨论着讲台上的人究竟是科学天才洛眠本人,还是他所创造的仿生机器人时,会场灯光骤然熄灭,黑暗瞬间笼罩。 但很快,伴随聚光灯渐次亮起,两架纯黑色古典三角钢琴相对而立,从舞台底部缓缓升起。 灯光倾洒,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蒙着层洁白的光晕,指尖同时下落,激昂的古典乐便如雷霆乍响,席卷全场。 如出一辙的钢琴和演奏者犹如两幅虚实难辨的镜像,每个音符强弱都分毫不差。 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听觉震撼交织在一起,观众席顿时无声。 心魄仿佛被牢牢攫住一般,全然沉浸在这场科技与艺术相融合的盛宴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西格玛星古典钢琴家温斯特先生一袭燕尾服登上舞台,一脸震惊地观察着两人的演奏动作并发出几句惊叹时。 整个会场才轰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与欢呼。 “啊啊啊!是镜子吗?不是吧不是吧?” “两位科学天才终于同时出场了!” “分不清谁是真人谁是机器人,完全分不清!他们的指法和神情丝毫不差!而且仔细听,每一个音都是完美同步的,太强了吧我的天!” “你们看温斯特大师的表情,他好像也有点懵了。” “怎么会有人既精通科学又精通音乐啊!” “他们的红白郁金香襟花也太美了吧!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那位戴红花的天才脸色似乎更白一些,当然也许是花色衬得……” “天才真是才貌双全!” …… 随着压轴节目的上演,展会的气氛再次达到高|潮,观众席称赞声此起彼伏。 然而,东南方位的芯侣专区却安静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陈经理盯着舞台上那两道耀眼的身影,想到不久前邀请洛眠参加互动却屡次被拒,新款机器人还被强行切断能源痛失一笔巨额订单。 他手里的纸杯不自觉地捏得褶皱,嗤了一声:“年纪不大,倒是挺会整花活儿。” “啊?”站他旁边的小助理惊了下,“我觉得洛先生弹得很好啊。” 陈经理不屑地瞥他一眼:“还洛先生,他和你一样是个毛头小子而已——你猜为什么上台的是他而不是你?” “这……”小助理一顿,“我们职业不同啊,洛先生是研究院的代表,他需要上台发言表演……很正常吧。” 陈经理轻蔑地笑道:“你要是有位当司令的爹,再有位当董事长的妈,你也能轻轻松松走进研究院,成为他们的代表。” “……”小助理微微攥拳,“陈经理您这话说的……研究院筛选人才的门槛儿很高的,再说了,洛先生能创造出那么多厉害的作品,说明他实力在那儿摆着呢,肯定不是单凭关系进去的。” “你倒是挺会为他说话。”陈经理侧头看向小助理,“不如晚上庆功宴的酒,你替我敬了吧,正好给你一个和天才近距离接触和学习的机会。” 小助理迟疑道:“可是我听说洛先生平时不喝酒的,而且……我去敬酒不太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陈经理抬腕看了眼未读消息。 眼睛微眯:“领导发通知了,今晚是最佳敬酒时机。何况我特意为他准备了珍藏级佳酿,那酒一般只有联邦议会长那种级别的人物才有机会品尝——你就放心去敬吧,他会喜欢的。” 小助理内心犹豫,他转过头望向舞台。 温斯特大师正在和两位洛眠进行着交谈,并分别邀请他们弹奏了些特定的指法,试图区分出他们谁是谁。 欣赏间,小助理也不知是不是聚光灯的原因,隐约感觉佩戴红色襟花的那位洛眠脸色似乎白得有些诡异。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洛先生好像不能——” 第26章 “现在这个时代啊,”然而话到一半却被陈经理打断,“很多工作都已经被机器优化了,能进芯侣这么大的公司当个助理也不容易,你要好好珍惜机会。” 小助理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 联邦机器人展会顺利结束后,洛眠让宴灼迅速返回研究院去协助调查病毒事件。 而他则与同事们一同前往蓝星富顿大酒店,参加博览中心隆重举办的庆功晚宴。 傍晚,席间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不少机构都在这场展会中满载而归。 “怎么了洛组长?” 而洛眠却特意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安静坐着,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红郁金香襟花,脸上看不到一丝可以称得上是喜悦的表情。 甚至眉头微微蹙着,在金丝镜的衬托下流露出几分严肃和压迫的气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许维霖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忍不住关心了句:“是对今天展会的表现不满意吗?还是在担心病毒的事?” “没有。”洛眠淡声道,眼神始终没从红郁金花上的金丝带结扣上移开。 沉默半晌,他拽住金丝带一角,稍用力扯散开来,递给许维霖:“许教授,能不能系个蝴蝶结让我看看?” “……”许维霖着实没看懂他将原本系得好好的丝带扯下来、又递给自己让重新系是什么操作。 但还是接到手中,认真打了个结扣递回给他:“我系得没有原本的好看,你非要把它拆了……” “没关系。”洛眠观察着结扣的细节,若有所思道,“每个人的系法习惯都是不一样的。” 他将襟花放回到西服口袋里,抬头环顾了下宴会现场,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左手小拇指上的蓝宝石尾戒。 犹豫片刻,洛眠伸出指尖,轻轻按下金丝镜上的玫瑰旋钮,暂时切断了和宴灼保持联系的尾戒信号。 低声对许维霖说:“我想重新审阅机密实验的资料,包括所有数据和我的医疗记录——尤其是我昏迷期间的,许教授,可以帮忙申请调出么?” 第18章 争端 另一边, 联邦首都星高科技研究院。 宴灼刚踏进实验大楼的悬浮电梯,蓝宝石尾戒的通讯信号便被强行掐断。 无论他再怎样调试,都听不到洛眠那边的任何声音。 就好像对方要讲一些不愿让他知晓的事情, 特意将他屏蔽掉了一样。 宴灼意识团一阵惊慌,两只手下意识握起了拳。 想来从那会儿系完金丝带被洛眠旁敲侧击地质问一通后, 他内心的忐忑如同带刺的藤蔓绞紧神经, 从未消散过。 此时此刻最为强烈,几乎有种浑身被绞得生疼的感觉。 宴灼盯着金属地面, 试图平复内心的不安。 愣神间, 机械眼球的内置光屏上蹦出一条消息: 【陆绮玉:怎么了?你看上去好像有点紧张, 是不是不想去见你父亲?】 宴灼侧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陆绮玉, 沉默两秒,摇了摇头:“我不确定还能瞒自己多久……” 见陆绮玉露出个疑惑的表情, 宴灼又补充了句:“您有话直接说吧,他把信号切了,听不到的。” 陆绮玉微怔:“发生什么了?” “不太好讲……”宴灼看了眼自己胸前那朵白色郁金香襟花,忽然痛恨自己竟会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 但事已至此, 他也只能静下心来做一番斟酌, 凭借对自己的了解预判着所有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以及相应的对策。 随后问陆绮玉:“现在不方便和您解释。不过, 有件事想再跟您确认一下。” 陆绮玉:“你说。” 宴灼:“机密实验最终收录进档案库的资料,是您审批通过的, 确定是我最后替换的那一版么?包括所有实验数据和我的医疗记录, 尤其是我——嗯,是洛眠第六次实验后昏迷期间的。” 他话音刚落,悬浮电梯便抵达地下实验基地。 梯门开启,陆绮玉带人走出电梯:“这个你放心好了, 我审批通过后,军方考虑到后续可能会有人申请调出,也反复确认过,不会有任何差错。” “——至于真正的那一版资料,早就被联邦情报局作为最高机密文件完全封锁了,连我都没有查看的权利。” 宴灼走在身后,看着封闭的金属长廊思考片刻,默默松了口气:“那就好……” “怎么,”陆绮玉在一间实验室门前停下脚步,输入密码并进行了一系列生物扫描,“被自己怀疑了?” 宴灼微顿,低声道:“嗯……抱歉,是我的失误,回去后我会处理好的。” 按下最后的开门键前,陆绮玉语气带上了些严肃:“你本身也敏感,被怀疑了也正常。但是话说回来,现在并不是揭露真相的最佳时机,军方要求隐瞒,也是出于对你本体的保护。” 她笑了笑,又安慰说:“再撑一段时间吧,等局势稍微稳定些,我帮你一起向他解释——别担心,自己还会不原谅自己么?” 这个问题着实让宴灼有些迟疑,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 沉重的金属门朝两侧开启,两人迈步走进实验室缓冲间。 为谨慎起见,宴灼给洛眠发了条信息解释了下,随后也切断了蓝宝石尾戒的信号。 一系列操作刚刚完成,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抬眸环视屋内。 一道清脆的子弹上膛声便骤然打破整间实验室的寂静,显得格外突兀。 宴灼猛然抬头,只听“砰”声一响——一枚银色子弹划破眼前的空气,径直朝他极速飞来。 他意识团一滞,电光火石间旋即抬起手,不偏不倚地将那枚子弹牢牢攥进手中。 但凡慢上一点儿,子弹便会深深钉进他的额头。 “——不错,真的是相当出色!” 宴灼循着这道嗓音望去,在看清对方那张熟悉的面孔后,他眸光一怔,攥住子弹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陆绮玉意识到竟然有人朝宴灼开了一枪,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转头看到开枪者缓步朝他们走来,更加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洛司令……请问您这是在干什么?” 是的,面前这位中年男人、对着宴灼脑门毫不犹豫按下扳机的这个人,就是洛眠的亲生父亲洛天衡。 他一袭墨绿色联邦军服,在宴灼跟前站定脚步,带着审视的眼神上下打量一番后。 开口称赞:“你终于变强大了,我的好儿子。” 话是这么说,可这位曾与他血脉相连的人,自他幼年起便从未正眼瞧过他,甚至在他小时候生病住院做心脏手术的那些日子里,都未曾露过一面。 更没有称呼过他一声“儿子”、没喊过他一次小名。 而如今却在枪响过后,笑容满面地正视着他的眼睛。 发出一道意味深长的赞叹:“我真为你感到骄傲,小眠。” “……”宴灼只紧紧盯着他,一言未发。 “洛司令,您是不是有点过分了。”陆绮玉亲眼目睹完一位父亲对儿子做出的冷血举动,不由得感觉浑身发冷。 “您下达命令叫我们过来,不是要了解未知病毒的调查情况么?冲我们的研究员开枪是什么意思?恕我直言,研究院所有区域明令禁止使用武|器——就算您是情报局的司令官,我也有权向上级进行通报。” “没必要小题大做,陆院长。”洛天衡将那把银色细枪放进宴灼胸前的西服口袋,“不过是一支模型枪而已,送我儿子的礼物,何况我也只是在考验他的能力,毕竟——” 他脸上的笑无半分收敛:“他将来要面对的枪林弹雨,远比我这一颗玩具子弹要严峻得多。” 陆绮玉深吸一口气,觉得十分不可理喻:“可是,您这样做——” “虽然确实有出于对他本体保护的考量,但实际上……” 洛天衡打断道:“军方也是为了观察实验结果的稳定性、精神体植入的延续性——同时对议会长和那些可能存在叛徒的政|客们进行保密,才决定暂时让他留在家中。” 洛天衡欣赏着眼前的超科技智能仿生机器人,想到星外前线那支联邦舰队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都没能抓到涅克罗斯帝国的间谍。 而这个拥有着人类外表的仿生人,却在实验成功刚刚苏醒的当晚便将其干脆利落地解决,未留下任何作案痕迹。 洛天衡不禁眸光一亮,又感叹道:“不然的话,这样的利器只作为家用,岂不是可惜了?” 空气安静几秒。 洛天衡朝宴灼靠近一步:“小眠,我知道你从小就想加入联邦军队,恭喜你,你很快就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宴灼的目光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逐渐变得阴沉,在缓冲间昏暗的光线下犹如两汪幽冷的潭。 他就这样静静看那人半晌,唇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我现在和您没有半分血缘关系,洛司令,请您注意称呼。” 第27章 “这重要吗?”洛天衡笑道,“意识植入成功,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你仍是洛眠的事实——你只是换了一副更强大的躯体而已,不用再遭受疾病的痛苦,这难道不是件好事?” 宴灼冷声:“我,是宴灼。” “你还年轻,要懂得‘革旧立新’。” 洛天衡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虽然你现在还无法享有人类的权益,但是意识植入很可能会成为联邦星系未来的趋势——你既是首位创造者,那么我相信,你也有能力去为自己争取。” 陆绮玉在一旁听得血压飙升,伸出紫金色金属手挡住了洛天衡的视线:“洛司令,话别说得太过了。” “我说的都是事实。”洛天衡目光下落到宴灼西服上那朵纯白色郁金香襟花上,“小眠啊,你还记得小时候我教过你和你哥什么吗?” “人只有变强大了才有价值可言——所以说,当脆弱的花和坚硬的枪同时摆在眼前却只能选择一个的时候,你应该知道该如何抉择。” 洛天衡嘴角勾起个弧度:“留在家里终归不是长远之计,你做好准备。当然,在军令面前,你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再重申一次。”宴灼攥紧手心里那枚冰冷的子弹,弹头几乎快要嵌在他的仿生皮肉里,“我的名字——叫宴灼。” 洛天衡笑容微敛:“可你的本质永远都是洛眠。” “没有人可以取代洛眠,包括洛眠他自己。”宴灼声音变得冷肃,“如果你对强大和脆弱的认知只限于区区一副皮囊,那你应该也能理解‘锋利的剑往往都藏在柔软的鞘里’这个道理。” “同样,剑再锋利也是由血肉之躯锻造而成——你对此有任何异议都无需再和我争辩,我只希望洛司令能明白一点。” 宴灼语气坚定道:“我是由洛眠亲手创造出来的——他,才是一切的起源。” 洛天衡盯他两秒,抬起双手鼓了两下掌:“没想到多年未见,你都有力气和我顶嘴了。” “你的礼物我收下了。”宴灼压抑着怒意,将银色细枪往口袋里用力一按。 “你今天的话我也都收下了——我当然会为自己谋权,花与枪,也不一定非要进行抉择。至于你我之间,以后仅仅只是上下级的关系。” 洛天衡略作停顿:“你和你哥小时候,我带你们去上足球课,那时你还想让我多照顾你一些……” “怎么,今天我们好不容易叙叙旧,你因为翅膀硬了就想和我拉开关系了?” 宴灼微愣:“你说这话自己都不觉得可笑么?” 见洛天衡还要说什么,他直接终止了话题:“洛司令,我们还是言归正传探讨病毒的事情吧——但愿你能像今天这样,一直这么强大下去。” ※ “调资料?为什么?” 另一边,蓝星富顿大酒店。 展会庆功晚宴仍在热闹欢腾地进行。 许维霖听完洛眠的话,惊讶地看向他:“怎么突然想要重新审阅呢?” “没什么,就是想再看看。”洛眠摩挲着小指上的蓝宝石尾戒,语气平静,“查漏补缺,想从那些错误的数据中总结点经验出来,或许还能为二次实验做做准备。” “啊,你也太拼了……”许维霖观察着他的表情,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不是,你该不会在怀疑精神体植入实验成功了吧?” “……”洛眠手下动作一顿,抬头迎上他的视线,“怎么会,最终的实验资料是陆院亲自确认审批的,她不可能允许文件作假这种事。” “别说她了,我也没那个胆子。”许维霖摇摇头,“不过你要是想看医疗记录,我回去帮你申请就是了,这倒不是什么大事。” 洛眠“嗯”了声:“那就麻烦许教授了。” “但话说回来……”许维霖刚开口,酒店侍应生便给他们端来两杯热果汁。 他将其中一杯递到洛眠面前,低声继续道:“退一万步讲,就算实验真的成功了,你难不成还会对自己隐瞒什么吗?这说不过去吧……” “确实。”洛眠看着那杯果汁,没再说什么。 “别太焦虑了,先把身体养好最重要。”许维霖安慰道,“你看现在展会也顺利结束了,是不是该抽个时间去医院复查一下呢?我可以请假陪——” “洛小天才,您怎么坐在这儿了啊!” “是啊,我们找了您半天!” “……”许维霖话还没说完,就见博览中心的范总带着一行人举着酒杯围了过来。 洛眠刚要起身,范总连忙摆手:“哎不用不用,您坐着就行,我们就想过来敬您一杯酒表示感谢。” 旁边有人附和道:“是啊是啊,这次展会能顺利进行,多亏了洛先生的精彩演出!” “哪里。”洛眠不失礼数道,“展会顺利是团队协作的成果,我不过是尽了分内职责。” “您太谦虚了!对了——”范总左右环顾了下,抬手示意芯侣那位小助理过来,“小林,你们公司不是准备了一件大礼嘛,快给洛先生呈上来。” 被喊名字的小助理内心一惊。 犹豫片刻,在众人的注视下将一个包装华丽的礼盒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了桌上:“洛先生,这是芯侣的一份心意,请、请您收下,我为您打开……” “不用了。”洛眠一眼认出那瓶整个联邦星系都见不着几瓶的珍藏级佳酿。 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礼太贵重,而且我对酒精过敏,如此珍品还是留给更懂得品鉴的人吧。” 小助理早已想到这一结果,站在原地未再多言。 “实在是失礼了——”洛眠拿起桌上的热果汁站起身,对范总一行人道,“我只能以果汁代酒,回敬各位了。” “没事没事,您不喝都行!” “我们干了,您随意!” 几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小助理在一旁默默看着,见洛眠慢条斯理地喝起果汁,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 连忙冲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手里的杯子用力拍开:“——这个不能喝!” 玻璃杯坠落至地面,发出一道清脆的碎裂声。 众人纷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举惊得愣在原地。 果汁已被洛眠喝下一半,剩下的一半全都溅在了许维霖的衣服上。 后者忍不住诧异道:“不是,你干什么呢?!” “不能喝、不能喝……”小助理紧张得浑身发抖,下意识想跑,却被身旁的人拽住。 “你不解释一下吗?” “不是、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 洛眠盯着地面上的狼藉,眉头微微一蹙,刚想对许维霖说商务车里还有套备用西装。 结果话还没出口,心脏猛然一揪。 强烈的慌闷感伴随着某种陌生的潮|热瞬间席卷全身,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但他仍强撑住这份怪异的感觉,没有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丝毫异常。 抬手扶了扶金丝镜,率先一步离开了宴会厅。 - 作者有话说: dbqdbq……走走剧情,下章两人就见面了! 第19章 幻觉 洛眠走出宴会厅的门, 心脏传来一阵阵慌闷感。 他边走边从西裤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药瓶,取出一粒速效药片含在了口中。 然而除了心脏的不适外,洛眠莫名感觉眩晕得厉害, 映入眼帘的酒店走廊甚至开始旋转扭曲。 他内心一惊——这种眩晕感和以往每次都不同,就好像整个人忽然陷进了茫茫云海, 周围一切都漂浮着, 显得不那么真实。 洛眠望着眼前如同被无形巨勺搅拌着一般的诡异景象,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脚下有些站不稳, 想蹲下身蜷缩起来, 找一些温暖的东西来缓解突如其来的紧张感。 可他又不想被人撞见自己那种不堪的样子……于是咬住下唇, 为了迈出平稳的步伐几乎用尽了浑身力气。 细密的冷汗顺着他淡白如纸的脸颊滑落, 打湿额前几缕深栗色的发丝。 洛眠根本没有什么酒精过敏,那些不过都是拒酒的借口, 毕竟他患有复杂先心病是没办法碰酒精的。 何况重度排异反应又让他的身体格外敏感,除了机械物质外,他对所有外来食物和药物的反应都很强烈。 今晚前来参加庆功宴的上千宾客中,鲜少有人知道他的身体情况, 即便整个联邦星系, 知晓这件事的人都屈指可数。 洛眠只想一直守住这个秘密。 继续走了一段距离后, 他也不清楚是不是速效药已经起效的缘故, 心脏的慌闷感并没有刚刚那么明显了,只剩隐隐的心慌。 反倒是眼前的画面愈发诡异——扭曲的酒店走廊完全看不到尽头, 还在往前无限延伸。 甚至, 竟忽然下起了雪! 洛眠这会儿再晕也知道自己正身处室内,看着那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他不禁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闭上眼缓了缓。 第28章 再次睁眼时, 雪花便消失不见了。 恍惚间,走廊远处突然黑压压一片,卷起滚滚浓烟,彷如千兵万马向他奔涌而来,他还能听见马蹄踏地的轰鸣声。 但耳朵像被蒙在一层厚厚的膜里,听不怎么真切。 有那么一瞬间,洛眠一度怀疑自己可能是在做梦,几乎都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刚刚不是在参加宴会来着? 为什么要从宴会厅跑出来呢…… “洛先生?” “洛先生……” 疑惑间,洛眠听到有人在喊他,转过头却没见半个人影。 “洛先生您怎么站在这里啊……” “很危险的……” “暴雪即将来临,请让我带您回去吧……” “洛先生……洛先生?” “洛先生洛先生洛先生……” “谁……”洛眠极力抓住一丝残存的理智,伸出指尖按下金丝镜上的玫瑰旋钮。 随即,镜片上的可透视光屏便立刻呈现出所有物体的数据分析来。 他屏蔽掉一切荒诞的景象,只跟随光屏上的物体数据,转身朝走廊另一个路口走去。 随后用力推开一扇标有“会议室”的门,走到里面将门反锁。 洛眠靠在门边平复着呼吸,陌生的眩晕感犹如深海的漩涡将他逐渐吞噬,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他缓缓蹲下身抱紧双腿,明明觉得身体在发烫,可触碰到的皮肤却是冰凉的。 好冷…… 又好热。 洛眠努力睁着双眼才没让自己昏睡过去。 再次抬手准备按下金丝镜上的旋钮,想打开和宴灼通讯的蓝宝石尾戒信号。 “宴……”然而刚要叫对方的名字时,他余光忽然瞥见不知何时掉落在脚边的红色郁金香襟花。 看着那上面系成蝴蝶结的金丝带,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犹豫了。 下一秒,就见那朵红郁金瞬间融化在了地面上,凝结成一滩可怖的鲜血。 “主人……您不再需要我了吗?” “主人,您是在怀疑我吗……”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洛眠连忙收回视线捂住耳朵,才没让那道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嗓音继续窜入耳中。 怔忡两秒,他抬起手腕调出手机光屏,拨通了私人医疗团队的紧急救护电话,一开口声音格外虚弱:“喂,我……我出现幻觉了……” 对面很快回应:“请洛先生耐心等待,我们三分钟后就到!” 随着电话的接通,他的精准定位便直接发送了过去——这支高端医疗救护团队还是远在西格玛星的林澄昕、在离开蓝星前特意为他安排的。 为的就是怕他一个人心脏病发作时来不及叫救护车,而且还能保证救护过程的绝对隐私性,不会惊动在场的任何人。 洛眠难受地闭上眼睛,不想再去面对周围那些诡谲可怕的画面。 迷蒙间,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正在飘散,对时间的流逝也不那么敏感了。 睁眼闭眼,恍若过去了好几天…… “——洛先生!我们来了!” “请问您感觉如何?” “我……”差点睡过去前,洛眠被这道陌生的男嗓叫醒。 他抬起头,就见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医生和几名护士跑到他跟前,俯身蹲下——而他却看不清他们的脸。 救护队举起一台医疗仪器对准他进行扫描。 紧接着,男医生从药箱中翻出两粒药丸,并递给他一杯水:“洛先生,请您先服用抗眩晕药。” 洛眠揉了揉眼,看清他们白衣上的胸牌后才将药丸接过来,缓缓服下。 “怎么样,感觉如何?” 洛眠抿了口水:“晕……” 静默片刻,那医生忽然发出一句感叹:“您现在这个样子,真美啊。” 洛眠一愣,这句奇怪的话如同刺破气泡的尖刺,让他惊醒般再次抬头。 只一瞬间,手里的水杯、刚才的医疗仪器、药箱,以及男医生身边的那几名护士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洛眠下意识往后退,直到后背贴到冰冷的墙面,“是谁……” “洛先生。” 男医生站起身,身影逐渐消散在黑暗的房间里,只剩下这道略显沙哑的嗓音:“请问,机密实验最后成功了吗?” 洛眠内心一惊,左右环顾寻找着对方的踪影,并没给出回答。 “失败了,对吧?” “您认为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 “是精神体和机械物质融合的过程吗?” “我们来做个假设——倘若实验成功,您认为植入意识的稳定性和持续性,是否可以让所有物种都实现永生?” 几个问题如利剑破空,洛眠眼眸一滞,呼吸也跟着乱了起来:“谁,谁在那里……” “还想请教您一下,在您的科学生涯中,是否还存在尚未解决的难题?” “人类对机械物质的排异反应,算不算其中之一?” “——洛先生,联邦的科学天才,其实我可以帮您的。” “是谁……出来!”洛眠按下金丝镜的旋钮,刹那间,光屏上的量子护盾网全然变成了红色,并发出刺耳的警报。 警报声像极了人在嘶声尖叫,而他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是未知病毒入侵,还是自己的幻觉。 而后,整间会议室突然大雪纷飞,就像刚刚在走廊里那样。 雪越下越大,一片一片有如实质般地飘落在洛眠的身上,寒意渗透骨髓,他冻得全身止不住地打颤。 而那道陌生的嗓音仍在耳边飘荡: “鲜花就该种在白雪里……您真的好美。” “暴雪即将来临,请让我带您离开吧。” “……你给我闭嘴!”如坠冰窖般的寒冷让洛眠又开始感到一阵阵的心慌,他忍不住蜷缩起身体。 “您想想,联邦真的值得托付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只是在利用您?” “只要您肯跟我走,我愿将宫殿都赠予您,并且让您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滚……”洛眠抓起脚边一捧雪,朝那道声音狠狠扔去,“走开……走开!” “今天先聊到这里,我们有缘再见。” “相信你会来找我的,洛先生。” …… 漫天大雪戛然而止,洛眠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几滴被冻出来的眼泪已然模糊了视线。 他捂住胸口,险些倒地的瞬间,一双温热而有力的手臂将他稳稳圈进怀中。 “……滚开!别碰我!”洛眠使劲浑身解数挣脱,那人却将他抱得更紧了,“……放开我!” 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却在朦胧间嗅到一丝檀木与雪松交织的清香。 熟悉的香气窜入鼻尖,洛眠怔了下,整条脊背顿时绷紧。 随后,一道与自己声线分毫不差的嗓音在耳畔边响起,但他却听得不太真切:“——洛眠,看看我是谁?” 洛眠顶着昏蒙的意识,努力想要看清对方的脸,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朵纯白色的郁金香。 宛如梦境一般,那朵白郁金忽然间无限放大,径直冲向眼前的天空。 花瓣随即展开,又逐渐落下,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牢牢包裹在其中,不留一丝缝隙。 一时间,他感觉一呼一吸都被那股过分浓烈的、属于自己的气息所填满,从口鼻蔓延至全身。 洛眠原本冷到发抖的身体蓦然间变得异常燥|热起来,体内像燃起了一团火焰,奇怪的触感在身体里不断涌动。 涣散的意识与陌生的感官,让他紧张得又开始挣扎起来:“热、好热……放开我!放开我!” 洛眠抬起两只手用力撕扯裹住自己身体的花瓣,结果手腕却突然被一条金丝带紧紧缠住,动弹不得。 混乱间他只抓住了一条领带一样的东西,死死攥着不再松手,用力往自己的方向一拽。 紧接着,额头就被两片滚烫而柔软的东西轻轻贴了下。 但只一瞬间,那东西又迅速移开。 “洛眠——” 自己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洛眠只觉得诡异。 “洛眠你醒醒,你看看我是谁。” 洛眠睁开双眼循声望去,却只看到一个模糊而熟悉的轮廓。 对方伸出指尖按住他微张的唇瓣,他忽而被一股灼热烫得浑身一颤。 而那只滚热的手却没有丝毫要松开他的意思。 甚至在他咬得微肿的下唇上,稍用力摩挲了两下:“为什么你第一个想到的人不是我呢?主人。” - 作者有话说: 感谢“20米威武火蜥蜴”小天使的地雷和80瓶营养液! 感谢所有小天使的投喂![玫瑰][玫瑰][玫瑰] 第20章 落吻 宴灼话音刚落, 怀里的人反倒挣扎得更厉害了。 明明他推门进来那会儿,看见洛眠整个人虚弱地歪倒在墙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第29章 这会儿也不知哪来的力气, 死死抓住他的领带用力挣脱,两条腿也开始连踢带踹:“……别过来!别再碰我!” 宴灼按在他唇瓣上的指尖被猝不及防地咬了一口。 无奈之下只好将人打横抱起, 走进会议室内间的休息室并将门反锁。 宴灼把洛眠放倒在沙发上, 解开自己被他拽住的领带,稍用力捆住他两只手腕。 随后伸出一只手将他几缕湿透的发丝捋到脑后, 摘下他的金丝镜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另一只手同时按住他两个膝盖, 以免他不小心从沙发上摔下去。 洛眠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嘴里却一直在喊热,淡白如纸的脸颊浮现出几抹不正常的潮|红, 呼吸也尤为急促。 他的意识忽然间像醉酒了一般,变得愈发混乱:“……热、花好热!别过来……别过来!” “洛眠,别害怕,是我。”宴灼缓声安慰, 然而对方已经完全听不进他的话, 只一味地挣扎着,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一样。 宴灼看着自己的本体那片快被咬破的下唇, 意识团本能地怔了下,连忙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才没让他继续咬下去。 早在洛眠拨出去那通私人医疗救护电话的同一时刻, 宴灼的隐藏系统便发出了警报——这个功能还是之前他们在家休养时,宴灼趁本体睡着时偷偷连了他的手机专门设置的。 为的就是担心洛眠以后有什么突发状况不及时告诉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半小时前宴灼还在研究院协助病毒防御组检查中毒机器人,刚把芯片取出来准备检测就收到了警报。 向陆绮玉阐明情况后, 他便听从指示带上芯片一路直奔富顿大酒店,根据洛眠的手机定位找到了这间会议室。 【隐藏系统:请立即使用质谱检测探头对本体进行唾液分析,以便及时对症用药,缓解疑似致幻剂引起的症状,避免进一步给心脏带来负担。】 宴灼盯着眼前弹出的这条提示,目光下落到洛眠那两片红润欲滴的唇瓣上,柔软的舌头在口腔里微微打颤。 他意识团几乎本能地感受到了一丝犹豫。 【隐藏系统:为防止不明致幻剂引发一系列副作用,请您尽快检测——如果您不行,请及时切换至ai智脑模式。】 “……”宴灼看见“不行”那两个大字,注意到洛眠逐渐升高的体温,意识团慌了下。 做尽一番心理斗争后,才屏住并不存在的呼吸,伸出两根消完毒的手指直直送进了洛眠口中。 滚热的唇舌瞬间包裹住他的仿生皮肤,紧接着,手指便被本体狠狠咬住。 宴灼任由他咬着自己,并未将手收回来,担心他反抗得厉害测不准,还特意又往里面按了按。 只一刹那,洛眠泛红的眼尾接连滑落下两行生理性泪水,破碎的呜咽被两根手指强行按回喉间。 宴灼看得眼眸一滞,紧忙移开了视线,像被火燎了一般不敢再多看一眼。 明明只是正常的检测而已,他却感觉自己仿佛在做一件倒反天罡、大逆不道的坏事。 机械躯体里的电流开始疯狂流窜,仿生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发起热来。 宴灼试图屏蔽手指上的软热触感,极力忍耐了几秒,光屏上才终于显示出检测结果: 【隐藏系统:检测出高浓度“z.prism”致幻剂成分,不除外混在橙汁里被本体服用的可能性。】 宴灼微怔:“z.prism?” 【隐藏系统:是一种被联邦明令禁止的违禁品,根据个体不同的体质会引发一系列不同的症状,包括不限于幻觉、意识不清、胡言乱语和身体的异常反应——待神志恢复清醒后,并不会记住这段时间内发生的所有事情。】 【隐藏系统:考虑到本体的心脏功能,不宜过度刺激,请立即遵循以下医疗方案进行治疗并给药,有助于快速缓解症状并清除体内残留的致幻剂。】 竟然有人给洛眠服用了致幻剂…… 宴灼意识团不禁涌起一阵怒意。 他当时并没在宴会厅,思索着一切可能的情况以及可疑的人,冰蓝色的机械眼球愈发阴沉。 他把手指从洛眠嘴里抽出来,自动清洁后,动作轻柔地拭去对方唇边的雾珠和眼角的泪。 随后按照隐藏系统给出的治疗方案,为本体注射了一针速效镇静剂,并展开手腕上的吸氧管让对方吸起氧来。 就在洛眠渐渐不再反抗时,他腕子上的手机响了。 宴灼用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查看了下,发现是许维霖打来的。 斟酌两秒,想到系统刚提到的果汁,于是输入开锁密码按下接通键,用自己原本的语气试着套话:“许教授,你那边怎么样了?” “哎呀你可终于接电话了!” 许维霖担忧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没什么事,就去换了件衣服,你人呢?刚才喊你你也不理我,我擦了擦衣服再出去就找不见你了,你去哪了?” 宴灼抬眸看了眼洛眠,顿了顿:“我有点晕,来酒店房间稍微休息一下——其他人都走了?” “别提了,我跟他们在一起呢。”许维霖叹了口气,“芯侣给你敬酒的那个小助理,特别紧张的样子,一直在说什么不是他干的,不是他往果汁里下的药……” “博览中心的范总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他担心你人身安全,已经报警了——你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除了晕还有其他症状吗?心脏有没有不舒服?你告诉我房间号,我过去找你吧?” “小助理敬酒……”宴灼抓住重点,思索一番后才道,“我叫救护电话了,一会儿他们送我去医院,许教授不用管我,后续我也会再跟警方解释——对了,那是谁的助理?” 许维霖:“不知道啊,他吓得什么都不说,范总查了他的身份id,好像是芯侣公司市场部的……具体是谁还得等警方过来调查。” 宴灼突然想起什么,眸光一暗:“那,等警方来之前,让范总联系芯侣的陈经理过来一趟吧。” 挂断电话后,宴灼转头观察了下洛眠的状态,见人已经闭上眼睛安静地躺着,不再挣脱,便伸手解开了绑住对方两只手腕的领带。 他轻抚着本体纤白手腕上勒出的红痕,一句一句回顾许维霖的话,总感觉还是哪里有些不对劲。 于是调出隐藏系统,输入指令: 【y.z:更换病毒检测再次分析刚刚的样本,确定z.prism中是否含有来自涅克罗斯帝国的可疑物质。】 【隐藏系统:已接收指令,智脑将对芯侣的芯片和您本体的唾液样本一同执行深度检测——请注意:检测期间无法控制身体,请您依靠自主意识继续对本体进行治疗。】 宴灼眉头蹙起,脑海中蓦然浮现出实验成功那晚的画面——昏迷的本体险些被帝国掳走,以及,他当时用这副机械躯体亲手将涅克罗斯的间谍焚成了灰烬。 想到这些,他蓝眸瞬间变得格外冰冷。 如果再有人敢动洛眠一根头发、伤害自己的本体,无论对方是谁,宴灼也极有可能出于本能地、再次做出类似的事情。 “猫、雪倪猫……想要雪倪猫……” 沉思间,洛眠忽然推开宴灼正在给他吸氧的手臂,转过头低低喃喃地说着什么。 宴灼查看了下他的生命体征和相关指标,血氧情况还不是很稳定,便又将手腕上的吸氧管送回进他的口中。 不料却被洛眠用力推开了:“……我不要、我不要!我不想吃这个!” “……”宴灼想起系统刚才的提示,意识到本体八成还处在神智混乱的状态中,大概率开始胡言乱语了。 他思考片刻,一边监测对方的体征,一边放缓声音问:“那你想要什么?” 洛眠睁开双眼,认真地看向他:“雪倪猫,我想养雪倪猫……” “雪倪猫?”宴灼意识团一愣,低眸对上本体那双澄澈的冷棕色杏眸。 看着对方眼里逐渐弥漫出一层氤氲的水雾,眼角残存的泪痕隐约散发着一丝暧|昧的气息……他幻感中的心跳就在这同自己的对视间,情不自禁地漏跳了两拍。 “……”宴灼想躲开视线,逃避这份再次冒出来的、对本体的异样情绪。 可此时此刻,他却又忍不住想借着本体意识不清的状态,用力把他看进眼里,将他这副勾人心魂的样子深深刻进脑子里。 宴灼喉结隐隐滚动,温声对他说:“想养就养。” “妈妈不让我养……”洛眠嗓音微颤,忽而带上几分哭腔。 但并没有真的哭出来,“她说我心脏不好,能把自己照顾好就不错了,养不了小猫的……” 宴灼唇角微微压平,抬手帮洛眠捋开挡住脸颊的几缕头发,儿时的回忆如潮水般漫过他的意识团。 四岁第一次做手术那年,隔壁病床的小孩曾给他分享了家猫的照片,他从那时起就喜欢上了毛茸茸的小猫。 第30章 上手术台前他的确问过林澄昕,出院后可以不可以也养一只,尤其是那种肥肥胖胖很能吃的蓝白色八字脸雪倪猫——林澄昕当时就回了洛眠刚说的这句话,不能养,然后就给他买了个抱枕。 宴灼微垂眼眸,声音很轻:“你已经长大了,想做什么就去做。而且……” 他抿了抿唇,又说:“你要真想养,我可以帮你照顾。” “……你?”洛眠盯他两秒,忽然噩梦惊醒般地睁大眼睛,边紧张地坐起身想跳下沙发,边连连摇头,“我不要……我才不要你!” “……”宴灼连忙握住他的肩膀,才没让人从沙发上摔下去,“躺好了,洛眠。” “你怎么敢叫我名字?”洛眠被按回沙发,瞪着他说,“你这个逆子,当初我就不该造你……我才不需要你,只要雪倪猫。” “…………”宴灼还从来没见识过这样的自己,震惊之余甚至还替他捏了把汗——要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有这样的一面,不知道会不会自闭。 但是从第三视角看……还蛮可爱的,可爱得想去狠狠欺负他。 “……”宴灼连忙拽回飘远的思绪,没敢再说什么。 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张令人心神凌乱的脸,按照系统给出的治疗方案继续为洛眠输注了一些药物。 “唔,疼死了……”洛眠感觉手腕内侧被尖针一样的东西刺了下,下意识缩回手,却被眼前的人牢牢握紧。 他抬眸盯着对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脸色冷了下来:“你的这副躯体,我了解得不能再了解了……你是我亲手创造的,你这是在给我注射毒药吗?” 宴灼一怔:“你就这么想我?” “其实也用不着那么麻烦。”洛眠唇边扬起个浅浅的弧度,“只要打一针过量的钾离子,你就能立刻取代我了。” 空气骤然安静。 宴灼注视着本体的双眼,手下力道不由得加重,甚至见他难受得蹙起了眉也没有要松劲儿的意思。 洛天衡在研究院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淬毒的钢针,又一次扎进他的心窝。 恍惚间他竟十分诡异地品尝到了一丝铁锈的味道——那是自己的心在滴血。 强烈的酸楚、怒意与窒息感充斥着他整个意识团——完完全全,属于洛眠的意识。 近乎失控般地,宴灼眼眶中流出几滴人造泪珠,重复问道:“你真这么想我?” 洛眠奋力挣脱他如铁钳一般的手,却没能成功,哂笑一声:“难道不是吗?” “洛眠。”宴灼沉下脸,想到系统那会儿说的,对方在清醒之后可能会忘掉致幻期发生的一切。 干脆稍用力将人拽到自己面前,两人的脸近到只隔着一拳的距离。 宴灼一只手继续给洛眠输注药物,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迫使其同自己对视。 温沉的嗓音变得冷肃:“有件事你知不知道——” “放开我……”洛眠使尽浑身解数挣扎,然而所剩无几的力量却只如沙散般融化在对方手心里。 “洛眠——”宴灼摩挲着他滚热的脖颈。 再次叫出这个曾陪伴了他二十年的名字:“你应该清楚,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装的是我的灵魂——我是有多冷血才会想取代你?换作是你,你做得出来吗?” 洛眠一脸迷蒙地看着他,才消散没多久的潮|热又从后颈蔓延至全身,像把烈火般烧得他全身发烫:“……热、好热!放开我!” 炙热紊乱的呼吸径直拍打在宴灼的脸上。 他目光落在对方被咬得通红的嘴唇上——那两片曾经也属于自己的薄唇正轻微张开着,艰难汲取着四周的空气,他喉结不由自主地滑动了下。 “我忍你很久了,洛眠。” 留意到洛眠的血氧波动,宴灼声音微不可察地开始发颤:“你可能觉得我有病、我变态、我没道德没伦|常,但我真的忍你很久了……” 洛眠朦胧间听着他的话,心脏的慌闷感袭来,呼吸越来越急促。 刚想摇头说些什么,脖子却被那只滚烫的手牢牢禁|锢住。 下一秒,宴灼面无表情地将脸凑近。 说是怒意带来的胆量也好,还是源于意识团深处、那股对自己出于本能的原始冲动也罢。 他也如同失去神智了一般,紧紧按住洛眠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了下去。 氧气灌满柔软滚热的口腔,他绕开他的舌,带着他一呼一吸。 而在这意料之外的唇|舌交缠间,他终于品尝到了那股属于自己的清甜。 - 作者有话说: [菜狗] 第21章 湿痕 意识朦胧间, 洛眠只感觉握住自己后颈的那只手突然间点燃了一把火,烧灼着他每一根神经。 他试图躲开,那手却握得更紧了, 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揉进一片翻涌的火海。 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越贴越近,过分熟悉的香气带着某种压迫性, 朝他扑面袭来。 洛眠脊背一僵, 本能地闭上双眼,想回避这个与“自己”过于亲密的诡异画面。 双唇却在下一秒被两片温热的东西牢牢包裹住。 滚烫挑开唇|腔, 就这么猝不及防地, 洛眠感受到唇|齿间一阵深重而湿润的扫荡, 如同燎原之火般极具侵略性。 好似急切地想要卷走他体内所有气息, 将他一点一点融化掉。 剧烈的眩晕和慌闷感席卷全身,洛眠无力挣脱, 四周原本稀薄的空气被对方全然掠夺。 他开始紧张地喘息起来,呼吸越来越急促。 紧接着,一股又一股细密的气流充盈起口腔,顺着咽喉灌进肺部。 “唔……”洛眠压抑不住的闷哼刚溢出喉间, 便被舌间那股炙热蛮横地卷走。 有那么一瞬间, 洛眠感觉浑身燃起了熊熊烈火, 本就不清晰的意识, 让他完全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只想将火熄灭,可身体里那陌生的感官却因为这个吻而变得愈发强烈, 烧灼得他几乎快要昏厥过去。 洛眠费力地撩起眼皮, 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已消失无踪。 映入眼帘的,是那朵巨大的纯白色郁金香。 层层叠叠的花瓣不留一丝缝隙地将他整个人包裹住,而在这密不透风的纯白间,无数支花蕊紧紧缠绕着他的手腕与脖颈。 犹如禁|锢的丝, 要把他的骨血用力揉进这朵花的脉络里,将他和白郁金彻底融为一体。 洛眠晕得浑身发软,渐渐阖上双眼,倒在白郁金花瓣上无力地昏睡了过去…… …… 从小到大,洛眠需要比别人更长的睡觉时间来恢复精力。 他睡眠向来深沉,很少做梦,偶尔深夜梦魇也会因心脏的不适感而惊醒,能及时从那些诡谲可怖的梦境中抽身。 然而这次的梦却一层接着一层,深重得让他沉溺其中,无法立刻清醒过来。 迷蒙之中,洛眠看到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六年前、十四岁的自己。 那张还满带少年气质、青涩而稚嫩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笼罩着一层淡白的光晕,透着股难以名状的脆弱感,仿佛连灯光的影子都能将其轻而易举地灼伤。 洛眠看得一愣,但并未移开目光,仍静静注视着自己那双冷棕色的眼睛。 沉默两秒,在他没有做出任何动作的情况下,镜子里的自己冲他扬唇一笑。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边响起:“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好看吗?” 洛眠吓了一跳,左右环顾,却没看到任何人,周围一片黑暗,只有他和一面镜子。 “不许看别人,洛眠。”镜子里的人忽而压低嗓音,开口喊他的名字。 洛眠回过头,那面镜子突然近到快要贴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后退,镜子里的人却离奇般地探出个脑袋,并朝他伸来一只手。 温热的掌心轻抚着他的脸颊,那触感真实得好似并非梦境。 随后,就听镜子里的人以一种温和而不容置疑的语气对他说:“只看我好不好?洛眠。” 洛眠被镜子里的自己触摸着,心跳越来越快,血液从心脏喷薄到四肢。 他几乎出于本能地,一巴掌拍开了那只手:“有病,谁要看你!” 紧接着,伴随心脏传来的惊慌,洛眠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小时候、位于联邦军区的那个家里。 他逆着阳光四处环望,他哥哥洛琛的床就在旁边,被褥已被叠得整齐,墙上还挂着几张熟悉的老照片。 洛眠坐起身抓着被子平复了半晌,直到呼吸渐渐平稳,才跳下床准备走出房间。 然而他刚站起来,整个人却又僵在原地。 湿|透的睡衣带着股潮|热,滑|腻地粘在身上,他感觉浑身不舒服。 洛琛推开门进来时,他连忙坐回到床上,用被子紧紧盖住了自己。 比他年长四岁的洛琛一眼看明白了怎么回事,走到一旁的桌子前,边整理东西边问他:“梦到什么了?” 第31章 “我没做梦。”洛眠紧忙否认。 洛琛笑了笑:“青春期了,梦见什么很正常,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哥哥以前也——” “我都说了我没做梦。”洛眠没好气地打断,一把抱住自己的床单和被子,想赶紧离开这个房间。 却在打开门的一刹那,他毫无防备地跌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 心跳猛烈无序,全然乱了节奏。 洛眠几乎是被自己急促而紊乱的喘息声惊醒的,瞬间坐起了身。 再次睁眼,意识终于彻底回笼。 空气间飘满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不浓不淡,也不令人反感,却让他完完全全找回了难得的真实感。 从那一层又一层离奇荒诞的梦境中清醒了过来。 洛眠蜷起身体捂住胸口,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和呼吸。 他环视着这间熟悉的单人病房,认出了这里是自己那支高端私人医疗救护团队所在的医院。 等等,医疗救护团队…… 洛眠恍惚间想起了什么。 圆满结束的机器人展会、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金丝带系成的蝴蝶结、一行人向他敬酒、他喝下半杯又被人打翻的果汁…… 失去意识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接连回归脑内。 好像还有……雪。 雪? 不对,怎么会有雪? 洛眠努力回忆着一切,脑袋却忽然像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剜了下。 剧烈的头疼侵蚀着他的神经,让他不得不停止思考,伸手捏住眉心。 再往后的事,他竟然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思绪越想越混乱。 那杯果汁被打翻后,他记得他心脏不舒服立刻走出了宴会厅,那在此之后呢? 又是谁送他来的这家医院? 洛眠呼吸隐隐发颤,他把额头抵在膝盖上,闭上眼缓了缓神儿。 随着身体的感官从朦胧变得清晰,他莫名感觉身上笼着一股许久都没散开的潮气,夹杂着某种黏黏糊糊的热意,让他很不舒服。 他捋开被汗打湿的发丝,慢慢抬起头,想掀开被子将睡觉时压得褶皱的病号服抚平。 结果被子刚掀起一角,一阵淡淡的气息窜入鼻尖,裹挟着一丝独属于自己的、带有雪松混合檀木香气的清甜。 洛眠指尖刚触到裤子,浑身不由得一颤。 怔愣两秒,他缓缓挪动身体跳下了床。 看着床单上那一小片湿痕,洛眠杏眸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呼吸登时卡在了嗓子里。 对,那个梦…… 他竟然做了一连串的梦中梦,甚至梦到了自己十四岁那年、那场让他感到非常羞|耻难堪的镜子人的梦。 而这场梦却又是真实发生过的,当年梦见镜子里的人抚摸完自己的脸颊后,他就…… 大多数男孩在十三四岁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经历,别人可能梦到一些很正常的东西。 而他梦到的却是自己……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荒谬又可笑。 但他根本没想到同样的事,居然会在二十岁的今天再次重演。 强烈的羞|耻感顿时笼罩住全身,洛眠只觉得自己的脸一阵又一阵地发起烫来,身上滑|腻的潮|热感也愈发浓烈。 这么多年了,他几乎都快将这个连自己独处时都不堪回顾的梦忘得一干二净。 到底是为什么,让他如今又梦到了一次? “……”洛眠实在无法接受。 同样的,活了二十年对那种事说一点也不懂自然是不可能的,但他从不纵容,始终压抑着,甚至从没碰过自己一次。 洛眠望了眼空无一人的病房,在内心长长舒了口气。 迅速思考一番后,为了防止一会儿有医护人员进来,他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水杯,犹豫几秒,拿到了手中。 一杯水刚被他泼在床单的湿痕上,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您醒了?主人。”宴灼端着餐盘,身姿笔挺地走了进来。 看到洛眠手里握着的空杯子,还有刚被他泼满水的床单,他脚步下意识顿住。 只一瞬间,宴灼的仿生脸颊仿佛红了下,但很快却又消失。 他继续迈步朝洛眠走去,一脸担忧的表情无可挑剔:“主人,您怎么把水洒了?有没有烫到啊?我来帮您换衣——” “出去!” 洛眠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脑海中蓦然浮现出那条被系成蝴蝶结的金丝带,以及那条系法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温莎结。 此时此刻,说是慌乱也好,愤怒怀疑也罢。 他只觉得心底那股羞|耻感越发强烈起来,像团火一样肆无忌惮地烧灼着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 宴灼顿了顿,露出个委屈的表情,随后稍往前靠近一步。 语气中满是关切:“您昏睡了三天,我特别担心您。主人,您现在感觉好些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再说一遍。”洛眠紧紧攥着衣角,脸色随着声音一同冷了下来,“——出、去!” -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存稿箱没设置时间!发晚了!(天啊这个作者好笨) 还好我看了一眼,可惜国内应该已经过了零点了叭!呜呜我整齐的小粉花qaq 宴灼:[菜狗]我也知道那个梦【。】 洛眠:不,你不知道[愤怒] 另外,祝宝子们端午节&儿童节快乐鸭!天天开心![垂耳兔头] 第22章 考验 智脑识别出洛眠紧张和愠怒, 只好听从他的指令,操控着宴灼暂时走出了这间病房。 门被轻轻关上后,洛眠把床单团成了一团, 特意挡住中间那一小块湿痕,随后按下墙边的呼叫器让专人过来帮忙更换。 趁着外人进来之前, 他走进挨着门边的卫生间, 准备洗个澡先把自己打理干净。 谁知刚落锁,门口就传来宴灼那道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嗓音: “主人, 您刚醒没多久, 身体机能还没完全恢复, 不适合立刻洗热水澡, 更不适合一个人洗,这两天都是我帮您——” “……你闭嘴!”洛眠解病号服扣子的手一顿, 连忙打断没敢再听下去。 没错,在心中的疑念尚未解开之前,他并不想听这个很有可能就是他自己的仿生人,站在他面前对他说一个字。 更不愿意去想在他昏迷住院的这几天里, 对方是如何借着那副由自己亲手造出来的仿生躯体照顾自己的, 碰过哪儿, 摸过哪儿……所有细节, 他想都不愿想。 他对自己再了解不过了,本就脆弱得不堪一击, 如果再让“另一个自己”看到自己都二十岁了竟然还在梦……遗, 那肯定…… 别说另一个自己了,身为最本源的自己他都无法接受——连最基本的欲|望都克制不住,还能做什么呢? 他始终认为,自己的人生不该沾染任何那方面的欲念——欲|望只会让他失态、让他出丑, 像烈火燃烧花木一般,将他的思考与理智烧灼得片甲不留。 洛眠心绪凌乱地想着,就听宴灼再次推开病房的门,站到了卫生间上锁的门旁。 语气间满是担忧:“主人,热水会使全身血管扩张,导致回心血量减少,增加您心脏的负担。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平躺休息,还是让我来帮您擦——” “用不着你给我宣教。” 洛眠一把脱掉身上的病号服,径直走进最里面的淋浴室,“有事我会按呼救器——你不许再发出声音,也别再跟我讲话。” “……” 洛眠将水调成不冷不热适中的温度,不顾外面那人还戳在门口说些什么,一头扎进了细密的温水中。 水流如绸缎般拂过每一寸肌肤,渐渐冲走身体上那股潮|热的滑|腻感,同样也带走了刚睡醒时的迷蒙与疲惫。 清爽的暖意顺着发梢蔓延至脚尖,洛眠感受到久违的舒缓流淌着全身。 他轻轻舒了口气,挤了点洗发膏仔细涂抹着头发,垂下眼睫看向自己赤|裸的双脚。 瞥见白净脚趾上泛出的那一抹淡淡的粉色,他又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烫到了一般,迅速撩起眼皮移开了视线。 “……”洛眠望着卫生间的墙壁,试图忘掉刚刚的画面,任由自己的思绪飘远。 想来上次在这家医院住院还是去年——蓝星著名胸外科专家莱昂教授当时曾开展了一个治疗机械排异反应的课题,特意联系到远在西格玛星的林澄昕,建议她小儿子来试试。 林澄昕和洛琛还专程为这件事回了趟蓝星,带着洛眠住进了这家医院。 莱昂教授的医疗团队那时研发了一种生物免疫调节芯片,是联邦最先进的医疗技术——可以通过释放药物或信号因子对人体免疫系统进行调控,从而减轻机体的排异反应。 部分轻度受试者经过三期疗程后,的确得到了或多或少的改善。 但可惜的是,洛眠对那个芯片都有很严重的排异反应,植入的过程中就出现了呼吸困难,险些意识不清陷入昏迷。 第32章 所以他这位受试者实验还没开始就宣布了失败。 他的身体对很多外来物质都很敏感,反应也比其他人强烈得多。 除了那次课题的免疫芯片外,他刚出生时嵌进手腕里的身份id芯片,都是林澄昕和他奶奶遍寻了联邦星系的工程专家,以私人定制的形式制作的。 那年反复匹配了各种干细胞抗原等生物信息,才终于将排异的阈值降到了可耐受范围。 即使这样,为了防止期间出现任何异常状况,他每年都需要去更换一次。 回忆至此,洛眠浅浅叹了口气。 想到机密实验前,莱昂教授还曾联系过他一次,说是免疫芯片又进行了一次升级,但他那阵子忙于启动机密实验的事,就一直没来过这家医院。 或许这几天,可以借着这次住院的机会见上莱昂教授一面。 洛眠如此计划着,挤了些沐浴露涂抹在身上。 淡雅的玫瑰花香滑过脖颈、肩膀,沿着手臂落至胸|腹…… 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小|腹,洛眠一怔,下意识转过了头去,打算快点清洗,速战速决。 不料转眸就对上了镜子里自己那双雾气缭绕的双眼,泛红的眼尾也不知是疾病未愈的缘故,还是被浴室里的热气熏蒸的,看上去莫名的暧|昧。 “……”洛眠也形容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只觉得心跳蓦然间乱了两拍。 心慌伴随着一股陌生的电流,在脊背间肆意流窜,他紧忙闭上双眼,不再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太可怕了……自己这副生病的样子。 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您洗好了吗?主人。”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就在此时,宴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洛眠眯缝着双眼,睁开一条缝盯向地面,并没理会他。 而门外,宴灼全由ai智脑操控着,意识团不敢再进行任何干预。 智脑将餐盘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想推门进去,又害怕违背主人的命令,待在原地不进去,又担心主人的安危。 宴灼透过冰蓝色的机械眼球,静静观察着眼前的每一帧画面——自己的手刚要贴到智能门锁,又紧张兮兮地缩了回来。 活像只见不到主人就焦虑不安的小狗。 “……”宴灼看得意识团里莫名有些别扭,想扯扯嘴角,但是没有扯成。 想切换成自主意识破门而入,把里面那个洗澡的人强行抱出来,却又没这个胆量——原来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纠结之际,许维霖和几名医护忽然走进了病房。 看到宴灼呆愣愣地站在卫生间门口,许维霖眉头一蹙,口吻严肃道:“111,你怎么让你爸一个人进去洗澡了?” “……”宴灼连忙摆手,“不是的,他……” “洛先生刚醒,不建议洗热水澡。”旁边的医生附和道,抬手敲了敲卫生间的门,“洛先生,为了您的身体着想,请尽快出来吧。” “——快了,我没事。” 许维霖听到洛眠的声音,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面前的仿生人,黑眸一沉:“111,住院当晚护士就给你设置了卫生间的门锁权限,为的就是防止你爸独自待在里面发生跌倒或其他的意外情况。” “你只需要识别一下身份信息就能进去,为什么一直站在这里?万一他不小心摔坏了怎么办?” “…………” “可是,”宴灼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可是他说——” “你还可是什么?”许维霖打断道,语气又严肃了几分,“还不快进去扶着他。” “……”宴灼透过机械眼球,看到自己迟疑了两秒。 随后像是鼓足勇气一般,将手心往智能门锁上一贴——门锁系统迅速识别出他是洛眠的私有财产,卫生间的门很快便打开了。 宴灼动作敏捷地走了进去,随手将门关紧锁好,不让许维霖一行人跟着进来。 刚一转身,他的机械眼球便穿透层层雾气,径直落在了淋浴室磨砂玻璃后方、那道冷白修长的身影上。 清瘦的脚踝、微微分开的小腿、劲瘦流畅的腰身曲线和若隐若现的蝴蝶骨……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一一映入眼帘。 宴灼看得意识团猛地一滞,像被火燎了般想要移开视线。 却因被智脑全权操控着,眼神始终如一地聚焦在本体朦胧的影子上。 三天前那个意料之外的初吻蓦然涌现。 本体在致幻剂的作用下没有半分反抗的能力,完完全全被自己这个造孽的子体控制着——温软湿滑的舌裹在口中是那样的清甜,不经意流露出的呜咽声,令人紧张、又令人难以抗拒地沉沦…… 直到本体彻底昏了过去,虚软地倒在自己怀里,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荒诞的事。 ——他亲了他自己。 宴灼回想着那天的画面,意识团里一片燥|热。 接着就听洛眠隔着磨砂玻璃对他说:“你就站在那儿,不许过来。” 温沉的嗓音回荡在空荡的房间里,隐约能听出一丝没稳住的颤音。 宴灼意识团仍有些涣散,智脑嗫喏地回应道:“主人——” “别说话。”洛眠声音微冷,“别发出声音,背过身去——不许看我。” “……”宴灼跟随着智脑的控制,默默转过身面向着卫生间的门。 智脑刚想说一句小心脚下别摔倒了,话到嘴边又乖乖咽了回去。 ……这个智能体还真是既听话又会讨好人。 洛眠披了件浴衣走出淋浴间,目光在宴灼挺直的背影上打量片刻,才走到盥洗台开始打理头发。 卫生间里安静得可怕,气压也莫名低沉沉的。 只能听见洛眠手里那台吹头发用的风凝器发出的细小电流声。 静默间,洛眠想着庆功宴那晚曾向许维霖要过机密实验的资料,一会儿回病房就能问问他,是否已经成功调出。 调出来的话,就能重新审阅了。 在此之前,他不想和旁边的仿生人多说什么。 不过…… 洛眠脑子里忽然飘过一个想法——人总会在不经意间犯下一些错误,特别是紧张的时候,连他自己也难以幸免。 “我问你——” 洛眠关掉风凝器,缓步走到宴灼身后,同他保持着一段格外疏离的社交距离。 语气恢复到一如既往的温和:“你还记得去年你在这家医院住院,是谁送你来的么?” 第23章 伪装 当然是林澄昕和洛琛。 ——但宴灼不可能这样回答, 智能体也压根儿不知道这件事。 洛眠话音刚落,宴灼的智脑就想转过身看向他,然而想起那道不许看的指令, 只好继续保持着背对的姿势。 发出疑惑:“主人在说什么?我没有住过院啊。而且去年……我、我还没出生呢。” 洛眠靠在盥洗台,看着仿生人的背影沉思片刻, 慢慢脱下浴衣, 开始往赤|裸的身上涂抹润肤乳。 见对方似乎动了一下,他嗓音轻柔, 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地命令道:“不许转身。” “……我知道的, 主人, 您放心吧, 我不会转身的。” 宴灼仍直愣愣地戳在那儿:“不过,您刚才说的去年住院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看这里的医生护士都认识您, 是不是主人……您去年住过这家医院?” 自己真能把“主人”那两个字喊得这么顺口吗? “……”洛眠回顾着对方的话,略作停顿,“嗯。” “啊?”宴灼语气中流露出几丝担忧,“您去年来住院, 是因为心脏不舒服吗?” 洛眠伸出一条腿, 光着脚踩在一旁的皮凳上, 边往小腿上涂抹润肤乳, 边沉声问:“你还记得莱昂教授么?” “莱昂教授?”宴灼离他并不远,余光隐约捕捉到一丝朦胧的白光, 却并没敢转过头, “我不认识的,主人……” 顿了顿,他忽然有些失落:“这些都是我出生之前的事吧,您从没给我讲过以前的事, 今天怎么一下子问我这么多问题……” 洛眠涂完双腿后便站起身,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这是在怪我?” “没有没有!” 宴灼连忙摇头:“我的意思是,我对您的过去好像一无所知,感觉自己好不称职……主人,如果可以的话,您愿意和我分享您过去的故事吗?包括您小时候的事,我真的很想更加了解您。” “……”自己真能用这么可怜的语气说出这种近乎于卑微的话吗? 洛眠想象着那仿生人就是自己,试图代入对方的身份,结果浑身不由得泛出一层鸡皮疙瘩…… 他肯定开不了这口。 但是以智能体那乖巧听话的性格来看,说这话也并非不可能。 所以他还是决定暂时保留心中的疑念,不看到确切的证据,不下任何定论。 洛眠穿上崭新的病号服,把自己打理干净后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浑身散发着淡雅的玫瑰花香,让他的思路也变得清晰起来。 第33章 刚刚在病床醒来时的紧张和窘迫感也都消散得差不多了。 沉默半晌,洛眠走到宴灼身侧站定脚步,抬眸看向那双冰蓝色的机械眼球。 唇边扬起个很清浅的弧度:“好啊,你想了解我哪方面?说来听听。” “……”宴灼猝不及防对上本体的双眼,意识团蓦然一僵。 智脑却像小狗见到主人一般,眼神一亮,露出个尤为开心的笑容,就差冲洛眠摇尾巴了:“主人的一切我都想了解!” 洛眠棕眸微沉,仔细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范围缩小点。” “那……”宴灼垂下脑袋,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而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脸颊逐渐泛出一抹羞|赧的红:“可以问问您……那方面的事么?” “…………”这话一出,宴灼意识团一怔。 正想切换自主意识转开这一敏感的话题,就见洛眠嘴角轻轻扯了下,声音微冷:“哪方面的事,别吞吞吐吐的,想问就问。” 智脑操控着宴灼,撩起眼皮看了洛眠一眼,又颇为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那个……您以前,谈过恋爱吗?” “…………” 宴灼完全没想到智脑竟然会问出这种离谱儿的问题来。 甚至也没想到,在这个问题脱口而出后,他的机械眼球便目光不移地注视着本体那两片淡红的唇瓣。 ……不对劲。 真的很不对劲,这个智能体。 “……”宴灼极力压抑住意识团深处的思绪,才没让那天那个滚烫的吻再度浮现出来。 那一吻如同破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伴随着莫名的紧张、刺激与罪恶感。 对自己那样做是有病、是变态,对创造者那样做是冒犯、是不|伦,而他两者同时都占……每逢回想,他机械身躯里的电流都会疯狂流窜。 况且这三天里,洛眠还一直在…… 宴灼每次帮他清洗的时候,也不知道他具体梦见了什么。 想来自己曾经各种压抑,屈指可数的几次,也都与“镜子人”的梦有关……这次难道是因为那个吻吗? “……”宴灼感到整个意识团又掀起一阵燥|热。 他以前不喜欢照镜子。 ——而现在,他不想让洛眠照镜子。 对面,洛眠压根儿没料到宴灼一上来就问自己那方面的问题,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换作他自己,是不可能轻而易举地说出“恋爱”这种肉麻的词的,也不可能问出这么尴尬的问题。 “无聊。”洛眠脸色一沉,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不顾他再说些什么,转身走到门边打开了门锁。 “哎呀,你可终于出来了!” 许维霖见洛眠安然无恙地走出卫生间,满面焦急烟消云散:“怎么刚醒就去洗澡了啊?也不先叫医生过来看看……” “洛先生,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行医护围在洛眠身边,一边关切地询问他的身体状况,一边护着他坐回到病床。 “没事,我自己来吧。”旁边一台机器人护士想帮他盖上被子,被洛眠不失礼数地拒绝了,“我没什么不舒服,和平时差不多。” “洛先生,”管床医生见他靠在床头坐好,上前一步严肃道,“还是需要和您沟通一下病情,那天宴先生和救护团队把您送过来后,我们检测出您血液中含有大量高浓度的z.prism致幻剂。” “当时您完全失去了意识,好在宴先生处理得及时且专业,z.prism并未对您的身体造成实质性的损伤——但是考虑到您的心脏功能,建议再留院观察几天。” “z.prism?”洛眠眉头微蹙。 “唉,别提了。”另一边的许维霖叹了口气,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些压不住的愤怒。 “那天范总不是报警了吗?警方到场之后,就在咱俩的那两杯果汁里检测出了这东西,是联邦的一种违禁品,也不知道芯侣的陈经理是从哪儿弄来的。” “陈经理?”洛眠回忆着庆功宴当晚的事,好像并没见到这个人,那两杯果汁也是酒店侍应生送来的,他们当时都没想到里面竟会被人加了东西。 但是,那晚的确有芯侣公司的人来给他敬酒,还送来了一瓶整个联邦都见不到几瓶的佳酿。 “那个打翻杯子的小助理呢?”洛眠思考一番,“难不成,他是陈经理的助理?” “可不是。”许维霖道,“你那天不是让我把陈经理叫来吗?他来了还不承认呢,小助理看见他吓得直发抖,警方觉得不对,一调查还真就是他干的!证据齐全他还死不承认,真是气死我了!” 洛眠疑惑:“我让你叫他来的?” “对啊。”许维霖垂眸看向他,“唉,你服用了那么多致幻剂可能都记不清了……你当时接了我的电话,说头晕在酒店房间里休息,让我叫陈经理过去一趟。” 许维霖回顾着庆功宴的情形,又开始自责起来:“也怪我,我本来还在想那杯果汁对你来说不够热,想去给你接杯热水的,结果就这么一犹豫,你就……” “怎么能怪许教授。”洛眠又将话题拉了回来,“所以那两个人现在在哪?” “被警方暂时关押在警署了,等着定罪。”许维霖安慰说,“你先好好养病吧,联邦警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洛眠盯着自己的被子沉思着,没再说什么,他总觉着哪里不太对…… 如果是陈经理往果汁里下的致幻剂,再指示小助理来敬酒,那他害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仅仅因为展会上拒绝过他的邀请、又强行切断芯侣那台中毒机器人的能源么? 洛眠有些头疼地掐了掐眉心。 “洛先生,您刚醒来,不宜过度思虑。”主管医生放缓声音道,“您只管好好休息,警方那边的事,交给许医生就好了。” 洛眠点点头:“嗯。” “对了,”主管医生看向站在墙边的宴灼,彻底转开了话题,“听说宴先生是您亲手创造的仿生人,您住院期间他几乎二十四小时守在您身边,把您照顾得无微不至。” “而且我们一开始完全没看出来,他竟然有那么强大的医疗功能,我们查看了他为您做的几份检查报告,真的是相当专业!” “是嘛。”洛眠抬眸瞥向戳在病房角落里的宴灼,扬唇笑了下,“宴先生啊,他恐怕还得再升级。” “……”宴灼默默收回目光,垂下脑袋,仿佛一个犯了错却没得到原谅的委屈小狗。 许维霖看了眼宴灼,忽然想起什么,冲洛眠指了指自己腕子上的手机,小声说:“资料,已经发你了。” 洛眠明白了他的意思:“谢谢。” 主管医生推来床边的高科技医疗仪器,对着洛眠再次扫描检查了下,见指标全部平稳,才带着一行医护准备离开病房。 临走前又补充道:“还有件事,洛先生,联邦议会长曾指示我们,一旦您恢复清醒就立刻转告他——他希望能在这几天安排与您单独会面的时间。” 洛眠微顿:“议会长来过?” “是啊,你住院那天他就来了。”许维霖解释说,“你被人下致幻剂这件事,惊动了不少人呢。” “我知道了……”洛眠略作斟酌,“我没什么事了,看议会长的时间吧。” 一行人离开病房后,房间里又只剩下洛眠和宴灼两个人。 “主人……”宴灼将餐盘端到床边的桌子上,“先吃些简单的流食吧,我又加热了。” “放那儿吧。”洛眠点开腕子上的手机,将蓝色半透明光屏调整到最合适的大小展开在眼前。 正要调出许维霖发到他工作账号里的实验资料,见宴灼还站在自己身旁不动身,命令道:“你去外面客厅待会儿,有事我叫你。” “可是……”宴灼犹豫两秒,对上洛眠投来的冷肃眼神后,才没敢违背命令,“好吧,那您有任何不舒服,请一定及时喊我。” 说完便略显失落地走了出去。 洛眠低下头,指腹滑动光屏,逐页拆解并审阅着机密实验的档案。 从最初的实验计划书、机器模型和设计原理,到中间那几次精神体融合失败的数据分析,以及最后自己昏迷期间的所有医疗信息。 他认真分析着每一个细节和数据的合理性——哪里可能被篡改、作假,逐一进行着假设。 就这样,几个小时转瞬即逝。 洛眠额头上泛出一层又一层细密的冷汗,终究没抵过心脏传来的慌闷感,无奈地关掉了手机光屏上的实验资料。 所以……是真的失败了吧。 是自己多虑了吗? 仅仅凭借一条和自己系法相同的温莎结,还有被系成蝴蝶结的金丝带,就真能断定那个仿生人就是自己么? “……”洛眠陷入了短暂的自我怀疑。 他躺在病床上缓了缓,待心脏的慌闷感渐渐消散,才慢慢坐起身走下床。 第34章 洛眠打开一旁的衣柜,从里面取出自己的领带,随后走到套间病房外的客厅。 “主人?”宴灼见人出来,蓝眸亮了一瞬,忙走到他跟前,“您感觉怎么样?” 洛眠面无表情地看他片刻,抬手将领带慢条斯理地挂在他的仿生脖子上。 声音很轻:“你想知道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么?” 宴灼的智脑回想起在卫生间时提出的恋爱问题,连忙回道:“当、当然!” 他的脸隐约浮现出一抹微红:“主人是打算和我分享了吗?您……有过喜欢的人吗?” “温莎结、四手结、三一结、埃尔德雷奇结,所有的这些传统结扣——” 洛眠冲他淡淡一笑:“你一一系出来,我就告诉你。” 第24章 念消 “好的, 没问题!”宴灼在智脑的操控下,抬起两只手捏住领带两端,颇为娴熟地系出来一个漂亮的温莎结。 系完后满眼期待地看向洛眠:“可以吗?主人。” 洛眠沉眸观察着他手指间每个细微的动作, 目光最终落在那条系得近乎完美的温莎结上——所有的褶皱、缎面和弧度都严丝合缝,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确实就像个机器系的。 一般来说, 大部分人都只关注领结的整体效果, 整齐美观就够了,很少有人会特别留意领结与领结之间的差异。 更不会去纠结诸如褶皱的凸凹方向等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但洛眠从小就有些强迫症在身上, 哪怕是个小小的结扣, 他也会系成自己认为满意的样子心里才舒服。 这么多年, 几乎都成了他无意识的习惯。 沉默片刻, 洛眠声音淡淡:“把领子翻起来。” “好的。”宴灼听到指令,乖巧地翻起自己的衬衣领子, 露出绕在脖子上的那圈领带,“还要系其他结扣吗?主人。” 洛眠盯着他领结两旁的褶皱看了几秒,基本都是往里凹的,还仅仅只窝进去一道褶儿……和自己平时的强迫症系法截然不同。 所以, 真的就只是一台机器吗? 那份机密实验报告也没有任何不符合逻辑的地方, 最后一次实验和前五次一样, 都是“精神体”融合的环节失败了。 没有任何一个数据可以证明——眼前这个仿生人就是他自己。 所以……他只是一台不具备自己的意识、情感和记忆的机器吧。 真的是自己多虑了吗? 可是展会那天, 他又为什么能系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结扣来呢? 对面,宴灼见洛眠一直盯着自己的领结, 半天没回话, 小声叫了他一声:“主人?” “嗯。”洛眠回过神儿,看了他一眼,“继续吧,四手结、三一结、埃尔德雷奇结, 你系你的就行,领子别动。” “我明白了,主人。”宴灼三下两下拆开温莎结,在智脑强大的检索功能下,格外熟练地一一系出其他几种传统结扣。 随后竖着领子展示给洛眠看,两眼笑成了弯月:“我都系完了,主人,是不是该轮到您告诉我那个答案了?” 洛眠将他刚刚的一举一动、每种领结的褶皱细节全都收尽眼底。 默然半晌,微垂睫羽收回视线,扬起唇角轻轻哂笑了一声:“就这么想知道?” “当然了!”宴灼眼神一亮,“主人的一切我都想好好了解。啊,对了……” 他捏着领带,往前靠近一步:“其实这段时间,我发现您有一个小习惯。” 洛眠抬起眼眸重新看向他,刚要说什么。 就见他伸出指尖,将领结旁边、贴着两侧衬衣领子的领带边缘小心翼翼地翻折了进去——形成了一道向内凹的大褶皱,和两道向外凸的小褶皱。 无论是宽窄、比例和弧度,都与自己系出来的样子如出一辙。 洛眠看得怔愣一瞬。 接着就听宴灼说:“那天在衣帽间看您更衣时我就注意到了——您系的领结,比我在任何检索出的照片中见到的都要精致,所以我就试着学习了。” “您喜欢把褶皱、边缘这些细节,都像这样,打理得一丝不苟。” “……”原来是这样吗? 洛眠看着对方的领结,冷棕色的眼睛微微一沉,没再说什么。 原来……实验真的彻底失败了。 洛眠说不上来现在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只觉得心情有些复杂。 或许是再次面对这一失败的结果,那种令人沮丧的挫败感又涌上了心头。 但与此同时,他又莫名感到一丝庆幸——对方并不是自己,只是一台由编码数据和机械零件组成的冰冷机器,自己也不曾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窘态。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洛眠反倒开始释然了。 他抬手将宴灼的衬衣领子抚平,嗓音温和:“你观察得挺仔细。” “那……”宴灼被夸奖,害羞地笑了笑,“您能告诉我那个答案了么?您以前……谈过恋爱吗?有没有过喜欢的人?” “我是无性恋。”洛眠回答得直截了当,“不会和你说的这两件事沾任何边。” “无性恋?”宴灼笑容微敛,“也就是说,您没有过喜欢的人。那……以后也不会有了吗?” 他语气中隐约带上了些许失落:“不过,无性恋分很多种的,比如半无性恋、灰无性恋、流动无性恋,还有自——” “不管分几种。”洛眠打断道,他从没研究过这些东西,对此也并不感兴趣,“这种事对我来说毫无意义,纯属浪费时间,所以——”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着对方的领带,顿了顿又说:“以后不许再问我类似的问题。” “……”宴灼任由他拽着自己的领带,低眸注视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似是在沉思着什么。 洛眠见人没理会自己,又摆出一副呆愣愣的模样,沉声开口:“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宴灼迟疑了下,抬头对上他的棕眸:“机器人呢?会么……” 他意识团惊慌了下,原想切换自主意识打断,却又也想听听本体会如何作答。 “有区别么?”洛眠笑道,“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这样啊……”宴灼恹恹地低下头。 犹豫了片刻,他支支吾吾道:“对了,许维霖和安翊,他们、好像对您有那个意思……” “……”洛眠扯了扯嘴角,“你不说我都快忘了,那天忙着展会的事没空儿理你,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偷听别人在背后议论我——你有意思么?” “我错了,主人。可是……” 宴灼一脸委屈,却仍忍不住好奇地又问:“他们知道您是无性恋么?您会、会回应他们么?” “回应?”洛眠觉得这个仿生人有点可笑,“我不清楚你是怎么推算出这个问题的,你用算法好好算算,都应该能自己得出答案吧?” “以及,像这种个人隐私问题,谁没事儿闲的会和别人讲呢?” 宴灼听完,忽然道:“那我就放心了!” “……”洛眠瞥了眼他的蓝眸,眉毛轻微一挑。 他莫名感觉自从自己这次从病房醒来后,这仿生人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具体哪里变了他也形容不上来,但好像比以前更热情主动了。 “我的意思是,”宴灼笑着解释道,“您不会回应他们的,而且,您的秘密也只告诉了我一个人——我很开心,主人。” “……”洛眠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可开心的,刚刚看了半天实验报告,这会儿又说了好多话,他感到一阵疾病未愈的疲惫感袭来。 于是松开对方的领带,转过身准备回病床休息,“话题到此结束,以后不许再问这个了。” “我会记住的,主人。”宴灼不顾脖子上的领带已经被洛眠玩得七扭八歪,只默默跟在他身后。 直到将人小心翼翼地扶上病床,并掖好了被子,才又道:“还能问您最后一个问题吗?主人。”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洛眠刚要闭上眼睛,听他一问,又撩起眼皮投去个淡淡的眼神,“我困了,再给你最后一次提问的机会。” 宴灼垂眸欣赏着那张透白清俊的脸,喉结微微滑动:“真的可以问吗?” “……”洛眠无奈地轻叹一口气,抓着被子边缘蒙住自己半张脸,彻底阖上了双眼,“你没机会了。” “这样会憋坏的,主人。”宴灼俯下身,动作轻柔地帮他重新盖好被子。 静默半晌,极力克制住意识团里那股莫名的冲动,才没伸出手去抚摸本体透着股虚弱美的脸颊,只望着那浓长的睫羽,轻声问:“您这几天,都梦见什么了?” “…………”洛眠刚闭上的眼睛再次睁开,直直对上了仿生人自上而下投来的目光。 看着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样的脸,镜子人的梦再度浮现于脑中,他两只手不由得蜷缩了下。 “可以和我说说吗?”宴灼将脸凑近,冰蓝色的机械眼球里流露出某种诡异的炽热,“我很想听。” 第35章 见洛眠一直没吱声,淡白的眼尾隐约泛出些绯粉,眼神却瞬间变得冷肃。 宴灼声音又轻了些许,如同羽毛飘落到对方的耳朵上:“这几天我一直在帮您清洗,您好像忍耐了很久——” “……闭嘴!”洛眠眉头一蹙,即便面对的是个不具备人类自主意识的机器,突然被问到这种问题,他也还是会出于本能地感到难为情。 他抓住被子蒙上自己的脸,没好气地命令:“不许再提。” “其实,憋太久对身体是不好的。”宴灼伸手扯了扯被子,却被洛眠一巴掌拍开。 继续关切地说:“虽然您没给我设置那方面的功能,但是我自学能力很强的,如果主人需要的话,我可以——” “宴、灼。”洛眠再也听不进对方说的半个字,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目光阴沉地盯着他,“你给我闭嘴。” 能说出这种话,怎么可能会是自己? 之前真是脑子抽了才会产生那些没必要的怀疑。 宴灼见人脸色冷下来,不由得一怔:“主人,您、您别生气,我只是担心……” “再说一个字。”洛眠唇边扯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就送你进高能离子束能量舱,和你的哥哥们团聚。” “我不说了!”宴灼吓得蓝眸一滞,连忙摇头,“不说了,主人。” - 作者有话说: 稍稍解释一下,无性恋并不是x功能障碍,是一种正常的取向,大致分为(这里的分类并不权威哈,只是我笼统概括的): 同性/异性/泛性浪漫无性恋(有浪漫情感但无x吸引); 无浪漫倾向无性恋(不渴望浪漫关系也无x吸引——也就是眠自认为的纯无性恋); 半性恋(仅对有深厚情感缔结的人才有x吸引力); 灰色无性恋(偶尔会感受到x吸引)…… 最后最后,就是【自性恋】(只对自己有浪漫情感和x吸引,也就是咱们的水仙!——眠其实是这个,只是他还没意识到而已,后面会慢慢挖掘出来的,咳[菜狗] 这几天发烧上嗓子,但更新频率不变哈[红心][红心][红心] 第25章 失控 宴灼守在病床边, 直到听洛眠的呼吸变得平稳深沉,完全陷入睡眠。 才逐渐收回一脸呆愣愣的表情,切换到了自主意识模式。 借着月亮洒进病房的光线, 宴灼静静注视着熟睡中的本体。 静默半晌,伸出一只手帮人捋开脸颊旁几缕深栗色的发丝, 拭去额头上泛出的涔涔冷汗。 洛眠紧闭着双眼, 淡白无瑕的脸上笼罩着一层病气未散的虚弱感,在清冷的月光下白得令人心慌。 宴灼指尖下的每一个动作都尤为轻柔, 好似在对待一件精美易碎的瓷器, 丝毫不敢用力, 生怕一不小心弄伤了他。 “冷……” 宴灼正要收回手, 就听洛眠在睡梦中说了句什么,微弱的声音飘荡在安静的病房里, 让人不禁以为是幻听。 犹豫片刻,宴灼轻轻掰开他抓紧被子的手指,将他的手握在了手中,调高自己手心的温度试图让他感到温暖。 本体的手并不凉, 却有些轻微的发抖, 不知又梦到了什么。 “雪……”洛眠咬住下唇, 唇瓣轻颤, 眉头也隐隐蹙了起来,显露出一丝不适, “冷……” “雪?”宴灼观察着他的状态, 蓝眸微暗。 随即调出隐藏系统,查看置于本体体内的血液芯片实时监测的化验数据。 这种纳米级别的芯片具有一定的生物活性和时效性,不像正常人可以使用的普通机械芯片那么持久,最多只能用半个月。 自从庆功宴那晚洛眠被下了致幻剂后, 宴灼便又为他重新植入了一次。 生物芯片的数据很快上传到宴灼的系统。 血液分析中,除了一些炎性指标略微偏高外,并没什么其他异常。 宴灼盯着光屏上的报告思索一番,在隐藏系统中输入了指令: 【y.z:再次分析血液样本,检测是否仍存在可疑物质。】 【隐藏系统:已接收指令,即将对本体的血液样本执行第十六次深度检测——请注意:期间无法操控身体。】 先前的十几次检测结果无一例外——z.prism致幻剂虽然已被清除,但是那个来自涅克洛斯帝国的可疑物质却一直存在于洛眠的血液中。 这种不明物质和中毒机器人芯片中检测到的并不相同——量子护盾完全无法识别。 而且以宴灼这副机械躯体目前的功能来看,即便再先进,也还是没办法分析出这些奇怪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成分。 它们就像宇宙中尚未被发现的新物质,以现有的科技手段根本无法探知。 “冷,好冷……” 洛眠这几天虽然没再出现那些致幻剂引起的反应,但睡着后就总会像这样,一边浑身止不住地打颤,一边喊冷。 宴灼将病床和被褥的温度调到最高,起身坐到了床边,挨洛眠又近了些。 他垂眸看着本体隐忍的表情,只见那浓长睫羽下笼着一层淡淡的阴影,清俊孤傲的脸莫名散发着某种破碎的美,仿佛整个人随时都会融化掉一样。 灵魂好似被什么东西突然敲击了下,宴灼心中涌出一阵酸楚。 握住对方手的力道不由得加重,几乎要将本体那只手牢牢包裹其中,生怕他消失在自己眼前。 到底梦见了什么呢? 涅克罗斯又在搞什么把戏? 宴灼回顾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按照军方的意思,在可疑物质彻底查清楚之前,他们并不打算告诉洛眠关于未知病毒的真相。 这也就意味着,他还需要借助智脑隐瞒本体很多事……甚至很久。 宴灼压抑住心中的思绪。 熟悉的热意贴着仿生手心传来,他感受着那份属于自己的温度,喉结微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 想来曾经还是洛眠时,他未曾过多留意自己的双手。 即便偶尔交握,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借着第三视角的躯体,感触如此微妙。 宴灼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洛眠淡红的唇瓣上,意识团一怔。 要隐瞒的很多事中,也包括心底那份不可言说的异样情绪吧。 洛眠说得没错,他一直认为自己和喜欢、恋爱这类事沾不到任何边。 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喜欢谁。 然而如今,即使本体什么都没做,只是在自己面前静静地躺着。 他也不可避免地感受到幻感中的心跳乱了节奏,接连漏跳几拍。 这是……喜欢吗? 还是错觉? 他对他自己,难道是那种感情吗? 宴灼眼神始终都没离开本体的脸,看着那两片微颤的唇,听着他时不时发出的声音,思绪已然越飘越远。 直到眼球内置光屏上蹦出隐藏系统的检测结果,他才彻底回过神儿来。 再一看,自己竟然不知何时俯下了身去,轻微压在洛眠的身上。 一只手扣着他的手腕,另一手指尖摩挲着他虚张的唇瓣——但凡再稍微靠近些,他就能再次品尝到对方特有的那股清甜。 宴灼:“……” 造孽,太造孽了! 人怎么能对自己产生那方面的感情? 自爱不是本能吗? 怎会是……爱情? 即使那天亲过了,他也还是没办法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因为洛眠肯定不会接受。 这算什么呢? “……”宴灼意识团乱成一麻。 他努力拽回自己跑远的理智,调出隐藏系统查看检测结果——血液中仍存在那个可疑的物质。 宴灼眸色一暗,帮洛眠重新掖好被子后坐回到一旁的椅子上,同他保持住一段合适的距离。 ※ 两天后,联邦首都星中心城区的气温逐渐下降,天空飘起了细密的雪花。 洛眠跟着几位医护走在医院的落地窗长廊。 他侧眸望了眼窗外的小雪,下意识裹紧套在病号服外面的羊毛大衣。 “洛先生,您还好吗?是不是有点冷?” 身旁的主管医生关心道,示意一旁的机器人护士给他递去一条加热围巾。 “谢谢,我没事。”洛眠抬手婉拒,并没将围巾接到手中,“一会儿见议会长,先不戴了。” 医院里其实很暖和,只是他从小体质虚弱对气温很敏感,看到一些寒冷的东西就会不自觉地浑身发冷。 今天的雪并不大,但洛眠也不是很舒服。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不轻不重地握住了一样,心窝那里虚虚软软的,没什么力气。 以前一下雪就会这样,他向来不喜欢冬天。 走到长廊尽头,漫天飘雪透过落地窗映入眼帘。 洛眠被扑面而来的白色晃到了眼睛,本能地闭了闭眼。 谁知再一睁开,窗外的雪竟忽然间下大,变成了沉重的鹅毛大雪。 甚至还颇为离奇般地穿透玻璃,如有实质地飘落在他的睫毛和大衣上。 第36章 洛眠怔然一瞬,不知为何,这景象莫名让他感觉有些熟悉,就好像不久前在哪儿见过。 但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他用力回忆,脑子却像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狠狠剜了下,传来一阵难忍的刺痛。 洛眠眉头颦蹙,伸手按住自己的额头。 主管医生见他一副难受的样子,紧忙上前:“洛先生,您怎么了?” “我……”洛眠疼得说不出话,只摇了摇头,站在原地闭上双眼缓了几秒。 再次睁眼后,刚刚那番诡异的景象已全然不见,头痛也消失了,一切仿佛都是他的错觉。 洛眠不禁感到诧异,也不知是这几天住院没休息好,还是体内仍残存着致幻剂的原因。 他轻叹了一声,回医生:“刚才突然头痛……现在好了。” “头痛?”医生查看了下他的状态,又关切了句,“洛先生,如果您身体实在不适,我可以向议会长说明情况,建议你们换个会面时间。” “没事,不用了。”洛眠淡声道,“议会长都到了,临时毁约也不好。” 沉默两秒,医生敲了敲会议室的门:“那您请便吧,有任何不适,记得及时喊我们。” “——好久不见,洛小天才。” 会议室的门被议会长的秘书从里面打开,洛眠向医生言谢后,便跟随秘书走了进去。 “身体怎么样了?小洛。” 洛眠尚未落座,就听一道略显苍老的男声从面前传来。 议会长罗德一袭深色联邦制服,背对着身边众人,面朝落地窗而坐,似是在观赏窗外的雪景。 高大的椅背几乎将他整个身体遮挡,他却并无转身之意。 洛眠坐在会议桌旁的皮质沙发上,不失礼数道:“多谢议长先生关心,我已经没事了。”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对面,站在议会长不远处的金发男人发出感叹,看着洛眠又问:“不过洛小天才,医生有没有说,那个z.prism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啊?” “米伦先生。”洛眠认出了这位金发男人,是联邦议会的一名重要议员,在之前诸多次讨论机密实验的会议中,他就总伴随在议会长左右。 简单打了声招呼后,洛眠继续道:“最新的化验并未检测出致幻剂成分,这几天我也没再感到任何不适,应该不会留下后遗症。” 米伦议员冲他扬唇一笑:“那就好,要让医生多关注些啊。” 洛眠轻轻点头:“嗯,我知道了。” “心脏如何?”罗德沉声打断,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晃脑袋吹了吹杯里飘出的热气,“你还年轻,心脏才是最需要关注的。” 洛眠看向他的背影,略作停顿,平静道:“心脏并无大碍。” 罗德抿了口茶:“莱昂教授的最新课题,还是参加一下吧,排异反应如果治好了,就可以更换机械心脏了——你毕竟是联邦至关重要的科学人才,上面很多人都在关心你的情况。” 洛眠淡应一声:“劳烦议长先生雪天专程探望,后续我会联系莱昂教授的。” “好好养病,芯侣公司的那两个人你不用担心。” 罗德望着窗外的飘雪,话语间听不出什么语气:“一个小小的经理和助理,以后要是谁惹到你了,叫人处理了就好。” 洛眠微顿,谨慎地思索一番。 委婉地拒绝道:“联邦警署确实会做出相应的处理,但是也需要一些确凿的证据——小事而已,我和同事已在跟进,就不劳议长先生费心了。” “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的,小洛。”罗德放下手里的茶杯,终于连人带椅转过了身,面朝着洛眠。 银白头发下的面孔和他的声音一样,透露着几分沧桑:“毕竟我也有事相求——” “一两次失败并不足以说明什么,身为议会长,我始终相信你的能力。” 罗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笑:“让我们来讨论一下,关于开展二次实验的事吧。” - 作者有话说: [可怜]走走剧情…… 第26章 审问 “当然了, ”议会长罗德补充道,“我们这次单独会面,是对二次实验进行的首次内部讨论, 议会还没有召开过相关会议,要知道——” 他稍作停顿, 目光意味深长地投向洛眠:“议会高层向来很看重你, 我们希望能够先听取你的意见。” 早在前几天听主管医生说议会长要求见面时,洛眠就已经料到了, 对方并非单纯来探病, 八成是为了机密实验的事。 所以当罗德谈起要讨论二次实验时, 他并没有多意外。 洛眠思考一番, 沉声问:“军方,也有这个打算么?” “军方当然会遵守议会的最终决策。”罗德将两只胳膊架在桌沿上, 手指有意无意地划弄着茶杯。 沉默两秒,他叹了口气道:“还记得初次实验,你父亲洛天衡的反对声最强烈,一是怕你的身体承受不住实验的压力, 二是考虑到如果实验成功, 军方可能无法控制那位成为仿生机器人的你——但最终, 你父亲还是顺从了议会的决议。” “况且作为情报局的司令, 洛天衡也代表不了整个军方的立场,他之上还有上将、还有元帅——所以, 对于开展二次实验这件事, 你不必担心他会借着父亲的名义,对你过多干预。” 说实在的,要不是罗德提起了洛天衡,洛眠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号儿人了。 他之所以问起军方, 主要是出于谨慎起见,了解一下参与二次实验的上层组织都有哪些,毕竟在今天之前并未听陆绮玉院长提过一个字——至于洛天衡什么意见,他并不关心。 “也就是说,”洛眠唇边扬起一丝淡笑,直截了当地问,“要先进行实验,再通报军方么?” “这两者并不冲突的,洛小天才。”站在议会长旁边的金发议员米伦冲他笑了笑。 打断说:“你可以这样理解,军方无权干涉议会的决议。何况,我们也只是想增加实验成功的可能性而已——议会内部愿意付出一切资源来栽培你,对你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次实现个人价值的好机会。” 洛眠不失礼数地回馈了一个笑容,淡淡应了声:“多谢议会赏识。” “小洛,你担心的事都可以向我们坦白。”罗德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米伦,到时候你起草一份协议,确保这件事不会对洛眠先生的个人利益产生任何负面影响。” 米伦点头应道:“我知道了,议长先生。” 罗德放下茶杯,目光转向洛眠,声线浸着沧桑:“我们考虑到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已经决定更换二次实验的实验对象人选。” “更换人选?”洛眠微顿,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方便问一下,这位实验对象是谁么?” “当然是议会精挑细选出来的人。”米伦议员脸上的笑始终未曾消失,“以他的体格,无论接受多少次提取术都没有问题,失败几次也无妨,而且会绝对保密。” 他拿起议会长桌前的茶壶,亲自为洛眠斟满一杯热茶,示意秘书送过去,“洛小天才是联邦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们不希望你再遭受不必要的罪。” “谢谢议长先生和米伦先生为我考虑这么多。” 洛眠接过秘书递来的茶杯,眼神掠过杯子里自己的倒影:“如果议会已做好决议,我自当配合——但是,我并不能保证二次实验一定会成功。” “肯于尝试总归是件好事。”罗德感叹道,“你尽管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实验就好,所需的人力、资源我们都会为你调配齐全。” 他指尖轻点桌面,语气郑重:“至于联邦政治,和你这位科研人才的关系并不大,不必顾虑太多——议会,自然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洛眠并没有喝手里的茶,只将茶杯轻轻放在面前的矮几上:“实验地点,还在研究院么?还有那些重要的医疗组员……” “洛先生,请您接收一下内部文件。”议会长秘书指着手腕示意道,“文件密钥会对您进行高级生物识别——所有关于二次实验的安排和细节问题,里面都有提到。” 洛眠闻言,打开手机光屏查看,那份机密文件已经自动跳转到他的工作账号中。 他心里本能地生出一丝说不上来的犹豫,并未立刻点击接收。 接着就听罗德边品茶边道:“军方都无权干涉的事,想来你们研究院的陆院长,应该也不会左右你的决定。” “是啊洛小天才,”米伦议员笑着说,“你不用有压力啊,要是到时候不好请假的话,我可以亲自向你们陆院长说明情况。” “嗯。”洛眠思量片刻,“可否给我几天时间考虑一下?” “当然,议会尊重你的意见。”罗德不紧不慢道,“今天我们会面所讨论的内容,也请你务必要保密。另外——” “等你下周出院之后,希望在我的秘书主动联系你之前,能够先一步收到你的消息。” 第37章 ※ 送走议会长一行人之后,洛眠独自坐在医院的会议室里,思考着很多事情。 抛开复杂的联邦政治不谈,先前他的确期待着二次实验——但坦白来讲,那是因为实验对象是他自己。 这么想虽然多少有些自私,但他还是希望自己的精神体能够成功移植一次——哪怕身为本体,他会对成为超智能仿生机器人的那个子体心存戒备。 但是,万一分过去的意识就是他自己呢? 本体对子体而言,也没有什么需要防备的…… 然而如今要更换实验对象,所有可能性基本都等同于熄灭了。 洛眠思绪凌乱地想着,直到窗外的雪逐渐停歇,阳光穿透云层,透过落地窗洒在他皎白的脸上,轻晃着他的双眼。 他才从漫长的思虑中抽离出来。 洛眠短暂地缓了缓神儿,决定先放下二次实验这件事,抽空处理一下关押在联邦警署、那位给自己下致幻剂的陈经理。 于是他打开手机,拨出去一通电话:“宴灼,到警署了么?” “我到一会儿了,主人。”宴灼接到他的来电,声音里透着丝兴奋,“对了,陆院也来了,您还要过来吗?她说如果您身体不舒服的话,我们帮您调查就好。” “有些话,我想亲自过问。”洛眠望了眼窗外被阳光照耀的雪景。 随后起身推开会议室的内间,靠在沙发上叠起了双腿:“宴灼,把你的远程全息投影信号源打开。” 对面收到指令,很快回应道:“打开了,主人。” 洛眠推了推金丝镜,按下镜框边缘的玫瑰旋钮略作调试,轻轻阖上双眼。 伴随着耳边传来一阵震动,浑身上下窜起一股细密的电流。 洛眠再一睁眼,便以虚拟的全息影像形式置身于联邦警署的审讯室中。 “主人!”宴灼一脸开心地站到他身边。 “小洛,你怎么样了?”陆绮玉见人出现,也慢步走了过来,“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洛眠稍作适应,透过全息信号源观察了下审讯室的环境——除了宴灼和陆绮玉,屋里只有被押在审讯椅上的陈经理和两名警员。 虽然捕捉的画面和实际用肉眼看到的有很大不同,但临时调查也足够了。 “谢谢陆院关心,我好多了。”同陆绮玉简单打完招呼后,洛眠沿着点阵状的信号源,走到了陈经理面前。 他眼眸微暗,冷声问:“你害我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已经问我很多遍了,你要不去看看记录?”陈经理刚说完,一旁的警员便朝他投去个严肃的眼神。 他嗤了一声,又说:“害人还需要理由吗?非要找一个的话,因为我看你不顺眼啊,你太优秀了,我嫉妒、我眼红,就想看你服下致幻剂后在众人面前出丑,行了吗?” 洛眠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语气毫无波澜:“如果是这样,你完全可以借助其他低风险低成本的方式,为什么偏偏以身试险,去购买联邦的违禁品?” “我哪有你聪明啊,”陈经理轻蔑一笑,“我只能想到这个,不行吗?真是没想到你竟然那么能抗,没在宴会厅发作让众人看到……唉,也是可惜了。” “注意你的言辞。”警员斥道。 洛眠盯着陈经理的机械眼球,回顾着展会当天的情形,开门见山地问:“谁在指使你?” 陈经理笑容隐约僵在脸上,又哈哈大笑起来:“谁指示我?因为你,芯侣早就把我开除了,谁还能指示我?” 洛眠听着他狂妄刺耳的笑声,心中有些烦躁,侧眸看向一位警员。 哂笑了声,沉声道:“他的机械眼球是那种不可拆卸的老式设备,但是应该具有实时录像的功能,只不过——调录像的话,恐怕需要摘下来呢。” “你……”陈经理的笑声戛然而止,想抬手指他。 却被手铐牢牢圈住,“呵,你和你的仿生人真不愧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狠毒——取走我的手机芯片就算了,凭什么还要摘我眼球?!” 洛眠看了宴灼一眼,后者默默移开目光,接着就听陆绮玉说:“宴灼比我到得早,是我让他问的。” “你们……”陈经理瞪着眼看看洛眠,又看看宴灼,“难怪、难怪你当时会拒绝spades-72,别人都对这款限量版的伴侣机器人求之不得,而你却拒绝了我的请求。” “早在看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是那种能对异性感兴趣的人,好心好意给你介绍一款男机器人,结果……啧。” 他愤恨地勾起嘴角:“真有人会自恋到,只能对着自己的脸做嘛?” 洛眠眸光微冷:“你说什么?” “你别胡说!”宴灼上前一步挡住了他和洛眠的视线。 “唉,你好好看看啊,他可是你亲手造出来的人。”陈经理状若遗憾地摇摇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就算《机器人婚姻法》明年通过决策,你们也没办法在一起啊——草案里明确指出,禁止创造者与造物相互通婚,虽说没有血缘关系,但那也算另一种形式的乱|伦吧。” 宴灼冷冰冰地盯着他,原本白净的脸颊忽然有些发红,压低嗓音道:“你……闭、嘴。” “哎呀,你家孩子慌了呢。”陈经理笑道,“难不成对你偷偷藏了什么小心思?不如抽时间带他去芯侣做做机器人测评。” “你一直在瞎说什么?”宴灼的语气明显生气了,“谁要做你们的测评!” “宴灼。”后面的洛眠却毫不在意地走到他旁边,借着虚拟影像拍了拍宴灼的肩膀。 而后冲审讯椅上的人轻笑一声:“也是难为你了,还有时间为我们考虑——不过,您都死到临头了,还是多想想自己的处境吧。” “……”陈经理还想开口,两名警员随即沉着脸站过来,彻底阻止了他接下来的污言秽语。 宴灼瞪了那人半晌,很快收回表情回过头,一脸委屈地看向洛眠:“主人,您不要在意他刚才说的那些胡话。” “报告——” 洛眠同他对视两秒,刚要说什么,就听有人敲了敲审讯室的门,随后一位身着警署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在几人面前调出一块蓝色半透明光屏:“根据上级指示,犯人近一年的通讯信息已全部修复,近期联络频繁的,除了一些业内人士外,有一位很奇怪的‘r’先生。” 陈经理闻言,脸色霎时铁青,突然开始发起抖来,带着两只金属手铐咣咣作响:“不、不……不可能!” “r先生?”洛眠没再理会审讯椅上的人,目光逐一扫过光屏上一条又一条信息——无一不是这位“r”先生指使陈经理办事的证据。 而他们所勾结的事,竟都和自己有关。 洛眠眉头颦蹙,只觉得这件事恐怕并没有当初想的那样简单。 警员大致介绍完,最后补充了句:“话说回来,我们在修复信息的过程中,所有来自‘r’先生的信息代码都很诡异,总是忽闪忽闪的,就像……随时要消失一样!” “消失?”洛眠听着耳熟,不禁想到展会上那个未知病毒。 他调试了下金丝镜的旋钮,试图越过全息投影点阵信号源探测到一些东西,但是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陆绮玉走到审讯椅前,冷声质问:“‘r’先生是谁?” 椅子上那人却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吓疯了似的,用力摇头摆手:“别……别问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问你话呢,‘r’先生是谁?” “——我不知道!不是,不是给我发的!不是给我发的!” “——我再问你一遍,‘r’先生是谁?别逼我们对你采取特殊手段。”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什么r先生x先生,跟我没关系!别他妈再问我了!” “……” 此人一直吵吵嚷嚷,奋力挣脱固定住他的审讯椅,无奈之下,警员只好让一行人先离开了审讯室。 回到警署办公室,洛眠询问完工作人员和陆绮玉的意见后。 对身旁的宴灼说:“既然警方同意了,你尽快把那位‘r’先生的信息代码提取一下,看看和未知病毒有无关联,然后出份报告给我。” “知道了,主人,我马上就去提取。” 宴灼目光不移地注视着本体的虚拟投影,温声关切了句:“对了,您已经和议会长见过面了吗?现在回病房了?” “还在会议室,歇会儿就回去。”洛眠准备关掉远程全息投影,忽然瞥见对方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眼神像是黏在了自己身上一样。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指头迅速朝宴灼冰蓝的机械眼球一戳。 后者连忙捂住眼睛,手心挨到眼皮才恍然反应过来——洛眠现在只是个电子光影,他们俩根本触碰不到。 “看你那傻样子。”洛眠扬唇一笑,“又在发什么呆呢?” 第38章 “没、没有发呆,就……”宴灼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瞥了眼仍旧吵闹的审讯室。 洛眠沉声:“有话说话。” 宴灼愣了愣,声音幽微道:“我就是担心,您会把那个坏家伙说的胡话放在心上……” “你也知道那是胡话。”洛眠抬起虚拟的手弹了下他的脑门,“谁会把胡话放在心上?” “……您不在意就好。”宴灼脸上重新挂上一抹微笑,“您可别因为这件事,生我的气……” “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容易生气?”洛眠想揪他的领带,却没揪起来,无奈地放下手,“我脾气很差么?” 宴灼冲他笑笑:“没有啦,我怕您对那些胡话心存介怀。” “你担心这个干什么?”洛眠饶有兴致地再次抬手,抚摸着对方触及不到的下巴。 淡淡笑了声:“别忘了,你长得和我一模一样啊,平时许教授和我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你和我,哪里像父子了?” “……”宴灼脸颊渐渐泛起一丝微红,连忙收回了视线,“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洛眠想捏着他下巴让人抬头,奈何根本触及不到,“难不成,你还真想和我结婚?” “没有!”宴灼吓得急忙挺直身体,拼命摇头,“没有没有!我哪敢这样冒犯您?您千万别误会啊——我、我再也不提这个了!” 洛眠正欣赏着自己那张脸惊慌失措的模样,心底刚品尝到某种诡异的满足感,下一秒却忽然发现了什么。 他上前一步离宴灼近了些——因为知道是全息投影两人完全碰不到,他几乎站在了只距离对方一掌的距离。 “……”然而即使碰不到,宴灼看着近在咫尺的本体,看着他越贴越近的脸,还有那两片不久前刚亲过的淡红唇瓣。 幻感中的心跳不可避免地漏跳了几拍:“主人,您这是……” “你竟然比我高了。”洛眠用手在两人的头顶比画了一下,手掌外侧刚好对准宴灼的发际线。 他笑容微敛,声音里莫名透着丝欣慰与失落交织的情绪:“我当初确实给你设置了自由生长的模式,但我以为你会过两年再长,怎么这么快就开始长个儿了……” 宴灼观察着他的表情:“主人,您不希望我长高吗?” 洛眠轻叹一声,放低嗓音:“……我其实就是想拿你试验一下,如果我不受先心病的影响,以正常人的生长速度,最后能长多高,长成什么样子。” 他看了眼宴灼浓密的发际线,抿了抿唇,嘀嘀咕咕道:“你能长高当然好了,身为创造者我自然很高兴——可是你长这么快,以后得比我高多少,我不得天天仰着头看你……” “不啊。”宴灼连忙弯曲双腿,两只手撑着膝盖,“只要主人开心,我也可以一直这样守在您身边。” “……”洛眠看着他弯腰仰头的动作,蓝眸里还闪烁着几丝光芒。 有些哭笑不得:“行了,快点把交给你的事情办了,早点回病房——我今天有点头痛,回去后你帮我按按。” “收到指令,我这就去办!”宴灼一脸兴奋地站直身子,瞬间消失在了洛眠眼前。 “……”按个头高兴成这样? 关掉远程全息投影信号源后,洛眠靠在会议室内间的沙发上小憩片刻。 约莫过去半个多小时,他才起身准备离开。 洛眠望着窗外橙红色的夕阳,穿过医院里一道又一道的长廊,终于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刚要推门进去,却听见屋里传来几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嗓音: “哎呀,他不是还没回来么,你就叫一声呗。” “就是就是,你主、主——主人,他现在不在,你叫我们一人一声,让我们好好体验一下,是什么感觉。” “我不能随便叫的,主人会生气……” 洛眠听到宴灼的声音,不禁感到疑惑,这是谁在命令他叫什么啊? 还有另外一男一女两道嗓音,好像以前在哪听过…… 洛眠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站在门边悄默默地听了会儿。 “他真生气了我们帮你劝好不好?” “你看,我们好不容易回蓝星一趟,以他那性子,肯定不可能那样称呼我们,你就帮我们实现这个心愿吧?” “那我真叫了……” “快叫快叫!” “……”洛眠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接着就听宴灼颇为乖巧地喊了两个称呼。 “妈。” “哥。” “哎呀,真好真好!唔,我都要感动哭了……” “妈,您悠着点儿,一会儿小眠就回来了,别让他看见。” “…………” “对了小灼,你为什么一直管他叫主人啊?” “主人喜欢我这么喊他。”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生疏了啊?叫哥哥多好,你们和双胞胎也没什么区别,还不如做亲兄弟呢。” “……”洛眠实在听不下去了,握住门把识别身份后推门而入——果不其然,刚刚说话的两个人正是林澄昕和洛琛。 “唉,小眠!”林澄昕理了理一头深栗色的长卷发,上前迎接,“你怎么样了,出去这么久?” 洛琛跟着走来:“小眠,好久不见。” “林董事,洛总。”洛眠唇角微微一抽,“你们怎么过来了,也不发个信息提前告诉我一声。” 两人刚要说什么,宴灼突然围了过来,脸上还挂着一抹尚未散尽的羞赧之色:“哥哥,你回来了?” “……”洛眠愣了下,被人喊得浑身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转过头,朝宴灼投去个茫然而震惊的眼神:“你叫我什么?” - 作者有话说: 【本章二合一】 呜呜,高烧烧了好几天,差点突破巅峰烧到40度了,脑子真的快蒙圈了……病毒感冒简直不要太遭罪![爆哭] 先给追更的小天使们鞠躬致歉[可怜]生病断更了好几天[爆哭] 不过,下周我会尽量多更的,不然就要进小黑屋啦!ssfd[害怕](可能分着也可能都合在一章) 本文后续会按照大纲和章纲稳步推进,该走的剧情不会跳过,虽然是自割腿肉,但为了让醋更鲜美,饺子还是要好好包的![菜狗] 第27章 心疼 就在智能体喊出那个称呼时, 宴灼整个意识团僵滞了一瞬。 强烈的羞|耻感腾然窜出,他忽然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不想面对眼前的一切——然而智能体却操控着他的仿生身体, 直直迎上本体的目光。 ……好一个哥哥。 为什么偏偏要喊哥哥? 还记得小时候,父母总是教导他们兄弟俩要长幼尊卑有序, 不能直呼其名, 显得很不礼貌。 那时身为洛眠,他曾管洛琛叫过一段时间“哥”——但从没喊过谁“哥哥”。 或许是受到洛天衡后来极端的教育方式影响, 他从小就认为手足兄弟间不该那么亲密——叫哥已经是极限了, 叠词想都不会想……根本不存在于他的字典里。 这么肉麻的称呼, 就算被揍一顿他也不可能喊出口的。 而如今, 他完全没想到平生第一次喊,竟然是对着他自己…… “……”宴灼在智能体的控制下, 目光不移地注视着洛眠。 只见那张原本素白的脸自脖颈到耳垂,正缓缓洇染开一抹浅绯色,配上那双写满错愕的杏仁眸,几分强行压制住的愠怒与羞|涩无不显露出来——莫名让人看得移不开眼。 宴灼意识团尴尬别扭的同时, 又颇为不合时宜地感受到某种诡异的微妙与满足感——本体这是因为被自己叫了哥哥, 害羞了嘛…… 此时此刻, 宴灼体会着幻感中乱了节奏的心跳, 只想将洛眠那副样子用力印刻进脑子里,好好欣赏品味。 “我……我叫您, 哥哥啊!”智能体却不嫌事儿大地带着宴灼再次开口, 操着和洛眠一模一样的声线,毫不介意地喊出这个可怕的称呼。 甚至仔细一听,尾调还隐约被拉长了一些,露出一种似有若无的亲昵:“哥哥……” “闭嘴!” “……”宴灼感觉自己的意识团快被智能体嚯嚯没了。 他都开始怀疑, 这智能体到底是性格太过单纯,还是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已经摸清了本体的习性,借着单纯的名义为非作歹。 是时候再调试一下了。 “别叫了……”洛眠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被那三声猝不及防的称呼喊得浑身酥麻酸痒。 他实在没忍住,先行撇过头移开了视线,没好气地训斥:“谁教你的?以后不许再这么叫了。” “哎呀,你凶他干什么?”林澄昕拍了拍宴灼的肩以示安慰。 冲洛眠一笑:“叫哥哥多好啊,你们长得一模一样,不就是双胞胎亲兄弟嘛,你也算有个弟弟了——我都感觉自己又多了一个儿子呢。” 第39章 “……” 洛眠扯了扯嘴角:“……谁跟他亲兄弟?” “我错了,主人,我只是……”宴灼委屈地低下头,“刚刚我管林董和洛总喊了那两个称呼,不想让您误会,所以才……”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洛眠侧眸瞥了他一眼,“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单纯不喜欢那个称呼而已。” “唔。”宴灼松了口气,“那我以后不叫了。” “好啦,是我们先起的头儿,不赖他,你看他多听你话啊。”林澄昕看看宴灼,又看看洛眠,“太像双胞胎了——唉?小眠你脸怎么红了?什么时候添的亲昵称呼羞耻症的毛病?” “……哪有。”洛眠脸上腾然冒出一股热气,“可能是刚才在外面走得太急了。” 一旁的洛琛笑了笑,关切道:“说起来,我们见过你的主管医生了,他说你各项指标都还算平稳。” 见洛眠脱下羊毛大衣,他伸手接过来帮忙挂在了门后,“你自己觉得呢?还有哪不舒服吗?” “是啊,眠。”林澄昕站到洛眠面前,原想张开双臂好好抱抱这个一年多没见面的小儿子。 但是想到洛眠那无可救药的肢体接触恐惧症,想起他从小受洛天衡的影响,不喜欢和家里人亲密接触,便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只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他的胳膊。 “都瘦了……最近没好好吃饭吧?还发烧吗?”林澄昕抬起手摸了下洛眠的额头,“出了好多冷汗啊。” “我没事了。”洛眠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好久不见的亲妈,在心里缓了缓神儿,莫名感到了些不自在,“冷汗是刚才在走廊吹的,林董不用担心。” 洛琛挂完衣服走了回来:“主管医生说那个致幻剂可能还有一些后遗症状,你要多留意啊,看到或者梦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记得告诉医生。对了……” 洛琛看向站在墙边的宴灼:“我们这次给你带了些西格玛星的滋补品,对心脏很好,还挺稀少的,一年都产不了几份。” “我已经交给小灼了,你生日那天咱们视频,感觉他厨艺还不错,回头让他做给你吃。” 宴灼朝他们看来,眼神一亮:“没问题的。” “谢谢洛总。”洛眠言谢道,转开话题问,“你们怎么忽然有时间回蓝星了?集团最近不是挺忙的?” “我还想问你呢,小眠。”林澄昕沉下脸,“你被人下致幻剂,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我们还是从小道消息听来的,一开始还不相信,结果我让人一调查……” 林澄昕想起董事会那天,自己正条理清晰地发表着讲话。 结果下一秒秘书凑到耳边告诉她洛眠昏迷的消息,她当场吓得面色发白,喉间像被尖刀贯穿一样,再也发不出一个音来。 当年没能带着洛眠一起回西格玛星,一直是她心中没解开的结,何况还因为和洛天衡分居争夺洛琛抚养权的事,伤过洛眠的心。 她内心始终是愧疚的。 “我让人调查,才知道你是真的出事了!”林澄昕嗓音发颤,心里一阵后怕,深深吸了口气才继续说,“我赶紧联系许维霖,才了解到你们宴会那天的来龙去脉。” “你说说,你本身心脏就不好,被人下了那种伤害身体的东西,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啊?你哥也急坏了,我们董事会还没开完,就赶紧赶过来看你了。” 洛眠听完她的话,沉默片刻,缓声道:“抱歉,让你们担心了,还耽误了你们的时间。” “好了,妈。”洛琛按着林澄昕的肩让她坐到沙发上,试图让她平静,“少说点吧,小眠现在需要静养,他恢复得不是还挺好的嘛,况且有小灼陪着,他也不会有事的。” 宴灼在一旁的厨台边泡茶边默默听他们说话,时不时朝洛眠望一眼。 “我是真吓到了……”林澄昕抽了张纸巾,擦拭掉险些流出来的眼泪。 她抚平衣领,整理了下深栗色的披肩卷发,又对洛眠说:“你一个人在蓝星,我和你哥一直放不下心,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们,听见了没?” 洛眠坐在斜对面的独立沙发上,看着这两位常年不见的家人,脑海中浮现出曾经的种种,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受。 但是为了避免心脏传来慌闷感,他旋即压抑住了冒出头的情绪,只淡声应道:“我知道了,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 “林董,洛总。”宴灼端来茶壶和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到矮几上。 和此刻屋内的气氛比起来,他的语调反倒显得格外明朗:“茶泡好了,快喝吧!” 林澄昕抬眸朝宴灼看去,只见那张和她小儿子如出一辙的脸上洋溢着几分天真无邪的笑容——和洛眠平日里沉稳疏离的气质截然不同。 林澄昕看得心中一暖,刚刚心里那阵难受劲儿也跟着消散了。 她忍不住感叹:“真好,以后有小灼弟弟陪着你,我们也确实能放心很多——小灼啊,妈和哥的电话你都存好了吧?以后你哥哥要是有什么事,必须第一时间跟我们说啊,你负责帮我们监督他。” “嗯嗯。”宴灼颇为乖巧地回应,“我会的,你们放心吧。” “都说了不要再这么叫了……”洛眠听得浑身打了个激灵,“我比他大二十岁呢,怎么可能做兄弟,当他爸还差不多。” 宴灼:“…………” “啊?那怎么行?”林澄昕反应了下,连忙摇头反对,“那我岂不是就成奶奶了?不行不行!这样显得我很老诶。” “……”洛眠看着她淡妆素雅的脸,一双杏仁眸里映着股天然的澄澈,毫无杂质——完全看不出是一位年过四旬、主导过西格玛经济星商业版图的女人。 洛眠唇角不禁微微一抽:“不会的,只要林董不再提起那些奇奇怪怪的称呼,没人看得出您的真实年纪。” 林澄昕瞥了他一眼:“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只是表面在夸我,实际上是不想让我认小灼当儿子——那我今天还偏要认了。” “我也不介意再多个弟弟的。”洛琛笑着附和,“还是对双胞胎,双倍开心。” “……”洛眠没想到这次和他们见面竟成了宴灼的认亲现场,忍不住抬起眼皮朝人投去个目光。 只见宴灼直愣愣地戳在自己身旁,脸上染着抹淡淡的红,一副高兴又害羞的样子。 洛眠唇边弯起个弧度,缓缓勾起脚尖,隔着西服布料在他小腿肚上不轻不重地挨了一下,眉毛微挑:“你什么意见啊——小、灼。” “…………”宴灼小腿猛地一颤,细密的电流顺着整个机械身躯流窜,他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晃了一晃。 “我……”他的意识团很想表示,无论今天认不认亲都改变不了他仍是林澄昕的儿子、洛琛的亲弟,因为他躯体里承载的灵魂依旧是洛眠。 ——实实在在的洛眠。 “我当然愿意的!”智能体控制着身体,似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林董和洛总对我很好,还给我带了礼物。而且,我也希望能和主人更亲近些……” “……”这个智能体真的单纯吗? 宴灼的意识团捕捉着矮几上茶壶里飘出的香气,不由得开始怀疑。 沉默两秒,洛眠收回视线,交叠起双腿:“那你对我的称呼不能变。” 宴灼见他竟然没有拒绝,激动得就差摇尾巴了:“放心吧!主人。” 洛琛观察着宴灼的表情,不禁笑了起来:“感觉他比上次还听你的话,你看他看你的眼神,都快喜欢死了。” 宴灼:“……” 洛眠:“……” 就这样,几人坐在客厅里又闲聊了会儿,病房的门被敲响,主管医护一行人进来查房。 他们跟洛眠讨论了一下关于莱昂教授最新开展的机械排异反应的课题,并预约了看诊时间。 随后让洛眠躺回到病床上,推来两台高科技仪器为他做了几项检查,又注射了一些药物才离开病房。 直到用完晚餐,天色彻底黑沉下来。 林澄昕和洛琛见洛眠累得实在抬不起眼皮了,也不愿再叨扰,起身准备回医院的探病房间。 “我们明天再来看你,小眠。”林澄昕撑在病床的扶手边,伸手帮洛眠捋开脸颊上的头发,又给他掖了掖被子。 洛眠努力睁着眼睛:“集团事多就回去吧,不用担心我,您毕竟是董事长,离开太久也不好。” 洛琛站在另一边,看着病床上的人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想握握他的手,却又没好意思碰他:“好好休息,难受别撑着。” “知道了。”洛眠气息渐弱,“我没事,就是有点困了……” 宴灼送两人走出病房:“林董,洛总,放心吧,医院有任何事,我都会及时联系你们的……嗯,我也可以给他做检查……治疗……” 洛眠半张脸蒙在被子里,听得断断续续的,后面几句几乎都没听清。 第40章 他原想侧过头看看他们的背影,但实在没撑住,一闭眼便失去知觉般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尤为深沉,灵魂仿佛脱离开肉|体一般,飘向了另一个世界。 恍惚间他看到一片碧绿的足球场,宽阔得看不到尽头,一群七八岁的孩子在其中奔跑,你争我抢地追逐着一个白到刺眼的足球。 洛眠有些茫然,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冷厉的男声: “洛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踢球?” “你看你哥表现得多好,带着他们蓝队赢了好几次了,再看看你……你们红队都不想要你了。” 洛眠听着这个语气,感觉自己的呼吸逐渐加快,回头一瞧,就看到了洛天衡那张冷冰冰的脸。 洛天衡身影格外高大,双臂交叉在胸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洛眠,他眉头紧紧锁着,眼神里甚至流露出一丝嘲讽和嫌弃。 “还不快动身?别告诉我你心脏又不舒服了,上着课呢,我可不想中途带你去医院。” “再不好好锻炼,你说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以后可怎么办啊?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洛眠忍着突如其来的心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果不其然,是一双小孩子的手,他这时候也不过才七岁。 洛眠忽然意识到,眼前的一切都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就好似他二十岁的灵魂莫名其妙穿进了小时候的身体里。 但他并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周遭环境有些虚幻,身体的感受却无比真实,已然忘记了自己其实正处在睡梦之中。 “我不踢,也不需要你带我去医院。”洛眠摘下胸前的铭牌,丢垃圾一样地扔到了洛天衡的脚边,“你又凭什么让老师安排我和我哥呆在敌方阵营。” “你说什么?”洛天衡彻底沉下脸,指着地上的铭牌命令,“捡起来,赢你哥两局,我就当你刚才什么都没说。” “你算什么呢?”洛眠轻笑一声,冷冷地同他对视两秒,转头就走。 却不料,那个白到晃眼的足球竟突然像离弦的箭,径直朝他飞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足球便重重砸在他的肩头,瞬间将他整个人推倒。 洛眠跌坐在草坪上,捂住胸口以缓解心脏强烈的慌闷感,气息凌乱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眠,你没事吧?”踢这一球的洛琛紧忙跑过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踢球失误,你伤着哪儿没?疼不疼?哥带你去医务室吧!” 然而洛琛刚朝洛眠伸去一只手,就被洛天衡拎住蓝色队服的衣领,强行将他拽开:“你是哪队的自己不知道?红队队员都没过来,你在这儿添什么乱?” “爸!可是小眠他——”洛琛想反抗,却被洛天衡一记耳光扇了回去,捂着脸不敢再说话。 洛天衡看看蜷缩成一团的洛眠,冷声道:“我帮你跟你哥扯平了,自己站起来。” 洛眠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咬着下唇,一只手按住胸口,另一手撑住地面艰难地站起身。 随后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却被洛天衡抓住了胳膊:“课还没上完呢。” “洛叔叔您是不是有病啊?!”许维霖在旁边观望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冲过来拍开洛天衡的手,将洛眠挡在身后,“他们俩是兄弟,有您这样教育孩子的吗?” 许维霖气得不管不顾,冲洛天衡喊:“他才七岁!他刚做完心脏手术!您带他上足球课就已经很不可理喻了,他摔倒了您就不知道扶一下吗?您是他后爹吗?!” “许司令家的孩子。”洛天衡淡淡地看向他,“有点脾气。” “小眠,我们走!”许维霖狠狠瞪了他一眼,“我会让我爸扣您工资的!” 洛眠难受地闭了闭眼,再一睁开,就不知何时躺在了医务室的床上,嘴上还扣着老式的吸氧面罩。 他侧过头,就见许维霖坐在旁边,嘴里不停地和他说着什么:“我刚参加完联邦高考……你知道的,我妈妈身体也不好,所以我打算报考医学院校。” 他冲洛眠笑了笑:“等我以后当上医生,不仅可以给妈妈治病,还能给你治病……要是上大学后能修到基因医学的课就更好了!” “改变人类基因,让所有疾病都从世界上消失!想想就开心……” 洛眠愣了愣,听到了自己七岁时的声音:“改变基因,能永生么?” “这个嘛……”许维霖被问住了,“等我学完了再告诉你。” 洛眠扭头望向窗外,烈日炎炎,阳光晃着他的眼睛。 他闭上双眼放空思绪,再度睁开,天空竟飘起了雪花。 “……倘若实验成功,您认为植入意识的稳定性和持续性,是否可以让所有物种都实现永生?” “什么?”耳边传来一道微弱而沙哑的男声,洛眠没太听清,还以为是许维霖在说话。 回过头看向他,结果医务室的一切,包括许维霖在内竟全都消失不见。 周遭一片漆黑,只剩下一扇窗户。 “……暴雪即将来临,请让我带您离开吧。” 洛眠望着窗外密密麻麻的鹅毛大雪,呼吸止不住加快:“谁在那里?” “……你担心的事都可以向我们坦白。” “……议会,自然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联邦真的值得托付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只是在利用您?”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嘈杂,洛眠烦躁地捂住耳朵。 脑子里却突然传来一道无比清晰的陌生嗓音:“相信你会来找我的,洛先生。” “谁?!”洛眠倒吸一口冷气,猛地睁开双眼。 纯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他才逐渐缓过神来,自己正身处在病房——林澄昕和洛琛不久前才来看望过他。 “主人,做噩梦了吗?”宴灼站到床边,用纸巾帮他轻轻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满脸写着担忧:“您一直在发抖,梦到什么了,可以和我说说吗?” 原来……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或许正是因为白天见到了家人,才会做那样的梦吧。 洛眠坐起身,平复着剧烈的心跳,一开口声音有些虚弱:“没什么,一些小时候的事……我睡了多久?几点了?” “才三个多小时,还没过零点。”宴灼帮他理了理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您出了好多汗,我去给您倒杯水吧,再补充一下电解质。” “别走……”洛眠本能拉住他的手,又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内心一惊,像被烫到了一般连忙松开,把头埋进被子里。 宴灼略显差异地看向他:“主人?” “你先别出去就是了……”洛眠的声音被被子蒙着,有些模糊不清,“在这儿待着,屋里有鬼……” “……”宴灼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想到刚刚手心里那熟悉而温热的触感。 忍不住又将本体的手握在手中,即使对方闪躲也没松开:“医院里没有鬼的,主人,您梦见什么了?是不是吓着了。” “也不是什么噩梦,就是有点心慌。”洛眠也没再挣脱,任由对方握着自己的手,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说到底,身旁的仿生人也不是他自己,更不具备人类的自主意识…… 何况他常年搂着睡觉的雪倪猫抱枕也不在身边,没有可以缓解紧张的东西……短暂地借用片刻,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洛眠如此想着,就把脑袋露了出来,盯着宴灼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了会儿,蹭到床边朝他靠近了些:“头疼。” “……”宴灼意识团怔愣了一瞬,看着本体那疲惫至极、连傲气都消散了几分的洁白面庞,幻感中的呼吸一滞,握着他手的力度不由自主地加重了些。 “你干什么?”洛眠被他攥得手骨一酸,眉头微微蹙起,“松开……” “抱、抱歉!”宴灼的智能体旋即操控身体,放缓了手下的力道。 他轻轻握住洛眠的手,放到嘴边吹了吹:“您这几天好像经常头痛?检查也都没问题,是不是总做噩梦的缘故,要不……我帮您按一按吧?” 洛眠盯他半晌:“那你轻点。” “好的,主人。”宴灼起身坐到病床边,扶着洛眠让人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开始小心翼翼地给他按摩太阳穴,“这力度可以吗?您要是困了,就继续睡吧。” “嗯……”洛眠被他按得舒服地阖上眼睛,感受到一阵久违的放松。 宴灼在自主意识和智能体兼顾的模式下,一边给本体按头,一边将视线落在对方浓长的睫羽上。 智能体控制着他的指腹,轻柔刮过本体的眉弓、侧头和耳后。 宴灼目光跟着指尖下移,掠过对方淡红的唇,滑到修长淡白、朝自己微微仰起的脖颈,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下…… 幻感中的心跳愈跳愈烈,意识团里也一片燥|热,他忙闭上眼缓了缓。 正当此时,机械眼球的内置光屏蹦出一条消息: 第41章 【隐藏系统:经深度检测,“r”先生的信息代码中含有来自涅克罗斯帝国的可疑物质。】 宴灼一怔,就见眼球上又弹出来一条: 【隐藏系统:发现重要线索——经多次深度检测,本体的血液样本中仍存在可疑物质,需特别留意:该可疑物质虽与未知病毒代码中的物质存在差异,但是,与“r”先生信息代码中所含有的物质完全相同!】 宴灼思索片刻,输入指令让智脑出具了两份报告,一份发送给了陆绮玉,另一份修改了些信息,留着明早给洛眠看。 他给洛眠按着头,又问了隐藏系统一句: 【y.z:可否利用我最新研发设置的技术,根据他的意识细胞和神经组织,看看他具体梦到了什么?】 【隐藏系统:该项技术还不是很稳定,只能捕捉到两个很模糊的画面,无法捕捉梦境的声源——更具体的,还需要您进一步升级调试。】 宴灼调出那两个画面,只见其一竟是洛天衡的脸,周围是漫无边际的足球场。 其二是一间幽黑的屋子,窗外冰天雪地,飘着沉重的鹅毛大雪。 他不禁想到洛眠这几天睡觉时总是喊冷,所以是和这个梦有关么? 为什么会梦到雪呢? 宴灼沉思着,又翻回到第一幅画面……他只看一眼便全都回想起来——那是他七岁那年,洛天衡带着他和洛琛上足球课的场景。 当时他还被洛琛不小心踢来的足球砸到了肩膀,疼得他撕心裂肺,而他却咬牙忍着,没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丝毫。 洛眠会不会是因为白天见到了洛琛,才想起了以前的事呢? 宴灼垂眸看向本体的脸,意识团止不住地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感,幻感中那颗仍属于洛眠的心脏甚至开始隐隐作痛。 真是……令人心疼。 宴灼双唇紧抿,听着洛眠渐渐平稳的呼吸,想必应该是睡着了。 于是停下手中的动作,捧起本体的脸,伸出指腹轻轻摩挲着。 好想抱抱他,抱抱这个自己…… 没有人能切身体会他那些过往的感受,无论身心,只有他自己可以。 这么多年,他又何尝不是为了照顾那颗脆弱的心脏,始终压抑着内心的情感,从未好好宣泄过一次。 宴灼注视着本体的脸,心绪不禁有些涣散,他忍不住低下头将脸凑近了些。 就这么任由意识团放纵了一回——在洛眠那皎白无瑕的额头上似有若无地落下了一吻,仿佛在珍爱一件独属于自己的宝物。 半晌,双唇染着熟悉的温度轻轻抬离,宴灼心情变得复杂凌乱。 抛开那份本能的自爱,这份控制不住的异样感情,应该就是喜欢吧…… 他曾经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名纯正的无性恋,但是,如果此生真的会喜欢上谁的话,是自己,又何妨? ——那是最最纯粹的自己的灵魂。 尽管违背常理,尽管身为本体的洛眠大概率并不会接受,会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甚至某一天还会怨自己欺骗他。 但是只要他将这份感情永远埋藏在心底、永远不说出来,只自己安安静静地品味——洛眠又怎会知道呢? “……”宴灼微微咽嗓,缓缓放下了轻抚对方脸颊的手,继续为他进行头部按摩。 他睫羽微垂,欣赏着不久前刚被自己亲吻过的唇,完全沉浸在了这份不可诉说的感觉中,好似默默守护着心底的秘密,他很想让时间彻底停留在这一刻。 或者……让洛眠睡得更深沉一些,沉到察觉不到他在做什么。 不过虽然这样想,宴灼却没再对人做任何出格的事,只是将脸又贴近了些,静静听闻自己本体的一呼一吸。 他任由那清甜的呼吸拍打着自己的脸,细细品味着意识团里掀起的一阵又一阵涟漪。 不料下一秒,洛眠忽然睁开了双眼。 猝不及防的对视间,宴灼手下动作一顿,整个人几乎僵住了。 “……” 洛眠被按醒,感觉脑袋晕乎乎的,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不知为什么,脑子里竟莫名闪过一幅幅诡异的画面—— 他被另一个自己强行揽进怀中,按住后脑勺接吻,对方还颇为强势地用舌头挑开他的唇瓣,卷着他的唇舌肆意扫荡。 “……”洛眠紧忙摇了摇脑袋,驱赶走了这些可怕的画面。 只觉得自己最近恐怕是被那个致幻剂和一连串的梦境影响了,竟然会想到这么离谱儿的东西。 谁会跟自己接吻啊,太变态了…… 洛眠身上泛出一层鸡皮疙瘩,又隐约感到某种诡异的热意自小腹腾然泛出,流窜全身。 于是他连忙抬起一只手,掐住宴灼的脖子将人推开并坐起身。 洛眠靠到床头,神情微敛,朝人投去个微冷的眼神:“都说了让你动作轻点,你是想按死我么?” “对、对不起!”宴灼的智能体立刻挤开已经完全运作不起来的意识团,操控着身体站到一旁,委屈地向洛眠道歉,“您……哪里不舒服吗?” 洛眠观察着他的表情,不由得觉着奇怪:“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啊……”宴灼一愣,声音里透着丝紧张,“可、可能是……” “过来。”洛眠拍了拍自己身旁的被子,“离我近点,让我看看。” “……”宴灼犹豫两秒,在智能体的全权操控下撑着床沿俯身凑近。 紧接着,就被洛眠捏住了下巴:“你刚才亲我了?” - 作者有话说: 【本章二合一】 强迫症犯了不想在标题标这个…… 第28章 拥抱 “没、没有!”宴灼吓得一怔, 刚要偏头躲开,却被洛眠捏着下巴拽了回来。 望着本体近在咫尺的脸,宴灼双唇一颤:“主人……” 洛眠将身子凑近, 垂眸观察着仿生人红润的唇瓣,沉默两秒, 伸出拇指按住他的下唇, 轻轻摩挲着。 滚热的温度随即顺着指腹传来,洛眠眉头轻蹙, 抬眸看向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真没有?” “……”宴灼对上他满带审视意味的目光, 怔愣着摇摇头, “我怎么敢啊……主人。” 洛眠见人一脸薄红始终未消, 满脸写着紧张,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或许是没怎么见过自己脸红的样子,此刻借着对方的脸一瞧,不禁觉着还挺有意思的。 欣赏片刻,洛眠松开宴灼的下巴, 手一抬, 不容抗拒地捏住对方的脸蛋, 肆意揉捏了两下。 唇边逐渐弯起个弧度:“撒谎可是要接受惩罚的, 小灼。” “…………”宴灼被叫了这个今天才得到的称呼,看着本体那笑成弯月的杏仁眸, 意识团忽然泛出某种不祥的预感。 智能体带着他嗫喏道:“我没撒谎……” 洛眠轻笑一声, 指尖在他通红的脸上戳了一戳,随后顺着他的下颌一路滑到被衬衣覆盖的锁骨。 拇指在那枚和自己一样的蝴蝶胎记上一贴,整只蝴蝶瞬间发出淡蓝色的光,洛眠嗓音微沉:“把衣服解开。” “……”凭借对自己的了解, 宴灼知道本体肯定会时不时来检查他机械眼球捕捉的录像,为此他之前一直留存了两份记录。 一份是实际发生的,包括实验成功当晚亲手灭掉帝国间谍、后来多次和军方交接,以及宴会那天没控制住的亲吻……都被他层层加密保存在了隐藏系统中。 至于另一份,则是经过他修改剪辑后的版本,看不出一丝痕迹,随时都能让洛眠查看。 但是显然,他这会儿已经来不及对刚才的录像做任何手脚了。 洛眠见宴灼解开最后一颗纽扣,收起病床的扶手,蹭到床边坐着。 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手在他胸前的隐藏式屏幕上点击了几下,调出刚刚的录像,饶有兴致地开始观看。 果不其然,他看到宴灼在给自己按摩头部时,趁自己睡着的功夫,轻柔地托起自己的脸庞,伸出指尖抚摸了许久。 最后像是终于忍耐不住了一样,低下头悄悄吻住自己的额头,闭上眼兀自享受了好一阵。 洛眠:“…………” 这机械小狗,怎么会对自己…… 洛眠调试着屏幕,看着过于亲昵的画面,脸颊蓦然冒出一股诡异的热气。 他连忙戳了下宴灼锁骨上的蝴蝶胎记,将屏幕彻底关闭,“……还说没有?” “我错了,主人……”宴灼埋下头,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我……”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洛眠沉下脸,拽了拽他的衣角,“扣子系好。” 宴灼颇为听话地一颗颗系上纽扣,脸上的红晕几乎蔓延至脖颈。 他抿了抿唇,好似突然间鼓足了勇气,抬头直视洛眠那双冷棕色的眼睛:“如、如果我说……我、我喜欢您,您会生气吗?” “……” 洛眠微不可察地一愣:“什么?” 第42章 宴灼的智能体重复道:“如果,我喜欢您……” “……”宴灼的意识团着实没想到智能体竟然敢说出这种话。 他原想切换运行模式阻止,却已为时已晚——本体已然将那几个字完完全全听了进去。 只见洛眠微微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了好半晌,才慢慢开口:“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的,主人……”宴灼的智能体见人没第一时间训斥自己,轻声地舒了一口气。 而他体内那抹和洛眠一样的意识团,其实也不知该如何去圆这句话,干脆放任了智能体。 洛眠交叠起双腿,沉声道:“把话说清楚点。” 空气安静两秒,宴灼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就是,我喜欢您,是欣赏的喜欢、视您为珍宝的喜欢,是造物对创造者的喜欢,还有,弟弟对哥哥的喜欢……” 每一声“喜欢”脱口而出,宴灼意识团的紧张感都会难以遏制地迸出,让他幻感中的心跳停跳了一次又一次。 然而他又十分不合时宜地感受到一种释然与失落交织的情绪。 释然是因为说出这句话就好似宣泄了压抑许久的情感,而后者…… 之所以感到失落,是因为他内心深处对洛眠真正怀有的那份喜欢,并非智能体解释的那些,而是自己对自己的喜欢——但是这一点,他却无法说出口。 对面,洛眠原本严肃的眼神渐渐缓和下来:“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宴灼像个罚站的孩子站在他面前,认真地摇摇头,“您是我的创造者,我不敢对您抱有那种冒犯的感情,更不想给您造成任何困扰……只是单纯的喜欢。” 宴灼略作停顿,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朝洛眠离近了些:“刚刚……是我想起林董讲到您小时候的事,我感觉很心疼,没有忍住,所以……所以才亲了您。”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将洛眠随意搭在腿上的手轻轻握在手中:“对不起,是我不好……主人您骂我、打我,都行……但是请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话音刚落,宴灼的意识团猛然抖了个激灵,上一秒还紧张得不行,此时此刻愣是错愕得想笑。 没想到自己曾经亲手编写的智能体,竟有几分茶艺在身上。 而洛眠听完他“合理”的解释后,又很吃这一套,任由对方拉着自己的手,淡声问:“林董都跟你说什么了?” “就……”宴灼嗓音微颤,“当年你们分开的事,还有……您小时候踢足球受伤的事,林董说她和洛司令吵了好久,还哭了好几天,眼睛都肿了……” 过往情形再度浮现眼前,洛眠很快将其压制了回去,他唇边笑容微敛,漫不经心道:“至于么,这就让你心疼了?” “当、当然!”宴灼眼眶微红,甚至闪烁出几丝泪光,握着本体手的力道情不自禁地加重,“不过,从今往后有我陪在您身边,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您的!” 他情绪激动地朝人靠近,几乎快要贴在了洛眠身上:“那个,主人……既然我已经向您坦白了,那,我可以不可以……抱抱您?” “得寸进尺。”洛眠抬起另一只手,刮掉他眼角的人造泪珠,“多大点事就哭,我还得安慰你不成?” 宴灼抹掉险些决堤的眼泪,使劲摇头:“您就让我抱抱吧!” “……”洛眠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浑身不禁泛出一层鸡皮疙瘩。 他实在受不了机械小狗顶着自己的脸对自己连撒娇带求饶,只好不轻不重地点点头:“……随你。” 宴灼闻言眼神一亮,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看着面前的人愣了好一会儿:“真……真的可以吗?” 洛眠扯了扯嘴角,将自己的手从他两只手里抽出来:“费劲,爱抱不抱。” 他放下交叠着的双腿,一只脚踩到床沿,掀起被子:“困死了,我要继续睡了。” “我抱!我抱!”宴灼见状,连忙张开双臂将人揽进怀里。 不料洛眠一个没坐稳,整个人被对方用力一碰,猝不及防地朝后仰倒在了病床上。 洛眠的脑袋险些磕在病床另一边的扶手上,好在宴灼反应快,旋即伸出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给人扶正了回来。 一阵天旋地转间,洛眠再次睁眼,就看到宴灼把自己牢牢压在床上,一手捏着他的后颈,另一手环抱着他的肩。 蓝眸微垂,紧紧注视着他,似是要将他看穿一般,眼神间莫名流露出某种诡异的炽热。 “起开!”洛眠觉得两人此刻的动作异常别扭,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暧昧,没好气道,“……你干什么?” “您差点儿磕到,主人。”然而宴灼不仅没起来,反倒将身子压了下来,双臂环绕式将他搂住,还用下巴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疯了吧你?”洛眠被他蹭得身体止不住颤抖了下,异样的电流自脖颈顺着脊梁骨来回流窜。 他浑身绷紧,两只脚的脚趾也不知所措地蜷缩起来,急忙抓住对方的衬衣想把人扯开,“给我起来!” “主人。”宴灼却只是微微撑起身,垂眸俯视着他,“您也会让别人这样抱吗?” “你脑子抽了?”洛眠也不知是不是这个位于下位的姿势让他产生了错觉,宴灼的声音仿佛低沉了几度,眼神也不似刚才那样清澈了,似乎带上了一丝冷冽。 “如果以后还有谁对着你撒娇流泪,说心疼你……”宴灼顿了顿,放缓了些语气,继续道,“您,也会让他们抱么?” “宴灼。”洛眠忍无可忍,抓着他的手臂试图将人推开,“别得寸进尺,起来!” 宴灼颇为放肆地攥住他挣扎的手腕,坚持问道:“会么?” “……”洛眠被牢牢固住,挣脱不得,浑身如同紧绷的弓弦,只想尽快摆脱开这可怕的姿势,“我有病啊我让人抱?放开我的手!” “那就好。”宴灼脸上蓦然浮现出一抹满足的笑,转而又恢复到了机械小狗的语调,“主人,以后只让我抱好不好?” “……”洛眠无奈地叹了口气,朝人投去个冷冷的目光,“我看你是想回休眠舱删除数据了,是吧?” 宴灼一愣,急忙松开他的手,拼命摇头:“不,不……不要删掉我,主人!” “那还不快起来!”洛眠感觉手腕传来一阵酸痛,抬起来一看,果不其然被眼前这突然抽疯的机械狗给攥红了。 他抿了抿唇,气愤地甩了对方一巴掌:“反了你了!” “…………”然而这一下对宴灼来说几乎微不足道,甚至只是让他闭了闭眼睛。 宴灼嗅着那股雪松混合檀木的淡香缓了缓神儿,轻轻捏住他的手腕吹了吹:“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刚刚太用力了,主人,您不要——” 洛眠气得声音发颤:“快、给、我——起、来!” “好的!主人。”宴灼刚要起身,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又一次撑着洛眠脑袋旁边的被褥将身子压了下来。 他整张脸一瞬间通红,好似醉酒了一般,支支吾吾地开口:“您……您夹着我的腰呢,主人。” “…………”他不提还好,这一提洛眠才意识到自己此时此刻的动作,两腿|间莫名流窜起一股热意,仿佛挨到了火炉一般。 强烈的羞耻感自心底升腾而出,洛眠忙松开腿,侧过身将自己蜷成了一团,揪着被子埋住自己的脸:“走开,离我远点!” “这样会憋坏的,主人……”宴灼起身跳下床,想掀开他的被子,却被一巴掌拍开。 洛眠露出一只眼睛,没好气道:“过几天再收拾你。” - 第29章 芯片 三天后, 莱昂教授带领课题小组的医疗团队来到洛眠的病房会诊。 他将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小盒轻放在洛眠面前的桌子上。 语调沉稳地介绍道:“洛先生,这是我们根据您近期的化验检查结果,特别为您定制的生物免疫调节芯片, 过程中借鉴了您身份id芯片的制作信息。” “这么快?”洛眠看着眼前硬币大小的圆盒,不禁感叹了句, “说起来, 我每次更换身份id,都需要等半个多月的芯片制作期。” 莱昂教授解释说:“这次是我们院长组织医院各个科室连夜研发制作的, 所以要快一些——毕竟, 议会长罗德先生前天曾联系到我, 他说很担心您的身体, 让我们务必要为您好好治疗。” 洛眠微顿,想来前天他刚和议会长他们碰面讨论了二次实验的事, 秘书长发到他手机里的那份机密文件,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接收查看,毕竟陆绮玉院长对此事可能并不知情。 而眼下,课题的芯片都做出来了, 看来……是议会那边着急得到他的答复。 沉思片刻, 洛眠不失礼数道:“为了我一个人的芯片加班加点, 麻烦各位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洛先生。”莱昂教授回馈了一个微笑,“我们也都希望, 联邦的科学天才能够尽快痊愈, 不过——” 第43章 他示意另一名医生打开蓝色半透明光屏,调出一份课题文件展示给洛眠,继续道: “议长先生虽然很认可我们的课题,我们也投入了大量时间对这次的免疫芯片进行了更新升级, 让很多患有重度排异反应的患者都能够良好地耐受,并且症状也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但是……” 一旁,林澄昕一边浏览文件一边听莱昂教授的讲解,刚期待没多久就见他脸色沉了下来,她不由得紧张起来:“但是什么?” 莱昂教授稍作停顿:“根据我们第一轮的研究数据分析,尽管排异反应有所改善,但效果并不持久,一旦将免疫芯片取出,患者的症状很可能会再次出现。” 他叹了口气说:“所以,作为专业人士我有责任告诉您,洛先生——即使您参加了我们的最新课题,排异反应减轻,以目前的芯片治疗水平,也不足以支持您后续去更换机械心脏。” “啊,可我们的最终目的就是换心脏啊……”林澄昕失落地蹙了蹙眉,转眸看向洛眠。 想到去年洛眠植入那枚免疫芯片的时候差点儿昏迷,还被送进ccu躺了几天,林澄昕忽然有点拿不准注意:“那教授您觉得,还有植入的必要吗?升级后的芯片……不会还存在什么风险吧?” 洛琛同样也想起了去年的事,内心一揪:“是啊,如果还是对芯片有排异反应,也没办法继续治疗了吧?再就是,植入的过程痛苦吗?我记得去年是用一根长针从脖子里……” “就是个小操作而已。”洛眠想起那根针,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下,而后不紧不慢地安慰,“植入过程没那么恐怖的,一点也不疼。” 墙边的角落,宴灼听见自己的本体说出这句话,盯着金属盒子的目光一顿。 他忍不住抬眸望向洛眠淡白无瑕的侧脸,蓝眸隐约黯淡了一瞬。 ……没想到自己这么会撒谎。 虽说芯片植入术在星耀年的今天只是一个小小的微创操作,连手术都算不上。 但终归还是要在后颈上划开一道口子,即使有麻药,说一点也不疼自然是不可能的,何况他从小又对疼痛和身体各种感觉都那么敏感…… 还有就是,最难受的其实并不是植入的过程,而是芯片入体后,身体出现的一连串反应。 宴灼到现在都还记得,去年他捂着心脏蜷在冰凉的治疗椅上费力呼吸时,那种濒临死亡的感受…… “这个请你们放心。”莱昂教授看出了两位家属的担忧,“升级后的芯片装有检测和报警功能,在接触人体的三十秒内会迅速检测出一切可能发生的风险。” 他从半透明光屏上调出一段模拟动画,指着屏幕道:“一旦机体免疫系统不能适应,或其他器官功能存在问题,芯片就会立刻发出警报并形成生物隔离膜——到时只需要将其取出来就好了,不会对洛先生的身体造成什么损伤。” 林澄昕看完演示,稍稍松了口气:“那还行……” “至于有没有植入的必要,”莱昂教授看向洛眠,“我的建议还是尝试一下,虽然暂时无法从根源上彻底解决问题,但排异反应缓解了,身体就不会再那么敏感了,免疫力提高,会舒坦很多。” 洛眠遗憾地笑了笑:“看来,机械反应目前仍是个难题,要是以后有人能研究出一种物质,可以帮助人体和机械完美地融合一下就好了……” “——其实我可以帮您的,洛先生。” “——相信你会来找我的。” “什么?”洛眠话音刚落,脑子里便冷不防飘出两道嗓音沙哑的话语,像是要和他说什么。 恍然间他还以为是面前的哪位医生在说话,抬起头朝他们挨个环望了下:“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哦,我是说,”莱昂教授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免疫芯片可以帮您缓解机体敏感的问题,改善一些不适的症状。” ……是他幻听了? 洛眠不禁有些奇怪,再次回想刚刚那两句话,又隐约觉得好似在哪儿听过。 是梦里还是哪里……他却记不清了。 “是啊,”另一名医生朝他点点头,“而且昨天晚上新闻不是报道了嘛——蓝星外面的那层保护护盾变薄了还是怎么回事,导致咱们整个星球的辐射和污染指数都上升了,让加强防护呢……据说相关部门正在紧急修缮。” 洛眠闻言一怔,收回刚才的思绪:“星外量子护盾?” “对对对,是这个名字!”医生看了眼手机,“我一直在关注今天的空气指标,总感觉不太妙呢……” “唉,所以话说回来,就算洛先生您暂时没法更换机械心,但植入芯片后,至少排异反应能改善啊,万一过几天真有什么污染物质侵入,您也不会感觉太难受的。” 洛眠打开手机光屏浏览了下最新新闻,确实有几篇报道提到星外量子护盾出现了破损,但是描述大多都很含糊,并没有指出具体原因。 他摁灭手机,伸出指尖按下金丝镜上的玫瑰旋钮,透过镜片内的可透视光屏盯着桌子上的小圆盒看了一会儿。 略作思考后,沉声开口:“宴灼,过来。” 被喊名字的人一愣,很快站到他身边:“主人。” “我有两个问题,莱昂教授。”洛眠嗓音温沉,“如果芯片没有报警,是不是就意味着免疫系统完全接纳,后续在体内也不会再出现任何排异反应,我就可以回去上班了?” 林澄昕听到最后一句,惊讶地看他:“你病还没好利落就着急回去上班?” 洛眠搪塞了句:“我休息太久了,研究院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他昨天一一审阅了宴灼出具的那几份报告——毫无结果的未知病毒、来历不明的“r”先生、尚待决定的二次实验…… 还有很多没解决的事。 说来也怪,以前他还从没遇到过连任何线索都查不出来的事情。 一想到这些洛眠就开始焦虑,恨不得现在就收拾东西回研究院调查出个所以然来。 “考虑到您的心脏问题,”莱昂教授严肃地说,“稳妥起见,芯片植入完需要再留院观察三天。” 洛眠顿了顿:“还要三天啊……” 另一名医生笑着安慰:“把身体养好了才能安心工作啊,小天才。” “当然您也不用太紧张,后续我们这边能实时监测到所有受试者芯片上的医疗数据,毕竟芯片植入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很多远程治疗呢,万一谁身体有什么问题,我们医疗团队也能够及时发现。” “那确实值得一试。”洛眠关掉玫瑰旋钮,捏起那枚金属圆盒,放在手中静静观赏。 “洛先生,如果您有意愿的话,”莱昂教授道,“我可以安排现在为您进行芯片植入术。” “我的第二个问题,其实也算是个请求。”洛眠将装有芯片的圆盒递到身旁宴灼的手中,“莱昂教授,之前麻烦你们太多次了,这次,我想亲自植入。” ※ 林澄昕和洛琛又陪洛眠呆了一天,傍晚时林澄昕接到特助的电话,说orbitx集团有一项重要的任务需要她亲自到现场。 于是挂断电话没多久,他们便准备回西格玛星了。 洛眠套上厚重的控温羊毛大衣,带上宴灼把他们送到了医院的泊车厅。 飞行车即将前往太空星舰场,离开前,林澄昕依依不舍地叮嘱了洛眠好多事,告诉他植入芯片一定要小心,植入完要好好休息之类的。 洛琛落下窗户扔下最后一句:“别忘了让小灼把我给你带的滋补品炖上,你该多补补身子了——等我们忙完这阵子就回来看你!” 把他们送走后两人回到病房,洛眠坐在病床上盯着手里的金属圆盒发呆。 宴灼在厨房炖上了洛琛带来的滋补品,按照洛眠的喜好添加了些调料。 与此同时眼球内置光屏接连发出几道提示音,他调出来查看,果不其然收到了好几条林澄昕发来的消息: 【林澄昕:小灼,给你哥哥植入芯片的时候记得要轻点啊,你别看他嘴上说没事儿,其实那孩子可怕疼了。】 【林澄昕:还有,小灼,芯片的进度记得随时跟妈妈汇报,小眠有事总喜欢瞒着我们……说实话,把你哥哥交给你,妈妈也放心。】 【林澄昕:对了,如果你哥哥欺负你,也要告诉我啊,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也是你的妈妈,咱们以后是一家人。】 宴灼唇角微微一抽:“…………” 但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确实是一家人。 宴灼看着她的信息,虽然意识团有被某个称呼肉麻到,但心里却莫名泛出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以至于他唇边不经意间浮现出一丝压不住的笑容,冰蓝色的眼眸里也闪烁出几抹微光。 “笑什么呢?”洛眠悄无声息地站到他身边,“炖汤炖得这么开心?” “啊,就……”宴灼难得被他吓了一跳,瞬间收回脸上的笑,“妈给我发消息,说我们是一家人。” 第44章 “……”洛眠瞥了他一眼,眉毛微挑,“你叫她什么?” 宴灼一顿,连忙改口纠正:“林、林董……” “你倒是挺听他们的话。”洛眠闻着浓郁的香气,低眸朝汤锅看去,“过几天再喝也行,这是什么汤?颜色好深。” “不行的,他们很担心您。”宴灼摇摇头,拿着汤勺继续搅拌,“这道汤里有很多种西格玛星的传统药材,据说可以滋补阳气,还搭配了些动物食材——妈、林董还给我发消息,说炖好了要给她拍照片的。” “我看你叫得比我还顺口。”洛眠扯了扯嘴角,“你的汤要炖多久?” “两个小时。”宴灼回答得很是乖巧,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试探着问,“那个,主人……为什么您不管林董叫妈呢?” 洛眠背靠在厨台,双臂漫不经心地交叉在胸前:“我发现你最近好奇心很强。” 宴灼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熬汤:“也、也不是……就,想多了解了解您。” “这样啊。”洛眠蹭着身子朝他凑近了些,将下巴随意搭在宴灼肩头,盯着他耳廓边那枚淡棕色的小痣笑了笑,“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你以后有的是机会了解,我的好弟弟。” “……”宴灼感觉耳垂被自己过分熟悉的气息肆意拍打,机械身躯的电流止不住地来回流窜,险些就要热得宕机了。 他轻轻耸了耸肩:“别闹了,主人……痒。” 洛眠不紧不慢地直起身子,看着对方逐渐泛红的耳根,不禁觉得很有意思,忍不住伸出指尖揪住他的耳垂稍用力揉捏了两下。 随后转过身:“芯片植入术最多二十分钟,不影响你炖汤给咱妈拍照,准备差不多了就开始吧。” “……”宴灼感受着耳垂上那股舒适温暖的余温,握着汤勺的手一顿,想借此机会好好回味,“……咱妈?” 洛眠离开厨房,在门边停住脚步,回头冲他扬唇一笑:“怎么,不愿意?” 宴灼对上那双冷棕色的杏仁眸,浑身一怔:“愿、愿意……” 洛眠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而这一刻,宴灼也忽然意识到,经过这几天的谨慎相处,本体已经不再对自己抱有怀疑。 甚至彻底相信了自己只是一个没有人类意识的机器——只是由他创造的智能体而已。 否则,洛眠不可能主动碰自己。 一时间,开心、激动、满足、失落、酸楚与难过诸多情绪同时交织,宴灼也说不清心里具体是种什么感受……复杂得令他有些想落泪。 “我去治疗室等你。”洛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随即就听见一道开关门的声响。 宴灼这才回过神,收回思绪。 他努力压制住意识团里逐渐泛滥的情绪,往汤汁里又加了一些蔬菜,盖上盖子,调试好智能煲汤锅的设置后,才离开了厨房。 推开套间病房治疗室的门,就见洛眠已经换好一身淡蓝色的治疗服,叠着双腿靠在治疗椅上,或许是身形清瘦,那身衣服显得格外宽松。 见宴灼进来,洛眠才放下了交叠的腿,白里透粉的脚尖轻轻收拢,点在了治疗椅的脚踏上。 他指了指治疗桌上的金属圆盒,对机械小狗说:“芯片植入术对你来说不难,交给你了。” 的确,本体现在已经对自己完全信任了。 可他为什么开心不起来呢…… 宴灼的目光在洛眠微微泛粉的脚踝上逡巡半晌,唇边露出个淡淡的笑容,冲洛眠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请您放心吧,主人。” 他走进隔离间换好治疗服,再次来到洛眠身边,就看到对方已将头发用束发带一丝不苟地包了起来,治疗服后面的扣子还解开了两颗。 修长白皙的脖颈一路延伸到线条漂亮的蝴蝶骨中央,美得想让人……占有、欺负。 “…………”宴灼一瞬间只觉得被一道无瑕清亮的白光晃到了眼睛,如同火燎一般想要收回视线。 然而他的目光却丝毫不受控制地钉在了对方的后颈上,喉结微不可察地滑动着……好、好想咬一口。 “宴灼?” 洛眠跟他说了好多话却一句也没得到回应,见人又摆出一副呆愣愣的模样,有些不耐烦地提高声调:“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啊……”宴灼紧忙走过去,开启全智能医疗服务系统,给自己仔仔细细地消了遍毒。 而后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金属圆盒:“主人,别害怕,我会轻轻的。” “碍事么?”洛眠拎起自己的衣角,漫不经心道,“碍事就帮我脱了吧。” “别再脱了!不碍!”宴灼的意识团脱口而出,说完就见洛眠疑惑地看向自己。 旋即又切换到智能体小狗模式,冲他温柔地摇摇头:“不碍事的,主人。” - 作者有话说: 宴灼:再撩我就忍不住了[愤怒] 洛眠:谁撩你了[问号]离谱儿[白眼] 眠撩而不自知[捂脸偷看]快把某人钓死了,嘿嘿[菜狗] 大概在第四十章 前回收前卷的文案。 第30章 争夺 “你急什么?”洛眠莫名感觉被吼了两嗓子, 见宴灼蓝眸里划过几分闪躲和紧张,他眉头一蹙,“我发现你这两天心不在焉的, 想什么呢?” 宴灼愣了下,笑着摇摇头:“没有啊, 主人, 我只是担心您脱掉衣服后会着凉。” 说着他伸手拽来一张手术巾,小心翼翼地搭在洛眠的后颈上:“您坐好吧, 我准备给您消毒打麻醉药了。” 洛眠意味不明地盯他半晌, 刚要说什么, 病房的门铃就被人从外面按响。 宴灼转过身, 点开治疗室墙上的视频对讲机,发现是一名来送药品的机器人护士。 机械男声通过对讲机传来, 隐约带着一丝沙哑:“洛先生,莱昂教授建议芯片植入术中配合一些营养神经类的药物,有助于术后恢复。” “您的主管医生刚刚开具好医嘱,请问我现在方便为您送进去吗?” 洛眠抬眸瞥了眼视频中的机器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莫名感觉那道嗓音有些耳熟, 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 但这些天这台机器护士经常来送药了, 他便也没想那么多,微抬下巴示意宴灼开门让人进来。 没过多久, 机器人护士便如往常来送药时一样, 端着治疗盘出现在了治疗室的隔离间。 和宴灼那种外表分辨不出是否为真人的尖端仿生机器人不同,机器护士全身上下皆由机械部件构成,散发着金属光泽,没有仿真皮肤覆盖, 是联邦最普遍的一种量产型机器人。 此时此刻,机器护士隔着玻璃看向治疗室内靠在椅子上的洛眠,只见他整个人被窗外清冷的阳光一照,白得近乎透明。 机器护士无声停顿两秒,就见站他身后的仿生人朝他伸过去一只手,在他修长洁白的脖颈上认真涂抹着手术消毒剂。 直到宴灼转过头投来一道目光,机器护士对上那双和洛眠一模一样的双眼。 金属脸上的电子屏幕才露出一个微笑:“洛先生,请允许我进去为您输注药品——宴先生,我可以做您的手术辅助。” 洛眠循声朝隔离间看了一眼,淡淡道:“让他送进来吧,你帮我输上。” “我知道了,主人。”这几天每次机器人来病房送药,宴灼出于谨慎起见都会将他们仔仔细细扫描个遍,生怕放进来哪台中了毒的机器,这次也不例外。 见眼球内置光屏未提示异常,他才让机器护士走进治疗室。 “你把药物放到治疗台上就行,待会儿我来输注。”宴灼对机器护士说。 “好的,宴先生。”机器护士将药品放好,转过身准备离开。 走到两人面前,他看到宴灼伸出指尖调出一个类似注入药物的医疗仪器,对准洛眠的后颈缓缓刺入。 机器护士顿住脚步,哑着嗓低沉沉地笑了一声:“局麻怎么行,要全麻才好啊。” 洛眠两只手正握在治疗椅的把手上,忍受着脖子上的刺痛,听到机器人这句奇怪的话,疑惑地撩起眼皮朝人看去。 不料就在他睁眼的这一刻,那机器护士竟突然张开手掌,对着他的脸喷了什么东西。 洛眠只感觉脸上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落满鹅毛大雪一般,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便瞬间失去意识,身体无力地晕倒了过去。 整个过程没超过两秒,机器护士大步上前想抓住洛眠的手腕将人拽走。 电光石火间,宴灼一脚将机器人护士狠狠踢开,先一步将洛眠拉进自己怀里。 机器护士被踢开老远,因惯性向后倒去,重重摔在了治疗台上,几台医疗器械被他沉重的身躯撞得东倒西歪,治疗工具散落一地。 而在这叮咣作响的嘈杂中,他沙哑着嗓子发出哄然大笑:“把他送给我,好吗?宴先生。” “哦不……”机器护士扶着一台仪器站起身,笨重得好像第一次使用这副躯体,“准确来讲,我应该喊您——洛先生。” 第45章 宴灼一只手抱着洛眠,下意识将人往怀里勒紧,另一只手的手心迅速弹出一支细枪,死死对准机器人的脑门,压低嗓音:“谁?” 机器护士拍掉身上的玻璃碴子,毫无畏惧地朝着枪口一步步迈进。 电子屏幕上的笑脸愈发诡异:“既然您已经拥有了如此强大的身体,何不考虑将本体交给我们呢?要两个自己有什么用?” 机器护士的目光从那支细枪上移开,落在了洛眠皎白无瑕的后颈,随后,一寸一寸肆无忌惮地往下扫过,透过微微敞开的治疗服领口,在他精致漂亮的蝴蝶骨上流转了好一阵。 看着他整个人虚弱地倒在仿生人身上,浑身笼罩着一种脆弱而易碎的美感,机器屏幕上的那个眼神几乎变得狂热。 宴灼眉头一蹙,抱着洛眠侧过身,彻底挡住了他不怀好意的视线:“再靠近,我就崩了你。” 机器护士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威胁,甚至调转脚步往前走。 只为看清洛眠的脸:“洛先生,只要您同意把本体送给我,我会立刻下达军令,让涅克罗斯停止对蓝星外层护盾的攻击。” 宴灼说到做到,对着机器人的脑门就是一枪。 这一枪带着十足的攻击力,机器人瞬间瘫倒,宴灼蓝某冰冷盯着他,脑子里的线索忽然串成一条线:“你就是那个‘r’先生。” 机器护士原地抽动了两下,笑声夹杂着一股损坏的电流:“哈哈哈……不愧是联邦的科学天才!但是,你这样是伤不到我的。” 宴灼抓着洛眠的肩膀,将人牢牢箍紧,生怕出什么意外。 他迅速做了番思考,再次用枪对准地上的机器人:“那可疑物质究竟是什么?你们到底什么目的?” “我的目的只有你怀里的人。”机器护士试图抬起头,“把他交给我,联邦和帝国即可休战——你也不会成为联邦军方的众矢之的。” “砰”的一声,宴灼对着他屏幕上的笑脸又是一枪。 见人仍要挣扎起身,他一脚踩在机器人胸口上,居高临下道:“真当我会信你?” “不仅可以休战,”r先生不知用的什么手段,努力操控着这台机器人,“我还可以帮他治好心脏病,这点你能做到吗?你觉得那个免疫芯片真的管用吗?别天真了,以你们联邦现有的科技手段,根本做不到的。” 他略作停顿,笑着说:“还记得他这几天产生的幻觉吗?宴先生,再拖下去,他只会越来越痛苦——把他给我,你会感谢我的。” “别废话,那可疑物质到底是什么?”宴灼忍着一股怒意才没将他踩碎,“你们涅克罗斯想做实验,不一定非要搞这种卑劣的伎俩。” “你很聪明。”r先生稳住掺着滋滋电流的声音,“不过说实话,实验只是一方面,我就是单纯想要得到他,把他带到我的——” “你是涅克罗斯什么人?”宴灼加重踩踏的力道,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时间不多了,宴先生。”机器人的电流声越来越明显,“我知道你和洛眠本质上是同一个人,但你们现在已经分开了,不是吗?你真的还能左右他的抉择吗?” 他发出阴恻恻的低笑:“信不信,就算你今天不把他交给我,终有一天他会主动来找我的——那么,我们不见不散。” 说完,机器人彻底倒下,能源系统因遭受两颗子弹的严重破坏,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也正因刚刚那两道枪声,医院的医护和安保人员纷纷来到病房。 宴灼却始终没将昏睡的洛眠交给任何人。 ※ 洛眠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是一片漆黑。 他脑袋昏沉沉的,身体也虚软无力,冷得很不舒服,浑身控制不住地打着颤,就好像刚从某个冰天雪地里逃出来了一样。 于是他又安静地闭上双眼,打算先缓缓神儿。 朦胧间,洛眠感觉自己身后扑来一阵热气,床褥也伴随着一个重量隐约陷下几分。 原以为是错觉,结果下一秒,两片温热而柔软、好似嘴唇般的东西稳稳地贴在了他耳后的皮肤上,似是亲吻,又似是在舔|舐。 洛眠眉头颦蹙,肩膀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下,呼吸也跟着乱了些许。 他刚要转过身一探究竟,耳垂就被身后那人轻轻含住,还用牙尖似有若无地咬了他两口。 而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嘴里却还喃喃自语说着什么。 “洛眠,洛眠……” 洛眠听着这道和自己一样的嗓音,很轻微地叫着自己的名字,一下子恢复了清醒。 他抬眸扫了眼熟悉的病房,竟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着的,记忆中最后一个画面,还是那台机器人护士。 对啊,他不是在让宴灼给自己做芯片植入术吗?怎么睡着了? 身后那人似乎没察觉到他已经醒了,竟然很大胆地伸出双手,将他抱进了怀里。 一只手还探进他单薄的病服,轻抚着他的皮肤,沿着胸口一路滑向小腹。 “……”洛眠闻着那人身上雪松混合檀木的香气,身体本能地绷紧。 方才渗透骨髓的寒冷霎时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又一阵陌生的潮|热,整个人仿佛即将被火点燃。 那人见他没动,开始肆意亲吻他的发间。 洛眠终于忍无可忍,鼓足了力气,一个转身跨坐在了对方的身上,紧紧抓住他的衬衣。 看着那张和自己别无二致的脸,以及冰蓝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洛眠眸色微沉,声音透着一丝冷意:“你在做什么?宴灼。” - 作者有话说: 抱歉,做了个手术停了几天,从今天开始恢复更新,感谢还在的宝子们[玫瑰] 第31章 谈话 “我……”宴灼迎上本体自上而下投来的目光, 一时间,他仿佛被那冰冷的眼神冻到了,突然失去了语言能力, 发不出半个音来。 “说话。”洛眠见他神色闪躲,还扭过头躲开了他的视线, 不禁觉着奇怪, 捏住他下巴强行给人转了回来,而后俯身凑近。 语气轻却掺着愠怒:“你刚刚在对我做什么?” 洛眠的病服因他俯身的动作朝一侧轻微敞开, 滑至肩头, 隐约露出内里一小节流线漂亮的锁骨。 但他自己对此毫无察觉, 此刻只想好好审问眼前这个好像哪里出了些问题的机械狗。 宴灼感受着本体扑面而来的气息, 目光不经意扫过他锁骨上那枚淡粉色的蝴蝶胎记,意识团一怔, 紧忙闭上眼切换了运行模式。 下一秒,智能体带着他睁开眼睛,蓝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洛眠,满脸写着委屈:“您生气了?主人……” 他不顾洛眠还跨坐在自己身上, 一个起身便将人双臂环绕式抱进怀里, 下巴紧紧贴在对方裸|露的肩头。 人造泪珠一颗颗落在那片白净的皮肤上, 沿着精瘦的薄肌向后背流淌。 宴灼就这么无声落着泪, 忽然想起洛眠的洁癖症,智能体连忙收紧臂膀将他搂得更紧, 一边抚摸他的后背, 一边一丝不苟地将他肩膀上的泪珠舔|舐干净。 最终把唇瓣埋进了他的肩窝:“您终于醒了!我的主人,我、我就是怕您冷,想抱抱您。” “……”宴灼的意识团怔了怔,在智能体的操控下被迫亲吻着本体温热光滑的肩, 感受着对方脖颈动脉传来熟悉的搏动,幻感中的心跳简直快要停滞了。 他其实不喜欢智能体对洛眠太主动,但此时此刻他沉浸在自己的香气中,又十分矛盾地希望智能体能再贴人更近一些……让他好一寸寸掠过本体的肌肤。 他意识团里蓦然飘出个可怕而变态的想法——他想和洛眠融为一体,让本体彻底属于子体。 而他怀里,洛眠从没被谁这样舔|过,脖子上登时窜出一股诡异的电流,试图把人推开:“你是狗吗?舔什么舔……放开我!” 可他两只手抵在对方胸前却使不上半分力气,甚至稍微用力就开始发软打颤……不知为何,身体似乎比进治疗室之前虚弱了很多。 宴灼没有立刻放开他,而是借此机会调成兼顾模式,手一收紧勒住他的腰,两人的小腹隔着两层单薄的布料紧紧贴在了一起。 洛眠感到一阵怪异的燥|热腾然而生,他挣脱了两下,宽大松散的病服因他塌腰的动作,领口顺着被宴灼吻住的那一侧肩头彻底滑落了下去,露出一片皎白无瑕的背肌。 宴灼微眯着眼,看着对方身上摇摇欲坠的衣服,蓝眸微暗,他极力忍耐住意识团里某种难以言喻的欲|望,才没伸手将其扯开。 “宴灼……”洛眠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想到自己正被亲手造出来的仿生人抱着,两人的姿态不用想也知道暧|昧不堪,心里顿时一阵无名火。 他声音骤冷:“我再说一遍——放、开。” 这一句充斥着十足的压迫感,宴灼的智能体不敢反抗,这才主导着身体的操控权,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臂。 第46章 他低下头,边抹眼泪边道:“主人,有人想把您抢走,我不想和您分开,我想主人……只属于我。” “……”宴灼的意识团听着智能体发出哭腔、将最后那半句话微弱地哽咽了下去,恍惚间感觉牙根一酸。 这句话明明是他自己想说的,却被智能体说了出来……可他转念一想,如果没有智能体,他恐怕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对面,洛眠举起的手掌刚要扇在他半张脸上,却在注意到他满脸挂着泪珠时,突然僵在半空。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他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起来,而后缓缓收回手,一记满带怒意的耳光愣是被活生生憋了回来。 为了确认自己没看错,洛眠托起宴灼的脸让人同自己对视。 没想到竟然真的在哭。 “……”洛眠眉头一蹙,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自己”流泪,他以前从没这样哭过,哭得像个无助又可怜的流浪狗。 一时间他看得心里莫名酸了下,心情竟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复杂,“……哭什么?” 洛眠虽然还在生气,语气却缓和了些:“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为什么对我做那些事?你觉得以我们的关系,那样做对么?” 宴灼帮他整理好衣服,迟疑片刻,摇摇头:“是我不好……可是,我喜欢和主人亲近,主人抱着很、很舒服……” “……”听他把话讲得这么露骨,洛眠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双眼,心底那股尚未熄灭的无名火又重新烧灼了起来。 他其实能感觉到宴灼最近对自己的态度好似发生了一些变化,和之前在家里时很不一样——尤其是林澄昕和洛琛来看望后的这几天更是明显。 具体哪变了他也说不清,眼下看来……很怪。 他很清楚宴灼只是一台由数据和代码组成的机器,不具备人类真正的情感和意识。 但这种怪异让他本能地想同对方拉开距离。 何况这次宴灼的诸多行为确实有些越界,洛眠认为有必要好好教育一下。 于是,他沉下脸命令宴灼下床,而后坐到床边叠起双腿,周身气势并未因身体虚弱减弱分毫:“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我知道的,主人。”宴灼罚站似的站他面前,乖巧地回答,“您是我的创造者。” 说完又想起什么,他脸上隐约浮现出一丝笑容,小声补充说:“现在……还是我的哥哥。” “……”洛眠眸色微冷,无视掉他最后那个称呼,轻叹了口气继续道,“那你觉得这几种关系中,哪种是可以成天拥抱、亲脖子,睡在一张床上的?” “啊……”宴灼被问住了,愣了几秒,才露出一脸失落的表情,“好像……没有。” 洛眠哂笑:“那你一直在做什么呢,我请问。” 见人眼眶发红又要落泪,他直接凶了一嘴:“不许再哭。” 宴灼听话地把眼泪憋了回去,只抽泣了两声:“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可是我真的很在乎您!是我没能保护好主人,让您遇到了危险。” 洛眠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下午给您植入芯片的时候,”智能体按照宴灼提前设计好的说辞,半真半假地开始解释,“我没能检测出那台机器人护士中了病毒,他给您喷了速效麻醉剂,您就晕倒了,然后……他差点就要把您抢走!” 洛眠怔然片刻,顺着他的话,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机器人护士朝自己张开手掌的画面。 自己脸上的确被喷了什么东西,他记得那触感格外冰冷,仿佛一头扎进了厚厚的雪里……速效麻醉剂,会有那种温度吗? “把我抢走?”洛眠喃喃自语道,没想到植入芯片的功夫竟然发生了这种事,难怪后来他不知怎的就睡着了。 他仔细回想着当时的细节,脑袋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疼得他深吸两口气,连忙抬手捂住额头,涔涔冷汗霎时泛出,脸色直接又白了一个度。 宴灼一惊,迈步上前:“您怎么了主人?是哪里难受吗?” 洛眠余光瞥见机械狗朝自己靠近,抬起脚尖,用力抵在对方的膝盖上,制止了他的脚步,“接着说……后来呢?” 宴灼感觉腿上一热,低头就瞧见本体露在裤腿外、那一节清瘦透白的脚踝,五根脚趾微微张开着,牢牢贴在他西服裤子上。 他喉结情不自禁地滚动了下,并不想移开身体,就这么任由对方踢着自己。 智能体带着他继续道:“后来,我切断了那台机器人的能源,联系了陆院长,她到医院把事情摆平了。” 洛眠闭上眼缓了缓:“陆院长把机器人带走了?” “嗯。”宴灼点点头,“听她的意思,好像……有坏人要抓您,我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就,我很害怕,所以才一直躺在您的病床上……抱着您。” 洛眠掐着眉心,总觉得这件事听上去有点复杂,似乎那未知病毒和自己有着什么关联。 但这会儿难忍的头痛令他思绪纷乱,他实在集中不起精力去思考。 “您还好么?主人。”宴灼站在原地,关切道,“要是不舒服就再躺会儿吧,莱昂教授说,刚做完芯片植入术的前几天身体会比较乏力,是正常的。” 洛眠微顿,睁眼看他:“免疫芯片植入成功了?” “嗯,成功了。”宴灼冲他笑笑,没忍住伸出手抚摸他修长的脖颈,“都没来得及问您,这里疼么?” “……”洛眠被他摸得浑身一颤,下意识拍开他的手,“别老碰我。” 说完觉着语气重了,一边自己试探着摸了两下后颈,一边缓声安慰了句,“没事,不疼。回头你把下午的录像调出来给我看看。” “好的,主人。”宴灼应道,“那您想吃点东西吗?我做了一些健康餐,就在客厅的餐桌上,滋补汤熬好了。” 洛眠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晚上八点多,他打算等头疼好些了亲自给陆院打个电话再问问情况。 顺便再去调一下治疗室的监控,和宴灼眼球录下来的对比着看。 如此计划着,洛眠放下脚走下床。 然而起身的一瞬间,他感觉两条腿虚弱得使不上力气,加上刚才被宴灼在病床上那么一折腾,整个人都有些说不上来的疲累感。 他控制着力量往前迈出几步,宴灼想扶着他,却被他冷冰冰的眼神喝得缩回了手。 洛眠不再让他碰自己,就这样一个人默不作声地、缓慢地走出病房的卧室,最终坐到客厅的餐桌前,看了看保温器上的饭菜,先拿杯子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主人。”宴灼在后面跟了一路,生怕人不小心摔倒。 他舀了一碗滋补汤,轻轻放在洛眠面前,嗫喏着问:“您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洛眠都忘了这个话题什么时候被岔开了,心里尚未消散的怒意和身体上的不适,莫名让他感到烦躁。 没什么好气地拽回话题:“就算有人要绑架我、追杀我,你也不至于一直抱着我睡觉,这不是你我之间该有的行为。” 宴灼给他递去汤勺,一脸委屈:“可是……” “没有可是。”洛眠接过汤勺,轻抿一口滋补汤,辛甜中掺着丝苦涩的味道,却并不难喝,“宴灼,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宴灼被他问得意识团里乱得不行,很庆幸自己当初编写的智能体还算机智,偶尔也会跟本体打个太极。 他对上洛眠略显严肃的眼神,唇瓣颤了颤:“当然是……很重要的人。” 洛眠盯他半晌,蓦地嗤笑一声,放下勺子端起碗,带着股怒气似的,一口气把滋补汤全喝掉了。 随后抽来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我当初特意没给你安装某方面的模块——具体哪方面,不用我说,你心里应该有数。” 宴灼的智能体意识到什么,急忙辩解:“我、我对您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洛眠赌气一般,滋补汤喝得如同在灌酒,一仰头就喝空了碗。 他稍作停息,沉下嗓音:“你最好不是,可你说到现在都没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宴灼微微咽嗓:“我也说不清楚,我只是……想一直和您在一起,不想失去您,更不想让别人把您抢走。” “我不是任何人的东西。”洛眠抬眸朝人看去,一双澄澈的杏仁眸在暖光下竟显出十足的冷淡,“我只属于我自己,何来被人抢走这一说?” 我只属于我自己……宴灼的意识团在一片凌乱的情绪中捕捉到这句话,一时间竟感到了些微妙的满足感。 他唇边不经意扬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却被智能体在下一秒压下了唇角,语气透着失落:“但是……我希望主人是属于我的,我讨厌别人觊觎您,也不喜欢有些人看您的眼神。” “我看你是根本没有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洛眠彻底冷下脸,“收收你那奇怪的占有欲。” 第47章 灌下最后一碗滋补汤后他站起身,刚想说什么,忽然感觉浑身开始发热,夹杂着某种怪异而陌生的触感,热得他心底那股无名之火更旺了几分。 体内好似有几条滚热滑|腻的蛇循着他的血管游走,尖细的信子舔|舐着他敏感的神经,侵蚀般的麻痒肆无忌惮地往骨髓里钻。 “宴灼,”洛眠单手撑着桌子,试图压抑住这份感觉,“我以前总爱跟你开玩笑,是我不对,把你带歪了,以后不会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宴灼想上前却不敢,只摆出一副要哭了的表情,“主人……您不要我了吗?” 洛眠本身就头疼无力,此刻身体里那阵强烈的燥|热让他难受得几乎想喊出来。 但他仍极力忍耐着,额头、眉弓和脸颊上的细汗犹如串珠般滚滚滑落,颧骨染着一抹病态的潮|红,整个人仿佛一朵随时飘落的花,散发着破碎的美,却容不得别人靠近半分。 洛眠喘|息片刻,冷声道:“你也跟着我挺久了,宴灼,你知道我向来不喜欢谈论这种事,希望你能记住咱们今天的谈话,这是我第一次跟你谈这个,也是最后一次。” 他顿了顿:“明天一早我会办理出院手续,你还可以跟我回家,但是,乖乖做好你分内的事,不要再过度介入我的生活。” 说完他转身就往卫生间走,却被宴灼拉住病服的衣角:“不要推开我,主人……” 洛眠没回头,他这会儿只想找些冰冷的东西把体内那几条滚烫的蛇全部剿灭:“想哭自己哭去。” 听到宴灼在身后抽噎,他用力甩开对方的手:“别妄想我会再安慰你。” “啪”的一声,洛眠关上卫生间的门,把宴灼锁在了外面。 他热得呼吸加快,好几天没再发作的心慌再次袭来,伴随着炙烤般的热意笼罩着全身。 洛眠艰难走到浴缸边,苍白的指尖颤抖着把住浴缸边缘,几乎是爬着坐进去的。 他解开被汗水浸湿的病号服,丢到一旁,准备脱掉裤子的时候,身体一不小心朝一侧歪了过去,整个人猝不及防滑倒在了浴缸里。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抓住东西坐起身,却拍开了墙边的智能开关,刺骨的凉水登时流进浴缸,水位很快上涨,淹没他的脚踝。 “啊……”洛眠发出难忍的轻哼,鼓足力气才坐直身体,他两条膝盖紧紧合拢,脚趾蜷缩着,被冷水冻得止不住地打颤。 而他低头一看,就发现某些地方不太对劲……看清那个形|状后,心中骤然掀起一阵强烈的羞|耻感。 曾经那么努力地压抑着、克制着,从没碰过自己一次。 却在这一刻,他竟鬼使神差地想去触碰,仿佛只要掐住它,身体里那几条着火的毒蛇才会彻底消失。 洛眠余光瞥见镜子里自己的脸,一双冷棕的杏仁眸潋|滟得让人没法看……旋即闭上眼。 然而睁眼所见、闭目犹存,此时此刻即便闭上了眼睛,自己那张脸却仍清晰地呈现于眼前,连带耳边不断传来自己急促的呼吸,洛眠只觉得体内无数条毒蛇好像一瞬间全都冲到了同一个位置,吞噬他的理智,让他根本顾不上关掉浴缸的冷水,一只手顺着腰|腹探了下去…… “为什么?” 却在这时,宴灼一把推开了卫生间的门:“如果您真的不想要我,您完全可以把我的数据全部抹掉,可是您没有,您明明就是口是心非!您——” 看到洛眠凌乱地歪倒在浴缸里,眸光蒙着水色,唇瓣虚张,隐约能见赤红的舌|尖,宴灼顿时刹住车。 “滚出去……”洛眠见他突然闯入,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连忙用手捂住。 他想提高声音怒斥,却完全使不出力气,呼吸凌乱间只剩一道虚弱的气音,“出去……” 宴灼在兼顾模式下,智能体仍在不断抽泣流泪,意识团却强行收回脸上可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扭曲。 他目光在洛眠身上流连两秒,喉结微动,不顾对方仍喊着让他滚出去,径直走到浴缸边。 好似带着股怒意,宴灼一把捞住洛眠的腰,轻而易举地给人从水里拎了出来。 随后关掉冷水开关,蛮横地扯掉他冰凉湿|透的病服裤子,扛着人离开了浴室。 - 作者有话说: 智能体不具备人类的意识,只是代码,这本是1v1[菜狗] 没想到这本竟然会收到小天使的深水,受宠若惊![垂耳兔头] 感谢ooo(好可爱的昵称),感谢追读宝子们的喜欢,待我恢复好了我会尽量多更的![红心] 第32章 初欢 洛眠住的这家医院vip病房和酒店套房差不多, 空间很大,卫生间里除了浴室还有一片宽敞的盥洗室。 宴灼沉着脸,单臂扛着全身赤|裸、被冷水打湿的洛眠, 大步走到盥洗室里铺有毛毯的长椅前,忍住十足的火气才没将人蛮横地丢上去。 “……你干什么!放开我!”洛眠被扛在肩上, 腰被掐得发酸, 脑袋朝地的姿势很是难受。 却能明显感觉到小腹那团火紧紧贴在仿生人胸前。 此刻他连说话都要使出浑身解数,更别提反抗了, 两只手抖得不成样子。 好不容易才从强烈的眩晕中拽到宴灼的腰带, 就被对方勾住腋窝将他整个人调转了个儿。 “放, 啊……”一阵天旋地转, 洛眠以为自己要翻倒在地上,紧张地蜷缩起来, 却没想到自己竟被稳稳地托住,放到了一张柔软的长椅上。 宴灼不顾自己的衬衣也湿了个透底,一手同时抓住洛眠两个手腕,另一手迅速抽来条干毛巾, 动作不怎么温柔地给人擦拭着头上、身上冷冰冰的水。 毛巾不小心碰到了哪儿, 洛眠两条腿猛地颤抖了下, 喉间溢出难以遏制的轻哼, 他下意识收紧膝盖想往后躲。 “别动。”却被宴灼抓着手腕强行拽了回去,宴灼停顿两秒, 特意绕开那里继续帮他擦拭。 “你……”洛眠抬头瞪他, 声音随着止不住发抖的身体开始打颤,“我说了,让你出去……” “我出去后,主人要继续泡冷水澡么?”宴灼语气难得冷硬, 仿佛忽然变了个人,不似刚才那副哭着求饶的可怜模样。 他沉眸看了洛眠一眼,又移开视线,从一旁扯来条干净的毛绒浴巾给人从上到下裹了个严严实实。 怕人掉下去,宴灼又将裹成粽子的洛眠打横抱起,单膝跪在长椅上把人挪到最里面,让他后背靠着墙。 随后弯腰俯身,仿生身躯如同山峦一般,带着沉沉的压迫感覆在洛眠面前,一只手不容抗拒地捏住他的脸:“主人,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心脏病?那么凉的水,你疯了么?” 洛眠被迫仰起头,发梢上的水珠沿着他的脸颊、下颚一路滑向修长白皙的脖颈,在喉结旁打转半晌,最终落入被浴袍裹住的锁骨窝。 脸肉被人捏在手心,他两片没什么血色的唇瓣无力张开,凌乱的呼吸顿时顺着喉咙往外涌,如数拍打在宴灼紧抿的唇边,“松手……” 洛眠急促地喘息着,如果有力气,他肯定会把眼前这个人一脚踢开,按在地上再暴揍一顿,好发泄心底的怒气。 但是他没有。 他只能虚弱地蜷成一团,眼睁睁看着对方一次又一次违背自己的命令,像条突然发疯的狗啃着自己不放。 “我有没有病,泡不泡冷水澡,关你什么事……”洛眠冷声,“你给我放开,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主人。”宴灼被他那双孤冷高傲、又满带怒意的杏仁眼看得心中掀起一阵波澜,不仅没放开他,反倒将身子全都压了上来。 宴灼凑到他耳边,压低嗓音:“您没打算删了我,难道……是对我这个智能体产生感情了么?” 洛眠冷嗤一声:“别自作多情……” 对方离得太近,洛眠想侧过头躲开,却又被捏住脸,身上的毛绒浴巾虽然缓解了冷水带来的不适感,可却像绳索一般将他的四肢牢牢束缚着,动弹不得。 “我指的不是那方面的感情。”两人话已谈开,宴灼就像破罐破摔了似的,执意缠着不放,“就……只是单纯动了情绪。” “主人,”他几乎快要吻住洛眠的耳朵,“您舍不得扔我了,是么?” “……”这句话颇带一番耳边情话的意味,洛眠只感觉体内那几条无形的毒蛇愈发肆意地游窜,每游到一处,就燃起一股难忍的燥|热。 他干脆放弃挣扎,有气无力道:“我现在很不舒服,你最好快点从我身上滚下去……” 宴灼见人抖得厉害,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的脸,随即就见那淡白如纸的脸上多了两道红|晕的指痕。 冷汗滑落,或像一朵被骤雨揉|捻过的花,让人看得移不开眼。 宴灼喉结滚动,双手撑在洛眠面前,将人全然笼罩在自己身下。 垂着眼睫深深望着他:“主人,有没有哪怕一秒,您曾把我当成过您自己呢?” 第48章 洛眠愣了愣,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只觉得不可理喻。 他在凌乱的气息间吐出一声嗤笑:“怎么……你认为我把你当成自己,我就会对你产生什么想法么?我又不是个痴迷自己的变|态……” “……”宴灼像是被戳中了肺管子,幻感中的心脏隐约传来一阵酸痛。 他蓝眸逐渐黯淡了下去,只静静看着洛眠脸上那抹嘲讽般的笑容,没再说什么。 “我不想再跟你说话了……”洛眠忍着头晕别过脸,持续的过度呼吸让他有些缺氧,唇瓣不由自主地又张开了些,“你让我自己安静待会儿吧……” 洛眠虚软地靠在墙上,体内那股邪门的燥|热仍在不断加剧,烧灼得他几乎想要哭出来。 他也顾不上宴灼还覆在自己身上,缓缓阖上眼,只当那是一台被自己训练坏了的机器,裹在浴巾里手缓慢地移向身体最热的地方,试图将那团火焰硬生生掐灭。 “我帮你。” 却不承想,宴灼忽然伸来一只手,隔着浴巾精准地按在他刚握住火的手背上。 “你……”洛眠震惊地睁开眼,投去一个不可置信的眼神,“你要干什么……把手拿开!” “你有力气弄|么?”宴灼并没有将手拿开,反倒是伸出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他的浴巾,然后又帮他盖上了肚子。 冰蓝的眼睛里不见一丝多余的神色,深沉得近乎冷肃,仿佛接下来要做的仅仅是一项普通的医疗检查。 然而洛眠可不这么认为,那件事怎么能和检查比,自己都是鼓足了勇气、抛开一切心理防线才碰了那么一下。 若是要让别人……即便对方只是一台机器人,他也感觉太羞|耻了。 何况还是他亲手创造出来的人。 洛眠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宴灼攥住两只脚踝,将他往下拽了拽,两条修长白净的腿被迫分|开,搭在对方腰间。 有那么一瞬间,洛眠甚至连生气都忘了,慌乱间只想坐起身将人推开,“你干什么,别,别……” 然而他还没完全坐起来,那几条着了火的毒蛇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如数握在了掌心里。 洛眠呼吸一滞,重新朝后仰倒,艰难而急促地喘着气。 陌生的感官连带着心慌、眩晕,还有虚弱的身体带来的无力感,让他通红的眼尾接连滑下两行生理性泪珠,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欺负哭了一样。 宴灼看着他的脸,看着那不经意朝自己扬起的脖颈,在盥洗室暖黄的光线下蒙着一层氤氲的雾气……他手中力道不由得加重,又加快。 洛眠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凭借一丝尚未飘散的理智,伸手抓住宴灼的西服裤子。 抬起头怒视他:“宴灼……你、你看清楚,我是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谁知宴灼被他那一汪染满水色的杏仁眸一看,顿时心慌意乱,意识团里如同燃起熊熊炽火,幻感中的呼吸变得凌乱不堪。 他极力克制住心底某种欲|念,才没扑过去吻住本体那两片翕动的唇。 宴灼手下顿了一瞬,缓缓松开:“对不起,主人。” 洛眠费力倒了两口气,本以为他真的意识到了事态的不对,准备起身走开。 却不想,宴灼站起身只是为了脱掉被冷水浸湿的衬衣——下一秒,他便露着一片薄肌大跨一步,坐到了洛眠身后,两只手臂犹如蛇一般往前伸了过来。 “我、我心脏不舒服……”洛眠后背贴着他前胸,深知自己没有多余的力气和一只军用机器狗抗衡,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声音里难得流露出几丝恐惧,“你别碰我……” 宴灼只“嗯”了一声,将发着抖的人从后面紧紧环抱住,调高躯体的体温让人感到温暖些。 随后,他抬起一只手腕,绕到洛眠面前,调出吸氧管小心翼翼地送进对方微张的嘴里,轻声安慰:“别害怕,我只是在帮你,憋久了确实对身体不好……来,放松点。” “唔……”洛眠用力抓着他结实的手臂,不太配合地吸着氧气。 恍然晕眩中,下面那几条肆意流窜的毒蛇再次被宴灼滚烫的手重新抓住,仿佛一下子余烬复燃,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嗯……”洛眠错愕地睁大双眼,下意识仰起头倚靠在宴灼的肩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染着抹艳|色的面庞宛如一朵盛开的红色郁金香,明明正在做着那样的事,却依旧美得孤傲而脱凡。 不知过了多久,洛眠喉间暧|昧的轻哼已然由不得自己控制,唇角因紧张而流淌下一行晶莹的银丝,他却已浑然不知。 而在这怪异又刺|激的感官,和心中那份悖|逆慌乱相互交织的情绪下,洛眠只想快速结束这一切。 于是他情不自禁地收回视线,抓紧宴灼的手臂看向前方,却不料竟直直对上面前的镜子。 自己那副过分袒|露的样子全然映入眼帘,而就在这一瞬间,紧绷的弦弓彻底释放了出去。 宴灼手一顿,看着他白里透粉的皮肤上那一道道湿痕,眸色微暗。 的确,自己就是一个痴迷自己的变|态。 可是,倘若真的有那么一天,洛眠终于意识到自己喜欢的人就是他自己,且只能是他自己。 又和他这个子体有何干系呢? - 作者有话说: 这章什么都没发生!求放过,真的真的【。】 第33章 疏远 洛眠记不清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只依稀记得那几条无形的毒蛇被宴灼一只手强行驱赶后, 全身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样,虚弱得连指尖都动弹不了。 后来他好像被抱了起来,放进了温水里, 热意朦胧间,他感觉有人在给自己小心翼翼地擦拭身体, 还和他说着什么, 却已听不太清。 他想睁眼看看,却怎么都抬不起眼皮, 侧脸歪倒在一只温热的掌心之后, 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应该是晕了过去。 然而即使闭上了眼, 平生第一次感受到的那股陌生的快|感, 依旧如同连绵不绝的浪潮,在梦境中将他层层席卷。 他又梦到了那个从小就对其避之不及的镜子人。 镜子人一开始和他一臂之遥, 望他的眼神暗|昧中掺杂着不加掩饰的灼热,像一头蓄势的野兽,死死盯着被自己亲手锁进牢笼的猎物。 他目光在洛眠身上逡巡许久,才缓缓扬起唇角, 一开口两人声线分毫不差:“洛眠, 你被自己玩|弄的样子真好看。” 洛眠听着他过分露骨的话语, 不禁一怔, 眼前猝然闪过自己倒在仿生人怀里时那副袒|露的模样,内心的羞|耻感瞬间翻涌, 犹如滚滚浓烟呛得他说不出半个字。 只觉得心跳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连呼吸都乱了节奏,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 “你那样子真的好美。”镜子人笑意更深,忽然从镜中伸出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我很喜欢。” “……滚开!”洛眠拍开他的手, 转身就往后跑,不顾身后一片漆黑,只想离那诡异的镜子人远一点,越远越好。 “你也是这样认为的,不是吗?”却不料还没跑出去几步,就被镜子人从身后牢牢环抱住。 那人一手勒紧他的腰,另一手托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温软的唇|舌滑过他颈间,让他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放开……”洛眠的意识半昏半醒,好似被鬼压床了,明明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却无论怎样挣扎都醒不过来。 “洛眠,我就是你,我了解你的一切。” 镜子人浅尝辄止般地亲吻着他的耳垂,和宴灼在盥洗室里凑他耳边说话时的那个力道几乎一样,“你在想什么、怕什么、回避什么,我都一清二楚。” 他贴在耳畔,放缓声音低语:“你对自己是有感觉的——你喜欢自己,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湿|滑的舌尖仿佛蛇信子般撩拨着他的耳廓,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感,绕着脊梁骨来回流窜。 “荒谬!”洛眠奋力挣脱,嗅着那人身上愈发浓郁的雪松混合檀木的香气,他忽然意识到——人在照镜子时,镜子里的人本质上也是自己。 两个自己拥抱在一起,亲吻、纠缠,说喜欢……那种悖于常情的紧张、罪恶与无地自容,让他猛然打了个激灵。 “放开我……别再胡说!”话音未落,洛眠浑身一颤。 像坠梦时从高空骤然失重的刹那,意识被狠狠拽回到现实,他终于从茫茫黑暗中睁开了双眼。 刺目的白光褪去后,镜子人消失了,视线聚焦处,是病房的天花板。 渐而,他听到自己已经乱得不成样子的急促呼吸声。 洛眠平复两秒,疲累地侧过身,把自己窝进被子里,膝盖抵着胸口蜷缩成一团,这个姿势能让他稍稍压下心脏那阵突如其来的慌闷感。 身体很热,心跳很快,有那么几瞬他难受得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喉间溢出两声忍痛的呻|吟。 第49章 “怎么了?谁在胡说?”却在这时,宴灼走了过来。 他轻轻掀开洛眠的被角,手背轻触对方的额头,拭去冷汗:“主人,您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走开……”洛眠有气无力道,窝在被子里一动不想动。 一连串镜子人的梦莫名让他萌生出一阵强烈的自我厌弃感……他讨厌那个镜子人。 精神恍惚间,一种说不上来的烦躁顿时笼罩,洛眠只想躲起来缓缓。 更不想看见仿生人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主人,”宴灼见他脸色不好,隔着被子轻抚他的肩,“您昨晚泡了冷水澡,后半夜一直在发烧,我给您输注了些退热抗炎的药物,但是现在还有点低烧……您,是心脏不舒服吗?” 洛眠刚闭上眼,记忆便随着他话音落下而回笼,脑海中接连浮现出他们昨晚在盥洗室时的情形。 宴灼把他扛出浴缸、捏着他的脸抛开敬语以下犯上地质问,掀他浴巾、抓他脚踝,最后脱掉衬衣从身后抱他,强行给他…… “……”洛眠登时睁开双眼,意识彻底清醒。 他浑身不由得开始发烫,旋即压制住思绪,不敢再去回想那些令人羞|耻的细节。 宴灼,那可是他亲手创造出来的仿生人…… 就算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他也不具备人类的意识,可他每一缕头发、每一根睫毛,以及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是经自己亲手安放、亲眼见证着成形的。 身为创造者,当初造他时,期待过他会成为一个无懈可击的军用武|器,也预想过他会沦落成普通的家用机器人。 但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他竟然会用那只仿生手对自己做出那档子事……还是他的第一次。 洛眠越想越气,镜子人带来的自我厌弃感尚未消散,便又感到有史以来的掌控感被自己的造物硬生生撕毁,难以平息的羞愤与难堪自心底不断翻滚。 他撩起眼皮瞪着宴灼,没说话。 “……”宴灼半天没得到回应,被那双冷傲中掺着羞怯之色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 到底是昨晚对人做了越界的事,他有些心虚,先行移开了目光:“那个……您要是心脏不舒服,不如我再帮您做做检查吧?” 洛眠还是没说话,仍直勾勾地盯着他,棕眸里多出了些摄人的冷意。 宴灼被他盯得有些发毛,病房里气压都低沉了许多。 为缓解沉默间的尴尬,宴灼伸手帮人掖被子。 却在不小心碰到洛眠温热的脸颊时,后者猛地颤抖了一下,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往后缩去,蜷成了一团。 明明是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可他嘴里却仍发出了冷冷的命令:“把手拿开。” 那声音微弱,却充斥着十足的压迫感,宴灼火燎般地收回手,站直身体耷拉下脑袋,想要道歉:“主人,我……” “别喊我主人。”洛眠平复片刻,压住了火气,“你看我还像个主人么?” “我错了!”宴灼一脸委屈,“昨晚、昨晚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对您,那样……冒犯您。可是,我看您当时太难受了,怕您憋坏了,所以才——” “看来你还有很多借口。”洛眠掀开被子缓慢撑坐起身,坐起来后莫名感觉头晕目眩得厉害,整间病房都在转。 见人还要辩解,他冷声打断:“可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尽管心中怒气未消,他也并不想再浪费体力和一台训练坏了的机器争吵。 于是抬腕打开手机连了宴灼的设备,调出昨晚那段时间的视频记录,连看都没看,直接删得一干二净。 删完之后,洛眠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地走进卫生间刷牙洗脸,随后又来到病房更衣间,将病号服脱下来换上自己的衣服,开始闷声不吭地收拾东西。 “主人……”宴灼跟过来,又叫了他一声。 不出所料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没有要再搭理他的意思。 他知道洛眠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而且是很难劝的那种……连智能体都不敢轻易靠近,生怕话没说对再次激怒对方。 宴灼一时无措,见洛眠双腿微微打颤,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跌倒,还偏要去搬储物柜顶层那只沉重的整理箱。 他便只好默不作声地迈步走过去,先对方一步把那箱子搬了下来。 洛眠盯他两秒,见人主动收拾起其他东西,抬腕看了眼手机,未读消息已堆积得数不清。 他逐条浏览,先点开了洛琛发来的消息: 【洛琛:小眠,小灼给我发照片了,我看他熬的滋补汤还挺好的,你喝完感觉怎么样?精神些了吗?】 【洛琛:那里面有几味西格玛星的珍贵药材,很补,有研究表明对心脏有修复功能。不过也有一些副作用,你可以分几顿喝,别一次性喝太多,容易上火。】 “……”原来是这个汤的原因。 洛眠叹了口气,回想昨晚那几条着了火的毒蛇在体内乱窜的感觉,他不禁又打了个激灵。 赶在某些悖逆不|伦的画面再次浮现于眼前之前,他迅速压住了思绪,心情复杂地看向半蹲在地上细心整理衣物的宴灼。 此时此刻他那副乖巧的模样莫名看得他心头一软,不忍心再去训斥,但这个念头转瞬便被压下——昨晚的那个人,和眼下这位简直判若两人。 洛眠有时候甚至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这机械狗时不时就会对自己抽次疯…… 顿然片刻,洛眠口吻平静地开口:“我昨天还在考虑要不要继续带你回家,现在,我有点犹豫了。” 宴灼拿起衣服的手一顿,回过头怔怔地望着他的棕眸:“……主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洛眠低下头,打字回复完一条陆绮玉的寒暄消息后,才抬眸看他:“你对我做了那样的事,你觉得还能跟我回家?” “不要!”宴灼着急地站起身,“主人,您带我回去吧,我再也不敢了,一定会做好分内的事的!” “做好分内的事。”洛眠轻嗤一声,也不知怎的,看着对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梦里镜子人说的那些令人羞|耻难堪的话蓦然回荡在脑中。 以至于他眼底的笑意隐约带上几分嘲讽,“然后再找机会玩|弄我么?” “……”鲜少听人说出这种话,宴灼怔愣一瞬。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放下衣物,小心翼翼地朝洛眠走来,试探着靠近:“我没有那个意思,也从没有那样想过,主人,您千万别多想……您可以不要丢下我么?我、我真的不想被删掉……” 洛眠听着他可怜的求饶,抿了抿唇,正想着还要不要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手机便弹出许维霖的消息: 【许维霖:洛组长,昨天听你主管医生说你要出院,我就提前帮你办好了出院手续,这会儿方便去病房看你吗?一会儿坐我的车回家吧。】 洛眠简短回复完,重新对上宴灼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很轻柔地冲他扬唇一笑:“删你?我哪里舍得啊。” 宴灼微顿,接着就见洛眠脸上的笑容全然消失,声音又冷了下来:“你昨晚说得对,我确实对你动了情绪,各种各样的情绪……是我的问题,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不,是我不对!”宴灼怔了怔,想上前,却又不敢,“主人……” “别叫了。”洛眠低下头查看消息,没什么语气道,“我不删你,这几天我会暂时把你送到实验室去,陆院那边要是有什么指示,你也方便接应。” 他顿了顿:“至于要不要对你进行调试,全看我心情。” “可是……”宴灼见他一副执意要疏远自己的样子,双唇微颤,强忍住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您的病还没好利落,身边还需要有人照顾,没有我——” “这你不用担心,”洛眠淡淡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没把你造出来的时候,我也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 他摁灭手机,走到病房客厅接着收拾,结果头一晕脚下没控制好,自己给自己绊了一跤。 险些摔倒的瞬间,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洛眠这次醒来后很反感任何触碰,他本能抖了下,身体站稳后连忙将其拍开:“别碰我!” “怎么了这是?” 却不料一侧头看到的竟是许维霖的脸。 许维霖疑惑地瞥了眼自己被拍红的手背,又将目光移向戳在斜对面的宴灼。 只见那仿生人脸色异常阴沉难看,一双蓝眸死死盯着自己被拍红的手,眼角甚至还流出了两滴与那表情颇为不符的眼泪。 “你们……”许维霖有点懵,捕捉到两人的气氛不对劲,难得一次没开仿生人玩笑。 扭头看向洛眠,唇角微微一抽:“是不是吵架了?” - 作者有话说: 后面可能会有几章攻受畸形扭曲的二人关系[黄心] 咳,他们从始至终谈的都不是那种正常健康的恋爱[狗头叼玫瑰] 第50章 第34章 筹码 “抱歉……”洛眠发现自己打错人了, 尴尬地收回手,下意识往一旁挪开一步。 他和宴灼之间无论发生什么,到底也算是自家事, 不好和外人讲,何况还是那档子难以启齿的事…… 于是洛眠找借口和许维霖搪塞了下:“没什么, 太黏人了说了他两句, 许教授不必在意。” “黏人?”许维霖又瞥了眼戳在原地没动的仿生人,只见那双蓝眼睛仍死死盯着他的手看, 眼神间莫名流露出几分说不上来的敌意。 他扯了扯嘴角, 把被洛眠拍红的手背到了身后, 只觉得恐怕不是“太黏人”这么简单。 但洛眠没和他多说, 许维霖便也没再提。 他回过头看了眼洛眠淡白的脸色,转移话题关切道:“你身体好些了么?我听主管医生说你昨天刚做完免疫芯片植入术, 应该再多观察两天的,怎么这么着急出院啊?” “植入术挺顺利,没什么好观察的了。”洛眠示意他坐沙发上休息。 而后站到桌前继续整理出院的物品,“我今天想先回趟研究院, 找陆院谈点事情, 顺便把宴灼送过去调试一下, 待会儿就麻烦许教授送一程了。” “好说, 不用跟我客气。”许维霖并没到沙发上坐着,环顾了下这间干净的病房, 走到洛眠旁边, “你还有什么要收拾的,我帮你一起吧。” “没事,东西不多,我很快就好。”洛眠刚要去拿自己的水杯。 许维霖便伸出手帮他拿:“太沉了, 我来吧。” 然而两个人都没有碰到那杯子,宴灼便先一步将其握到了手中。 他脸上的表情比刚刚收敛了些,甚至还扬起唇角冲许维霖不失礼数地笑了笑:“许教授是主人的朋友,怎么好意思劳烦您收拾,还是我来吧。” 洛眠悬空的指尖顿了顿,没搭理他,伸手去拿其他东西。 结果宴灼就像有读心术似的,把他想拿的东西全都抢先收走,整整齐齐放进了箱子里。 “……”洛眠沉眸看着他动作,瞥见那只动作麻利的手,不禁又想到了昨晚……他闭了闭眼,心中怒气未消,但是当着许维霖的面儿也不好说什么。 便转身走到病房门口去穿自己的外套,“他喜欢就让他来吧。” “……”许维霖总觉着这两人的气氛非常怪异,和以往哪次都不一样,不似寻常的吵架。 洛眠看上去神情淡淡的,但能感觉出似乎在生着闷气。 许维霖望着他慢条斯理系围巾的背影,纠结片刻,收回目光看向半蹲在地上的宴灼。 见他也闷声不吭的,放低声音试探着问:“111,惹你爸生气了?” “……”宴灼听到那个称呼,险些咬住自己的仿生舌头。 昨晚没克制住,对本体做了那样的事,他现在根本不敢深想他们之间的关系,偏偏许维霖打从机密实验一开始就认定了这层关系——造物就是儿子。 谁家儿子会对父亲……宴灼原想狡辩两句,意识团却忽然闪过昨晚他抱着洛眠在盥洗室的画面。 滚烫的体温、颤抖的身躯、微微卷起的舌|尖,拍打在耳边清甜而暧|昧的轻吟……还有那双掩不住恐惧、偏又染着几丝情|欲的眼。 宴灼幻感中的呼吸一滞,几乎无法思考,话到嘴边大脑一片空白,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我没有。”最终还是智能体打破了沉默,做出回答,“我只是看主人浑身发冷,抱了抱他而已。” “……”许维霖眉头一跳,大概是洛眠平时给人的印象总是疏离有度,和每个人都保持一段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除了展会那天外,实在想象不出这样一位冰清玉洁的人是怎么和人拥抱的。 想到他刚进病房时那句满带怒意的“别碰我”,许维霖黑眸一沉,鬼使神差地问了句:“……怎么抱的?” “……”宴灼的意识团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自己的掌控。 紧接着,他的仿生嘴角就在智能体的控制下轻轻挑起,语气如往常一样乖巧,却多出了几分洋洋得意:“我抱着他睡了一整夜。” 宴灼:“……” “什么?”许维霖脑子宕机一瞬,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啊这、不是,你这样……不对吧?” 宴灼的智能体阖上整理箱站起身,蛮不服气道:“怎么不对?” 许维霖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他可是你爸。” 宴灼的智能体难得迟疑了下,又点点头:“对啊,他是我主人,也是我爸爸。” 许维霖没从他脸上看出丝毫愧疚,不禁有些震惊:“就……你不觉得有点越界?” “……”宴灼体内那抹属于洛眠的意识团听着这段身不由己的对话,不自觉地屏住并不存在的呼吸。 那些“更越界”的画面闯入眼前时,他蓦然感觉那两道声音已化身成无形的狱卒,将他强行架到光天化日下的斩台,等待道德的刑刀劈头盖脸落下。 然而和他本身比起来,当初编写的智能体反倒表现得松弛多了,毫不在意地露出个天真烂漫的笑容:“我抱着我爸爸睡觉怎么就越界了?” “…………”这话被迫从嘴里说出,宴灼心头一震,精神好似都快被折磨疯了。 “——宴、灼。” 下一秒便听到本体压低嗓音喊他的名字。 洛眠身子弱,并不代表他耳朵不好使,虽然和他们站得有一段距离,但整间病房安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到,更别提这两人刚才的对话了。 他穿好大衣裹好围巾,站在原地,忍住十足的火气才没上前甩人一巴掌。 只朝宴灼投去一道冷厉的目光,沉声命令:“收拾完赶紧过来,再瞎聊就删了你。” 宴灼撞进他的视线,微挑的唇角这才压平。 旋即变成往日里那只听话顺从的机械小狗,耷拉下脑袋蔫蔫地走了过去:“我来了,主人……求求您不要删掉我。” “……”许维霖从没觉得“主人”这俩字竟可以如此烫耳,跟着走到洛眠身边时,他没忍住抬手咳了声,“那个……好像,确实该调试一下了。” “走了。”洛眠不想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拉开门转身往外走,后面两人跟着他一同离开了病房。 ※ 洛眠住的这家医院离研究院并不远,乘飞行车十几分钟便抵达。 一路上几个人都没怎么说话,直到走进人工智能研发中心的大门,许维霖都还有些心神不宁的,像是被什么震惊到了似的,偏偏脸上又带着丝难掩的失落。 把洛眠送到办公室门口,许维霖才放心离开,离开后又朝里面望了几眼。 “洛老师,您终于回来啦!” 之前的实习生安翊见洛眠踏进办公室的门,第一个冲上前:“您身体好些了吗?我前几天去医院看过您,当时111说您已经睡下了,所以就没好意思进病房叨扰。” “谢谢,我没事了。”洛眠让宴灼在走廊等着自己,淡淡看了眼这名在展会上认识的实习生,“这小半个月,适应得差不多了吧?” “我一直记着您那天的教诲呢!”安翊点头,“洛老师,既然您回来了,那我从今天开始是不是就可以跟着您学习了?” 洛眠将手提包放到自己的工位:“看主任安排吧,我可能还有一些其他任务,不是每天都在,你要是想多学点东西,咱们部门很多教授、老师都可以带你。” “这样啊。”安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把东西摆放整齐。 又将目光投向那张轮廓标致的脸:“您是和之前一样,又要去地下实验基地了么?要制造lm-111那种机器人?那我……岂不是又很久都见不到您了?” 洛眠微顿,抬眸朝他看去,淡声道:“看来最近适应得不错,知道了不少东西。” “回来了啊洛工,我们都快想死你了!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看上去瘦了一圈儿啊,小洛。” 安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研发中心的主任和几名同事便都围了过来。 他们先前虽然都曾去医院探望过,但有段时间没见着正装出行的洛眠了,都暂时搁下手头的工作凑上前关心问候。 “你脸色还是有点白啊,还有什么不舒服吗?不行就再多歇两天吧。” “洛组长,那个致幻剂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我们这几天都挺担心您的……” “是啊,这消息传得人尽皆知,不过那个芯侣的陈经理据说已经服刑了,真是活该!” “他那小助理可真冤枉,还是咱们陆院人好,给他找了个别的工作,不然也太惨了……” 一行人带着洛眠走出办公室坐到茶水间,给他倒热水,端来零食和水果。 洛眠看了看周围熟悉的同事,一时间竟有种终于回归到正常生活的感觉,随后便和一屋子人简短聊起研究院的近况。 而此刻,宴灼站在走廊里,隔着茶水间的玻璃远远望着本体那道身影,冰蓝色的机械眼球一眨不眨。 第51章 他将洛眠每一丝细微的神情、每一个细节动作全都收入眼底,恍惚间竟生出几分回溯前世的错觉。 就好似眼前这个人——这个自己,已和他隔了一辈子之远。 的确,他本质仍是洛眠。 可这一刻他看着对方被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围在中间,自己却立于人群之外,忽然觉得从某种意义上讲,他早已不再是那个洛眠了…… 他再也回不到自己那副最本源的身体,也全然了断了曾经的社会关系。 他的灵魂,仿佛已经和真正的自己完全脱节了。 宴灼眸光逐渐黯淡下来,属于洛眠的那抹意识团蓦地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滋味。 他和洛眠明明只隔着几步之遥,心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空落落的思念不断侵袭着那颗幻觉中的心脏。 机密实验的那段时间,他确实很期待意识成功植入到这副无坚不摧的身躯。 可现在……大概是人终究难逃自我本能,渴望维系那份完整的、纯粹的自我,他愈发想和本体紧紧融合,永远都不分开。 宴灼任由思绪飘散,想到每次拥抱本体时那种刻骨入髓的熟悉感,他喉结微动。 这期间的唯一变数,想必就是那份自我之间并不应该出现的感情。 会伤害到他吧。 宴灼的意识团蓦然飘出这个想法。 如果眼前那些人知道了洛眠和他的仿生人、甚至知道了洛眠和洛眠之间的事,会怎么看他? 如今,就算他和智能体已经说开,可真真正正喜欢他的那个人,是他自己啊…… “又在发什么呆?” 不知过了多久,洛眠站到了身旁,刚才那几名同事也已各回各位继续工作。 “我……”宴灼微垂眼睫看向洛眠的脸,都不知何时已比对方高出了半个额头。 他怔愣好半晌才回过神,连忙收敛了不合时宜的表情,刚要说什么,就被洛眠拉住衣角往研发中心外面走。 走进实验大楼通往院长办公室的直达悬浮电梯后,洛眠才松开他的衣服。 没什么语气道:“我约陆院谈点事,你跟着我就行,管好自己的嘴,跟许维霖瞎聊两句也就算了,遇到其他人不许再乱说。” 宴灼低着头没敢看他,只抿了抿唇:“我知道了,对不起……主人。” 洛眠瞥了眼他略显阴郁的脸,收回视线没再说什么。 悬浮电梯稳速上升着,洛眠盯着面板上跳跃的数字,一路上都在想该如何从陆绮玉嘴里套话,想试探一下她到底知不知道议会决定要暗地里开展二次实验的事。 然而还没思考多久,随着悬浮梯抵达顶层、洛眠准备按下院长办公室的门铃时,便有人主动给出了答案。 “哟,洛小天才,出院了?” 洛眠指尖还没触到按键,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 随即就见一头金发的米伦议员走了出来,朝他摆摆手,满面微笑:“来找陆绮玉院长申请长假吗?看来,您已经考虑好了。” “米伦先生。”洛眠不失礼数地打了个招呼。 米伦议员看到他身后跟来的仿生机器人,冲他也笑了笑。 随后上前一步,稍压低嗓音对洛眠说:“不过,议长先生没能收到您的消息,心情似乎有些低落。” 洛眠知道这人是联邦议会的重要议员,平时基本都在罗德议会长手下工作。 于是本能提高警惕,抬手按下金丝镜的玫瑰旋钮,先朝院长办公室里环望了一圈。 镜片上的物体分析显示,除了陆绮玉和她的助理外,并没有发现其他议会成员的影子。 洛眠斟酌两秒,才道:“抱歉,我想着把事情都打理妥当再回消息的。” “唉,没事没事。”米伦议员笑意更深,拍了拍他的肩。 转头又对办公室里的陆绮玉说:“陆院长,刚刚我和您谈得很愉快,请问现在我可否和洛小天才借一步聊聊,三分钟就好。” 陆绮玉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远远看了洛眠半晌,才点了点头:“那先让宴灼进来吧。” 宴灼盯着米伦议员眼底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心里有点不太踏实,在原地愣了片刻,直到洛眠回过头朝他投来个眼色,他才缓缓迈步走进院长办公室。 洛眠跟着米伦来到无人的楼梯间。 待门关闭,米伦双臂交叉靠在扶梯把手,上下打量了下眼前的年轻研究员,开门见山道:“听说你在医院差点被人绑架。” 洛眠顿了顿:“您是听陆院长说的?” “议长先生不在,有些话我就和你直说了。”米伦并未回答,只目光不移地看着他,眼神略带品鉴般的审视,“如果我是对方,我也愿意拿你当作筹码,毕竟你各方面都很优秀。” 洛眠莫名从他这话里品出了多重意思,眉头微蹙,不愿再听他继续打哑谜:“拿我当作什么筹码?对方又是谁?” “现在局势非常紧张。”米伦议员从制服里摸出一盒烟,递给洛眠一支,不出所料后者婉拒。 米伦点燃了烟,抽了一口才道:“相信你也看过新闻了,蓝星星外量子护盾昨天遭到了破坏,但是,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见洛眠没说话,米伦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几秒:“洛先生,其实议会邀你进行二次实验,也是对你的一种保护。” 他站直身体,往前一步,微笑着说:“设想一下,倘若联邦军方得知,只要交出你就能平息一场战争,谁还会站出来保护你?你的父亲洛天衡,他会吗?他有这个权利吗?” 洛眠一怔,恍然间意识到什么,平复了下忽然过快的心跳:“那层护盾,是涅克罗斯帝国攻破的。” “你果然很聪明。”米伦挑了挑眉,“战争已迫在眉睫——当然,只要你好好待在议会为你安排的实验基地,没有人能伤害得了你。” 米伦边抽烟边朝洛眠靠近,后者被逼得一步步往后退,“请放心打开那份文件吧,洛先生,这件事我刚才也和你们陆院长商议了,她表示会配合议会的决定。” “即使二次实验最终仍旧失败,无法将人类的意识植入机器,我们也可以在您的带领下创造出一台台强大的军用武|器,为战争做准备。” 洛眠在脑子里迅速捋着思路,直到后背贴到冷硬的墙,才抬眼隔着烟雾重新看向他,试探问:“涅克罗斯要我的目的是什么?” 米伦被他坦诚一问,愣了一瞬,盯着他金丝镜后方那双尤为标致的杏仁眼看了好半天,突然开口笑出了声。 米伦笑声在封闭的楼梯间荡开,吸完最后一口烟。 才轻声对他说:“或许你该去好好照照镜子,欣赏一下自己的这张脸——就算你不具备任何科学能力,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也足够惹眼了。” 洛眠被他的烟呛得闷咳两声,压下心脏的慌闷感,沉声直言:“您要是这样说,会让我觉得议会也并不可信。” 米伦将烟头丢进一旁的灭烟器:“抱歉,是我言语冒犯您了,但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那我换个问法,”洛眠面色不变,看上去甚至冷肃得不容人靠近,“众所周知,初次实验是失败的,那么涅克罗斯出于政治考虑,没有任何理由拿我当作筹码,不是么?” “问题又绕回来了,亲爱的洛先生。” 米伦想抬手帮他整理头发,却被那道冷冷的目光所制止,“就像议会也想要得到您一样,不过失败了几次而已,我们都相信,您拥有无限的潜力。” 洛眠刚要说什么,楼下突然传来一道开门声,他下意识循声望去,视线却冷不防撞进窗外飘起的雪幕。 那雪仿佛越下越大,转瞬间就连成了片,漫成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 洛眠恍惚间,只觉额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旋即转过身靠在墙边掐住了眉心。 “怎么了?”米伦迈了一步站到他正对面,“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洛老师!” 洛眠听到这道熟悉的嗓音,试图睁眼,那阵诡异的头痛竟忽然消失了,一切好似只是他的错觉。 “洛老师,您怎么在这儿啊?” “啊,这位是……” 洛眠看了眼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处的安翊,心中也有些疑惑。 “那,我们今天就先聊到这里。”米伦见有人过来,退到楼梯门口朝洛眠摆了摆手,“相信我们会再次见面的,洛先生。” 直到米伦离开,洛眠才叹了口气,转眸看向安翊:“你来这儿做什么?” “哦,主任让我来财务部送材料,就在楼下。” 安翊指着手里的文件朝他笑了笑:“然后缺个陆院长的手签字,我就直接走楼梯了——您呢?您怎么在这儿?刚刚那位是?” “没什么,你去忙吧。”洛眠和人说了半天话,这会儿有点累,不想再解释什么,打开门便走了出去。 安翊在他身后观察着他的背影,颇为识趣地没再多问,唇角隐约勾起一道弧度。 第52章 直至见了陆绮玉聊完这件事,并接到一些新的任务安排后,洛眠才带着等候许久的宴灼来到了一间独属于自己的实验室。 也正是宴灼初次苏醒的那间。 “这些天,你就先待在这里。” 没了外人,洛眠声音里透出难掩的疲惫:“正好你的能源系统也该进行月度维护了,我现在帮你充能,以后会定期过来看你。” “主人……”宴灼听出了要分别的意思,颤着声朝人挪了一步,“您别生我的气了,好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想一个人住在这里,我、我只想和您在一起,您带我回家吧……” “宴灼。”洛眠打断了他的哭诉,没什么语气道,“我后续可能会去其他实验基地,能定期来看你,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什么意思?”宴灼吸了吸鼻子,“为什么要去其他实验基地?” 洛眠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初次实验的失败品,冲他扬唇露出个笑容,故意开了个玩笑:“去造我自己,很多很多个我自己。” “不行!”谁知宴灼听了这话竟忽然炸了毛儿,大跨一步将人揽进怀中,“不可以的,主人——你只能有我一个。” - 作者有话说: 宴灼:造那么多自己你受得住么,只能和我锁死() 洛眠:……我也可以和自己过的[菜狗] 咳,本体本位哈[狗头叼玫瑰]就算造再多,箭头也全都是对着本体的(bushi,不会真造的,这只是一个玩笑,本文1v1 第35章 谈心 洛眠刚出院, 连家都没回就直奔研究院谈了好多事,刚刚又从米伦议员口中得知了联邦与帝国的战事,陆绮玉还给下达了一些重要任务。 这会儿大概是真的累了, 即使听见了宴灼那句耍小孩脾气的话,他也没像往常那样浪费力气和人争吵, 也没有把人推开。 就这么沉默地站在原地思考着些事情, 任由宴灼抱着自己。 半晌,宴灼半天没得到回应, 许是察觉到对方今天安静得有些反常。 于是借机在人发间蹭了蹭, 将那缕熟悉的香气全然卷入鼻尖, 才依依不舍地将人松开。 “主人, 您怎么不说话?”他站直身体,垂眸注视着洛眠金丝镜后方那双冷棕色的杏眸, 像是要把人深深地看进眼睛里。 洛眠这才抬眸瞧着他,眉宇间染着几抹倦意,眼底却平静得如同一汪深潭,看不出什么情绪。 一时间的对视和默许, 愣是给宴灼一种本体即将接受自己的错觉。 当然, 这只是错觉。 “过来把衣服换了。”洛眠先行移开目光, 转身带人走进一旁的更衣间。 他脱掉外衣、套上干净的实验白衣后, 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宽松的浅灰色实验服递给宴灼:“穿上这件,然后躺到休眠舱里去, 我给你充能。” “哦, 好的。”宴灼双手接过实验服,正疑惑对方为什么没对智能体那句“你只能有我一个”做出任何反应时。 洛眠便在更衣间门口站定脚步,淡声道:“换好了出来,跟你好好谈谈。” 宴灼望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 莫名感觉意识团仿佛被一团无形的迷雾所笼罩,竟忽然摸不清本体此刻在想什么。 他紧紧握着实验服,智能体帮着应下:“……主人稍等,我很快。” 洛眠走到实验室的中枢控制台,按下启动开关,经过一系列生物识别扫描认证后,室内众多台仪器设备便亮起了幽蓝色的光。 他仔细检查着每一台的参数,稍作调校,就见实验室中央的仿生人休眠舱缓缓上升了一段高度。 真空玻璃舱门朝两侧开启时,宴灼刚好换完实验服走了出来。 “躺进去。”洛眠站到休眠舱旁边,一袭实验白衣衬得身姿笔挺,为那本就清冷孤傲的脸更蒙上了层不容接近的疏离感。 宴灼看得恍惚一瞬,才迈步朝休眠舱走去,动作敏捷地脱掉鞋子到里面躺好。 智能体带着他左右环顾一圈,最后紧张地迎上洛眠自上而下的视线:“您要和我谈什么啊?主人……是要给我进行调试吗?” “先充能。”洛眠淡淡收回目光,调出休眠舱外壁的智能操控面板,仔细设置着多重能量场参数。 宴灼说到底也是由联邦顶尖技术和资源打造出来的机器人,充能过程并不需要外接线缆,而是依赖休眠舱内的能源共振场。 想来抛开精神体植入不谈,他之所以能获得联邦军方与议会的一致青睐,被视作强大的军用武|器,除了具备完整的攻击系统外,还有一个关键的点在于——他可以凭借这样的充能方式在战场上掠夺敌方能源。 通常来讲,隐蔽之物往往最容易被人忽视,他外表与常人无异,却能够从根源上悄无声息地瓦解掉敌方的军事力量。 当然,所有的这些都是由洛眠精心设计的。 他既然能创造出一台这样的战争武器,那么就能创造出无数台。 如今既已知晓涅克洛斯帝国发起的战争已迫在眉睫,身为联邦一员,且又是双方交战的筹码,洛眠必然不会坐视不管。 只是在厘清那一系列错综复杂的政治纠葛前,他也需要先为自身做打算,免得真的沦为别人案板上手无缚鸡之力的鱼肉。 所以说,打从把宴灼的设计蓝图画在本子上的那一刻起,这一切本就该是一场无需牵动任何情绪、全凭理智冷静落子的冰冷博弈。 然而,实验的失败却将宴灼变成了他的特例。 洛眠斟酌许久才拽回思绪,调好参数后关闭了舱门。 他轻触能源按键,紧接着休眠舱里能源场启动,发出低频率的嗡鸣声。 洛眠靠近一步,将目光重新投向躺在里面的仿生人,唇角隐约弯起个弧度:“在家待这么久了,你还记得自己实际上是一台军用武器么?——编号lm-111。” 宴灼没听他喊自己的名字,反倒叫出了这个很久未从他口中听到的编号,一时竟感到几分生疏,蓝眸微微睁大,没有立刻回答。 洛眠并未在意,继续道:“你知道我当初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创造你,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站在这里看着你睁开眼睛的吗?” 宴灼被问得一愣,只缓缓摇了摇头。 “说实话,我一直期待从你这副躯体里醒过来。”洛眠面色不变,不紧不慢道,“可最终,我却失败了——看到你睁眼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宴灼莫名内心一沉:“您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洛眠垂眸俯视着他,眼神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尤为冷漠,“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你,因为你是个失败品。” 他顿了顿,稍沉下嗓音:“当然这并不能怪你,你只是一台机器,出自我手的造物,你并没有错——是我自己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而已。” 宴灼听完,幻感的鼻尖一酸,双唇微颤着说:“不,您不失败!您很优秀的,主人……是您对自己的要求太严苛了。” “或许吧。”洛眠轻笑了声,“我当初真的想过,像处理其他失败品那样,把你丢进粒子束能量舱里销毁,可你毕竟是由军方出资,何况陆院长还特意申请把你送给了我,如果不是考虑到这些,我可能根本不会带你回家。” 他低头看了眼操控面板:“不带你回家,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了。” 宴灼怔了怔:“主人……” “但是话又说回来,你确实只是一台机器。” 洛眠面无表情道:“反倒是我没有那么强大的定力,对你动了各种情绪,甚至于林澄昕和洛琛他们来探望的那几天,我还真曾想过,要不然以后就把你当成家人吧……可是,你却对我做了那种越界的事。” 宴灼听着对方平静到毫无波澜的语气,幻感中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冰手紧紧掐住,带着酸意的痛在体内逐渐蔓延开。 他知道洛眠这次是真心决定要同他拉开距离了,但或许是那阵同频率的心灵感应,他又从对方的话语中隐约感受到了些别的意味…… 可心绪纷乱间,他却猜不出那究竟是什么。 空气安静两秒,宴灼的智能体保持着语调的平稳:“那……如果我改,我们还能回到以前么?我也想和主人做家人。” “对于我这个精神洁癖来说,”洛眠缓声道,“那种事既然已经发生了,你想让我怎么回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嗓音微沉:“我可以把你的记忆一键清空——可我呢?” 宴灼蓝眸微暗,略作停顿:“所以您说这些,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对么?那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您消消气呢?” “你不该喜欢我的,宴灼。”洛眠移开视线,轻点两下操控面板,调出智能体的数据开始浏览,“就冲我讨厌过你、想过要销毁你,你也不该对我产生那方面的感情。” “可您同样也是我的创造者!”宴灼忽然有点急了,奈何躺在休眠舱里不能动弹,只目光不移地望着对方,“就算您怪我、厌我,和我喜欢您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我、我就是喜欢您!” 第53章 “……”洛眠盯着面板上那串情感类人度高达百分百的测试结果,冷棕色的眼眸微怔。 果然不出他所料,宴灼的情感模块在与他相处的这段期间发生了很大变化,不仅自主衍生出很多恋爱相关的功能,其余的情感反应也几乎与正常人类毫无差别。 就像真的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面对这个从未发生过的意外情况,洛眠一时竟有些茫然。 他原本计划在充能过程中对宴灼的情感模块稍作调试,甚至想删掉一些东西…… 可此刻当他抬起眼皮,看向休眠舱里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时,有那么一瞬间,竟产生了某种错觉——仿佛另一个灵魂正在从自己的皮囊里生长出来。 洛眠指尖情不自禁地蜷起,终究是没按下面板上的清除键。 他看着休眠舱里那双透着急切的蓝眸,接着刚刚的测试,继续道:“你的喜欢不会有任何结果。” “我知道……”宴灼低落地垂下头,“本身,我也不该对身为创造者的您抱有这种冒犯的感情,所以也不敢奢求得到您的回应,我只希望主人能够开心一些……但是,我真的很想永远陪在您身边。” 洛眠轻叹一声,虽说刚刚的一切只是他利用充能的机会,顺便对宴灼进行的一次测试。 但是为了确保结果的准确性,他的所言所语也并非全都是假的。 他沉思片刻,指尖疲惫地按了按眉心:“宴灼,你这样是很容易被人拿捏的,将来要是把你丢到战场,我不希望你会被这些东西左右,乱了判断。” “可我的最高指令也是您。”宴灼眼神坚定,“无论有没有那份感情,我首先都会忠于您。” 充能完毕的提示音响起,洛眠同他对视半晌,才打开了休眠舱的舱门。 实验室安静下来,洛眠沉声结束了这段谈话:“军方向我要走你之前,我会暂时把你关在这里,对你做一些训练。” 宴灼从休眠舱里坐起身,怔怔地望向他:“那……您还生我的气么?” “宴灼,我再问你一遍。”洛眠关掉操控面板,缓步朝他靠近,“就算没有结果,你也仍要继续,是么?” 宴灼被他金丝镜折射的光晕晃到了眼,怔愣两秒,点了点头:“是的,主人。” “好。”洛眠唇角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第36章 机甲 洛眠给宴灼各方面功能进行完月度维护, 疲惫得已经是闭上眼就能睡着的节奏,但他还是赶在日落前回了家。 简单洗漱沐浴完,他躺倒在卧室柔软的大床上, 搂着蓝白雪倪猫抱枕盖好被子,自己那股熟悉而久违的气息一寸寸蔓延上来, 很快便放松得睡着了。 然而才睡了两三个小时, 洛眠就开始莫名地浑身发冷。 他下意识搂紧抱枕蜷缩成一团,却没有丝毫缓解, 整个人好似掉进了寒气彻骨的冰窟。 “我们就快见面了, 洛先生。” “请您先好好适应一下, 到时候恐怕只会更冷……” 睡意朦胧间, 洛眠隐约听见一道略显沙哑的嗓音,像梦里的人在说话, 不那么清晰。 话音落下,他感觉骨头缝都被冻得发疼,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打颤,随着身体猛地忽悠了下, 他意识瞬间清醒。 洛眠睁开双眼, 紧紧抓住抱枕平复着不知不觉过快的呼吸。 心脏传来隐隐的慌闷感, 他忍着冷意翻了个身, 却发现那阵诡异的寒冷竟忽然消失不见了,就好像只是一场梦, 或是他的错觉。 洛眠撑坐起身, 抹去额头上的冷汗,回想自从在庆功宴上服下致幻剂后,他所产生的幻觉似乎都和雪有关,这不禁让他感到一丝奇怪。 他沉思着, 喉咙有些发干,于是掀开被子本能地叫了个名字:“……宴灼。” 叫完之后他望着昏暗空旷的房间,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这次并没把宴灼带回家,而是把人关在了实验室里。 没了前几天一睁眼就能听到的主人来主人去,洛眠愣是觉得自己这座空中别墅安静得过分,甚至有那么几丝荒凉感。 可想当年,他决定从军区大院独自搬来这里,也正是看中了这份与世隔绝的清净。 “……”洛眠无语地掐了掐眉心,放下雪倪猫抱枕走下床,来到客厅给自己接了杯热水喝。 刚才那阵刺骨寒意虽说是假的,但他此刻非常想喝一些热乎的东西暖暖身子。 然而两杯热水下肚,胃里却仍是空空的,并不满足。 洛眠望向一旁的餐桌,冷不防竟想到二十岁生日那天,宴灼给他做的那几道颇合口味的老式粤菜来,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两声。 他走到智能冰箱前,原想给自己煮个汤喝,结果打开一看,里面空无一物。 也是,好久没回来了……但他关上冰箱门才意识到,自己长这么大连个鸡蛋都没煮过、菜也不会洗,怎么可能会做饭…… “……”洛眠心里生出了些没由头的烦躁,他看了眼表,这么晚了也不好意思再打扰私厨,于是他抬腕点开手机光屏,破天荒地给自己点了一次外卖。 星耀年外送服务很发达,送餐飞行机很快便把餐品送到了门口。 洛眠将其拿进屋仔细消了遍毒,又费了好半天劲拆开包装盒,才终于喝到了心心念念的上汤时蔬。 可菜还是那些菜,配料应该也大差不差,却怎么都尝不出宴灼那天做的那般鲜美滋味。 一股脑吃完,食之无味。 洛眠有点失落,来到浴室又刷了一次牙后,调高了室内温度,带着一肚子莫名的闷气钻进了被窝里。 难得一夜无梦。 ※ 后来的一个多星期洛眠都没再回家住。 除了嫌麻烦外,也因他全心投入到了新一轮的任务中。 准备前往议会安排的实验基地前,洛眠先一步完成了陆绮玉和军方下达的另一项机密任务。 所以这些天他一直都住在研究院地下实验基地的休息室里,与宴灼一墙之隔,期间做实验也方便叫人出来协助自己,做些复杂琐碎的运算类工作。 这天上午,洛眠完成了手头的工作,把宴灼叫到自己的休息室。 虽然新的机密任务宴灼从始至终也在跟进,也很了解这项新研究各方面的性能。 但此刻他站在洛眠的面前,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敢靠我太近?”洛眠靠在沙发上,唇边挂着一抹笑,朝他弯了弯指尖,“我又不会拆了你——过来。” “……”宴灼终归没敢违背本体的命令,缓缓迈开不发走到对方面前,“主人,您这几天太忙了,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要不……还是脱了吧?” 洛眠看上去只一身实验服,并未动身:“等明天的军事演练结束再休息也不迟。” 他略作停顿:“你最近表现得不错,对我的工作有很大帮助,想要什么奖励么?” 宴灼摇了摇头:“能待在主人身边,就是奖励。” 洛眠笑了笑:“还敢对我有其他想法么?” “……”宴灼本能地迟疑起来,没有立刻作出回答。 而就在他迟疑的空隙间,洛眠便抬起修长的小腿,朝他伸来一只脚。 脚尖触在他实验服裤腿的一刹那,宴灼只感觉整个意识团懵懵然一瞬,如同瞬间失去思考能力一般。 机械身躯内部的电流也被电击得高速流转起来,一时间竟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你应该立刻给出回答的,宴灼。”洛眠并没把身上的新研究调试得太过分,仅仅想试验一下,“没有结果的事,为什么非要执着呢?” “因为是您……”宴灼的意识团和智能体都在努力找回思绪。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同洛眠保持住一段安全的距离。 “总而言之,”洛眠抬腕查看了下陆绮玉发来的消息,简单回复后,严肃道,“明天的军事演练涉及到未来联邦和帝国有可能发生的战争。” 他放下腿站起身,就见宴灼吓得又往后退了几步。 洛眠没忍住笑了下,才又道:“我不希望出现任何差错,给你下达命令式,不许再有半分迟疑——不要被感情所左右,记住了么?” 宴灼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主人。” 洛眠走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想到了一件礼物,你要是表现好,回来我就送给你。” ※ 次日,军事演练如期举行。 洛眠带上宴灼,跟随陆绮玉和其他几位院领导来到了联邦星际战略总参谋部。 说起来陆绮玉十年前也是这里的一员,还是掌握着军队科学技术的核心角色。 只是那时联邦尚未成立、内部局势混乱,涅克洛斯帝国借机突袭,她为了保护数据右手神经永久性受损,之后便主动退出军队,按组织架构安排接任了蓝星研究院院长一职。 第54章 “刚刚在车上没发现,这会儿一看,宴灼好像都快比你高出半个头了。”陆绮玉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抬起紫金色机械手臂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还得长吧?” 洛眠侧眸瞥了眼戳在自己旁边不敢靠近的仿生人,浅浅一笑:“正是蹿个儿的年纪。” “那他长得可真快。”同行人有人感叹了句,“会像人类一样一直长吗?” 洛眠收回目光,跟着他们一同往新武|器试验场:“目前只设置到了三十岁,还能再改,看他以后想不想见识一下自己老头子的样子了。” “……”宴灼跟在后面,被迫同他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小声应道,“不用改了,主人……” 几人听完笑了笑,试验场大门开启,陆绮玉带着他们入座。 试验场空间非常广阔,一眼望不到头,三架宇宙作战机甲静静伫立中央——皆是由联邦总参机甲研发中心最新打造。 洛眠叠腿靠在座位上,抬手调试了下金丝镜,沉眸仔细观察着面前那三具庞然大物,一身素雅的灰色羊毛大衣丝毫不掩他周身气质。 “空手来的啊?” 没多久,他便听见一道许久未闻的中年男声。 转眸,视线便穿过整个墨绿色军服阵列,直直对上洛天衡朝他望来的眼神。 “不是说造了台新武器么?”洛天衡朝另一边的宴灼扬了扬下巴,“还是他?” 洛眠坐得高,又一脸的严肃,垂眸俯视着他父亲,恍惚给人一种国王睨向臣子的错觉。 众目睽睽下他也没给人什么好脸色,只扬唇笑了下,声音透着股冷淡:“情报局的司令也得空来观战啊。” “……”洛天衡吃了瘪倒也并没在意,仰头盯着和洛眠站得有一段距离的宴灼观察半晌,后者压根儿没理会。 他才低下头将目光转向前排的陆绮玉:“真空手来交差?不太像你们研究院的风格啊。” 陆绮玉笑说:“洛司令今天既然得空过来,耐心看看不就知道了?” 洛天衡没再说什么,带着一行人坐到一旁的区域中。 新武|器评估测试很快开始,数名军方人员依次操控着三架重型作战机甲,遵循上级指令执行一系列演练。 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炮火轰鸣声过后,三具庞然大物才终于安静下来。 最终,它们均表现出色,无论在攻击测试还是防御功能检验中,均达到了宇宙作战的性能标准。 “那么接下来,我们将对首都星高科技研究院的新型机甲进行测试,请洛眠先生上场。” 指挥官话音刚落,洛眠拢了拢围巾便站起身,稳步走下台阶,朝空旷的试验场中央走去。 宴灼距他几步之远,紧随其后。 这次的机密任务原本也是由战略总参部下达的,现场大多数军方领导都对洛眠的设计有所了解。 他们远远望着那道单薄的身影,脸上无不流露着期待,却并未显得过于惊讶。 反倒是对此项内部任务尚不知情的洛天衡,深深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那两道从自己身边一前一后走去的背影,不禁感到疑惑——宴灼两手空空地过去也就算了,怎么洛眠也…… 机甲又在哪? 于是赶在这两人尚未走远,洛天衡压低嗓音对他们说了句:“试验场可不是胡闹的地方。” 洛眠站定脚步回过头,宴灼和他的动作一模一样,四道目光同时瞥了洛天衡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朝前走。 “……”洛天衡只觉得好似被那两人同时鄙视了,冷下脸提高声调又道,“你代表的可不是你自己。” “洛司令到我们这儿作诗来了?” 另一边,总参部的战略统筹司令泽恩嗤笑了两声,扶正军帽,侧头看向他:“我们好不容易把科学天才请过来,他不代表自己,难不成还代表你?” 此时洛眠已经站到了试验场中央,清亮的阳光洒在他本就透白的面庞上,为其铺上一层朦胧的光晕,整个人仿佛都变得透明了。 洛天衡凝眉瞧着他那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清瘦身影——根本不需要什么机甲,一个稍微有点力气的正常人站他面前都能将他轻而易举地打倒。 到底也是被嘲讽了两番,洛天衡脸上有些挂不住:“不代表我,但好歹也代表研究院。” “呦,那陆院长说什么了吗?”泽恩司令隔着他将脑袋往远处探了过去,朝陆绮玉摆手,后者只淡淡笑了声,摇了摇头。 泽恩回了个笑容,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试验场上的洛眠,“我要是有这样优秀的儿子,绝对不会像你这样养——养这么大俩儿子都没留在身边,啧,真是失败啊。” “……”洛天衡不屑地哼了一声。 哨声响起,指挥官手里的旗帜落下。 洛眠微微侧身面朝着宴灼,沉声命令:“编号lm-111,朝我开枪。” 宴灼注视着本体那双如琥珀般澄澈的棕眸,怔然两秒,缓缓朝人抬起一只胳膊,手心里登时弹出一支银蓝色细枪。 所有人望着这一幕,纷纷屏住了呼吸,硕大的试验场寂静一片。 就连素来以傲慢冷血著称的洛天衡都下意识浑身绷紧,交叉在胸前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军服。 “别忘了昨天我和你说过什么,”洛眠瞥见宴灼的手隐约在发抖,唇边浮现出一丝若隐若现的笑。 一开口语气尤为冷静:“不要被你的感情所左右,一场军事演习就这样,以后上了战场,敌方拿我当筹码,你要怎么办?” 宴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阵寒风袭来,洛眠被吹得有点冷,不紧不慢地将手放进大衣口袋里,稍微放缓了声音:“开枪吧,注意防卫。” 宴灼双唇紧抿,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直直对准了自己的本体。 明明先前遵从军令朝敌人开过那么多次枪,还背着本体杀过很多人,可这次……他也清楚只是场演习、伤不到洛眠,却只因对方是自己,他全身电流都紧张得开始迅速流转,机械身躯发起热来。 “对不起,主人。” 宴灼话音落下,银蓝色的子弹自他的枪口破空而出,径直朝洛眠的额头射|去。 枪声一响,围观者中有人猛地站起身喊了两嗓子,脸上写满了震惊。 而洛眠却只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眼睫都未颤一下,那自骨子里散发出的冷静,倒衬得那几人有些狼狈了。 一旁,洛天衡的军服被他自己抓得发皱。 或许到底是想起来场上那位淡定的年轻人是和他血脉相连的亲生儿子,不是什么机器,听到那声枪响后他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蹦到了嗓子眼。 而就在下一秒,那枚银蓝色的子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竟猝然悬停在半空,仅仅距离洛眠的眉心一臂之遥。 紧接着,随着洛眠扬起唇角轻轻一笑,弹头便一百八十度急转,以方才同等的射速,朝着宴灼反方向回弹了过去。 宴灼只一抬手,便将那枚子弹攥在了手心。 洛眠透过金丝镜盯着他止不住发颤的手,轻叹了口气:“心不静。” “……”宴灼缓缓收起枪支,只觉得幻感中的心跳已经停滞了。 空气凝固几秒,全场登时掀起一片惊呼,刚才尖叫的那几人这才安心坐下。 指挥官将微型话筒递给洛眠,邀请他向众人详细介绍起了这件用肉眼谁也看不见的新型作战机甲。 “力量微弱,并不代表没有威胁。”洛眠语气沉稳,“反而可以利用人性中畏强轻弱这一点,对敌方发动出其不意的攻击——隐藏式透明机甲,这就是我的设计理念。” “好——”总参部的战略统筹司令泽恩,率先为洛眠鼓起了掌,全场紧跟着一片掌声。 随后他边听洛眠继续讲话,边扭头瞧向洛天衡:“怎么了啊洛司令,脸色这么难看?放松点吧,再抓军服都被你抓破了。” “……”洛天衡斜眼瞥了他一眼,这才将手松开,没作声。 泽恩重新看向试验场上的洛眠,连连摇头:“天才不愧是天才,洛司令没想到吧,他穿的是透明机甲!” 他顿了顿,接着赞叹:“你说他大脑怎么长的啊?我反正是压根儿想不出来……留在蓝星研究院真是可惜了,应该调到军方科技总部来。” “泽恩司令,我还坐在这儿呢。”陆绮玉听到他的话,没忍住打断,“这么明目张胆地跟我抢人?” “嗨,没有没有,哪敢和您抢啊陆院,我就这么一说。”泽恩冲她笑了笑。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放低声音继续对洛天衡道:“当初,我要是早听说洛眠离家出走你没拦着,我肯定把他拉到我家里好好养着去,多好一孩子啊,你说是不是?” 洛天衡听他提起几年前的旧事,恢复到一脸漠然:“那是他自己要走,谁都拦不住。” “啧,才十二三岁吧我记得,”泽恩撇了撇嘴,“你们夫妻俩也真是够狠心的,让孩子那么小就一个人过,还有心脏病。” 第55章 洛天衡面无表情:“这是我的家事,不劳泽恩司令费心。” “那,把他送去议会实验基地充当诱饵,也是你的家事?” 泽恩沉下脸,朝他投去个略显冰冷的眼神:“这件事我虽然无权插手,但能看出洛天衡你是真的冷血,旁人都没好意思提,你倒是第一个想出来。” “这是最优解。”洛天衡意味深长地望向远处的洛眠,口吻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唯有让他入局,才能把那些潜藏在联邦政界深处的叛徒们连根揪出来。” 泽恩想到什么,低声问:“所以关于那台仿生机器人——宴灼——你们还是决定对洛眠本人保密,是吗?” 洛天衡沉默半晌,才点头“嗯”了一声。 泽恩叹了口气:“自己设计的实验成功了不知道、被自己的父亲亲手做局也不知道,嘶,真的很难想象他以后要是得知了真相,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话音一落,就见试验场上的洛眠讲解结束,站回到场地中央。 机甲对战演练环节很快便开始。 洛天衡盯着那道避过一道又一道枪林弹雨的身影,双唇紧抿,皱着眉始终没再说话。 ※ 返回研究院天色已擦黑。 洛眠同陆绮玉一行院领导们道别后,带着宴灼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 “你今天表现得还不错。”洛眠带人一起换上浅灰色的实验服,独自走进休息室的沙发上靠着,疲惫地闭上双眼。 “主人,您是不是累了?”宴灼站到门边,始终不敢靠他太近,却又掩不住关心,“您今天在外面被风吹久了,要不然我去给您煲汤吧?” 煲汤…… 洛眠瞬间睁开眼,想来自从那晚吃完那顿食之无味的上汤时蔬外卖后,他心里就一直耿耿于怀,甚至有那么几天他都想去学学厨艺了。 可是任务繁重他半分空闲也抽不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恐怕也难有喘息之机…… “嗯。”洛眠淡淡应了一声,瞧了宴灼一眼,对比之下确实机器人的体力要好多了,“还是我生日那天的那三道菜吧。” “没问题!”宴灼眸光一亮,“您先休息一下,我这就去给您做。” “等等。”见人转身要走,洛眠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叫住了他。 随后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长方形首饰盒,举起来朝人轻轻晃了下:“之前答应过你的,要是演练成功,就送你件礼物。” 宴灼目不转睛地看他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条钻石项链,中间挂着一枚切割精美的皇家蓝宝石。 他怔了怔,想迈步上前接到手中,脚步却生生顿住,满面迟疑——这几天洛眠为了训练他、惩罚他,试图让他放弃那份不该有的感情。 他不知被对方那身可怕的隐形机甲电了多少次。 实在是有些怕了…… “不想要?”洛眠眉毛微挑,放下手就要将项链放回到首饰盒里。 宴灼连忙靠近了些:“……我要。” 洛眠抬眸,眼底的笑逐渐意味不明:“那你过来,我帮你戴上。” “……”宴灼看着他笑成弯月的杏仁眸,意识团莫名泛出了些不祥的预感。 通过机械眼球,他能识别出那并非一条普通的项链,就是没想到自己折腾人的花样还真是挺多。 “好的,主人。”宴灼还是迈步走了过去,朝人微微俯下身,被电过多次却一句怨言也没有。 洛眠抬手撩开他的头发,将蓝宝石项链戴在了他的脖子上:“不错,很好看。” 他收回手,指尖轻触自己手上的蓝宝石尾戒。 紧接着,就见宴灼的项链瞬间收拢,不留一丝缝隙地紧紧圈在了脖子上。 透过一旁的镜子,宴灼只感觉这个造型不像是一条项链,反倒很像是……项圈。 旋即就感受到一股强有力的电流自颈部流窜到全身,他立刻站直了身体。 洛眠叠起双腿瞧着他,唇边的笑始终未消失:“要过来抱抱么?” 宴灼连连摇头:“不、不了,主人……” “你不是喜欢我么,”洛眠朝他张开双臂,“给你机会,都不抱?” “……”宴灼的意识团被电得懵懵然一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敢了,主人。” - 作者有话说: 宴灼:你花样多,你猜我花样多不多? 洛眠:……不像正经人,遛了遛了! 走走剧情[狗头叼玫瑰]上卷大概快结束了 那个……所有离谱儿黑科技都是瞎扯,组织架构也是胡编乱造,尊嘟没有逻辑哈(求放过) 第37章 瘀痕 洛眠带头研发的透明机甲, 平时在非作战状态下穿在身上就像外套一样,伸缩延展性极强,还能够灵活调节透气性。 不过即使再方便他也不会时时刻刻都穿着, 为了好好放松补充体力、高效完成接下来的任务,休息时总还是会脱下来的。 今天在室外高强度演练了一天, 到底也是累着了, 想到还有一些报告要写,洛眠便也没什么力气再和宴灼开玩笑。 为了能吃上一顿正宗美味的老式粤菜, 他把项链盒子和研究院的通行卡塞到宴灼手里后, 便让人先回家给自己煲汤做饭去了。 待人离开后, 洛眠回到自己的实验室, 把透明机甲放到实验舱里进行自动化修复和充能。 随后坐到办公桌前,打开一面环绕式电脑光屏认真写起了报告。 约莫过去两个多小时, 洛眠还差最后一个总结就写完了,忽然开始浑身发冷,修长白皙的指尖隐隐打颤,脸色也又白了一个度。 他工作起来就习惯一口气做完, 不喜欢中断, 但这会儿实在冷得坐不住了, 便暂时将文档保存, 站起身准备去披件白大衣。 按理说地下实验基地对环境温度把控十分严格,研究人员也必须遵守规定着装, 洛眠平时就算再怕冷, 以往只穿一件轻薄的短袖实验服,也不至于冻得如此厉害。 他不禁觉着有些奇怪。 “洛先生,免疫芯片植入后,您的身体有所好转吗?” 正当洛眠转身朝更衣间走去时, 一道陌生而略显沙哑的男声不知从哪儿传来,但他听得模模糊糊的,以为是出现了幻听。 结果那声音再次从背后响起:“其实想要痊愈,您根本无需植入芯片,更不用更换机械心脏,我可以帮您,只要您肯答应我一个条件。” 这回听得格外真切,洛眠脚步一顿,慢慢转过身来,就见电脑光屏上浮现出一片诡异的雪景,同时飘出那道声音说出的文字。 洛眠看着那行字怔愣一瞬,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迅速思考一番,抬手按下金丝镜边缘的玫瑰旋钮。 不出所料,电脑主机上的量子护盾网全然变成了红色,一闪一闪地发出警报——是未知病毒。 “洛先生,”那声音似是能通过什么设备看到他,和文字并行继续道,“我的条件很简单,您不想听听吗?” 洛眠忍着周身冷意看向光屏,额头脸颊不断泛出细密的冷汗,原本淡红的嘴唇此刻也隐约发青。 他平复了下过快的心跳,脑海中忽然闪过近来做的那些奇怪的梦——都是和雪有关,于是压低嗓音试探着问:“你是那未知病毒的编写者?” “这不重要,洛先生。”那声音回道,“您应该多关心关心自己才对,我有能力帮您摆脱心脏病和重度机械排异反应的困扰,只要您肯答应来见我。” 洛眠并没信他的话:“你到底是什么人?又怎会知道我的事?” 对方道:“我们可以见面细聊的,唯有我能帮您。” 洛眠冷声:“整个联邦都没法解决的事,真当我会信你。” “科学真知,乃超越科学本身——您终会相信的,洛先生。”那声音稍作停顿,“下个星期,议会实验基地2157会议室,我们不见不散。” 议会……洛眠疑惑地蹙起眉。 随着那声音落下,电脑光屏便随即恢复如常。 洛眠透过金丝镜,看到未知病毒的警报竟也跟着一起消失了,刚才的一切没留下任何痕迹,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站在原地盯着电脑光屏看了好久,直到再次感受到那阵诡异的寒冷,浑身冻得止不住地发抖,才想起自己其实是要去披件衣服的。 但此刻他已然没了心情。 回想自从那晚在家睡觉被冻醒之后,这几天无论他在休息室里睡得多沉,半夜也总会被冻醒,还总能听见一道陌生的嗓音喊他洛先生。 一次两次是巧合,但是这么多次……而且那道声音,似乎就是刚刚那个人? 洛眠坐回到电脑前,双臂交叉叠起双腿。 浅灰色的实验服包裹着他清瘦的身躯,实验室幽蓝的灯光衬得他皮肤尤为冷白。 想来,前段时间他因致幻剂住院,近来又忙于新一轮的机密任务,就算一直在跟进未知病毒的事,也始终没来得及去细究。 第56章 只全权交由宴灼处理了。 洛眠微抬眼眸,靠近电脑光屏,调出宴灼有史以来发给他的所有关于未知病毒的检测报告,从头儿开始逐一浏览。 当初他给宴灼安装的病毒检测系统是非常智能且先进的,拥有着极其庞大的病毒数据库。 就算查不出未知病毒的具体信息,应该也能大概其追踪到源代码在宇宙中的坐标——除非,它特别罕见,或者压根儿就不是一种病毒。 然而,这些报告上的结论无一不是“未知”。 虽然这也并不能说明什么,但洛眠就是莫名地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半晌他叹了口气,捏着眉心又思索了一番,把医院出具的化验报告,还有宴灼最近利用芯片给他监测到的血液指标也全都一一调出来重新查看。 但所有报告无一不显示——他的血液中未再检出任何致幻剂成分。 所以又为何仍会产生幻觉? 尽管未知病毒与致幻剂这两件事表面上并无关联,但被刚才那道嗓音一搅和,洛眠瞥了眼正常的室温,细细品味着身上散发出的冷意。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似乎并不简单。 沉默片刻,洛眠把报告最后的总结写完后发给了陆绮玉。 随后推来一台和宴灼内置系统基本一致的病毒检测仪,连接了自己的电脑,打算在上报前亲自分析一次。 等待途中,他抬腕又给许维霖发了条消息: 【l.m:许教授今天在研究院么?采血针和储血检测芯片可否借我一套?】 许维霖很快发来语音: 【许维霖:我昨天接到院里通知要出差几天,这会儿刚到阿尔法星太空星舰场。】 【许维霖:……你要那个干什么?要给谁抽血?】 洛眠本想解释一下,但还是犹豫了: 【l.m:任务要求,留着备用,我们部门很少用到这个,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许维霖:我同事那边应该有,你现在在哪儿?我让他给你送过去。】 过了十几分钟,洛眠终于拿到了这两样东西。 他看了眼电脑前的病毒检测进度条,决定趁此空当把血抽了。 于是走到角落的实验台,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简易医疗箱,并将灯光调亮。 虽然略懂些医学知识,但洛眠毕竟不是专业的医务人员,基本没怎么上手操作过,却也不想惊扰别人。 他将左胳膊放在铺有消毒巾的实验台上,在灯光的照射下,能很清楚地看见白到透明的皮肤上、那几根泛着青色的血管。 仔仔细细消了遍毒后,他拿起采血针,顺着左正中静脉直直扎了进去。 然而到底也是技术不太行,一针下去竟没能出血,只疼得他皱起了眉。 洛眠的手微微发颤,将针头拔|出来后换了个位置和方向,下意识咬住下唇,忍着疼痛又一次扎了进去。 这回就见深红的血液顺着透明细管缓缓流出,但血量很少,并不能达到储血芯片的要求。 于是洛眠又将针头往里送了送,血液这才颇为顺畅地流了出来。 简单止血后,他将储血芯片放进另一边的物质检测仪器,调试完一系列的参数后再站起身,竟发现胳膊上青了一大块儿。 素白的皮肤上,那片深紫色的淤青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不看还不觉得什么,此刻这么一看,洛眠竟感觉疼得有些心慌。 他找来冰袋敷了一会儿,为了不让别人看到,又拿来隐形绷带给自己加压包扎了一圈。 一系列操作完成,电脑前的病毒检测仪终于发出完成提示音。 洛眠点开报告,最终结论却和宴灼测出来的一样,仍是“未知”那两个字。 又等了二十多分钟,他从物质检测仪中取出自己的血液分析报告。 目光扫过一行行数据,赫然发现“未知物质,疑似来自涅克罗斯帝国极寒地带”这一行字。 ※ 洛眠到家的时候,宴灼早已做好三道老式粤菜,还特意熬了滋补汤,就等着他回来吃。 “您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啊,主人。”宴灼接过他脱下的外套,跟着他一路来到衣帽间。 见对方有点心不在焉的,又问:“您……脸色不太好,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洛眠正准备解开衬衣,抬手时左胳膊上的针眼忽然疼了一下,他转过头淡淡和人说了句:“你先出去,我换衣服。” 宴灼透过机械眼球,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刚刚身体颤抖了一下,看着那煞白的脸和微微泛青的唇瓣,他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调出医疗系统检查完本体的生命体征和血液指标并无大碍后,才在智能体的操控下乖乖离开了衣帽间。 直到一碗鲜美的上汤时蔬下肚,洛眠才恍然有种全身细胞都被重新激活了的救赎感。 连那一直紧绷疲惫的精神,也终于透进了一丝清明。 “唔,不错。”洛眠将喝空的汤碗递给宴灼,示意他再帮自己盛一碗,“你的厨艺好像又精进了不少。” “是主人很久没吃到了。”宴灼一边开心地给他盛汤,一边看他品尝着别的菜,“最近您这么累,要多吃一些。” 说完又将滋补汤递了过去:“咱哥……啊,洛总给我打电话说,西格玛星的药材对心脏很好,虽然容易上火……但,还是建议规律吃一段时间。” “……”洛眠瞧见眼前那碗深褐色的汤药,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病房那一晚、宴灼用手帮他…… 刚入口的茶树菇还没嚼烂便直接咽了下去,呛得他连连咳嗽了几声。 “没事吧?主人。”宴灼连忙给他倒了杯热果汁,走到身边帮他轻轻拍了拍背,“今晚不是不回研究院了吗?您慢点吃。” 洛眠隔着单薄的睡衣感受他热得发烫的手心,身体本能地僵了下,下意识往前躲开,抽来张纸巾擦拭掉眼角旁流出的生理性泪水。 看着眼前的滋补汤,朝人摆摆手:“……没事,我今天只喝一碗,剩下的明天带到研究院,你每次不用熬太多了。” 宴灼点点头:“我知道了,主人。” 怎么说也是西格玛星一年都产不了几份的珍贵滋补品,不喝的话确实浪费。 而且最近也不知道是免疫芯片起了作用,还是喝了这道滋补汤的原因,洛眠感觉自己的身体的确比先前好了不少。 这些日子带人一起研发制造新型机甲,难免涉及很多体力活,但他心脏并没有很频繁地难受了。 洛眠边吃菜边想,上回在病房大概是喝多了才会有那种反应。 要是以后每天定量、规律服用一段时间,不知道这种神清气爽的好状态能不能保持住。 所以,只喝一碗的话……应该不会有事吧? “您在想什么啊?主人。”宴灼看到洛眠脸上竟然破天荒地蹭到了菜汁,连忙抽来条纸巾帮他擦干净,“是不是今天累着了?” “……唔。”洛眠这才回过神,抬眸同他对视了下,收回目光推开他的手,“没事,饭做得太香了。” 宴灼:“……” 不过话说回来,洛眠又瞥了眼戳在旁边的宴灼,这机械小狗最近表现得确实还不错,经过他连续一个多星期的严厉训练,似乎又恢复到了最开始那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基本上除了工作的事,不再和他谈感情,也没再趁他睡觉的时候偷偷抱他或亲他,更没有抽过疯。 当然,这很大程度上或许只因为宴灼忌惮他那身能发电的透明机甲。 不知道没了机甲后,还会不会那么听话。 洛眠收回思绪,这一天到底也是累惨了,他把餐桌上的几盘菜全都炫了精光,果汁也没少喝。 最后留了一点肚子,喝下了那碗辛甜中掺着一丝苦涩的滋补汤。 胃里难得满足了。 “宴灼。”洛眠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唇边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其实我们维持这样的关系挺好的,你说是不是?” 宴灼迟疑了下:“……嗯。” 洛眠伸了个懒腰,又说:“就算哪天真把你丢到形势复杂的战场,你只需要听从我的命令就好了。” 他回想着宴灼那串情感类人度高达百分百的测试结果,顿了顿:“这样简简单单的,任何人都不会威胁到你。” “主人……”宴灼小声道,“我不会被别人威胁的。” 洛眠没说什么,安静半晌,他忽然又想到实验室的那份物质检测报告,睁开双眼望向天花板。 放缓了些语气:“还记得我生日那天,我们在这里玩的那个游戏么?你对我说过的话,会一直作数的,对吧?” 宴灼微愣:“什么话?” 洛眠唇角笑意微敛:“你说,你会对我绝对忠诚。” 宴灼正垂眸欣赏着他线条流畅的下颚,还有那微微扬起的、如天鹅般优美的脖颈。 听他冷不防提起这个,意识团蓦地茫然一瞬:“……当然作数。” 第57章 见洛眠没应声,仍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智能体又颇有眼力地补充道:“主人是我的创造者,无论我对您是何种感情,都会毕生忠于您的。” 洛眠扬唇轻轻一笑,起身站到他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不用这么紧张,我就随口一问,先洗洗睡了。” 说完便转身走进了浴室。 宴灼望着本体离开的背影,隐约感觉他最后那抹笑容似乎有些反常。 ※ 洛眠沐浴洗漱完,累得倒床上就睡了。 宴灼原本不想再进卧室叨扰,想让他好好睡上一觉。 结果偏偏在浴室的垃圾桶里无意中发现一条染血的绷带——显然是洛眠洗澡前撕下来的。 想到洛眠刚到家时那张煞白的脸,还有那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还什么都没和他说。 宴灼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担忧,推开了那扇曾经也属于他自己的卧室房门。 门一开,就瞧见洛眠睡衣扣子大敞四敞,露出里面皎白无瑕的皮肤,睡姿也罕见地偏转了四十五度。 一条纤长的小腿垂在床沿,清瘦的脚踝下方,是他那只每晚都必须搂着入眠的雪倪猫抱枕。 “……”宴灼怔然一瞬,几乎是出于本能地重新掩上了门。 幻感中的心跳被方才骤然闯入视线的那一幕惊得愈发急促,机械身躯里的电流也高速流转起来。 按理说,自己平时睡相是很好的——就算以前他没办法亲眼看见,但这段时间通过第三视角观察本体,也都显而易见。 可刚才那是……什么情况? 宴灼站在门口愣了两秒,觉得有可能是自己看花眼了。 于是再次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结果这次,竟看到洛眠翻了个身,肩头的睡衣已然滑落到臂弯,一侧蝴蝶骨在细腻的肌肤下若隐若现,宛如被月光浸染的玉。 他一条腿往小腹曲起,膝盖夹着被角,另一条腿朝门口方向慵懒地伸展着,盈盈不堪握。 “……”宴灼闭了闭眼,强行压下意识团里蓦然升出的燥|热,才迈着两条长腿朝人走了过去。 他把从床上掉下去的猫头抱枕捡起来掸了掸,重新放回到床上。 随后看向洛眠,只见他发丝凌乱地铺在床褥上,还有几缕垂在颊边,随着呼吸轻微颤动,整个人竟像一只没睡安稳的猫。 宴灼喉结微动,伸手帮人理了理头发。 “猫……”却在这时,他的手忽然被洛眠抓了过去,“雪倪猫……” 为了维持平衡,宴灼缓缓坐到床边。 谁知下一秒洛眠就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我的雪倪猫……” “……”宴灼不知道本体为什么会睡成这样,此时此刻他被抱得浑身僵滞,只感觉那团燥|火一时半刻是消不下去了。 而就在他低眸的刹那,刚好瞧见了洛眠胳膊上那一大片骇人的青紫。 那淤青乍一看像遭了殴打,宴灼幻感中的呼吸一滞,旋即扣住洛眠的手腕,将他的胳膊拉到眼前。 紧接着,机械眼球便从那一片青紫中精准锁定到两个针眼。 这是……谁给他抽血了? 宴灼眉头微蹙,紫得这么厉害,难道是在被迫抽血的过程中挣扎所致的? 那又会是谁,要抽他的血呢? 宴灼回想着洛眠刚回来时在衣帽间里的那个状态、那个表情,顿时思绪万千,手里的力道情不自禁地加重。 “疼……”洛眠显然被他攥疼了,但并没有醒过来,只蹙起了眉,用力挣脱了两下。 宴灼放缓了力道,却并未松手。 他盯着本体纤白胳膊上的青紫,心里莫名一揪一揪地疼——如今意识剥离,他虽然再也无法感知到本体身体上的各种感受,但他仍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其实是很怕疼的。 所以,到底是谁下手这么狠? 宴灼冰蓝的眼眸微沉,在昏黑的房间里透出丝许冷戾,心底腾然蹿出些无名火。 他调出全智能医疗操作系统,在智脑的控制下帮洛眠处理着伤口,轻柔地涂上一层化瘀消肿的药膏,并借助仪器将药物渗透了进去。 “唔……”洛眠似有所觉,又像是因没盖被子发起冷来,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宴灼一通操作完,拉过被子将他裹严实。 正准备起身把人抱起来摆正,不料洛眠又一次伸过来两只胳膊抱住了他的腰,甚至将整个身子都朝他贴了过来。 宴灼原想调出实验室的监控查看一番,结果被他这么一抱,愣是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寂静的卧室里,洛眠愈发急促而紊乱的呼吸清晰可闻,隐约掺着一丝难以言明的暧|昧。 屋子里的温度仿佛都跟着他的呼吸声热了起来。 “……”宴灼其实很想将人紧紧回抱住,却还是闭上眼睛缓了缓,试图压制住那份欲|望。 却不承想就在这时,他竟听见本体轻声喊了个名字:“我好热啊,洛眠……” - 作者有话说: 作者凉得很安详()[化了] 第38章 偷吻 宴灼听见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意识团不禁怔然一瞬,冰蓝色的眼球紧紧看向自己的本体。 洛眠——这个自他出生起就陪伴了将近二十年的名字,早已深深刻进了dna。 就算已经成为曾用名, 听人这么叫自己,也还是会条件反射地愣一下, 甚至如今, 还会有种心跳加速的悸动感。 不过,洛眠为什么会叫他这个名字? 宴灼看着本体的睡颜思考着, 意识团莫名生出了一丝慌乱。 “好热……”洛眠声音轻微, 两手微颤地抓住了他的衬衣, 明明嘴里在喊热, 身体却止不住地发抖,“洛眠……放开我……” “……”宴灼瞥了眼自己那两只悬在半空无处安放的手, 明明都没碰到对方,却让自己放开。 他这才意识到,洛眠刚刚或许并不是在叫自己的名字,而是在做梦。 但他这是梦到什么了? 宴灼放下手, 帮洛眠捋开被细汗浸湿的发丝, 随后轻轻抚顺着他的头发, 试图让他的颤抖平复下来, 好睡得安稳些。 洛眠一呼一吸发出的声音听上去很是虚弱,在安静的卧室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却偏偏掺着那么一丝暧|昧的喘息, 好似一下子就变了调, 飘荡在宴灼耳朵里好半晌都挥之不去。 “……”宴灼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下,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捏住对方的下巴,让人仰起头对着自己。 他嗓音微沉, 试探着问:“你是在叫我么?” “唔……”洛眠眉头蹙了蹙,一副想要挣扎却无能为力的样子,“别、别碰……好热……” 宴灼目光扫过本体那两片被咬得湿润的唇,捏着他下巴的手情不自禁地加重:“谁在碰你?” 洛眠被他这么一捏,全身哆嗦得更厉害了:“洛、眠……” 宴灼蓝眸微暗,手下力道稍稍松开了些:“哪个洛眠?” “我……”洛眠头一歪,终于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却在重新躺倒时,鼻尖不经意蹭到了宴灼衬衣微敞的腰腹,“镜、镜子……我……” “……”宴灼感受着本体温热的气息自小腹流窜周身,柔软的发丝撩拨着他的仿生皮肤,如同一把火,让他身板不由得绷紧。 他旋即闭上眼睛缓了缓……只觉得再这么任由下去,真不好说会对人做出什么。 于是宴灼一手托起洛眠的脑袋,另一手同时攥住他两只手腕,缓缓站起身,随后将人打横抱起来放倒在大床中央。 宴灼拉过被子给人掖到下巴,正准备转身离开,洛眠忽然伸来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衬衣袖子。 一回头,就瞧见洛眠把刚盖好的被子又踢开了,整个人俯身趴着,另一只手压在肚子底下,不知伸向了哪儿:“热……难、难受……” 宴灼看着他白皙面颊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和那日在医院盥洗室里的状态如出一辙,恍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也许他正在做的并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梦。 “……”宴灼很佩服自己这种时候竟还能冷静地调出运行程序,认真复盘起晚上那碗滋补汤的用量。 想来,上回洛眠喝完滋补汤出现那种反应后,他利用智脑查阅了很多药材相关的资料。 按理说,正常人服用后的确会出现一些不良反应,但轻得不足一提,根本不会像洛眠似的反应那么大……都快到催|情|药的程度了。 后来他就不打算再给洛眠熬了,可前几天洛琛专门为这事给他发来消息,说连续喝一段时间对心脏有好处。 想到洛眠这些日子精神头儿确实还挺足的,于是为了稳妥起见,他便按照正常人一半的用量再次熬了这道滋补汤。 只是没想到,洛眠的身体竟然会敏|感成这样…… “……”宴灼瞧着对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意识团蓦然感到了些犹豫。 第58章 按道理讲,他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是赶紧松开洛眠的手乖乖离开卧室,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看见……可偏偏,只有理智这么想。 而感情又一次要和理智背道而驰。 如此鬼使神差地,宴灼握住了本体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随后缓缓俯身,撑着床面覆在了洛眠身上,将人全然笼罩住,又小心翼翼地把他压在肚子下面的那只手抽了出来。 “唔……”洛眠似是烦躁地皱了皱眉,显然还想把手往被子里伸,却被宴灼强行抓住了手腕,“放、放开……” 洛眠向来以理性自持,鲜少被欲|望所支配,宴灼垂眸欣赏着他眉眼间那丝难得出现的涩|然,一副不怎么舒服的样子…… 心底竟蓦地窜出一种想将人好好蹂躏一顿的冲|动——把他那坚硬冷漠的外壳一层层剥开,再将炙热而柔软的血肉狠狠融进自己的骨子里,和他融为一体。 宴灼如此幻想着,唇边隐约浮现出一抹诡异而满足的笑:“要我帮你么?洛眠。” 洛眠仍试图挣脱他的手:“我、只要……我……” 宴灼笑意微敛,把他扶正平躺过来:“要谁?” 洛眠急得流出了两滴生理性泪珠:“我……” “那我呢?”宴灼伸出指尖,揉|捏着他眼角的泪,沉声又问,“想要谁帮你,说名字。” 洛眠埋头咬住枕头边儿,微弱的回答从愈发急促的呼吸中挤出来:“洛……洛眠……” 宴灼从未想过,自己曾经的名字某天竟会成为情|欲的催化剂——何况还是亲耳听着本体亲口喊出来的。 一时间,他感觉浑身上下犹如被一把禁|火点燃了一般,烧得他只想抛开所有道德理智,把人绑起来,肆意享受这股被灼烧的快|感。 但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只慢慢将脸贴近,在洛眠虚张的薄唇上很快吮了一番。 紧接着,就见那两片红润的唇随着他的动作又张开了些,像是被憋到了,翕动着想要汲取更多的空气。 然而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却让宴灼彻底化身成了掠|夺|者,借此机会将那片嫣|红包裹,攻城略地式地卷走了对方那抹勾人的清甜。 他忍了很久,早就想这么做了。 凌乱的喘|息纠缠在两人的唇|齿间,伴随着因无力挣扎而略显虚弱的轻哼声,悖逆、紧张,却令人沉沦…… 宴灼沉溺在本体熟悉的气息中,竟也生出了几分自己也在跟着他一起呼吸的错觉。 不久前的初吻是意外,而这一吻,又是吻得毫无征兆。 宴灼品尝到久违的愉悦后,心底却无端漫上几缕空落落的怅然。 或许正是因为,这两个吻洛眠自始至终都毫不知情。 不知道他们在接吻,更不知道和他接吻的那个人,其实就是他自己…… 宴灼幻感中的心脏泛出一阵阵酸涩。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强硬地堵住本体的唇,把他活生生憋醒,然后再坦白地告诉他——我就是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骂他变|态也好、畜生也罢,或是扇自己巴掌,无论怎么罚他都可以。 但若是想跑,那就只能把人关起来。 可最终,宴灼也只是在脑子里想想,终归没有那样做。 为了不把洛眠吵醒,他没敢吻得太久,强行压制住意识团和机械身躯里那股更烈的燥|火,在人湿漉漉的唇瓣上轻轻一贴,便撑坐起身。 洛眠被亲完后,浑身已经抖得不成样子,脸比刚刚更红了,像发烧了一样,额头也开始发烫。 但他看上去似乎睡得稍微沉稳了些,不再说那些奇奇怪怪的梦话,也没再把手往下伸。 宴灼兀自消化着心里的空虚,坐在原地安静地看了他片刻,才准备离开卧室。 但起身前,他还是没忍住俯下身,把洛眠揽进怀里抱了抱,轻嗅着他脖颈间那抹属于自己的熟悉香气。 就这样停留了好半晌,宴灼才再次撑起身。 结果这次,竟直直撞进了洛眠那双冷棕色的杏仁眸,和人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 “…………”宴灼吓得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大脑一片空白,嘴唇颤了两下,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不知道洛眠是什么时候醒的,整个人仍覆在对方身上,连动都不敢动。 “看来你还是没学乖。”洛眠盯着他脸上那丝藏不住的慌乱,目光扫过他脖子上那条钻石蓝宝石项链,冷笑一声,“还会偷袭了,是吧?” 宴灼心虚地应了声:“主人,我……” 洛眠本想给人推开,可两只手却使不上什么力气,而且还不知怎的,浑身燥|热得难受。 于是他偏过了头,沉声命令道:“给你三秒钟,从我身上滚下去。” 宴灼见人难得没发脾气,连忙坐起了身。 与此同时,他仔细回顾着刚刚的细节——对方会不会是被自己吻醒的,如果发现自己竟然敢偷偷吻他,会做出何种反应…… 结果忐忑间,宴灼就感受到脖颈间传来一股强而有力的电流,细密得如同钢针扎进皮肉,电得他意识骤然空白了一瞬。 而再次睁开双眼时,却见洛眠已经岔开了两条腿,跨坐在了他身上,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的衬衣领子。 声音仍在打颤,却无不透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宴灼,我看你是软硬不吃。” -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更[玫瑰] (审核求你别再锁了[无奈]脖子我只写了一条项链,他们只是亲了个嘴[化了] 第39章 纠缠 洛眠这一觉原本睡得很香, 沾枕头就着,偏偏他讨厌的镜子人又一次闯进他的梦里,纠缠了他好久。 那镜子人这次也不知怎的, 竟突然抽起了疯,用绳子捆住他的双手, 蛮横地捏住他的下巴, 逼他喊自己的名字。 洛眠喊得不情不愿,便又被镜子人强行灌下好几碗滋补汤。 梦境尤为真实, 他还清楚地记得最后两碗汤自己没喝下去, 全都顺着唇角流淌到了脖子里, 堆在颈窝上热得发烫。 暖意漫过全身时, 身上像被什么轻轻焐着,带点灼烫, 渗透着往骨缝里钻。 他正被这陌生的热意搅得慌,就被镜中人同他一样修长的指尖不疾不徐地触到,若有似无地拂过,惹得那点热|意愈发缠|人。 洛眠两只手被捆着挣脱不得, 只觉羞怯极了, 自己分明成了对方的玩|物, 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镜子人还偏要他喊自己名字, 好不容易抬离开,躁动却更烈了, 烧得他只想抓住点什么。 镜子人站他面前, 欣赏着他的样子,眼底盛着满足的光。 忽然气息覆上来,带着同他一般的温度,落在唇上。 洛眠浑身一僵, 顿时失去了控制,被对方的肆意妄为搅得喘不上气,只能从攻城略地的扫|荡中极力汲取四周稀薄的氧气。 就在他憋得快要晕过去时,镜子人才终于把他松开了,然后什么也没说,又在他唇瓣上依依不舍地舔|了一口。 这一吻如烈酒浇燃,让洛眠体内那团火灼得迸裂开来,仿佛要将他燃成灰烬,连带着心脏也传来了难忍的慌闷感。 后来,他隐约嗅到一股雪松混着檀木的熟悉香气,逐渐将他包裹。 心慌如潮涌愈发强烈,心脏跳得很不舒服,他才彻底从这场荒诞不经的梦境中挣脱出来,恢复了清醒。 原想翻个身蜷缩起来,好好平复下过快的心跳。 不承想刚一睁眼,洛眠就看到宴灼正压在他身上,双手紧紧环抱着他,鼻尖很不安分地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 “……”梦里被那个镜子人神经病缠身也就算了,醒来之后竟然还要对付一个。 洛眠不禁感觉疲惫极了,甚至有那么几时片刻,他看着宴灼尽显慌乱的蓝眸,都忘了该怎么发火儿。 很想一巴掌扇过去,浑身却莫名没什么力气。 直到瞥见宴灼脖子上那条蓝宝石项链,洛眠才缓缓摸到自己的尾戒,毫不留情地电了他一下,随后跨坐在了他身上。 “我、我不是在偷袭您……主人。” 宴灼始终处在兼顾模式下,被项链电得一阵懵懵然过后,智能体连忙抬起头看向洛眠,忍不住开口为自己辩解。 “哦,原来你这种行为不叫偷袭。”洛眠手心虽在发软,却很用力地抓着他的衬衣领子,“半夜爬人床,抱着我亲脖子,难不成都是我自愿的?” 宴灼想坐起身,却被对方冷肃的眼神制止住:“不、不是的!主人,您听我解释……” “好啊。”洛眠忍着体内未消的燥|热,沉声道,“我倒想听听,你要怎么解释。” 宴灼同他对视两秒,在智能体的操控下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手,轻轻握住洛眠的胳膊。 而后带着些试探的意味,伸出拇指摩挲着那片淤青。 他放缓声音道:“我进来时看到您受伤了,就为您处理了下伤口……主人,您独自在实验室的那段时间里,是不是有人强行给您抽血了?为什么您回家后,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呢?” 第59章 洛眠胳膊一疼,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我有必要把自己的事都告诉你么?” “可是,这关系到您的安危。”宴灼握着他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在遵守您的指令前,我必须首先确保您的安全。您的胳膊被针扎得青了那么一大片……到底是谁对您下手这么狠?就不能告诉我吗?” 洛眠见他一副认真的样子,扬唇笑了下:“告诉你之后呢?你怎么做?” 宴灼的智能体愣了下:“当、当然是去给主人报仇!” “那看来你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洛眠笑容微敛,“别忘了,宴灼,你是我的私有财产,就算你有为我报仇的能力,我也相信你会做的出来,但最终,事情还是会落回到我头上,你说对不对?况且……” 他顿了顿:“针是我自己扎的,难道你还要找我报仇么?” “……什么?”宴灼嗓音忽然压低了些,眼神也随着眉头一沉而变得冷厉,整个人仿佛瞬间换了个人。 智能体原本在思考洛眠的话,觉得挺有一番道理,正想回答什么,却被宴灼的自主意识硬生生挤了回去。 宴灼垂下眼睫,又一次观察了下洛眠胳膊上那一大片骇人的淤青,心底腾然窜出一股怒意。 他不顾本体还跨坐在自己肚子上,一个起身便将人带了起来,抓过洛眠的手腕,语气带着丝质问:“你说,这是你自己扎的?为什么?” “……”洛眠差点儿随着惯性往后躺倒,被对方一系列猝不及防的动作吓得一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直觉提醒他——机械狗又要发疯了。 于是洛眠想赶紧摸到自己的蓝宝石尾戒,好随时防范,却不料宴灼紧紧攥着他的手腕不放。 “松手。”洛眠另一只手撑住床面保持着平衡,生怕对方扑到自己身上,“突然抽什么疯?我扎的是我自己,又不是你。” “你给自己抽血做什么?”宴灼并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想看化验指标吗?为什么不让我来帮你?把自己扎成这样,不疼么?” “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宴灼。”洛眠试图保持着冷静,“何况我们的话题已经跑偏了,明明该是我在问你,为什么在我睡觉的时候偷袭?允许你进我卧室了么?” 话题被拽回来,宴灼才又想到刚刚的那个吻…… 他怔愣片刻,试探着说:“就只是抱了一下而已。” “而已?”洛眠嗤笑了声,“那看来你还想做别的。” “……没有。”宴灼不敢说想,不过此刻他看着对方的表情,听着对方的语气,隐约能感觉出洛眠好像并不知道那个吻…… 否则不会表现得这么淡定,应该早就冲他发火儿了,不给他电回到休眠舱里、恐怕都不会罢休的那种。 如此想着,宴灼不禁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但他心底那股怒意也并未消,将洛眠淤青的胳膊举到对方眼前,再次质问:“所以到底为什么要抽血?” 洛眠得了空,终于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蹭着被褥往后靠到床头:“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来过问。” 宴灼颇为强势地覆到他的身前:“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宴灼。”洛眠冷声打断,对方带着股浓烈的热气将他整个人笼罩,体内那团难忍的燥|火好不容易才消退几分,又被重新点燃。 他平复着呼吸,右手触到尾戒,又电了对方一下,“我警告你,现在不要离我太近。” “……”宴灼被电多了,虽然那滋味并不怎么好受,但这次竟也只是习惯性地闭了闭眼。 再次睁眼时,就见他眼尾泛红,直接扣住洛眠的手腕将人牢牢按在床头,两人的脸近到只隔着一掌的距离:“……为什么,你总是在拒绝我?” “……”洛眠被按得闷哼了一声,他没浪费力气反抗,只稍微偏过了头去,“看来那会儿我说错了,你不是软硬不吃,你就是单纯不吃硬。” 他喘了口气,漫不经心地笑道:“项链治不了你了,是吧?” 宴灼原想狡辩什么,却借着昏暗的灯光忽然瞥见了本体冷汗涔涔的侧脸。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有些过分了,才默不作声地坐直身体,缓缓松开了对方的手。 宴灼顺着洛眠的话思考一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心里骤然漫上一丝苦涩。 他很清楚对方嘴里的软硬是什么意思……的确,他们本质是同一个人,可他现在,又是以何种身份在质问自己的本体呢? 机械狗? 机械狗的喜欢,能成为他发起质问的资格么? “被我说中了是么?”洛眠拽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继续不紧不慢道,“硬招不行,想试试软的?” 长久的沉默再次唤出了智能体:“……主人这是什么意思?” 宴灼的声音又带上了丝委屈:“我只是太心疼您了,所以才忍不住想要抱抱您的,真的没想再对您做别的。而且……” “我们不也是家人么?”智能体控制着宴灼低下了头,“您那天不是说过,想把我当成家人么?在我心里,我早就把您当成哥哥了……可您呢?” “……”洛眠被他冷不防甩出的亲情牌说懵了一瞬,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转过头来瞧着他。 “我那么想和您亲近,可是,您却从未给过我机会……”智能体说着说着,便带着宴灼一同流下眼泪。 他抽泣了两声,又忽然理直气壮道:“兄弟之间亲亲抱抱怎么了?我喜欢上我的哥哥,又怎么了?为什么您一定要让我放弃!” “……别说了。”洛眠对机械小狗的三观表示有些震惊。 他捏着眉心,把滚烫的身体蜷在被子里缓了缓,才放缓语气把话题又拉了回去:“我让你放弃,还有另一个很重要的理由,宴灼,其实我不想跟你谈这个,可你偏偏……” 宴灼的意识团微怔,他刚刚就领悟到了洛眠的意思。 但此刻听本体亲口说出来,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心中那抹苦涩正逐渐扩散开,直至将他的意识全然淹没。 “您不想和我谈什么?”智能体却懵懵懂懂,“到底是什么理由?” 洛眠纠结片刻,还是开了口:“无论我们表面上是什么关系,父子也好、兄弟也罢,但最最本质的那层永远都是,我是人类,而你是仿生机器人,我们不可能真真正正地在一起——说到这儿,你应该懂我什么意思了吧?” “可是……”宴灼仍想抓住一丝希望,“机器人婚姻法不是就要成立了么?我就不能——” “那不一样的,宴灼。”洛眠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一直让你喊我主人,可实际上我从未像别人那样只拿你当成个玩|物——当然,这与我的取向并无关,我更希望你能够借助自身优势,去做一些有价值的事情。” 他略作停顿:“况且,你难道愿意成为那种陪伴型机器人么?说实话,机器人在联邦本就享受不了人权,甚至连选择人生的权利都没有,如果再把你当成那个……主人让你做龌|龊的事,你就永远也别想再干净起来——这样,你真的能接受么?” 话音落下,宴灼连带智能体全都陷入了沉默。 他的意识团在尝尽苦涩后终于彻悟到——洛眠说得半点不假,他们之间,的确横亘着一道属于物种之间厚重的墙。 即便他和其他机器人有很大区别,内在仍旧承载着与洛眠同根同源的灵魂,可这样,他就有权利靠近身为人类的本体、逼他和自己在一起了吗? 并没有。 除非某天他真正攥住实权,推倒那面物种的墙,登入权力的顶峰,让所有人都不敢轻视——那时候,他或许才真正谈得上有能力将洛眠禁|锢在身边,让他永远也逃不出自己的掌心。 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行了,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洛眠见人一直不吭声,只默默低着头流泪,显然是被自己的话伤到了心。 他有些疲惫地侧过身跳下床,抬手整理着凌乱的睡衣,一颗颗系好扣子。 想到睡前喝的那碗滋补汤,镜子人的梦估计也和那汤有关,洛眠只觉得身体里那团火还在肆意燃烧,烧得他心脏也开始难受起来,只想快些将火熄灭。 “你要是不开心,就把咱们今天的谈话都忘了,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离开卧室前,洛眠又补充了句:“再有就是,我并不想对你动软的,还像前几天一样跟我保持好分寸,类似今天的情况,我希望不要再发生了。” 说完他便随手关上卧室的门,大步跨到挨着阳台那间最角落的浴室。 除了上次宴灼帮他那次,他从没这样过,所以哪怕屋里只有自己,也忍不住泛起一阵不自在,透白的脸颊浮现出一抹薄红。 可体内那股翻涌的悸动像数条毒蛇缠上神经,带着冰冷的黏|腻,让他失了控般,指尖不由自主地落了下去。 洛眠拧开花洒,坐进浴缸里,想借着水声和暖意,把那些纷乱的念头和毒蛇尽数驱散。 第60章 他脑海中蓦然浮现出病房那晚的情形,下意识模仿了起来…… 却不知是方才和宴灼的谈话搅得他心神不宁,还是这次醒来后有些头晕乏力,洛眠只觉得那点的微弱全然不奏效。 反而被这不上不下的僵持燃得更烈,像有团无形的火在骨血里漫延。 良久,洛眠竟生出几分倦意,疲惫地歪向一侧,想先倚在浴缸边缘歇一歇。 可指尖刚松开,那股不适感便愈发汹涌,仿佛有细密的藤蔓缠上来,沿着肌理往深处钻,浑身每一寸都泛起细碎的疼……他只能紧抿双唇,继续那徒劳。 “——主人让做的事,又怎会是龌|龊的事?!” 而就在此时,卫生间的门同之前一样,又一次被宴灼从外面推开。 “……”洛眠手下一顿,本能地将身体蜷缩了起来。 然而凭借最后一丝仅存的理智,他明明记得自己刚才把那扇门上了三道锁。 前两道智能锁宴灼能识别开也就算了,偏偏最后一道密码锁,是他临时想出来的一串数字——从军区大院搬来这间空中别墅的日期和时间,还有他当时的年龄。 还记得那年他是一个人搬进来的,那么也就是说,这一串数字密码除了他自己,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无从知晓。 可宴灼竟然会知道。 洛眠心中恍过一瞬间的震惊与茫然,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可很快,他又思考着这会不会仅仅只是一个巧合——也许是机械狗抽起疯来不管不顾,直接蛮横地把锁撬开了呢? “我从不认为那是龌|龊的事!不管主人让我做什么,只要我独属于您,就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 宴灼难掩激动地站到浴缸边,垂眸俯视着窝在里面的洛眠,一脸愤愤:“我本就是为您而生,没有选择的权利又如何?沦为您的玩|物又如何?主人就当,全是我一厢情愿!” “……”洛眠暂时收回了刚刚的思绪,盯着洁白的浴缸没动身,只烦躁地闭了闭眼,“……我怎么会教出你这种拎不清的性子。” 宴灼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也不想拎清!” 洛眠莫名感觉,这个智能体的感情模块似乎越来越偏执了,竟让他有些无能为力。 他轻叹了一声,忍着体内那几条毒蛇的折磨,慢条斯理地拽来条浴巾盖上,随后靠在浴缸边交叠起双腿,周身气场丝毫不因坐在浴缸里而削减半分。 洛眠微微沉嗓:“你是不是真的吃软不吃硬,非要受尽委屈才肯罢休?” 宴灼执拗道:“我也并不觉得这是一种委屈。” “……”洛眠气极反笑,他也说不上来自己此时此刻是种什么心情。 只缓缓仰起头,看向那个由自己亲手缔造的仿生人,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语气平静得近乎纵容:“那你蹲下来,帮我吧。” - 作者有话说: dbqdbq,没写完……[化了] 但是也很快到文案了[玫瑰] (审核别锁了[白眼]他俩一个在屋里一个在屋内,为什么要锁?锁了六次了[裂开] 第40章 负罪 滚烫的体温犹如能将理智焚成灰烬的禁|忌火焰, 洛眠抓住最后一块理智碎片,心底蓦然窜出一阵难以言喻的悔意。 他和宴灼不知从何时起,已逐渐偏离了创造者和造物之间应有的正轨。 刚才那句话一出口, 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失衡了,让他们彻底坠入了畸形扭曲的关系中——即便能轻而易举地抹去对方的记忆, 对他来说, 也再回不了头了。 洛眠倚靠在浴缸里,修长而白皙的脖颈轻轻仰起, 额角的水珠沿着线条流美的下颚滑落, 停在喉结旁打转。 他望着自己呼出的白雾在浴室天花板上晕染开来, 努力克制着, 才将那些变了调的气息全然锁在喉间,只不经意流出几声隐忍的轻哼。 话可以说得很轻巧, 但随之而来的负罪感却无端缠上心头。 洛眠面上虽未露分毫,心底却反复盘旋着一道质问的声音……这样真的好吗? 相较之下,宴灼脸上的神情反倒从容许多,唇角甚至还噙着一抹若隐若现的笑, 好像等对方那句准许等了好久, 此刻终于得偿所愿。 他屈膝半蹲在浴缸边, 垂眸欣赏着洛眠染满雾气的脸, 眉头隐隐蹙着,一双冷棕色的杏眸恍若失了焦点, 不知落在何处。 宴灼看得喉结微动, 手下力道情不自禁地加重。 随即,洛眠呼吸一滞,就像是被火灼得狠了,终究还是没忍住, 一声轻叹溢出唇间。 他连忙咬住下唇偏过了头,额头抵在里侧的墙面,外面的手还紧紧抓着浴缸边没有松开,指节因用力而泛出细微的白。 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紧绷无法放松。 宴灼见状伸出另一只手,将他手指轻轻掰开,与自己的掌心相扣。 “别害怕。”宴灼听着他愈发急促而凌乱的呼吸,又将身子凑近了些,“您一直在发抖……主人,是不是心脏又不舒服了?” 洛眠这会儿确实有点心慌,心窝深处还时不时像触电一样传出一阵阵酸软,与那股火交织着漫遍全身,催得他只想将压在喉间那些破碎的声音尽数泄出。 但他心头那阵挥之不去的破|忌与罪|恶感,此刻却如阴云笼罩,压得他始终松不了劲,硬是没再发出半点声息。 即使面对的只是一个不具备人类意识的仿生人,他也不想在对方面前失态——先纵容的人,就该握紧主动权,没有先失去理智的理由。 宴灼见人没吭声,眉头反而蹙得更紧了,嘴唇咬得泛白,浑身抖得越来越厉害。 于是试探着问:“您太紧张了,主人,我能不能坐进去抱着您?” “……”洛眠索性闭上眼,嘘声挤出两个字,“……随你。” 都到这一步了,他只希望快点将火浇灭,好结束这场由自己开始的、悖逆不|伦且荒唐的一切。 况且看不到对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或许还能稍微放松些。 宴灼得到了允许,不顾身上还穿着衬衣西裤,径直跳入浴缸,从身后环住自己的本体。 随后调高仿生身体的温度,好让怀里的人多些暖意。 洛眠最近虽然精神了不少,但心脏仍承受不了过大的刺|激。 所以有些事需要一点一点、缓慢而轻柔地引|诱出来,否则很容易像上次似的晕厥过去。 为了以防万一,并且让人好受些,宴灼调出全智能医疗系统一边监测他的体征,一边往前伸去一只手腕,让他含|住弹出的吸氧管,吸上低流量的氧气。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安静的浴室里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只能听闻花洒落入水面的淅沥声、水波一下接着一下漾开的簌簌声,偶尔掺着几声淹没其中的轻|吟,在氤氲的空气里缠缠绕绕。 …… 半晌,洛眠从过快的呼吸中睁开双眼。 他垂眸看着眼前那抹漂浮的湿痕逐渐沉入水中,一瞬间只感觉自己像置身在一座无形的火炉,禁|火熄灭了,热意却仍在蒸腾流窜。 但他并未表现出丝毫——除了最后那两声实在是不由自主外,他从始至终都维持着一副清冷矜贵的模样。 好似只是简简单单泡了个澡,仅此而已。 “你出去吧……”洛眠声音还有些发颤。 他推开宴灼的手臂,撑着浴缸边缓缓起身,点了下智能控板的按键,彻底放掉了浴缸里的水。 几缕融不进清澈的罪|恶随着漩涡一同陷入黑暗,一切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宴灼带着一身水跳出浴缸后,原想伸手扶着洛眠,怕人不小心摔倒,却被浴缸边突然升起的一面透明隔板阻挡住。 洛眠回眸朝他淡淡一瞥,而他恰好撞见对方眼尾洇开的绯色,眼角还挂着几滴生理性泪珠。 幻感中的心脏漏跳的刹那,隔板骤然变成纯灰色,生生隔断了两人的视线。 “怎么样……”洛眠微弱的嗓音伴随花洒声传来,“这回你满意了么?” 宴灼看不见他,目光却仍钉在他刚刚回头的那个残影上:“只要主人满意,我就满意。” “这样啊。”洛眠淡声道,听不出什么语气。 他停顿片刻,轻触控板打开智能沐浴模式,侧壁花洒随即喷洒出香氛,浴室里很快弥漫起雪松混合檀木的浓郁香气。 “我挺满意的。”洛眠轻飘飘地说,声音难得掺上了些许慵懒,“你闯进来之前,我自己折腾半天都没成功,还怪累的……” 他尾调隐约多出几丝轻佻:“虽然不知道你是在哪儿学的,但我看你倒是挺拿手——要不这样吧,这件事以后就交给你算了,反正洛总送来的药材那么稀有珍贵,我们没有理由浪费掉,你说对不对?” “…………”宴灼蓝眸一怔,一时竟不敢相信这是本体能够说出来的话。 但是想到他们那会儿在卧室里的谈话,他又很清楚洛眠现在只是在对他用计而已——何况最开始干出这档子事儿、将他们的关系推至扭曲的那个人,不也正是他这个子体么? 第61章 “主人……”真正拎不清却又莽撞的,只有他当初亲自编写的智能体而已,“您、您不会在生我的气吧?” “你表现挺好的,我为什么要生气?”洛眠轻笑,“这不也正是你想要的么?给你机会就是了。” “那……”宴灼的智能体思考一番,难掩期待道,“主人说的都是真的了?如果您以后喝完滋补汤还有副作用的话,我是不是……还可以帮您呢?” 洛眠垂眸盯着流淌过脚边的泡沫,眸光微暗,在心里默默叹息了一声,语气却未变:“可以啊。” “也可以抱抱么?”宴灼眼神一亮,智能体又问,“那我和主人的关系——” “当然见不了光了。”洛眠回得干脆,他关闭花洒,温沉的嗓音在骤然安静的浴室中回荡,隐约恢复了些往日的冷肃。 他拽来条浴巾裹好,降下隔板走出浴缸,稍稍仰眸看向宴灼的眼睛,唇边挂着丝清浅的笑意:“难不成你帮了我两次,就想和我做伴侣了么?” 伴侣…… 宴灼的意识团听到这个词,幻感中的心脏竟悸动般地停滞了一瞬。 智能体不自觉地扬起了唇角,却仍迟疑着,嗫嚅着没有立刻回答:“我……” “你要搞清楚,宴灼。”洛眠走到一旁的大镜子前擦拭头发,“就算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以后我把你带出去,你在别人眼里算什么?我又算什么?——连自己的造物都不肯放过的变|态创造者?” 他轻轻嗤笑了声:“虽然别人的眼光并不重要,但这也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你说对么?” “……”宴灼正想着最变|态的那个人应该是他这个子体才对——一切的源头,恐怕都始于那个本就不该发生的初吻。 紧接着,智能体便失落地垂下脑袋:“主人不是变|态,我才是……况且别人怎么看我,我才不在乎。”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宴灼。”洛眠打开风凝器吹头发,没想再跟他继续理论下去,“我们两个,也算是彻底回不去了……希望你不会有后悔的那天。” “我怎么可能会后悔?”宴灼急切道,“能以这样的身份陪在您身边,就算您觉得见不了光,我也很知足!” “……”洛眠唇角略微压平,在心底怒其不争地叹了口气,一番折腾下来,他也实在是累极了。 便打算结束这个话题:“总而言之,我们的事你知我知,不许再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林董和洛总,在外头也记得要收敛些,别露了端倪——你只管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好。” 宴灼委屈地点点头:“……我记住了,不会给您惹麻烦的,请主人放心。” 洛眠抬眸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言,只道:“你身上都是水,去好好收拾一下,到衣帽间找套新的换上吧。” “好的,主人。”宴灼说完便离开了。 ※ 半晌,洛眠把自己打理干净,穿着一身亮灰色的丝质睡衣准备走出浴室。 行至门边,他倏然驻足,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微微垂下眼睫,目光紧紧锁在浴室门框边那道全智能门锁上。 沉思片刻,洛眠抬手轻触按键,旋即,智能门锁的触控板便亮起了几缕深蓝色的光。 竟然……没坏? 洛眠棕眸微滞,心跳有那么一瞬失了节奏。 他迅速平复着过促的呼吸,忍着心脏传来的一阵突如其来的慌闷感,再次触到控板,调出开锁日志和密码程序仔细查看。 翻到最后一条记录——正是宴灼闯入的那一刻,洛眠几乎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 门锁没有丝毫破坏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强制开锁的提示和警报,三道锁均显示正常开启。 那么也就是说,那串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数字密码,是宴灼亲手输入进去的。 洛眠指尖控制不住地发起了颤,难以名状的震惊和莫名的窒息感狠狠碾过喉咙,大脑甚至出现了几瞬的空白。 所以……宴灼究竟怎么会知道? 怎会知道自己十二岁那年从军区大院离家出走,独自搬到了这里。 又怎会知道自己搬来的那天正值寒冬腊月的深夜? 他不过是自己造出来没多久的机器人,没有任何理由知道这些。 洛眠心跳难以遏制地加速,就这样静静站在原地,盯着那道门锁看了足足十多分钟的时间,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凌乱不堪的念头。 直到身上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他才强行按捺住那些杂念,恢复了一脸的淡然。 如果说上次的怀疑,他心中多少还掺着几分对机密实验成功的期待。 那么这次……简直就是一场荒谬绝伦的闹剧。 洛眠打开门锁走出浴室,心里仍在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借口,试图安慰自己。 或许仅仅只是宴灼用了他当初给装的解锁工具识别开的也说不定。 未必就是那个最糟糕的结果…… “怎么在里面待了这么久?主人。”宴灼见他终于从浴室出来了,递去一杯水,“先喝点热水暖暖再去睡吧。” 洛眠对上他冰蓝色的眼眸,顿然两秒,才伸手接过水杯。 他收回视线,嘴唇贴着杯沿轻抿了一口,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将杯子递回去后,他放缓语气叫对方的名字:“宴灼。” 宴灼应道:“怎么了?主人。” 洛眠脑中闪过那份标有“未知物质”的血液检测报告。 斟酌片刻,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宴灼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你之前发给我的那些检测报告,是全部的内容吧?”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得近乎平淡:“有没有漏掉什么东西?” 第41章 醋意 宴灼听人忽然提起这个, 意识团本能地愣了下:“您指的,是哪份检测报告?” 洛眠看着他的眼睛,沉声道:“所有。” “是全部的啊, 主人。”智能体带着宴灼点点头,“无论哪份报告, 都要经过三重审核才会出具的, 我发给您之前也会再仔细检查一遍,不会有任何疏漏。” 洛眠神色淡然, 看上去并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好像只是偶然想起了什么, 随口一问。 可那双冷棕色的杏眸却始终落在宴灼脸上, 分毫不移,细细捕捉着他每一丝表情变化, 似是要将人看穿。 半晌,洛眠才垂下眼睫,唇边隐约弯起个弧度:“好,我知道了。” “主人……”宴灼见人没再多问, 不禁疑惑道, “是报告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倒也没有。”洛眠放缓了语气, “我明天要写一份关于未知病毒的工作总结, 发给陆院长,所以提前跟你确认一下。” “原来是这样……”宴灼的智能体松了口气。 洛眠抬眸, 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 而后转身往卧室走去:“先睡了,半夜不许进我卧室。” 宴灼望着本体一步步离开,清瘦的背影随着一道关门声响彻底没入黑暗,意识团竟莫名泛出几分摸不清缘由的不安。 ※ 接下来的几日, 洛眠如往常一样白天到研究院上班,晚上回家休息。 因二次实验迫近,他利用这几天的时间和研发中心的同事完成了工作交接,并且又一次来到地下试验基地,调出初次机密实验的资料反反复复地回顾,并做了些标注。 宴灼一直跟在他身边,但也只是偶尔帮人采集些数据、出具分析报告等。 洛眠并没有让他过多介入自己的工作。 就这样,两人白天在研究院维持着同以往一般再正常不过的关系。 唯有夜晚归家时,那些藏于暗处的、畸形扭曲的种种才会悄然浮出水面。 洛眠这些天虽然还会时不时地做噩梦,但精神却出奇的好——这多半都归功于宴灼每晚为他炖的那道滋补汤。 这天到家吃过晚饭后,洛眠再次端起药碗,细细品酌。 辛甜中掺着丝苦涩的汤药漫过每一寸味蕾,他沉眸望着汤药上浮现出的自己的倒影,蓦然间,只感觉这味道复杂得如同他和宴灼之间的关系。 那晚怀疑过后他并未再去深究,也没再刻意考验什么,只想不露声色地观察一段时间,消除疑虑也好、抓住蛛丝马迹也罢。 或是单纯想要回避问题……但不论如何,那抹芥蒂都彷如化不开的浓雾,丝丝缕缕缠绕在他的心脏上。 所以在那之后的每一次触|碰,洛眠都会让宴灼在自己眼前蒙上一条领带,他不愿让自己失控时的眼神暴|露于任何注视之下。 同样也能隔绝掉自己对外界的视线——权当对方只是一个能将火焰快速熄灭的机器。 仅此而已。 洛眠喝完最后一口滋补汤,刚要把空碗放下,宴灼便颇有眼力地接了过去。 两人目光不经意相撞,宴灼怔愣两秒,唇边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浅笑:“那个,今天还在浴室么?” “……”洛眠脸色微沉,面无表情地盯他片刻,才缓缓起身朝客厅三角钢琴旁的立式展柜走去。 第62章 宴灼把餐桌简单收拾了下,紧忙跟了过去:“主人……” 洛眠打开柜门,从最下层牵出一只半人高的蓝湾牧羊机械犬——是他进行机密实验前制作的半成品。 这几日利用闲暇时间终于大功告成,就差带到实验室充能、让这只蓝湾犬彻底“活”过来了。 “我看你对那档子事还挺上心。”洛眠一边给静止的蓝湾犬打理毛发,一边问宴灼,“就一点也不觉得委屈?” “怎么会?”宴灼急切地辩解,蹲下|身想帮对方给狗梳毛,却被拒绝了,“能和主人做亲近的事,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委屈。” “那不叫亲近,宴灼。”洛眠不紧不慢道,并未分过去眼神,目光仍落在两人之间的蓝湾犬上,“我让你帮我,仅仅是认可你的技术,把你当成一位合格的——” “玩”字尚未出口,他下意识刹住车,终究还是没好意思说出那个完整的词:“……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宴灼的意识团自然是明白得不能再明白的。 偏偏智能体对这件事尤为执迷不悟:“那又怎样?只要主人舒服,我愿意做您的——” “闭嘴。”洛眠沉声打断,不想再听人继续说下去,光是听完前半句,他便感觉体内有股鬼火莫名其妙地燃了起来,烧灼着他每一根神经。 “……”洛眠指尖本能地蜷缩了下,梳子险些没握住掉到地上。 注意力被扯远,他干脆不给蓝湾犬梳毛了,站起身牵着狗就要走。 “主人。”宴灼片刻不离地跟在他身后,“你去哪?” 却不料就在这时,许维霖的视频电话竟颇为不合时宜地打了进来。 洛眠脚步一顿,转过身把梳子和蓝湾犬都交给宴灼后,就近坐到了一旁的钢琴椅上。 为了压住身体里那乱窜的火苗,他后背贴靠在微凉的钢琴边,交叠起双腿,调整好视频窗口后便接通了许维霖的电话:“喂。” “唉,你还没睡呢。”许维霖的声音难得有些疲惫,“在练琴吗?” “没有。”洛眠见他一身实验白衣,想必这会儿应该还在研究院加班,“许教授这么晚还没回家?给我打电话什么事?” 许维霖冲他笑了笑,将视频对准另一边的电脑光屏:“你前天不是说让我查个东西嘛,我这几天找到了些资料,刚才汇总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你需要的。” 说完他打开了一个文件,指着里面整整齐齐罗列的信息:“你看看。” 自从上次从自己的血液中查出那个来自涅克洛斯帝国的“未知物质”后,洛眠就一直在利用各种方法暗自调查那个东西,但他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宴灼、甚至是陆绮玉。 托许维霖帮忙,也只是考虑到对方是医学领域的专业人士,或许对一些存在于人体之内、却不造成器质性损害的特殊物质有更多了解,说不定能找到些思路。 洛眠浏览着光屏上的数据,刚要说什么,一抬眸便瞧见宴灼站在面前紧紧盯着自己的目光。 他被盯得一愣,也说不上来是不是错觉,竟从对方那眼神中看出了几分满带审视的怒意。 “……”洛眠打算起身回书房,结果他不动还好,刚放下一条腿,那股邪|火便瞬间蹿遍全身,灼得他浑身难受。 于是只好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不动,稳住声调命令宴灼:“你先去别的房间,我和许教授谈点工作上的事情。” 宴灼同他对视两秒,转过身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所以这些物质,基本都能通过医院的化验查出来。”洛眠重新看向手机光屏,“虽然不会造成器质性损伤,但长期存在于人体中,还是多少会出现一些症状。” “是啊。”许维霖的声音从光屏中传来,“怎么样,这些信息对你有帮助么?” 他又解释说:“我本身想把文件直接传给你的,结果我这电脑传输功能突然出了点问题,怕你着急需要就给你打电话了,等我明天找人修好了就传到你账号。” “嗯,那就麻烦许教授了。”洛眠并没从文件中获得想要的信息,但还是应了下来,“不早了,你还不下班么?” “我不急。”许维霖将视频调转回来,通过光屏看着洛眠的脸。 转移话题问:“对了,那天送你出院后还没问过你,后来你和111怎么样了?” 洛眠微顿,环顾了下无人的客厅:“还行吧,老样子。” 许维霖:“我今天听你们同事说,你也要出差了,要去哪儿?111也跟着你一起去吗?还是……最近陆院找他找得挺频繁,是布置了什么新任务么?” “这我不太清楚。”洛眠对此事确实并非全然了解,也没多余的时间分秒不差地监视宴灼眼球上的录像。 只淡声道:“我出差带着他不方便,军方说要带他做些测试,到时应该会暂时交由那边。” “哦,这样啊……”许维霖面露一丝犹豫,“那个,我也不知道对不对,就……总感觉这几次见面,他对你好像有点那个意思……” 洛眠内心一惊,搪塞道:“没事,他情感模块不稳定,不知道自己去哪儿输入了些奇怪的东西,我已经调试过一遍了,许教授不必担心。” “原来如此,那就好。”许维霖松了口气。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洛眠,思考一番,问:“对了,你出差多久?我们也好久没见面了,要不明天我们聚聚?城北那边儿新开了一家粤菜馆,我请你吃饭吧。” “明天啊……”洛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日的行程,没有立刻回答。 许维霖便像是忽然鼓足勇气一般,略微提高了些声调:“那个,其实……有些话我一直想对你说,很久了!但是吧,就……有时候我又觉得不太合适,虽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可我毕竟比你年长了十岁……” “……”洛眠眉头微微一蹙,隐约感觉话题似乎在跑偏。 接着就听许维霖继续道:“我一直想和你拉近关系,做你的知心大哥,让你可以相信我,有什么事都能对我倾诉,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总是靠不近你,所以,我怕有些话说出来之后,你会彻底不理我了……可我又想对你说。” 洛眠虽是无性恋,听到这里,但凡不是块木头,都该听得懂对方是什么意思。 他棕眸微怔,心底掠过一丝震惊,从未想过许维霖竟然会对他…… 洛眠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空气顿时陷入一片安静。 许维霖许久没得到回应,略显尴尬道:“害,所以……就想明天请你出去吃顿饭,我们见面聊的话应该会更好些,不知道你明天晚上有没有空?” 洛眠无奈地轻叹一声,刚要说什么,腿上猝不及防地一凉,“啊……” 他不由得浑身一颤,下意识低头,便直直对上一双冰蓝色的机械眼球——宴灼竟在此刻,将他熊熊燃烧的禁|火牢牢包裹,微微仰头同他对视。 “你……”洛眠忙抓住对方的头发想将人推开,制止住这只突然抽疯的机械狗,“别……” “怎么了?”许维霖见洛眠脸色不对劲,关切了句,“你没事吧?脸好像有点发红……” 洛眠一惊,平素虽与人疏离有度,却也总是温和有礼,从未蛮横地挂断过谁的电话。 于是他紧忙关掉视频,切换到了普通通话模式:“没事……” 洛眠没能推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机械狗,对方倒像尝到了甜头,力道反而越来越放肆。 惹得洛眠抬起两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他后悔刚才吃饭时摘下了戒指,这会儿竟完全被疯子压制。 许维霖见人关了视频,又半天没再得到回应,以为洛眠是生气了,便失落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那个,你要是明天实在没空就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话,就,等你出差回来咱们再聚也行……” 洛眠忍着可怖的烈火,极力稳住音调:“我……我这会儿不太方便。” 许维霖听他嗓音发颤,又关心道:“你不是生病了吧?要不叫111给你看看?” “……”洛眠不经意撞上宴灼含笑的眼神,旋即闭上双眼,不想去正视。 不料竟被对方两条胳膊拦腰抱住,“没……晚上出去遛狗来着,有点累了……” 许维霖:“你养狗了?” “嗯……”洛眠控制不了自己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只尽可能地不发出奇怪的声音,“做了一只新机器狗,不怎么听话……” 宴灼一听,收紧了手臂,又将脑袋重重埋了下去,仿佛要将本体那熟悉的清甜吞噬得一干二净。 洛眠使劲咬住自己的唇角,才将险些溢出的闷哼又憋了回去。 他连忙伸去一只手狠狠抓住宴灼的头发,朝人投去个满带怒意的眼神,对方却浑不在意,甚至更为嚣张。 洛眠被他这么一折腾,完全说不出半个字了。 第63章 还好许维霖先行结束了话题:“那你早点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不过……明天你要是改变主意想去吃那家粤菜,随时给我发消息,我全天都有时间。” 洛眠嘘声回了一个音,便收回腕子上的手机光屏,挂断了电话。 客厅重归往日的静谧,然而纯黑色的古典三角钢琴前,却有暧|昧的声响丝丝缕缕地漫溢开来。 黑亮的琴面,倒映着一节清瘦白皙的腰身,腰两侧被两只修长有力的仿生手牢牢禁|锢,洇开的红痕渐渐浮现。 良久,几声压抑不住的轻叹漾出唇间,洛眠止不住地颤抖片刻,才将挡在眼前的胳膊缓缓拿开。 睁眼的瞬间,正瞧见宴灼望着他舔了舔唇角,那模样像极了贪食的野兽,显然尚未餍足。 “啪”的一声脆响,洛眠的巴掌重重甩在对方的侧脸,一开口声音还在发抖:“……分不分得清时候,嗯?” 宴灼被扇得脸直接偏向了一侧,却一言未发。 洛眠盯着他看了两秒,仍觉着气不过,便站起身将他用力推倒在地,才转身大步走进最近的卫生间。 思绪乱成一团,洛眠站在花洒下冲走身上残留的罪|恶,此时此刻他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思考,只有一个念头不断在脑中飘荡…… 那怎么可能会是他自己?自己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 这份怀疑,难不成又是自己在多虑? 洛眠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描绘自己的心情——复杂得只感觉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接着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他从浴室出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重新戴上了自己的蓝宝石尾戒,要给某人一个严厉的教训。 不承想戒指刚刚套进小拇指,便被一道比他高出半个头的身躯牢牢抵到墙边。 对方的影子将他全然笼罩,不留一丝缝隙。 “这就是你们谈的工作上的事?”宴灼不知今晚哪来的胆量,竟抬手捏住洛眠的下巴,迫使其同自己对视,“为什么二次试验不带上我,万一在议会遇到危险怎么办?” 没等对方说话,他紧接着又问:“许维霖明天约你出去吃饭,你会去么?” 洛眠用力拍开的手:“摆正你的位置,这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宴灼深吸一口气,眼尾泛着抹殷红,如同失了理智般,按住他的肩膀就要吻上来。 谁知尚未触到,便被一阵强劲的电流击中,动作瞬间被遏止。 洛眠沉沉笑了两声,伸出指尖抵住他即将落下的吻,漫不经心拒绝道:“那是伴侣才会做的事,你在妄想什么?” - 作者有话说: 洛眠:这么变态不可能是我() 宴灼:爱上本体后,才发现自己竟如此变态【。】 ——上卷文案回收完毕—— 回国了,争取稳定更新频率(如果一章字数太多或者卡文,可能会适当推一天,啾啾~看心情掉落可爱币子[玫瑰] 第42章 试探 两人的脸几乎只隔着一根手指的距离, 洛眠的呼吸如数拍打在宴灼脸上,微促而滚热。 宴灼这一下着实被电得不轻,机械身躯里的线缆像是遭到短路一般, 让他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但他的目光仍紧紧锁在洛眠淡红的唇瓣上——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能再次裹|住本体那两片温软, 撬|开来肆意扫|荡, 卷走他体内的气息,细细品味那抹曾属于自己的清甜。 他多想借着此刻心底的怒意和不甘, 好好放纵这一回, 即使只是个吻, 也能让他感受到那种自己仍然属于自己、并未被抛弃的安心。 可偏偏, 洛眠一声“伴侣”将他的理智强行拉了回来。 是啊,接吻明明是伴侣才会做的事, 他们现在又算什么呢? 宴灼沉眸看着洛眠笑意隐现的唇,有那么一瞬间,他隐约从那笑容中捕捉到一丝讽刺,像根淬了冰的尖针直直扎进他的幻心, 冷冽的刺痛漫遍全身。 眼前的这个人, 明明近在呼吸相闻处, 却怎么都落不下那一吻。 别说许维霖在电话里倾诉靠不近他, 就连他这个分出来的子体——他自己,都仿佛与本体相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 那明明是他自己, 可却像极了镜中花, 永远藏不进他的衣袖中。 宴灼眼尾的殷红逐渐晕散开,化成两行泪沿着眼角无声落了下来。 他淡声重复了遍洛眠说的那个词:“妄想……” “委屈了?”洛眠目光扫过他滑落的泪珠,抵在他唇边的指尖稍稍用力,把人推远了些, “我早就告诉过你,宴灼,你的喜欢不会有任何结果,是你自己一直执迷不悟。” 他笑容微敛,语气透着一丝冷意:“不过让你帮了我几次,你倒是学会不分场合地强|迫我,现在还敢动心思索吻了?” 宴灼默默流着泪,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沉默许久的智能体见形势不对,连忙顶替了上来,抽噎道:“可是……我和主人都做过那么亲近的事了,亲一下,都不行么?” “还要我说得更直白一些,是吗?”洛眠朝他靠近一步,抬起手帮他不紧不慢地抹去眼角的泪珠。 明明他动作那样温柔,言语中却凝着冰碴:“实话告诉你,宴灼,我有很严重的情感洁癖,能让你帮我,我已经在心里反复挣扎过无数次了。” 他顿了顿:“可是接吻不一样,在我心里,这永远都是一件干干净净的事,唯有双方都心甘情愿,且不掺有任何杂质的感情,才配得上那一吻——而你,在我眼里只是一个解决问题的玩具而已。” 宴灼的意识团怔然片刻,幻感中那颗属于洛眠的心脏犹如凝上一层冰霜,寒意从内里丝丝缕缕渗出来,冻得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扯了扯唇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鬼使神差地低声问道:“如果已经吻过了呢?” “什么?”洛眠抬眸淡淡瞥他一眼,轻嗤了一声,“你怕不是在做梦?” “如果……”宴灼垂下眼睫,同样的话临到嘴边又哽住,咽了回去。 他像是要为自己攥住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又像在凭借对自己的了解、寻求一些心理安慰,换了种更委婉的问法:“在你眼里,如果两个人已经接过吻了,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他们是伴侣了?” “不然呢?”洛眠拍了拍他沾满泪水的脸颊,笑着哄了句,“不是伴侣为什么要接吻?” 宴灼重新对上那双冷棕色的杏眸,眼泪在对方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终于止住了:“那好,我记住了。” 洛眠并不知道他真正记住的是什么,只当对方总算看清了现实,稍放缓语气道:“你能记住最好,我纵容过你很多回了,有些话也不想再反复说。” 他走到餐台前接了杯热水,轻抿一口:“刚好洛总送来的滋补品也快吃完了,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会去新的实验基地,你留下来好好完成陆院安排的任务。该忘的,就忘了吧。” “主人,您这是在和我拉开距离么?”智能体带着宴灼紧紧跟在他身后,“您不是也说过……我们回不去了么?就不能继续维持现在的关系?” 他忽然想到什么,又愤愤道:“为什么您都不肯拒绝许维霖呢?难道您明天真的要去和他吃饭吗?” “……”洛眠听到这个名字,不禁又想起刚才坐在钢琴旁接通的那通电话——宴灼半跪在他身前的姿态无法遏制地浮现于眼前,还有将那些罪|恶尽数咽下并舔|净时,眼底流露出的那个沉溺般的神色…… 洛眠透白的脸颊又漫开一层薄红,他旋即闭了闭眼,试图赶走那些糜|乱的画面,拽回思绪冷声说:“……你该反思的是,自己当时在干什么。” “我不介意做您的玩具。”宴灼的智能体坚持道,“就算没有滋补汤了,我也可以帮您,我会让您满意的。” “……”洛眠只感觉刚刚的谈话如同白费力气,对方说的记住恐怕只是敷衍。 他放下水杯长长叹了口气,侧眸盯着宴灼没再说话。 “我——”宴灼的意识团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打断了智能体。 沉默两秒,试探着问道:“抱歉,我不提了……可我还想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洛眠沉声:“说。” 宴灼下意识抿着唇角思考:“如果二次实验成功,你还会为我植入自己的意识么?” “好问题。”洛眠唇边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度,正要开口,目光却不经意扫过宴灼抿唇的动作,心底蓦然生出了些熟悉感,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 他抬眸看向那双冰蓝的眼睛,平静地反问:“你觉得我会么?” 宴灼一顿,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洛眠略带审视地观察他片刻,缓缓朝人靠近,直到双唇几乎要贴上对方的耳畔,方才停住脚步。 他伸出指尖在宴灼耳垂后方、那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淡棕色小痣上轻轻一点,悄声低语:“如果把你变成我,那洛眠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变|态了。” 第64章 宴灼蓝眸微怔,片晌又黯淡了下去。 ※ 次日晚,洛眠并没有接受许维霖的邀约。 一方面他并不想和这位相识多年的友人陷入尴尬的境地,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没能抽出时间。 白天忙完工作后,他便一直把自己关在地下实验基地,为自己的新作品调试和充能。 忙活了好半晌,半人高的蓝湾牧羊机械犬终于睁开了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 它兴奋地从休眠舱里跳出来,围着洛眠转了好几圈,尾巴不停地摇摆。 “编号lm-113,坐下。”洛眠一声令下,蓝湾犬立刻蹲坐在他面前,仰起头眼巴巴地望着他,嘴里还发出着撒娇般的微弱声音。 洛眠抬手抚摸它的狗头,将一条正中央镶有蓝宝石的黑色项圈拴在了它脖子上,衬得一身烟灰色的毛发格外靓丽。 “你有两个重要的任务,113,”洛眠站起身,垂眸俯视着它,“我已经和议会的人报备过了,明天我会带你一起前往实验基地,你要守在我身边保护我的安危。再就是……” 他将手背贴在蓝湾犬的鼻子上,让它仔细闻嗅:“但凡有什么人、或是机器上带着‘未知物质’的气味,或者……有和我身上相同的味道,你就咬住对方的裤腿长吠三声告诉我,但不能伤到人,记住了吗?” “汪!”蓝湾犬短促地应了一声,以示领会。 “乖。”洛眠冲它笑笑,伸手摸了摸它竖起来的耳朵。 这只蓝湾犬单看外表与普通的生物犬几乎无异,唯有内里的高科技功能相去甚远。 在它苏醒前,洛眠又给自己抽了一管血,经过一系列处理后安置在了蓝湾犬的运行程序中——既然他的血液中含有涅克罗斯帝国的“未知物质”,那么,凡是存在“未知物质”的东西,就都能被蓝湾犬识别出来。 洛眠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想到先前那道陌生男声约他去议会见面,他便能隐隐预感,这次二次实验一定能揪出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造出这只蓝湾犬,也算是为自己找出那“未知物质”的一个方法。 只是以他目前的技术,终究无法将那“未知物质”从自己的血液中彻底分离出来,没法做到百分百的提纯。 所以,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受血液中的其他细胞所影响…… 洛眠正如此思虑着,实验室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宴灼一条腿刚迈进门,那蓝湾犬便猛地弓起脊背站了起来。 机械犬的脑袋微微压低,蓝宝石般的眼瞳骤然变得锐利如锋,它鼻尖几不可察地翕动着,与此同时,喉咙里滚出几声警惕的低吠。 “……”宴灼瞧见自己曾经的作品竟然“活”了过来,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只默不作声地走进了屋。 “lm-113,别叫了,”洛眠抚顺着蓝湾犬的毛发,试图安抚,“这位是熟人。” 然而下一秒,蓝湾犬竟无视掉他的命令,径直冲到宴灼脚边,死死啃住对方的裤腿,仰起头高声长吠了三声——和洛眠刚刚教它的分毫不差。 洛眠本想上前制止,却在看到这幅画面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整个人愣愣地定在了原地。 - 作者有话说: 会有几章过渡章,然后就到下卷啦[狗头叼玫瑰] 第43章 疑心 宴灼白天被军方叫去执行了一项复杂任务, 结束后就赶紧返回研究院了,还没来得及调监控查看洛眠在实验室都做了什么。 所以也不清楚那只蓝湾机械犬被安装了什么秘密程序。 见那半人高的蓝湾犬径直扑过来,死死咬住自己的裤腿, 接连嚎叫三声。 宴灼还以为是洛眠又想出了什么新花样来对付自己,正想扯扯嘴角, 不料一抬眸瞥见的却是一张写满震惊与错愕的脸。 洛眠素来处事不惊, 以往即便遇到危急情况也鲜少惊慌失措。 此刻却像撞了鬼,定在原地盯着宴灼看了好半晌, 冷棕色的杏眸闪过几分不可置信, 凝滞的目光似是要将人活活看穿。 宴灼和自己的本体相处这么久, 还从未见人露出过这样的神色, 怔愣间,他的意识团不禁也生出种种猜想。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两人之间除了那只蓝湾机械犬还在低吠,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般,掺上了丝许诡异的气息。 “主人!”智能体见状,连忙控制着宴灼往后退了两步, “这只狗……它、它为什么咬我啊?” 洛眠怔了怔, 下意识看向啃着宴灼裤腿不放的蓝湾犬, 顿然两秒, 缓缓收回脸上的表情,将飘远的思绪强行拉拽回来。 他唇角颤动了下, 声音微弱得如同在自言自语:“是啊, 为什么咬的会是你呢?” “……”宴灼的智能体低头看着脚边的蓝湾犬,想把自己的腿抽回来,结果却被咬得更凶了。 这狗毕竟是洛眠亲手创作的新作品,智能体不敢轻易反击, 只抬起头朝人投去个可怜巴巴的眼神,“主人……” 洛眠眉头微蹙,彻底恢复到一如既往的淡然,一开口语气平静得好似刚刚什么都没发生:“lm-113,放开他。” 蓝湾犬听到命令,旋即松嘴,摇着尾巴跑回到洛眠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洛眠微垂眼睫,抬手抚顺它的毛发,在脑子里迅速思考一番后,把狗暂时牵进了一旁的实验舱。 随后转身朝实验室内间的休息室走去:“宴灼,跟我过来。” “哦……好的。”宴灼侧头瞥了眼仍在冲自己龇牙的蓝湾犬,居高临下地瞪了它一眼,才跟着洛眠走进休息室,并将门关好。 洛眠背对着他站在一张桌子前,修长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桌面。 沉默片刻,他稍稍压低了嗓音:“今天去参谋部都做什么了?回来得这么晚。” “啊……抱歉,主人。”宴灼朝他靠近了些,“今天在试验场做了很多项测试,还有演习,所以有些晚了……”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我还想和您说呢,泽恩司令在会议上提了,过几天联邦和帝国的谈判可能存在危险,让我随行以备不时之需,那个……到时候,陆院长应该也会告诉您的。” “没有什么到时候了。”洛眠轻笑一声,“你尽管听军方调遣,不用再向我汇报,毕竟,我接下来恐怕要在议会安排的实验基地待上很长一段时间,就算是陆院长,也不会常与我联络的。” “主人……”智能体听出他心情不太好,带着宴灼走到他身边,“您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我能有什么顾虑。”洛眠转过身面朝着他,目光在那双和自己别无二致的脸上逡巡几秒,唇角微微扬起。 笑意却未达眼底:“你以后立了军功,身为创造者,我面上也能沾些荣光。” 宴灼的意识团仔细品味着本体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直觉告诉他哪里不太对劲,可又不敢多言。 只任由智能体继续道:“主人,您该不会……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我的气吧?” “过去的事,不许再提。”洛眠移开视线,眉眼间覆上一层冰霜,在冷色调的光线下甚至显出了几分无情。 但他抵在桌边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细微的青白,连带着整条胳膊都在隐隐发颤。 此时此刻,洛眠不敢再去回想这段时间与宴灼之间的种种细节,更不愿去触碰心底那抹刚萌生出的、盘旋不去的疑念。 眼下,他只想保持一个绝对绝缘的状态,沉下心来好好厘清自己的思绪,尽可能不让自己落入被动的境地,被任何人、任何事牵着鼻子走。 “主人,您没事吧?”宴灼见他脸色越来越白,白到头顶的灯光仿佛都能将其灼伤,额头还泛出着涔涔冷汗。 于是忍不住上前一步,伸去一只手想轻触他的脸颊,“您怎么……在发抖啊,是心脏不舒服么?” 然而指尖连根发丝都没触到,洛眠便先他一步朝旁躲开了,淡声道:“我没事。” 宴灼的手悬在半空,停滞了两秒,才依依不舍地放下。 他的意识团只感觉,自从刚刚自己被那只蓝湾机械犬咬住裤腿后,本体的一系列表现就非常反常。 的确昨晚他没忍住对人做了那样的事,今早洛眠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还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但也远不及现在这样,如此的……冷漠。 就好像往自己身上扣了一个冰冷而坚硬的壳子,旁人非但靠不近,还会被那彻骨的寒意狠狠冻住。 宴灼正思考着对策,忐忑间,手腕竟忽然被洛眠抓住,拽了过去。 他吓得一愣:“……怎么了?” “别动。”洛眠一手托住他手臂,另一手解开他腕子上的袖扣,将袖子慢条斯理地卷到肘心之上。 紧接着调出自己的手机光屏操作了一番,就见宴灼肘部的仿生皮肤立刻朝两侧展开,露出里面装有特殊子弹的弹仓。 第65章 “少了两颗。”洛眠仔细数了数,抬起眼皮迎上对方冰蓝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干什么用了?” 宴灼一怔,下意识屏住并不存在的呼吸,幻心几乎哽在了嗓子眼。 怔愣片刻,智能体才带着他小心翼翼地解释:“就,演习的时候……” “演习只用两颗么?”洛眠看着他的眼睛,唇边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还没等人回答便又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回咱们在试验场,这种类型的子弹你一共用了三十来发,结束后陆院特意提了申请,才又给你补齐。” “那个……”宴灼微顿,双眸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这次主要是防御性演习,所以才没用那么多。” “这样啊。”洛眠收回视线,点了两下光屏,便将他的子弹仓关闭了,肘部皮肤旋即收拢,恢复如常,外表看不出任何痕迹。 洛眠盯着那条被自己亲手造出的、结实有力的仿生手臂,沉着眼眸没再说话。 智能体试着开口:“主人,您可以调我的录像看看,今天的演习并不算复杂……” 洛眠这才又抬眸,注视着他冰蓝色的机械眼睛,静默半晌缓步朝人靠近,直到两人只隔着一只手掌的距离,方才停住脚步。 他微抿唇角,用极尽温柔的嗓音问出一个淬满寒意的问题:“宴灼,你杀过人么?” 宴灼蓝眸微滞,被他周身散发的压迫性气场震得愣了一瞬,意识团恍然拂过某种猜测,却又不敢百分百确定。 只怔怔地望着那双自己曾经的棕眸,紧抿的薄唇隐约颤动了两下:“我……” 智能体也察觉出了什么,连忙操控着仿生躯体摇了摇头:“没、没有啊!主人……为什么会这样问?” 洛眠捕捉着他每一丝表情,只扬唇一笑:“没什么,就是想提醒你,要是军方最终认可了你的能力,把你送去战场,你可别再像上次在试验场似的,朝我开枪都手抖。” 他这话说得似乎别有深意,宴灼斟酌了下,才沉声道:“不会的,主人。上次因为面对的是您,所以我才……如果是敌人,我不会有半分犹豫的。” “嗯。”洛眠垂眸,抬手不紧不慢地帮人拽下袖子,准备重新系上那枚袖扣。 “没事的主人,我自己来吧。”宴灼麻利地系好扣子,顿了顿又问,“那个……您还要看我今天的录像吗?” “不用看了。”洛眠没什么语气,其实他从刚才问出那一系列问题的时候,就在心中做了很多种假设——如果自己真的有意要隐瞒什么,以他掌握的技术,又怎会做不到? 所以录像根本就没有意义,甚至于先前那些初次实验的数据和报告……也很有可能没有一点意义。 只是在没找到更确凿的证据前,他不愿意就这么轻易地下结论,把心底那抹可怖的疑念牢牢定死。 那样的话……未免也太难堪了。 “为什么不用看了?”宴灼的智能体疑惑道,“主人,您今天问了我这么多问题,不会是……怀疑我在说谎吧?” 洛眠收回思绪,心里莫名翻涌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带得他心脏传来一阵阵不怎么舒服的慌闷感。 但他面上未流露半分,只笑着拍了拍宴灼的肩,缓声安慰:“紧张什么,我相信你。” 休息室冷色调的光线落在两人身上,宛如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宴灼看着洛眠唇边漾开的那丝笑意,意识团无法遏制地涌出一阵慌乱。 仿佛本体那句话落下的瞬间,他如有实质地捕捉到空气中漫开了某种相同频率的心灵感应。 像根细锐的尖刺,猝不及防扎进他那颗仍属于洛眠的幻心。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们的阅读与支持~[玫瑰] 第44章 悬问 翌日清晨。 洛眠简单收拾好行李, 牵着蓝湾机械犬离开了实验室,前往研究院的泊车厅准备和议会派来接他的人会面。 半人高的大型犬扑人咬裤腿的行为终归还是有些凶猛,而且太过惹眼, 不利于带到议会暗中探查些事情。 考虑到这些,洛眠昨晚又对蓝湾犬进行了一系列调试, 让它在识别出“未知物质”、或是自己血液中的某些细胞时, 表现得更加自然些,看上去甚至比一只兔子还要温顺, 毫无攻击性。 于是洛眠把自己关在地下实验室忙活了一晚上, 待调试大功告成, 再一看表已是早晨五点多, 直接熬了个通宵。 “主人……”宴灼拎着包默默跟在后面,望着那道被羊毛大衣裹住的清瘦背影, 还有黏他身边的狗,莫名有种自己被孤立的感觉。 智能体带着宴灼走近,低声关切:“您昨晚都没休息,心脏没有什么不舒服吧?到了那边……谁来照顾您呢?” “我又不是去度假的。”洛眠见他凑过来, 下意识往旁边躲开了一步。 想到昨天陆绮玉发来的那些消息——可能要把宴灼调去军部很长一段时间, 洛眠垂下眼睫略作思考, 放缓语气道:“听说最近战事紧, 你自己也要小心。” 宴灼听出他话语间藏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关心,微微一怔。 跟着对方踏出实验楼的大门时, 刚想说什么, 却见楼外站着几个人朝洛眠挥手,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洛组长,昨天没回家啊。” “终于又见到您了!洛老师。” 一排人里最先围上来的是许维霖和之前的实习生安翊,两人一左一右站到洛眠身边嘘寒问暖了一番。 “你们怎么来了?”洛眠看见他们, 不禁愣了下。 他原本想着早晨六点多能错开通勤时段,带着他的蓝湾犬安安静静地离开,特意跟议会的人约在这个时间碰面,没想到这几位同事竟主动找来了。 “听说您这次要出远差,我怕很久都见不到您,就想过来送送。”安翊将手里的礼盒递到洛眠手中,“一点小心意,不算贵重,希望洛老师能收下。” “都是同事,用不着这么客气,你们这样搞得好像我以后不回来了一样。” 洛眠看了眼安翊拿着的礼盒,正犹豫要不要接,无意中瞥见这人手腕上缠了一条绷带,他一顿:“受伤了?” “啊,不好意思……”安翊似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连忙换了另一只手拎着礼盒,“昨天下楼梯时不小心摔倒了,没什么大碍。” 洛眠听完,正打算不驳了对方面子接过礼盒,腿边的蓝湾犬便先他一步凑到安翊面前。 蓝湾犬横在两人之间,先用鼻子嗅了嗅安翊的裤腿,随即摇着尾巴绕他转了一圈,用脑袋蹭了蹭他手里拎着的礼盒。 末了,竟忽然躺在他脚边翻起了肚皮,嘴里还发出着浅浅的“呜呜”声,像是在撒娇。 洛眠看见这一幕,不禁心中一怔,刚伸去的指尖隐约颤抖了下。 顿然片刻,他维持着表面的沉稳将礼盒接到手中,淡声道:“那你好好养伤,以后下楼梯,要多留意些。” “我知道了,谢谢洛老师关心。”安翊看着地上那只蓝湾犬朝自己示好,没忍住蹲下身抚摸它的狗头,“好漂亮啊,这是洛老师新养的狗吗?感觉它好乖。” 一旁,许维霖也朝那蓝湾犬投去个目光,想到洛眠的狗连理都没理会自己,心里莫名有点不平衡。 他收回视线,看向洛眠:“这就是你那天在电话里说的,新做的机械狗?” “嗯。”洛眠盯着安翊手腕上的绷带看了两秒,棕眸微暗,“lm-113,差不多得了,该走了。” 蓝湾犬听到命令,很快站起身回到他身边。 “113……”许维霖眉梢微挑,下意识看向戳在洛眠身后的宴灼。 却见他脸上的神情和洛眠如出一辙,都不怎么明快,还透着几分沉滞——两人此刻的眼神更像充满默契一般,直直锁在安翊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许维霖恍惚感觉空气中弥漫起某种诡异的气息,丝丝缕缕缠在那两人之间。 周围的同事都没看出那蓝湾牧羊犬竟是一只机械犬,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洛眠聊着什么。 许维霖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直到见洛眠牵着狗转身要走,他才猛地回过神,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大跨一步站到人面前:“那个……” “许教授还有什么事吗?”洛眠顿住脚步,同他保持着距离,“哦,对了,那天的事实在不好意思,我最近太忙了,抽不出时间,所以晚饭也没能赴约。” “没、没事的,我知道你忙,不用跟我道歉。”许维霖同他对视着,心跳蓦然乱了几分。 他似是鼓起勇气般,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质信封,递给洛眠,“那什么……我也有个礼物想送给你,等你到了出差的地方,有时间再打开吧。” 洛眠看着他手里的信封,顿了两秒,想着快到出发的时间了,便接了过来:“什么礼物,怪神秘的。” 许维霖见他收了,耳根泛红:“你到了之后再看吧。” 第66章 “希望不是我还不起的礼物。”洛眠打趣了句,一行人便接着送他往泊车厅走。 不久,两名身着黑色制服的人从一辆商务飞行车里下来,上前迎接:“洛先生。” 洛眠简单和他们打了声招呼,便准备上车。 许维霖忽然又想起什么,快步走到洛眠身边,支支吾吾地补充道:“那个,小、小眠……你看完之后,记得给我回个消息。” 他还想伸手帮洛眠整理围巾,却被一脸阴沉的宴灼挡在了中间。 宴灼什么都没说,只满眼戒备地盯了许维霖几秒,随即转过身强行扶着洛眠的肩膀,把他和蓝湾犬一同送上了车。 车门被“砰”地一声重重合上。 “别打他主意。”宴灼嗓音压得很低,听上去近乎冰冷的警告。 他把行李塞进飞行车的存储厢后,便在原地站定,没分给周遭任何人一个眼神,只隔着车窗紧紧望着洛眠的背影。 “……”许维霖默了默,只觉得心头那股违和感愈发浓重了。 商务飞行车很快启程,将送行的人、连同整座研究院,都远远甩进了冬日清晨朦胧的雾色里。 “追求者真不少啊,洛先生。” 车后座,一头金发的米伦议员手背撑着脸颊,侧过头,朝坐在身旁的年轻研究员投去一道神色难辨的目光。 “同事而已,米伦先生说笑了。”洛眠声音淡淡,指尖摩挲着小拇指上的蓝宝石尾戒,垂着眼睛思考着什么。 “这样嘛。”米伦侧眸注视着他那双藏在金丝镜后方的杏仁眼,唇角微勾,“您倒是把界限划得很清。” 洛眠没想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直接转开了话题:“关于先前那份机密文件,我有个疑问。” 不料米伦竟忽然顺着座位朝他靠近,低哑的嗓音掺着丝意味不明:“我也可以成为,您‘同事’的其中之一吗?洛先生。” 洛眠的嗅觉向来很敏锐,那股扑面而来的烟草味让他着实生出了些反感。 显然,米伦此刻与他的距离已经超出了他能接受的社交界限,何况还有那些话。 洛眠抿着唇沉默着,并未分过去眼神,周深散发着慑人的冷意。 腿边的蓝湾犬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径直跳到了车座上,横在两人中间趴在了洛眠的腿上。 米伦看了眼这只半人高的大型犬,这才坐直身体,自嘲般地笑了笑:“看来我还需要时间。” “您需要的恐怕不是时间。”洛眠轻笑了声,抬手抚顺着蓝湾犬丝滑的毛发。 他在脑子里迅速回顾了遍那份机密文件的细节——无论是实验地点、研究人员、所需的资源和设备,还是各种流程方案和风险评估,内容称得上周全详尽。 唯独实验对象,始终是一片空白。 米伦目光滑落到他微微扬起的薄唇上:“洛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洛眠难得侧眸同他对视,冷棕色的眼瞳里,漠然与审视交织:“与其说,您想成为我同事的其中之一,不如说,是想成功竞选为二次实验的实验对象,获取一个意识永生的机会——我说的没错吧?” 米伦怔然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压不住的惊讶。 下一秒,他便抬起手,在疾驰的飞行车里缓缓鼓起掌来,看向洛眠的眼神里甚至翻涌出几分狂热:“恕我刚刚冒犯了,洛先生。不过,您待在研究院是不是有些屈才了?” 他顿了顿,又笑着说:“要是未来您有意愿到联邦议会发展,应该能站到很高的位置。” “抬举了。”洛眠收回目光,低下头欣赏着趴在自己腿上的蓝湾牧羊犬,“我没那么大的雄心壮志,这辈子只想泡在实验室里,造些可爱的猫猫狗狗。” “那您未免也太谦虚了。”米伦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顺着他刚才的话拽回话题,“所以您的疑问是?” 洛眠声调沉稳:“实验对象不止一位,对么?” 米伦微顿:“是的。” 听到这个回答,洛眠只觉心中的猜想落定了大半,唇边不禁扯出一丝讽刺的笑容,几乎是用肯定的语气问道:“都是议会的高层?” 米伦盯着他怔了许久,久到飞行车降落在联邦政界中心,平稳停靠在车位。 他才渐渐敛回神思:“抱歉,这部分细节先前未曾告知您,也是出于议会内部的考量。” “我明白了。”洛眠伸出指尖挠了挠蓝湾机械犬的下巴,轻声感叹,“倒是个惊喜。” “洛先生,请。”车门朝上无声滑开,秘书候在车外迎两人下车。 洛眠抬手拢了拢大衣领口,便随着他们一同走进政界中心那座摩天大楼。 米伦带着他坐上外挂悬浮梯,按下顶层按钮。 神色收敛了几分:“更多问题,我们一会儿都会在会议上详细讨论,洛先生有任何顾虑都可以随时提出来,不必过于担心。” 悬浮梯缓缓上升,洛眠沉眸望着中心城区被白雪覆盖的景色,任由清亮的阳光落满脸颊。 透明舱壁上映出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分明是他自己的脸,却在一刹的恍惚间,被他认成了另一个人。 沉思片刻,洛眠摩挲着小指上的蓝宝石尾戒,背过身来面朝着梯厢内。 “我倒是有个比较私人的问题。”洛眠沉声道,“如果二次实验成功了,你们会如何处理那个身为人类的、最本源的自己?” 米伦惊讶了下:“当然是让他歇着了。” 他似是被问出了些许兴致,又补充说:“好生养到老,然后再让仿生机器人取代,把自己的意识永远延续下去,谁不愿意这样做呢?对原本的自己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交代?”洛眠顿了顿,忍下了心脏突如其来的慌闷感,“可是,你的新躯体并没有人权。” “那还不简单。”米伦笑说,“法案都是人立的,拥有人类意识的机器人,又何尝不是一种精神意义上的人类?未来总会有这样的趋势,不可避免。” “精神人类……”洛眠低声重复了句,冷棕色的杏仁眼中,眸光隐约黯淡了几分。 如果,只是说如果——他心中那抹疑念是确定的,那么宴灼,又会对自己抱有什么样的想法呢? - 作者有话说: 宴灼:……我好冤[爆哭] 洛眠:你给我等着[菜狗][问号] 走走剧情,过渡章很快就过去啦![求你了] 本章依旧掉落可爱金币,感谢阅读,啾啾![玫瑰] 第45章 线索 后来, 洛眠便跟随议会的人来到了新安排的实验基地。 基地位于蓝星地质研究所,从外表上看和普通的研究院没什么区别,但他们的实验室却藏在远离地表的地心深处, 被安置得十分隐蔽。 无论是什么人想要进出,研究人员也好, 政|客军方也罢, 都需要先和议会的高层提出申请,并获得审批才行。 听上去像是限制了人身自由, 不过洛眠毕竟是二次实验最核心最关键的人物, 议会那几位高层并未亏待他, 反倒为他提供了丰富的资源和人手, 吃穿住用也都按照最高级别配置,还特别给他请来了医疗团队。 只是议会那些人出于某些特殊考量, 才不得已把他“关”在这里。 其实那天在政界中心参加启动会议的时候,洛眠就察觉到,二次实验远没他当初想得那样简单。 如今星际联邦刚成立不久,表面上党|派相安无事, 看似是个坚不可摧的利益共同体, 可实际上内部暗潮涌动, 根基并不稳固, 甚至还有敌方帝国在中间掺和。 洛眠只感觉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卷入了一场复杂的政|治纷争, 成了用来钓鱼的诱饵。 只是还不清楚, 那个躲在暗处把他当成棋子的人究竟是谁。 所以这些天他除了带领团队按部就班地进行实验外,一直在暗自调查身边每一个人的信息,避免自己落入绝对被动的境地。 “洛组长,您的电话!还是那个号码。” 这天实验任务结束, 助理将通讯器递到洛眠面前,看着他那张清俊秀丽的脸,忍不住又感叹了句:“这个人好像每天都给您打好几十个电话,是不是和您关系特别亲密的人啊?” 手机在地心实验室没有任何信号源,所以要与外界联络,只能通过这种特殊的通讯设备。 洛眠瞥了眼通讯器屏幕上那一串熟悉的数字,眸光微暗。 他缓缓接过通讯器,语气温和地回助理道:“我弟,性子急而已,算不上亲密。” 洛眠转身离开,助理望着他的背影,默默道:“原来是家人啊……” 关好独立办公室的门后,洛眠犹豫片刻,按下了接通键:“打那么多电话,看来你这几天很闲。” “我好想您啊!主人。”宴灼激动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紧接着关切道:“怎么样,实验强度大不大?您心脏没有不舒服吧?还有……我给您带过去的药有在按时吃吗?” 第67章 洛眠听着那道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嗓音,抿了抿唇:“我这边一切都好,有专业的医疗团队在,不用担心。至于实验强度,比造你的那次轻松多了,他们给我安排了很多帮手,用不着我亲自动手操作。” “那太好了!”宴灼松了口气,“这样的话,主人就不会碰别的机器人了。” 见洛眠没应声,他顿了顿,嗓音略微沉了下来:“那个,好几天没见了……你想我么?” 洛眠愣了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被对方后半句话问得心里生出了些说不上来的滋味,似乎感受到了某种诡异的熟悉。 沉默半晌,他抬手把蓝湾机械犬叫到腿边,一边抚摸它顺滑的毛发,一边语气淡淡地试探:“你想听我怎么回答?” “当然……是想。”宴灼微顿,“不过,我更想听你对我说真心话,你会说么?” “真心话?”洛眠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伸出指尖摩挲着蓝湾犬毛茸茸的耳朵,“可以啊,但前提得是,我们双方都要坦诚相待,不是吗?” 他这次并没叫对方的名字,只淡声问:“你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通讯器那头默然两秒,宴灼声音忽然透着丝急切:“我对主人当然是真心的——” “行了。”洛眠脸色微沉,打断了他的话,心中蓦然窜出一股无由头的怒意。 轻叹了声:“既然你肯管我喊主人,那么就该清楚,我们之间只是创造者和造物的关系,再无其他,想不想这种话,还是算了吧——我还有事要忙,先挂了。” “……等等!”宴灼连忙叫住他,“那个,许维霖给你的那封信,你看了么?他都和你说什么了?你……有没有回?” “你倒是挺关心这个。”洛眠棕眸浮过一丝冷意,“管好自己的事,我没你那么闲。” 说完便挂断了通讯器。 洛眠垂眸盯着地面,轻咬住下唇,忍着心脏传来的慌闷感靠在沙发上平复片刻,强行压下了心中泛起的那抹疑念。 随后,他慢慢起身走到办公桌的电脑前,打算写写报告转移下自己的注意力。 不料电脑光屏刚亮起,脚边的蓝湾机械犬便忽然一跃而起,跳到了桌面上。 它表现得和那天在安翊面前完全相同——先是围着主机绕了两圈,用灰亮的毛发蹭了蹭,最后倒在主机旁边翻起了肚皮。 洛眠见状登时提高警惕:“怎么了?113,是不是又有哪里不对?” 蓝湾犬旋即冲他“汪”了一声。 “——洛先生。” 果不其然,电脑光屏和上次在研究院地下实验室看到的一样,诡异的雪景从中浮现出来,同时飘出那道陌生男嗓说出的话。 “今晚是我们先前约定的时间,希望您没有忘记——2157会议室,我在这里等您,不见不散。” 洛眠目光淡然地扫过光屏上的字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那天并没有答应你。” 那嗓音低低笑了声,道:“您不好奇,那未知物质究竟是什么吗?今晚您若是不来见我,恐怕整个联邦都找不出一个人,能帮您把那东西从身体里取出来。” “是么。”洛眠冷声道,“你利用芯侣的陈经理,把那东西混进z.prism致幻剂里让我服下,混淆视听,就是为了今天能够威胁到我么?也真是难为你如此大费周章了。” 他稍作停顿,几乎是用肯定的语气问道:“你就是那个‘r’先生,帝国的间谍,没错吧?” “不愧是联邦的科学天才。”那声音不禁发出赞叹,“看来无论有没有科技的助力,都掩盖不了您本身就很聪明的这个事实。” 闻言,洛眠眉头微蹙,将他这番话仔细思索一番,心底那抹疑念又不自觉地冒了出来。 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只沉声继续:“你既然能出现在这个隐蔽的地方,想必是有议会的人引领吧?想见我可以,你先拿出点诚意,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那声音一顿:“恕我直言,洛先生,我们这样谈并不安全,要是被有心人听到,您很可能会落入不可挽回的境地,所以,请您务必来会议室见我一面。” 消失前,他又补充了句:“您所有疑问,我都可以帮忙解答——再者,为您摆脱心脏病和机械排异反应的困扰,难道还不足以体现我的诚意吗?” 还没等洛眠回答,整面光屏便彻底熄灭。 紧接着,蓝湾机械犬也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办公室里一切恢复如常。 洛眠站在原地冷静地思考片刻,蹲下来给蓝湾犬临时做了些调试。 随后又到休息室里拿上了几样重要的东西,才牵着狗走出办公室。 路过外面的实验室,米伦议员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此刻正认真欣赏休眠舱里那具和他一模一样的仿生机器人,伸手帮机器人整理了下金色的头发。 见洛眠出来,米伦忙收回手走上前:“洛先生,医疗组刚对我做完医学评估,结果很顺利,说明天就能带我进手术室,进行意识细胞提取术了。” 洛眠淡淡一笑:“不错,其他四位呢?应该也都很顺利吧。” “奥斯汀明天还要复测,但问题应该不大。”米伦侧头环顾了下实验室里另外四个休眠舱,“他们的机器人不是还没完工么?倒也不急。” 他又看向自己的机器人,忍不住感叹:“这次真是多亏了罗德议长,这么难得的机会,他竟然会把竞选名额让给我一个下属。” 洛眠微顿,回想启动会议那天、二十几名议会高层竞选实验对象名额的情形,心中不由得掠过一丝猜测。 罗德议会长明明是二次实验的发起者,最终却将宝贵的名额拱手让人,这其中的种种纠葛的确不简单。 他抬眸观察着米伦脸上的表情:“看来,议长先生对您寄予了厚望。” “过奖了。”米伦回过头,目光在洛眠透白无瑕的脸庞上逡巡几秒,唇角微勾,“若是还能得到您的赏识,我将感到更加荣幸。” 洛眠没接他这话,牵着蓝湾犬转身便要往大门走:“我和莱昂教授约好了今晚见面,先走了。” “机器人够资格么?洛先生。” 米伦却挡在他面前,眼神逐渐意味不明:“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您喜欢的会不会是那种拥有自主意识的机器人?之前您身边那位宴先生毕竟和您长得一样,你们也不可能在一起,要是换成我的话……” “我和您只是工作伙伴,米伦先生。”洛眠侧身避开,“实验上有任何问题您都可以和我沟通,但是多余的话题,我并不想再讨论。” 他走到实验室金属门边,准备刷开门禁:“请您自重。” 米伦回味着他冷棕色眼瞳中的那丝漠然,笑着又道:“您是不满意我的外表么?” 他拍了拍仿生人休眠舱:“其实,您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帮我改改的,比如……身高再高五公分,或者把肌肉改造得更饱满些,您觉得呢?” “……”洛眠无语道,“这些细节问题,您还是找制造部的技术人员商量吧,我并不负责这一块。” 说完便刷开了门禁,走出了金属大门。 踏进前往地下二十一层的悬浮梯,洛眠回想着这段时间的种种,只觉得自己像是招上了甩不掉的烂桃花运,最近总被这类事缠得脱不开身。 他不禁有些头疼,在心里长叹了口气,无意对上梯厢壁上倒映出自己的脸,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宴灼那张和他几乎一样的脸来。 他任由思绪飘远,沉默地思考着什么。 直到悬浮梯平稳升至地下二十一层,梯门朝两侧打开的瞬间,蓝湾犬突然弓起背,嘴里发出连续的低吠。 洛眠才彻底回过神——抬眼一看,眼前竟已不再是室内,而是一片大雪纷飞的雪景。 他怔然一瞬,谨慎地按下金丝镜上的玫瑰旋钮调出分析光屏。 紧接着微微俯身,松开蓝湾犬的狗绳,低声命令:“113,锁定目标。” “汪!”蓝湾犬接收到指令,一下子朝前冲了出去。 然而下一秒,一团十几层楼高的巨大雪球径直朝洛眠袭来。 他紧紧盯着金丝镜内置光屏上的物体分析——竟全部显示为“未知物质”。 与此同时也弹出了警报,那些东西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很可能会对他造成伤害。 但洛眠出来时便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抬脚迈出悬浮梯,静静站在原地。 雪球将他整个人吞没的刹那,骤然朝四面八方崩散开,化作一大片皑皑白雪。 洛眠却连根发丝都未被染湿。 身上的透明机甲将对方的攻击悉数奉还。 待雪落停,他抬手捂住胸口,平复了下忽然过快的心跳,忍住心脏的隐痛。 随后朝刚刚飞出去的那个人影投去个冷漠的目光。 雪景消失,四周逐渐恢复成地心实验室昏暗的走廊。 “是我小瞧您了,洛先生。” 第68章 眼前,一头长发的陌生男人身着议会制服,被蓝湾犬死死咬住小腿,机械犬牙发出的猛烈电机让他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他嗓音沙哑,冲洛眠勾了勾唇,眼神透出一丝狂热:“我长这么大,还从未给谁下过跪。” 洛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你今天跪了。” 陌生男人双手撑着地面,试图挣脱:“请让您的狗放开我。” 洛眠并未理会,将这人上下打量一番,冷声道:“你约我见面,却用未知武|器攻击我,看来并没有什么诚意。” 洛眠稳步靠近,在对方面前站定脚步:“你到底是——” 然而话还没问出口,洛眠竟冷不防瞥见那人手腕上缠着的一条绷带,登时想起那天离开研究院时的情形。 他猛然意识到什么,不禁震惊了一瞬。 洛眠浑身发冷,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泛起淡淡的青色。 他在脑中迅速梳理清思路,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写满讽刺的笑:“真是没想到啊,原来你已经潜藏在我身边监视很久了——‘r’先生。” 跪在地上的r先生似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忍着小腿上的剧痛跪坐起身。 将手背到身后,求饶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洛先生,请先让您的狗放开我吧!” “可以啊,不过——”洛眠语气冷得像猝了冰,“先把你手腕上那条绷带解开,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伤。” r先生犹豫片刻,最终无奈地笑了笑,一把扯开手上的绷带,大大方方地亮到洛眠眼前:“好,您请看。” 看到那处毫无愈合迹象的骇人枪伤后,洛眠眉头颦蹙,登时愣在原地。 过了好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滞:“是我的仿生人朝你开的枪?” - 作者有话说: 下章掉马[狗头叼玫瑰] 以下,给自己记录一下: 没想到这本写作运势这么惨[化了]期间去欧洲突然生病,在国外做手术,好不容易回国,前天这本书上夹子的时候伤口又感染了,再次住进了医院……扑得也很惨,远远不如希冕那本。 不过没关系,遭受了这么多我依然很爱这本书,流着泪都会写完的,后面会好好养身体,争取稳定更新! 真的很感谢一直追文的小天使,看到你们很多都是从上本过来的眼熟宝宝,感动得泪流满面![爆哭] 第46章 昭然 r先生听见洛眠的话先是一愣, 眼神里逐渐流露出某种满带钦佩意味的亢奋。 顿了两秒,他扯开嘴角笑了笑,压低嗓音反问:“您都知道了?” 洛眠冷冷地俯视着他:“你只管回答我是, 还是不是。” r先生跪在地上,目光紧紧锁住眼前这位年轻的研究员, 不顾身旁的蓝湾机械犬还死死咬着他的小腿, 撑着走廊的墙壁忍痛站起身。 联邦的科学天才,天生一张昳丽清秀的脸, 偏偏那股自内而外散发的虚弱感, 给骨子里的孤傲平添一层朦胧的破碎美。 这种极具反差的独特气质, 让人忍不住想把他牢牢攥在手心。 r先生如此想着, 迈步便朝洛眠靠近,想离得再近些, 把他看得更真切。 不料下一秒,蓝湾犬猛地收紧利齿,再次狠狠咬住他的小腿,同时释放出强烈的电击。 他被电得浑身麻木, 双膝又一次重重跪倒在地, 两手撑地的刹那, 鲜血不断从手腕上那道骇人的枪伤里流出。 而他的视线却没有从洛眠脸上移开分毫, 甚至仰起头来继续欣赏:“我还以为您会对我手下留情一些的……没想到,你们的行事风格也是如出一辙, 看来宴先生很随您啊。” 他放肆地大笑两声, 抬手晃了晃渗血的手腕:“没错,就是您的仿生人朝我开的枪!” 闻言,洛眠呼吸微滞,下意识握紧了拳。 心口传来的慌闷感几乎要将他吞没, 可他面上却未露分毫,只眉间轻轻一蹙,强行让自己保持着思考。 所以真的是宴灼朝这人开的枪。 可是,宴灼又为什么会朝他开枪? 洛眠盯着r先生汩汩涌血的枪伤——虽然看到那伤口的瞬间他就猜到了这一结果,可听对方亲口承认,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些茫然与震惊。 的确,能让伤口无法愈合的特殊子弹整个联邦统共就那么几种,军部制式武器通常又是大型化设计,配用的子弹往往能直接将人击穿。 而眼前这种既小巧又能嵌入人体、溶解并造成毒性损伤的,分明是他当初研发的那款,并且军方目前未批准量产,只暂时配给了宴灼一人。 也就是说,这种子弹只可能来自宴灼的弹仓——r先生的枪伤,只能是他所为。 难怪那天在实验室检查弹仓时,里面的子弹只少了两颗。 原来是打在了帝国间谍的身上。 还说什么用在了演习场? 原来都是在撒谎。 宴灼,竟然在对他撒谎。 洛眠不自觉地咬紧自己嘴里的软肉,直到尝出一丝浓郁的血腥味,方才收回思绪。 “他一直在追杀你?”洛眠语气冷肃,“他知道你的身份?” r先生仰视着他,再度忍着小腿的疼痛撑坐起身,笑说:“或许他只是在执行你们联邦军方的命令而已,毕竟他就是个武器啊,洛先生。” “执行命令?”洛眠不由得扬唇哂笑——如果是这样,那就更耐人寻味了,这意味着很多事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甚至更有可能,身边所有人都在向他隐瞒着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的确,有人在拿他当诱饵。 那宴灼在其中又充当着什么角色呢? 心脏仿佛被根尖刺猛地扎中,难忍的刺痛袭来,洛眠抬手抓住胸前的衬衣,强行将那股翻涌的不适压了下去。 为了从r先生口中套出更多线索,他没再继续深想。 “不过话说回来,”r先生从制服口袋里扯出一条新绷带,慢条斯理地缠上渗血的手腕,“您上回住院时,我差点就把您抢到手了,可惜啊,您的仿生人未免也太护主了。” 他抬眼看向洛眠,笑道:“我们涅克罗斯最顶尖的间谍,不久前就是死在他的手中——您说,他为了您,是不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啊?” 洛眠深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他紧紧攥住拳,指节透出一种泛着青色的苍白,只暂时压住心中那抹险些落定的疑念。 这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执着——明明疑点早已重重。 明明再追问下去,就能触及到那个真正的答案。 可他偏想亲自确认。 又或者说,他只想听那个人亲口承认。 平复片刻,洛眠避开r先生刚刚的话锋:“所以你在我身边潜伏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找机会把我绑去帝国?” r先生不置可否:“结果事情并没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洛眠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难为你在我身边扮成一位刚毕业的实习生,伪装这么久了——安、翊。” r先生收回笑容,怔然一瞬,笑着摇了摇头:“真是躲不过您的慧眼,洛老师。” “我可当不起你的老师。”洛眠冷声,“如果刚才我过来时没有做出防御——你那个雪球、那些莫名其妙的未知物质,是不是就要把我带走了?” r先生想站起身,却被蓝湾犬拽住了腿,仍跪在地上道:“您就不好奇,那未知物质究竟是什么吗?” 见洛眠只静静盯着他没说话,他指了指蓝湾犬:“您的狗一直咬着我,我没办法给您演示啊。” 洛眠斟酌半晌,低声命令:“113,放开他。” 蓝湾犬终于松了口,却仍警惕地蹲守在侧,死死瞪着r先生,以防他突然发难。 “我知道您在联邦科学界造诣深厚,”r先生站起身,拍了拍制服上的灰尘,“但有些东西终归无法用科学解释清楚,洛老师。” “你们联邦没有,不代表我们涅克罗斯就没有。” 洛眠眉头微蹙,刚想说什么,四周昏暗的走廊刹那间大雪纷飞。 雪花如有实质地飘落在身上,冷冽的温度渗透骨髓。 雪景中央,一座金色宫殿凭空矗立,轮廓在苍茫的白雪中明明灭灭,透着诡异的真实感。 “这里是极寒地带,我的家乡。”而眼前,原本一头长发的高大男人,竟忽然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之前那名实习生安翊的样子。 他冲洛眠勾唇一笑:“您想跟我去看看吗?洛老师,只要您肯跟我走,我愿意将整座宫殿都赠予您。” 洛眠瞧着那人竟能随意变换形态,心底难免掠过一丝惊异。 他忍着彻骨的寒意,没接对方的话,只淡声质问:“所以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安翊端详着他透白脸颊沁出的冷汗,掌心微微一抬,漫天鹅毛大雪便瞬间消失不见。 第69章 周围又恢复到刚刚那片昏暗的走廊。 他朝洛眠靠近一步,回道:“是异能。” 洛眠自小长在联邦,这种超出科学范畴的东西并不存在于他的认知,可眼下亲眼所见,他却也无从辩驳。 安翊见他没应声,神色添了几分恍惚,又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一支盛满蓝紫色未知液体的瓶子。 伸手递到洛眠面前:“您说让我拿出点诚意,这便是我的诚意——这是只有涅克罗斯皇宫才有的珍稀药剂,我特意让药师为您研制的。只要您喝下去,重度机械排异反应自会慢慢缓解。” 洛眠垂眸看着他手里奇形怪状的玻璃瓶,眉头一蹙,并未接过来。 “至于治疗心脏病的那一瓶,宫里的药师还在研制中。”安翊又道,“但目前缺少一个重要的成分……恐怕,还需要您跟我走一程。” “如果我说不呢,”洛眠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你要用这些东西威胁我么?” “恕我直言,那样并不体面。”安翊意味不明地同他对视,“我更希望的是,洛老师能主动跟我走。” 安翊想抓住洛眠的手腕,将玻璃瓶塞进他手中。 不承想还没碰到,就被对方那身隐形机甲发出的强烈电流击中。 懵然片刻,他才重新掀起眼皮,眼白布满红血丝:“我们终究师生一场,既然您如此坚定,有些话我就只能先说在前头——洛老师,我的筹码就是你,把你带回皇宫,我便能顺利继位。” 他渐渐压低了嗓音:“只要你答应跟我回帝国,我现在就让涅克罗斯撤军。” “所以你是帝国的皇子?”洛眠冷漠地打量他一番,嗤笑一声,“你骗了我这么久,还指望我能相信你?” “您若是不肯,”安翊笑意里渗出几分阴鸷,“您体内的‘未知物质’,恐怕会对您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更何况,我方军队已经快包围西格玛星,听说,您的母亲和兄长可都在那边啊……” 洛眠微怔,一想到远在西格玛星的林澄昕和洛琛,他内心本能地窜起一阵慌乱,连带着心脏也猝不及防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指甲几乎要嵌进了掌心的皮肉,极力稳住声调:“你果然掌握了不少信息。” 安翊挑眉:“我其实并不想为难您的,洛老师,我更希望我们能和谐相处。” 洛眠在脑中飞速思索对策,默然两秒,他抬手接过对方那支盛着蓝紫色液体的药瓶。 沉声问:“你刚刚说,治疗心脏病的那瓶还缺成分?缺的是什么成分?” “我就知道,您会心动的。”安翊满意地笑道,“不瞒您说,涅克罗斯的异能只存在于血统纯正的皇族。” “而我们近来正在寻找一种极为稀有的异能,它藏在极寒地带的秘境深处,只要找到它,不少难题都会迎刃而解——您那缠身的心脏旧疾,更算不了什么。” “那看来是还没有找到。”洛眠似是勘破了关键,冷棕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了然,“你们自己的事,难不成还需要我一个外人来帮忙?” 安翊眼中亮起光:“不愧是洛老师,一点就透。” “那既然这样的话——”洛眠冷然一笑,笑意转瞬便敛去,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庞仿佛蒙上一层冰霜。 他嗓音微沉:“明明是你有求于我,别搞得好像我只能任你威胁。同样的,提出筹码的人,应该也是我才对。” 安翊满眼钦佩地注视着他:“那请问洛老师,您想要什么筹码呢?” 洛眠抿紧双唇,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后天便是联邦和帝国的谈判日,那些盘桓在心头的疑念若不先厘清,后续所有计划都无从谈起。 所以无论真相究竟如何,他都必须先将其敲定下来。 缄默半晌,洛眠缓缓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后天,把我带到德尔塔星港,别让任何人知道。” 安翊听到这个谈判地的名字,语气中添了丝探究:“您是有什么打算么?” “你没必要知道。”洛眠声音骤冷,“你只需要带我过去,事后我自会考虑要不要跟你去涅克罗斯,帮你们找出那个稀有的异能。” 安翊寻味一番:“好,我答应您。” ※ 两天后。 德尔塔星港如一枚孤悬的银灰色晶石,嵌在远离联邦与帝国星系的宇宙尘埃带边缘。 谈判厅全金属穹顶散发着冷冽而刺目的光。 谈判尚未开场,联邦阵营的角落已聚集着几名墨绿色军服的军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洛眠藏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指尖抵着冰冷的墙壁,仔细捕捉着厅内每一处动静。 直到两声敲门声打破了寂静,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他瞳孔微微一缩。 走进来的人同样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联邦军服,洛眠盯着那张和自己别无二致的脸,眉头一蹙,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般,在胸腔里沉沉坠着,连跳动都快了几拍。 “你可算回来了。” 一道熟悉的中年男嗓响起,洛眠循声望去,就见洛天衡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宴灼身边:“有没有打探到什么消息?” 宴灼没什么语气道:“暂时没有。” “这次是你证明自己的绝佳机会。”洛天衡仍是一如既往的傲慢。 洛眠还没从他这句话里回过神,下一秒,那个刻在骨血里的名字就从对方口中落下:“小眠。” ——小、眠。 这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此刻却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洛眠的耳膜。 他呼吸猛地一滞,血液仿佛在倏然凝固,浑身泛起令人麻木的凉意——他甚至忍不住晃了晃神,怀疑刚刚那声只是自己的幻听。 然而接着,一名军官推门而入,快步走到宴灼面前,给他递过去一枚泛着微光的芯片: “宴先生,这是您本体在地心实验室的资料,所有二次实验相关的信息都在里面——罗德议长特意叮嘱,务必让我亲手交给您。” 罗德议长…… 怔愣间,洛眠的思绪像被一柄无形的利刃猛然劈开,先前所有缠在心头的疑惑,竟在这一刻豁然清明。 原来他们所有人,军方也好、议会也罢,甚至连那个整日在他身边主人来主人去的“自己”……全都早已知道真相。 从始至终,唯独他一个人被蒙在谎言编织的网里。 一时间,洛眠感受到了某种破天荒的可笑,带着几分荒诞的讽刺,让他几乎想笑出声。 可偏偏情绪到了极致,反倒像攀到顶峰后骤然失重,自行沉了下去——他都开始佩服起自己,竟能如此迅速地冷静下来。 洛眠眸光微暗,看着洛天衡交叉起双臂,意味深长地对宴灼说:“战争很快临近,别忘了我当初跟你说的话,脆弱的花和坚硬的枪,你恐怕——” “这问题还由不得你。” 与自己分毫不差的嗓音撞进耳朵,洛眠不由自主地咬住下唇,望向宴灼那张线条冷硬的侧颜上,心脏似又沉了沉。 宴灼将资料芯片小心翼翼地收进军服口袋,连个眼角余光都没分给洛天衡。 他抬眼时,语气中裹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持枪,为的从来都是守住我自己。” 第47章 若揭 守住……我自己。 宴灼的话犹如敲定真相的最后一声钟响, 沉重地在空气中回荡,再无转圜的余地。 原来,真的是这样…… 真就是那个他最不愿意面对的、最糟糕的结果。 洛眠望着联邦军营里那张漠然冷傲、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此时此刻, 已再无半分往日在自己面前那副卑微讨好的模样。 墨绿色军装裹着他,周身气场都散发着不容靠近的冰冷压迫感。 原来……那就是他自己。 难怪他会知道那串数字密码。 难怪, 蓝湾机械犬会对他表现出异常反应——因为他那具仿生身体里, 拥有着和自己完全相同、出自同一个人的意识细胞。 至此,所有的一切就都能说通了。 初次实验是成功的。 眼前那个由他亲手创造的机器人, 原来就是他自己。 从始至终, 每一分每一秒, 每一个相处的瞬间。 ——从来都是他自己。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五脏六腑碾碎的荒诞感汹涌袭来, 洛眠思绪顿时变得凌乱不堪,任由心底的震惊与茫然漫过四肢百骸。 或许, 当人的情绪积压到一定程度、即将冲破某个临界点时,浑身力气也会在刹那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抽空。 洛眠开始不由自主地发起抖,身体险些失去平衡,他用肩膀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才勉强稳住身形。 寒意顺着衣料渗透进体内, 就像那一道又一道被戳穿的谎言, 带着锋芒的刺, 毫不留情地扎进骨缝。 “您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狭小的隔层暗间,安翊瞥见洛眠满脸煞白、冷汗涔出, 缓走到他身边递去一张纸巾, “需要我带您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么?” 第70章 “……不用。”洛眠嗓音微颤,抬手挡住他的靠近,并未将纸巾接过来,目光仍死死锁在宴灼身上。 安翊看着他虚弱中尽显孤傲的脸, 仿若一触即碎的精美瓷器,便也没再说什么,只站在一旁用一种近乎于贪慕的眼神暗自欣赏着。 洛眠咬住下唇,强行拽回飘远的理智,让自己镇定下来,继续听屋里那几人的对话。 “为了守住你自己?”洛天衡双臂交叉于胸前,在宴灼面前踱步,“真到了那时候,你敢违抗军令?” 宴灼冷声:“我自有定夺。” “把他交给涅克罗斯,不过是权宜之计。”洛天衡面无表情道,“况且这也只是一出戏而已——毕竟,你的本体掌握着联邦重要的核心技术,我们不可能真的把他交出去,那样岂不是成了威胁。” “你不用再说服我什么。”宴灼轻轻按低军帽,转身准备离开,“我很久之前就说过,花与枪,我不需要进行抉择——至于谈判场,我也自有分寸。” 话音落下,他便迈着沉稳的步伐,推门走出。 洛眠盯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在原地茫然了很久。 直到安翊带他来到谈判厅上方的高空挑台,他顺着方向望去,亲眼看见宴灼在谈判桌前正襟危坐的模样,混沌的思绪才一点点清明,渐渐回过神来。 洛眠抬腕看了眼表,赶在谈判正式开场前,从衣兜里摸出地心实验室的专用通讯器。 犹豫几秒,拨出去了那串这几天反复接听、早已记熟的号码。 随后他撩起眼皮,就见宴灼从谈判桌前站起身,径直走向谈判厅角落的一根圆柱后方,接听了电话。 语气乖巧得简直与刚刚判若两人:“喂,主人,您今天怎么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洛眠深深吸了口气,一开口嗓音里掺着丝不受控制的颤音,连呼吸也跟着顿了半拍:“……只允许你给我打?” “没、没有。”宴灼似是听出了些不对劲,忙关切道,“您声音怎么了?听上去好像感冒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在那边,没遇到什么事吧?” “宴灼。”洛眠没接他的话,微垂眼眸,在上空远远观察着他的身影,微微压低嗓音,“你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 “我……”宴灼微顿,“我在德尔塔星港。那个,今天是谈判日,军方派我在谈判厅保护他们的安全。那天和您说过的,主人。” 洛眠听着那声刺耳的称呼,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接着问:“你也要参与谈判么?” “我没资格入座的。”宴灼背靠着柱子,整个人没入阴影中,“就站在旁边听着,随时待命,大概明天下午就能回去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半分破绽,看起来早已对说谎这件事习以为常。 洛眠想到这,心口猝不及防涌出一阵强烈的慌闷感,下意识将身体抵在挑台的扶手上,攥紧通讯器:“原来是这样……” “主人,”宴灼缓声叫他,“您想我了么?我和泽恩司令提了申请,过几天去地心实验室看您。对了,上次给您带的药是不是快吃完了,需不需要我——” “宴灼。”洛眠平复了下过快的心跳,还没等对方说完,便沉声打断,“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电话那头顿然两秒,就听洛眠继续道:“你能不能老老实实告诉我……之前那两颗子弹,到底干什么用了?” 话一落,他就看到宴灼在自己的视线中离开圆柱、挺直身子。 站在挑台的角度,洛眠看不到他的神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出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在心里进行着某种艰难的权衡。 默了半晌,宴灼的声音才缓缓从通讯器中传来:“那子弹真的是在演习的时候用的,主人,您……还是不相信我吗?” 再次听到这个答案,洛眠唇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心脏的刺痛愈发尖锐,他不得不蹲下身,捂住胸口把自己蜷缩起来。 极力稳住声调,反问:“……我该相信你么?”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声源切断的瞬间,洛眠呼吸开始发颤,手一抖通讯器径直砸落在地,可他此刻却连捡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兴许是情绪过于激动,这次心口的疼痛陡然变了质,和以往哪一次都不一样,仿佛有无数根细密的尖针从四面八方狠狠扎来。 洛眠只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压迫性的窒息感笼罩着喉咙,伴随着某种可怖的濒死感,连入目的景象都成了雾蒙蒙的一片。 他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快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极力拽住最后一丝理智,从内置口袋里寻找着药瓶。 好不容易摸出了药瓶,指节却止不住地打颤,怎么都按不动瓶盖,他一着急,冷汗如串珠般顺着额角、下颌流淌了下来。 “您现在看上去状态非常不好。”一旁,安翊险些被他这副破碎的样子晃得失了神,见人忽然歪倒在地,才愣了愣,连忙大跨一步蹲到面前。 再一瞧,洛眠苍白的脸已然被冷汗打湿,唇角泛出一抹不正常的淡青色,呼吸越来越费力。 “您这是……”安翊也有些慌了,见洛眠手里攥着一支红色药瓶,意识到对方很有可能是心脏病发作,一把抢过药瓶帮他按开,倒出几片在掌心,“快,需要几片?” 洛眠抬起手,凌乱中捏住不知多少片,如数含进了嘴里,随后将额头抵住身旁的金属围栏上,按住胸口静静平复着。 “洛老师,”安翊从衣兜里拿出一支盛满紫色液体的玻璃瓶,拧开木塞,递到洛眠眼前,“情况危急,请您把这个喝下去,会没事的。” 洛眠微抬眼眸,目光落在那瓶奇形怪状的玻璃瓶上,眉头蹙得更深了些。 想来他平时随身携带的速效药,在含服下去的几秒钟便能让难受的症状得到缓解。 此刻疼痛虽缓了许多,可那阵从心脏蔓延开的慌闷感却仍席卷着全身。 安翊见他满脸戒备,又将瓶子往前送了送:“洛先生,您是我的筹码,我没有任何伤害您的必要,请相信我。” 相信…… 洛眠眼神顿时冷了下来,琥珀色的眼瞳里仿佛凝结出一层冰霜。 如今他连自己都没办法再相信,怎么可能相信一个外人? 思量片刻,他抬手接过那支玻璃瓶,哑着嗓音道:“那,你证明一下……现在,立刻……把我身体里的未知物质,取出去……” 安翊注视着他冷棕色的眼眸,唇角微勾,随即摊开手,便见一缕蓝紫色的烟雾飘进了他的掌心:“好了。” 他起身给洛眠披了件外套:“您不喝也没关系,那就请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叫您的医疗救护团队过来。” 洛眠收回目光,眉头颦蹙地盯着玻璃瓶里诡异的蓝色液体,犹豫两秒,还是倒进了口中。 随后蜷在金属围栏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安翊就在这一刻,无意中瞥见他眼角滑落下几滴晶莹的泪珠,一时间,竟分不清那到底是难受时流出的生理泪,还是别的情绪所致。 洛眠长这么大很少动情绪,这会儿他沉眸盯着地面,思绪像是抽离了身体,一股脑地往外冒。 坚硬的枪、脆弱的花…… 这些指的应该都是他自己吧。 洛天衡说这些,不就是要让他革旧立新么? 那新的自己究竟会怎么想? 一个连自我都欺骗的人,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不需要做任何抉择、把两者全都攥在手中么? 如果当初从那副机械身躯里苏醒过来的是他,事态会不会和今天有所不同? 洛眠兀自沉浸在一片混乱的思绪漩涡中,对周围一切已浑然不觉。 闭眼睁眼间,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病床上,低眸望去,四周不是病房,而是一辆急救飞行车。 氧气面罩覆在他脸上,散发着缕缕雾气,一呼一吸都是冷的。 “洛先生,您感觉如何?” 车里的医生见他醒了,忙站到床边:“安先生说您刚刚突发心脏病,但我们检查后并未发现您的心脏有任何问题,所以只给您吸上了氧气——还请您避免情绪激动,不要思虑太多。” 洛眠想到那支玻璃瓶,略微感到了些惊讶,带着刚从鬼门关闯过一遭的疲惫感,侧头望向车窗外——德尔塔星港的天空仍是一片灰蓝。 他暗自松了口气,在心里迅速理了遍思路,回头扫了眼飞行车内,寻找着安翊的身影,正巧撞见他朝这边走来。 “您刚才可真是吓到我了,洛老师。”安翊双手撑住病床栏杆,垂眸看着他的眼睛。 唇角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这样?不会是被什么刺激到了吧?” 洛眠移开视线,不想和对方探讨任何目的之外的话题。 一开口声音还透着股虚弱,语气却平静得毫无波澜:“我同意跟你去涅克罗斯……” “什么?”安翊有些意外,顿了顿,他让车里的医务人员暂时回避,转过头笑说,“我就知道,您会主动跟我走的。” 第71章 “但我有个条件……”洛眠摘下氧气罩,缓缓撑坐起身,口吻冷肃,“要以你们涅克罗斯把我绑架的名义。” 安翊微怔,将他的话寻味半晌,唇边笑意渐深:“您是想考验他?” “希望你能搞清楚,我想不想考验谁,与这件事本质无关……”洛眠投去个冷冰冰的目光,“反倒是你们涅克罗斯,本身就打算把我绑走——这是不争的事实。” 安翊眉梢一挑,刚想说什么,就见洛眠从病床上站起身。 他一边抚平衣上的褶皱,一边沉声继续:“况且身为双方战争的筹码,我也不想坐视不管。同样的,也犯不着为了治病主动跟你去帝国,平白扣上一顶联邦叛徒的帽子……” 安翊笑说:“原来您是在顾虑这个。” “这就是我的条件,如果你不接受……”洛眠转过身面向他,将身上的隐形机甲调成了半透明的红色,红光如同警报,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他眼底掠过一丝意味难明的笑,藏着几分危险,语调不紧不慢地开口:“要知道,我也不是什么按常理出牌的人——你敢拿西格玛星的家人威胁我,我自然也想好了对付你的办法。” 洛眠上前一步,即使刚痊愈,周身却自内而外透着压迫感:“事到如今,我顾不上我们曾是师生,也不在乎你是皇子还是间谍。你想拿我当筹码,可以,但必须按我说的做。” 他稍作停顿:“否则,别说你能不能顺利继位,我能不能帮你们找出稀有异能——德尔塔星港,现在所有帝国的政客想要从这里出去,恐怕都难……这场谈判是否还能继续,全都看你了,r先生。” 闻言,安翊怔然了好半晌,眼神里逐渐流露出一种难掩钦佩的狂热:“没想到您竟会反将我一军。” 他打量着洛眠那身充满威胁的机甲——好似能在刹那间将德尔塔星港炸成一片灰烬,嘴角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我好像更欣赏您了,洛老师。” “别废话。”洛眠关灭机甲的光,神色冷漠,“你只管给我个回答。” 安翊笑意更深:“我当然可以答应您,毕竟我的目的也只是把您带走。” ※ 另一边,谈判很快进入到中场休息时间。 自打接完洛眠那通电话,宴灼便始终坐立不安,心里像是悬着一块石头,满是忐忑,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总在心头盘旋。 他匆匆走出谈判厅,一边四下寻找着无人的角落,一边调出眼球内置光屏,想再给洛眠拨通电话。 结果刚踏出通往高空挑台的悬浮梯,脚下一支鲜红色的药瓶,便直直闯进了他的视线。 宴灼浑身一僵,瞬间怔在原地。 他对那药瓶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曾经每天贴身带在身上的速效药。 洛眠刚刚……来过这里? 第48章 泪珠 宴灼在原地怔了好半晌, 才俯身拾起地上的药瓶,小心翼翼拿到眼前。 他心中晃过无数种猜想,茫然间, 甚至还抱有那么一丝丝的侥幸——这种心脏速效药并非私人订制,也许……也许是别人掉在这里的也说不定呢? 可是, 洛眠刚才那通奇怪的电话, 那个虚弱中带着拷问的语气…… 宴灼忐忑万分,旋即调出机械眼球上的物体扫描分析。 紧接着, 便见那鲜红的瓶身上浮现出一道道清晰的指纹——分析显示, 那的确是他的本体、他自己的指纹。 这支药瓶, 就是洛眠的。 所以, 他刚刚真的来过这里…… 他看到自己了? 可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是被绑来的? 宴灼屏住并不存在的呼吸,死死盯着瓶身上那些凌乱不堪的指纹——像极了人在极度惊慌的情况下、指尖失控抓握时所留下的。 最顶端还有一道陌生人的指纹印迹。 洛眠刚刚和谁在一起? 他难道……发病了? 种种不好的念头在心底辗转盘旋, 宴灼攥着药瓶的手隐约发颤。 此刻他只想快点见到洛眠,确保人安然无恙,或是哪怕听见他的声音也好…… 于是宴灼连忙拨出去地心实验室通讯器的电话。 然而,绵长的忙音响过数阵, 却始终无人接听。 宴灼双唇紧抿, 心里悬着的巨石仿佛在不断沉坠、膨大, 不祥的预感几乎将他整个意识团笼罩。 顿了两秒, 他直接拨通洛眠的手机。 不料竟在声响两声后,被对方强硬地挂断。 宴灼一怔, 按理说, 手机在地心实验室没有任何信号源,他就算拨过去也应该提示占线——可他刚才竟然打通了。 洛眠现在确实没在实验室,就在德尔塔星港! 宴灼唇角颤动了下,思量片刻, 他抬手点了点左手小拇指上那枚和洛眠一模一样的蓝宝石尾戒。 打开信号源,对着戒指道:“洛眠,你在哪儿?” 对面死寂一片,连丝微弱的电流声都没有。 宴灼随即调出隐藏系统,追踪本体的定位——可面板弹出的瞬间,却是刺目的空白。 对方似乎……已将所有可能与他联络到的途径,全都切断了。 洛眠一定知道了什么…… 那通电话,一定是在考验他。 “洛眠……”宴灼幻感中的心跳停滞一瞬。 慌乱中,他的意识团里蓦然升出某种悔意,缠得他喉间发紧。 如果……如果他刚才老老实实对洛眠说实话,告诉他那两颗子弹是追杀帝国间谍时用的。 此刻会不会还有那么一丝丝转圜的余地? 其实按照军方的计划,再过几日,他们就会趁夜潜入地心实验室,抓捕那些浮出水面的联邦叛徒,顺带从帝国间谍手里抢回洛眠。 宴灼就是打算在那个时候,把所有事对本体和盘托出的。 洛眠怪罪他也好、厌恶他也罢,至少他能以坦诚的态度主动坦白。 可他却晚了一步…… 这样的话,一切就都不同了。 洛眠肯定会多想吧…… “——什么?!” “——你们涅克罗斯,竟敢出尔反尔!” 宴灼正准备转身离开高空挑台,去寻找洛眠的踪影,不料下方的谈判厅忽然掀起一阵骚乱。 他低眸望去,便瞧见联邦与帝国的谈判官们一个个猛地站起身,指着对方高声怒骂,原本紧绷的氛围登时炸开。 宴灼眉头微蹙,紧接着,一位军官便从悬浮梯里快步冲出,神色仓皇地对他说:“宴先生,出事了!帝国派人闯进地心实验室,要把您的本体掳走!” “什么?”宴灼内心一沉,连忙赶回谈判厅。 随后,谈判厅里硕大的环绕式光屏上,洛眠的身影逐渐显现。 他身着单薄的实验服,闭着双眼靠在地心实验室里的圆柱旁,周身被绳子牢牢捆住,白皙的胳膊勒出一道道鲜红的血痕。 深栗色的发丝凌乱地遮挡着脸颊,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看着毫无力气,似是已陷入了昏迷。 宴灼蓝眸一滞,幻心瞬间卡进喉咙,出于本能地冲到屏幕前:“洛眠……洛眠!” 接着,光屏里一名身着帝国军服的间谍迈出一步,蹲下身,彻底挡住了洛眠的身影。 语气嚣张道:“看来你们联邦并没有什么诚意,只会暗中搞小动作,是吧?既然谈判不顺利,那我就在这儿直接开条件了!” 他把镜头往上调整一番,对准自己的脸:“你们刚才应该也看到了,洛先生已经在我手中,如果联邦不同意把西格玛星让给帝国,我这就把他带走。” 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伸手掐起洛眠的下巴:“看他这副可怜的样子,啧……到时候我会对他做什么,你们联邦可就无从插手了。” “你放开他!”联邦阵营里有几人猛地冲过来,指着屏幕中的间谍破口大骂。 骂完又转身和谈判厅里的帝国政客们继续争执,场面比刚刚更混乱不堪。 “宴先生,您怎么不表态?”屏幕里,帝国间谍的声音再度响起,他看着宴灼道,“正合您意,是吗?” 宴灼视线绕过他,目光紧紧锁在后方洛眠的身上,莫名察觉出哪里有些不对——锁骨上那枚蝴蝶胎记没有了。 他下意识攥紧手中的红色药瓶,仔细思索着。 既然洛眠刚才来过谈判场,那么眼前这个视频通话,难道说…… “不管怎么样,我们需要先调军过去,保护洛眠的安危。宴灼——”参谋部泽恩司令快步站到身边,“他毕竟是你的本体,跟着一起吧。” “……等等。”宴灼恍然想到了什么,低声道,“不、不对,他现在一定还在德尔塔星港。” “什么?”泽恩司令一愣,侧头瞥了眼被强行掐灭的屏幕——洛眠被捆在柱子上的虚弱残影还呈现在眼中,“这怎么可能?” 他顿了顿:“不管怎样,稳妥起见我先派一队过去,剩下的由你统筹调遣。” 第72章 宴灼沉默须臾,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冲了出去。 另一边,紧邻谈判场的断崖。 洛眠站在一架太空飞船旁,通过面前的光屏,冷眼看着谈判厅陷入混乱的场面,唇边隐约扬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您这调虎离山之计用得倒是妙。”安翊变幻成原本的长发男人模样,走到洛眠身旁,笑着摇了摇头,“恐怕联邦的军队赶到了,也是白跑一趟。不过……” 他望着光屏上洛眠被绑起来的虚假影像,眼底晃过一抹诡异的兴奋:“您是不是把自己做得太惨了点儿?真的不是在考验谁?” “我没那么闲,只是拖一拖他们,免得太快追上来。”洛眠关灭光屏,“他们迟早会发现破绽的——时间差不多了,出发吧。” 随后他转身走向断崖边的太空飞船,跟着安翊一步步登上台阶,即将迈进船舱。 “洛眠!” 熟悉的嗓音从身后刺入耳中,洛眠棕眸一怔,脚步像被钉住了一般本能地顿住,心脏登时涌出一阵强烈的慌闷感,心跳快得仿佛要冲破胸膛。 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洛眠你要干什么?你给我下来!” “你听我说,真不是你想得那样——” 然而,洛眠并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抬手砸向太空飞船的关门按钮,整套动作几乎带着一股狠劲儿完成的。 “洛眠!洛眠你回来!” “洛眠——” 舱门缓缓沉降,彻底闭合的刹那,外界声响被生生截断,犹如一把利刃无情劈开两个世界。 洛眠回过身,倚靠在飞船窗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道和自己别无二致的身影。 他冷棕色的杏眸里似有光影浮动,望着那人近乎崩溃的模样,一滴泪珠悄然顺着他眼角滑落。 与此同时,唇边却扬起一抹意味难明的浅笑。 下一秒,太空飞船轰然启动,只一瞬间没入无边无际的宇宙深处。 宴灼怔在原地,反复回味着本体那抹消失于眼前的笑,还有那滴泪。 冰蓝色的机械眼球,绝望如暗潮般翻涌不息。 他迅速调出控板,冷声下令:“即刻启动德尔塔星港全部太空舰队,围攻涅克罗斯极寒地带!” ※ 涅克罗斯帝国,冰阙皇宫。 洛眠裹着厚重的貂绒大氅,叠起双腿靠坐在窗边,面色如同外面的雪,没有一丝血色。 他一边摩挲着腿边蓝湾机械犬的毛发,一边注视着窗外的冰天雪地——自打三天前踏进这座宫殿,鹅毛大雪便没日没夜地飘落着,未见半分停息的迹象。 安翊,或者说如今的帝国三皇子兰德尔,特意把他安置在这间位于东侧偏殿最温暖的房间。 可即便暖气开得再足,极寒地带经年深冬的那股能渗透骨髓的寒意,依旧缠绕在身上挥之不去。 “洛先生,您现在方便吗?三殿下让我来给您送药。” 洛眠正盯着皇宫某处被雪覆盖的金色墙壁发呆,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来者是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年纪虽小,却是这座皇宫里天赋异禀的药师,先前那些奇形怪状的玻璃瓶药剂便是出自他之手。 “这是您今天的药。”药师菲诺将一支玻璃瓶轻轻放到桌前,随后观察了下洛眠的脸色,“您看上去比刚来的那天好多了,您当时差点晕过去,三殿下把我好一顿骂,真是吓死我了……” 菲诺松了口气,见洛眠没理他,指着玻璃瓶又道:“但是这些药只能暂时缓解您的症状,想要根治,还得找出稀有异能才行。” “劳烦了。”洛眠侧眸瞥了眼这几天一直来送药的药师,将桌上的玻璃瓶捏到手中晃了晃,蓝紫色的未知液体质地似乎很沉重,闪烁着几缕微光。 他这些天调出金丝镜的物体分析查看过无数次,却完全搞不清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但连续服用三天后,他的确感觉身体有好转的迹象。 “您的机械狗好可爱啊。”菲诺凑到蓝湾犬面前,蹲下身抚摸它顺滑靓丽的毛发,“它好乖,有名字吗?” 洛眠将药剂抿入口中,淡声回道:“小小灼。” “好有趣的名字。”菲诺饶有兴致地欣赏,“它项圈上这颗蓝宝石切工好精美,看来您没少给它打扮,一定是您的爱犬吧?” 他抬起头还想说什么,不料撞进眼中的,竟是一张如画卷般清俊秀美的侧颜。 菲诺怔愣一瞬,才忍不住发出感叹:“您好美啊,洛先生,长得好像帝国古代的仙子,难怪三殿下会对您……” 洛眠眉头一蹙,朝他投来个眼神:“对我什么?” “啊,没什么……”菲诺被他周身散发的冷意冻了下,连忙站起身拿上空药瓶准备离开,“抱歉,失礼了。” “等一下。”洛眠叫住他,思考片刻,沉声问,“你知不知道这雪什么时候停?” “预报准的话,应该是后天。”菲诺望向窗外,“怎么了,您是想出去转转吗?那个……我对皇宫比较熟,如果三殿下允许的话,我可以带您去。” 洛眠收回目光,继续问:“秘境的入口,是不是就在皇宫?” “三殿下和您说的?”菲诺略感惊讶,“奇怪,他还特意叮嘱我不要和您透露这些……他竟然先说了?” 嘀咕完又解释道:“秘境入口确实是在皇宫,但它周围有个机械开关,特别复杂,稍有不慎就会被乱箭射|穿,甚至拽进诡异的沼泽地活活淹死……这十多年为了打开那道入口,宫里死了好多人,谁也没能把它打开,再后来大家都不敢靠近了。” “这样啊。”默了两秒,洛眠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对了,方不方便给我一张地图?” 他接着试探:“还有,关于你们的异能,有没有什么书籍资料可以借我看看,寻找特殊异能前我想再多了解一些,免得到时候一无所知,找得并不顺利。” “有的有的!”菲诺朝他点点头,“您等等,我去书阁找出来,不过……我那几本主要是医药相关的,您要是还想看其他的,可能需要和三殿下说一声。” “那就先看看你那几本吧。”洛眠冲他淡淡一笑,“多谢。” 药师离开后,洛眠坐在窗边兀自思考着什么。 没过多久,三皇子兰德尔悄无声息推开门走了进来。 清脆的锁声落下,洛眠才回过神,警惕地站起身,腿边的蓝湾机械犬也朝突然进来的人弓起了背。 “别这样看着我啊,洛老师。”兰德尔将一头长发抛至脑后,一步步朝洛眠逼近,“怎么样,这几天还适应么?” 洛眠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腰抵在桌角方才停下。 蓝湾犬见势不对,连忙冲上前挡在两人之间,拦住了兰德尔进一步靠近。 兰德尔低头看了眼那条机械犬,轻笑一声:“都住在我的皇宫了,怎么还对我这么防备?” “它咬人没轻重,劝你离我远一点。”洛眠口吻冷漠,指尖却紧紧攥着桌沿,骨节泛出清冷的白。 “洛先生,”兰德尔目光扫过他孤傲的脸,站直身体,“涅克罗斯的星外护盾,快被你的仿生人领军攻破了——您说他怎么那么执着,宁可违背联邦军令,也要闯进我的皇宫把您夺走吗?” 兰德尔顿了顿:“但想来也是,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和您是同一个人啊,身为另一个自己,应该会想方设法把本体夺回去吧,不过……” 他嘴角露出玩味的笑:“您觉得,他会不会还对您抱有其他的心思呢?我看人向来准,自己爱上自己,还真是稀奇啊。” 洛眠眸光微暗:“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当然不是。”兰德尔不顾蓝湾犬啃咬住自己的华服,径直站到洛眠面前半臂的距离。 视线循着那双宛如琥珀般的杏眸,逐渐下落至淡红的薄唇,沙哑的嗓音里透着股威胁:“我好不容易把您带回皇宫,您该不会以为,我只是为了让您帮我打开秘境入口、寻找特殊异能吧?” 洛眠抵着桌角,无处可躲,只冷冷地同他对视:“你什么意思?” “我倾慕您很久了,洛老师。”兰德尔伸出指尖抚过他的发丝,“待我正式登基后,可不可以做我的人?到时,您也会是这座皇宫的主人。” 洛眠盯这人半晌,唇角扯出个冷笑:“我要是不呢?你还要拿我的家人威胁我么?” 他笑容瞬敛,冷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帝国的军队到现在都没有从西格玛星撤离。” “请您不要动怒。”兰德尔又离近了些,抬手便想触摸洛眠的脸颊,“只要您——” 不料却突然被对方那身隐形机甲狠狠电击了下,电得他连连往后倒退数步,险些狼狈地摔倒。 兰德尔艰难撑住衣柜,忍着眼前重影,朝洛眠投去一道近乎冷戾的目光:“希望你能看清现状,洛先生,皇宫里并没有充能的条件——你那身机甲还能撑多久,应该用不着我帮你估量吧。” 第73章 他不顾再次被电,径直站回到洛眠身前,凑到耳边:“等它彻底没电了,我看你还怎么反抗——洛、老、师。” 洛眠朝旁挪开一步:“那就看你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了。” ※ 大雪停息数天。 冰阙皇宫的上空终于透出一丝明亮,黄金铸成的屋顶、墙壁褪尽积雪,渐渐散发出耀眼的光。 洛眠这些天窝在房间里一刻没有停歇,把整座皇宫的地图、诸多细节,以及菲诺给他的那几本异能典籍背得滚瓜烂熟。 这天,趁着帝国皇族议事,他让菲诺带自己在皇宫里四处闲逛。 大半天的时间,他在皇宫各个角落做了很多处标记。 天色将暗未暗时,他们来到了秘境入口周围,洛眠凝神观察着两旁一道道骇人的铁栏。 不料,天空骤然炸起一声爆响,紧接着,皇宫的警报声便尖锐地鸣了起来,瞬间划破寂静。 “洛先生,小心!” 洛眠被这猝不及防的巨响吓得一阵阵心慌,险些没站稳,一旁的菲诺连忙拽着他离开危险的秘境入口:“好像出事了,我必须先带您回房间!” 说完便拉着洛眠的胳膊往回跑。 然而还没跑出去几步,另一只如铁钳般有力的手便牢牢抓住洛眠的手腕。 还没等他回过神、转头看清来人是谁,整个人猛然被一股蛮力往后扯,强硬地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中。 对方双臂收得极紧,指节几乎快隔着貂绒大氅嵌进他的肋骨。 那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恨不能将他揉进骨血、和他融为一体,半点挣脱的余地都不留。 洛眠在惊慌中,鼻尖忽然嗅到一缕雪松混着檀木的冷冽香气。 怔神间,眼前光影一晃,只一刹那便被身后那人紧紧抱住飞出了皇宫。 洛眠喘息着,平复了好半晌,才艰难地睁开双眼,眼前是皇宫外一片常青树森林。 他抓住对方的手臂想要挣开,却被抱得更紧了:“别动……” 那人将下巴埋进他的后颈,轻轻嗅着,熟悉的嗓音缭绕在耳边。 洛眠浑身颤抖如数融化在对方的怀抱,他怔了怔,压低嗓音道:“是你。” “……嗯,是我。”宴灼仍紧紧抱着他,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终于找到你了!洛眠。” “放开我……”洛眠抓着他结实的仿生胳膊,闭上眼缓了缓,努力压下心底的情绪。 为了保证机甲能量充足,不影响接下来的计划,他并没有对身后那人进行攻击。 “你冷不冷?心脏难受么?”宴灼抬手,温暖的指腹轻抚着洛眠冻得发僵的脸颊,“别怕,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里,带你回我们的家。” “我再说一遍……”洛眠唇瓣止不住地发颤,连声音都带着细碎的抖。 他也说不清究竟是哪股情绪突然翻涌,偏偏对方口中那个“家”字落进耳中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洛眠咬住下唇,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沉声命令:“放开我——洛、眠。” 被喊了本名的宴灼心中一怔,揽住洛眠的双手这才缓缓松了力道。 - 作者有话说: [化了]没写完,本来打算攒个肥章一虐到底进入下卷(不是,不会太虐的) 昨天好像还答应一位小天使来着,但是抱歉抱歉,脑子实在浆糊了……可能还有一章,就一章了![求你了] 因为感觉两人对话这里有点子重要,不想写得太过潦草[狗头叼玫瑰] 另外剧情部分无逻辑,求放过[害羞] 第49章 烬燃 洛眠推开宴灼的胳膊, 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才缓缓转过身。 借着森林里冷白的光线,他盯着那双和自己几乎一样的蓝眼睛, 在心里无数遍告诉自己——这个人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对他主人来主人去的宴灼了。 而是他自己。 那副机械身躯里装着的,是和他一模一样的、自己的灵魂。 洛眠从没想过, 有一天面对另一个自己时, 心情竟会如此复杂。 说实话,他当初决定跟安翊来涅克罗斯, 除了一些重要的计划外, 也确实想试探一下另一个自己究竟会不会跟过来。 如果自己真的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 那他在面对这个问题时应该不会有一丝犹豫。 可他却犹豫了。 另一个自己, 竟然真的找过来了。 “对不起……”宴灼朝他靠近一步,“洛眠, 对不起!是我骗了你……我本打算等事态稳定些、去地心实验室看你的那天主动告诉你真相的,可现在不管我说什么都晚了,都是我的错……” 他伸手想帮洛眠擦拭掉眼角的泪珠,然而指尖还未触碰到, 后者便偏过头躲开了。 洛眠裹紧身上的貂绒大氅, 望着地上厚厚的雪, 沉默两秒, 才微哑着嗓音说:“为了我,一个你轻而易举就能取代的人, 背叛联邦军令攻到涅克罗斯……值得么?” “这是什么话?”宴灼凑到面前, 蓝眸里浸着急切,“我从未想过要取代你!你可是我、我的本体啊,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是么。”洛眠回过头看向他的双眼,“那为什么你当初都不告诉我……我们明明是一个人, 你要是把来龙去脉跟我说清楚,我完全可以配合你一起演戏的,可你呢……” 洛眠吸了吸鼻子,轻笑一声:“你这不是连自己都不肯相信,要和他们联手对我做局么?” “不是这样的!”宴灼刚要说什么,就听见一道刺耳的警报声从皇宫的方向传来。 于是他本能地抬起双手扶住洛眠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这里不安全,洛眠,你先跟我回蓝星,回去后我好好给你解释,把所有细节都告诉你,好不好?” “急什么。”洛眠并没在意那道警报声,伸手把人推开一臂的距离,没有丝毫要跟着他离开的意思,“事到如今,我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你再解释还有意义么?” “当然有!我——”宴灼还想靠近,却被他用隐形机甲拦住了。 洛眠冲面前的这个自己笑了笑:“我好像曾经警告过你,洛眠。” 他略作停顿:“二十岁生日那天我就对你说过,如果以后你敢骗我,我是不会原谅你的……多好笑啊,你当时在想什么呢?暗戳戳看自己笑话,还是太了解我、太了解自己了,对我的那些话根本不屑一顾?” “我那天对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宴灼一字一顿道,“你就是我,我永远都不可能背叛自己。” “你是我,那你应该也清楚,”洛眠眸光微暗,“在进行机密实验前、我们还身为一体的时候,我确实有过那样的想法。” “可更多的是假设之后的心痛和不舍,不是吗?”宴灼任由自己的仿生泪珠从眼眶里流出,“不能因为我们当时厌恶生病,就认定了将来一定会把自己抹除……你认为自己真的下得去手吗?” 他抬手抹了抹泪:“洛眠,我知道现在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但是……我对你是真心的。” 洛眠看着他满脸泪花,下意识移开目光:“我们相处的那段时间,你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这些我都不想再去追究了……说真的,我甚至都不愿意再去回想……” 他扬唇冷笑了下:“当初,我们共同创造了你这副身体,你明明有那么多可以利用的方式,能干脆利落地取代我,可你偏要躲在另一个视角里,偷窥自己,欣赏我出丑的样子……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趣,很满足啊?” 宴灼注视着自己的本体,此时此刻百口莫辩已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他几乎感到一阵铺天盖地的绝望。 过了须臾,他才听见自己略微发颤的声音:“我承认,欣赏你我确实感到满足……可我也是真的喜欢你。” 洛眠轻嗤一声:“都聊到这一步了,你还要拿智能体那份虚假的感情当挡箭牌么?把我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吗?” “不……这件事和智能体没有任何关系!”宴灼不顾对方机甲的阻拦,话语间带着难掩的执拗,“我就是喜欢你!这是我自己的感情,不是虚假的……” “自己?”洛眠怔然一瞬,又淡淡一笑,“你现在说谎倒是都不打草稿了。” “我是真的喜欢你!”曾经说不出口的话此刻却不被相信,宴灼顿时感觉幻心传来一阵阵刺痛,再次重复着,“洛眠,我喜欢你,就是你想的那种喜欢!” 他伸出指尖,轻触到本体冻到发冷的脸颊,喉结微动:“你都不知道我从我们这副躯体出来后,我有多喜欢你……这期间无论有没有智能体的参与,我都的的确确对你产生了那方面的感情。” 洛眠看着另一个自己认真中掺着丝崩溃的表情,愣了半晌,还是感到有些不可置信。 听着森林里的警报声离这边越来越近,他唇瓣微颤,轻叹了声:“别开玩笑了,人怎么可能会对自己产生那种感情……还当我是傻子么?洛眠,你现在面对的是你自己,就别再浪费力气演戏了。” 第74章 “我没有演!”宴灼一着急,直接将人抱进了怀里,“我说的都是真的,我——” 一阵剧烈的轰鸣声从森林上空划过,宴灼抬头一望,是涅克罗斯的皇家护卫军,想必这会儿已经快搜寻到他们的位置了。 于是他不顾洛眠反抗,将人打横抱起来飞向森林深处一个被雪覆盖的隐蔽角落,帮人掸了掸身上的雪,“洛眠,你可不可以听我一次?这里不安全,你先跟我回家,回去后我再好好讲给你听,行不行?” 洛眠瞥了眼远处的军队,思考一番,缓缓推开宴灼的怀抱,口吻严肃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些事的时候了,宴——洛眠,你信我么?” 宴灼看着他意味不明的神色,心底萌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你要干什么?” “我还不能跟你回去。”洛眠稍放缓语气,“我之所以来到这里,是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 “还有什么事比你的安全更重要?”宴灼焦急道。 他忽然想到什么,颤声问:“洛眠,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被那个兰德尔威胁了?这些天……你都住在哪儿?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你身上的衣服……” “我在这里很好,没有被人威胁。”洛眠抿了抿唇,拽回刚刚的话题,“你听着,既然你是另一个我,那你应该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在乎的是什么,对么?” 宴灼幻感中的心跳不断加快,答案必然是肯定的,可心底那抹不好的预感却愈发浓重:“……当然。” 洛眠强行压住鼻尖涌出的酸涩,沉声道:“涅克罗斯有一支特种军团还驻扎在西格玛星,我最近每天心都悬着……如果你手上有点权力,就想办法把林澄昕和洛琛安然无恙地救出来,然后……我就跟你回去,你能答应我么?” “你放心,他们不会有事的。”宴灼眼泪越发汹涌了起来,“……我答应你。” “好。”洛眠目光在他单薄的衣服上扫量片刻,伸手握住他的机械手臂。 随后从中调出一根线缆,连接在了自己的机甲上,“帮我把能量充满,然后……离开这里,不许被他们抓到,更不许受伤。” 宴灼微怔,刚想坚持带他一起走,就听洛眠又补充了句:“你骗了我这么久,现在只能听我的,不要打乱我的计划。” 他顿了顿:“等我消息,至少七天后,去德尔塔星港的断崖接我——至于我们之前的旧账,我会跟你好好算清楚。” 宴灼在心里做了好一番挣扎,才勉强同意。 他把洛眠安置在皇宫一处相对安全的角落后,才满心担忧、依依不舍地离开。 然而刚走没多久,兰德尔便一身华服出现在洛眠面前,带着一行人把他围堵在墙边。 几名护卫军持着武器便要朝洛眠逼近。 兰德尔一声令下,他们便停住了脚步:“洛先生很快就是这里的主人了,你们动作小心点,别弄伤了他。” 洛眠调试好机甲的模式进行防备,冷声道:“那你恐怕是想多了。” “您还有得选吗?”兰德尔朝他一步步走近,“不过,外面这么乱,您不在房间里待着怎么跑出来了?是想借机逃出我的皇宫?还是说……” 他勾唇:“逃到一半,又被你的仿生人丢回来了?难道,他觉得把你救回去也没用了?怪不得,他会突然撤军离开。” “你倒是挺会脑补的。”洛眠往后退了几步,用机甲挡住了他的步伐,“我只是出来转转而已,不知道他来过,现在就回去了。” “洛老师,”兰德尔压低嗓音,语气中透着股威胁,“秘境和异能的事,我自会命人给你带路,但我希望在这个过程中,你不要暗中玩什么把戏。” 洛眠唇角压平沉默了几秒,才转过身扬唇一笑:“我机甲的能量都快耗尽了,是不是正合你意?” ※ 七天很快过去。 洛眠利用这段时间,不仅对冰阙皇宫的地形地势了如指掌,还借着药师菲诺来探望的机会,和他了解了不少秘境和异能相关的事。 虽然还存在一些风险,但计划基本已经成型。 这天一早,皇族议事结束,洛眠便和兰德尔约好了来到秘境入口,随行的还有其他几名皇室成员。 几人在被雪覆盖的、阴森森的入口外站成一排,谁都不敢靠得太近。 兰德尔望着四周的铁栏和机关,好奇地问:“您这么快就想到打开它的方法了?” “其实方法很简单。”洛眠如实回道,“或许你们早就想到过,只是这个法子稍微有点极端,你们不忍心下手罢了。” “这是什么意思?”一旁有皇室成员眉头一皱,“恕我不太明白。” 兰德尔跟着道:“洛老师,不如直接给我们演示一下?” “当然可以,不过——”一阵寒风袭来,洛眠抬手拢了拢貂绒大氅,“我可不可以借你的通讯器用一下?万一我困在里面出不来了,还能及时和你联络。” “你可别吓我啊,洛老师。”兰德尔犹豫片刻,将帝国的通讯器放到了他手中,随后凑到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补充说,“当然也别耍手段,这只通讯器,是打不到你们联邦的。” 洛眠抓住通讯器转过身,走到秘境入口站定脚步,扬唇冲众人一笑:“请不要靠得太近,免得会受伤。” 他不顾那群人还站在原地讨论着什么,将通讯器连接到自己的隐形机甲,迅速做了番调试。 试了几次后,发现竟然可以拨通,随即便借着机甲的功能和通讯器的信号源给宴灼发去了一条消息。 “唉,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的气温不太对?” “你这样一说的话,是有点……热。” 原本讨论秘境的众人忽然聊起了天气。 “不对,是不是太热了!” “是啊,皇宫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温度吧……” “我怎么感觉越来越热了?” 一旁,兰德尔也察觉到了些不对劲,他热得解开衣扣,瞧了眼定在原地什么都没做的洛眠,招手叫旁边的人过来:“你们去查查什么情况。” “是!” 洛眠望着他们掀起的骚乱,唇角微微扬起个弧度,随后按原计划拨通了洛天衡的电话。 对面响了两声,很快接通:“喂。” “别来无恙。”洛眠嗓音微沉,“你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应该已经把米伦那几个叛徒抓到了吧,怎么样,还顺利么?” 电话那头的洛天衡顿然两秒:“洛眠,你在哪儿?” “我打电话不是为了找你求助的。”洛眠唇角压平,“联邦一直拖着,不是也在权衡利弊么?” 他冷声道:“洛司令,我知道你也是为联邦考虑,才给我做的局,但是你给我记住,我不是什么脆弱的花,再见面的时候,我会让你为曾经的轻视和今天的欺骗付出代价的。” 话音刚落,四周厚积的雪在骤然攀升的高温下急速消融,入口处的铁栏更在这番炙烤下猝不及防地崩裂开。 沉重的铁段“哐当”几声断成数截,重重砸落在地,接连撞出沉闷又刺耳的巨响,吓得那些围观的众人连连后退。 “三殿下!危险——” “好像地震了,快!保护殿下!” “喂?喂?!”洛天衡听到这边的动静,似是急切地站起身,“洛眠?洛眠告诉我你在哪儿?” 洛眠神色淡然地往铁栏断裂处靠近了些——周遭一切混乱与冲击,皆被他的一身隐形机甲隔绝在外,衣角都没波及分毫。 “洛眠!”洛天衡没听到回应,又喊了他一声,“洛眠你在做什么?!” “现在着急已经没有用了,洛司令。”说完,洛眠便挂断了电话。 眼看着兰德尔调动异能朝往这边冲过来,要将他强行掳走。 洛眠未作半分迟疑,只身跃过断裂的铁栏,跳进了黑漆漆的洞口。 几乎就在他落地的下一秒,秘境入口便燃起熊熊烈火。 赤红的火焰眨眼间便升腾起数丈之高,将附近残存的积雪烧得迅速融化,雪水混着火星顺着台阶流淌,又顺着宫墙向上蔓延。 冰阙皇宫登时被滚滚浓烟所笼罩。 “洛眠——” 兰德尔一头冲进火幕,拨开四周乱窜的火焰,却也没能抓住他。 刚刚还清晰映在眼前的那道身影,竟连一丝预兆都没有,凭空消失了。 余下的,只有一片肆意烧灼的火海。 - 作者有话说: 是的我又住了七天院,更晚了,实在是抱歉……最近好像受到了什么诅咒一样。 这本大概也没什么希望了,但我会按照原计划的大纲细纲写完,好好种完一棵树,再惨它也是我的崽。 感谢还在的小天使[玫瑰] 下章进下卷,主要以cp的感情线为主啦。 第50章 回归 七年后。 德尔塔星港的天空依旧灰蓝一片, 只是较以往相比明亮了许多。 第75章 带有联邦旗帜的太空飞船悄然悬停在断崖边,舱门缓缓开启。 舱门口,一位年轻军官抬手轻压帽檐, 阴影笼罩住他冷峻的面庞,稳步从飞船里走出。 他一袭墨绿色军服, 身姿笔挺, 漆黑锃亮的长靴包裹着他修长的双腿,垂至踝边的披风随着他的步伐轻轻飘动。 左胸前那排联邦上将的勋章, 在恒星光芒的映照下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上将!” 联邦舰队在两侧整齐列队, 早已在此等候迎接, 见他前来, 纷纷敬以军礼。 他面色冷寂,冰蓝色的眼眸里不见一丝波澜, 眉宇间凝着一股慑人的冷厉。 向舰队回礼后他便径直往前走,周身散发着威严而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真准时啊,宴司令。” 队列尽头,联邦战略总参谋长泽恩元帅站在原地, 远远望着那位朝自己走来的年轻上将。 迎上那冰冷的眼睛后, 他忍不住低声感叹了句:“这么多年了, 还是这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泽恩元帅手里牵着一条半人高的大型蓝湾机械犬, 满身烟灰色毛发格外靓丽,蓝宝石般的圆眼很快锁定并识别出来者。 它激动地嚎叫了两声, 奋力挣脱绳索, 摇着尾巴奔向那人。 蓝湾犬绕着颀长高大的军官转了两圈,原想抬起前腿扑到他身上,却被那双阴沉的眼神凶了回去,立马耷拉下脑袋。 那眼神似是在骂它废物一般, 泽恩元帅不禁笑道:“113还是很尽心的,每分每秒都在德尔塔寻找洛眠的踪迹,你总得给人家点好脸色吧?” 听见那熟悉得令人戳心的名字,上将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下,睨着蓝湾犬的双眼这才稍稍退去了些冷意,添上几分正常的温度。 七年了。 当初明明约定好,七天后在断崖相见、一起回家,可最后,他等来的却只有这条狗。 洛眠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这七年来,他日复一日、发疯般地寻找自己的本体,又如何能给这条狗半分好脸色? “那是它应该做的。”宴灼语气冷肃。 他收回目光,向面前的直属上级泽恩元帅行了军礼:“总长。” “其实你不用总往这儿跑。”泽恩元帅弯腰拾起狗绳,拍了拍蓝湾犬的头,安抚着它满脸的失落。 随后转过身,带着宴灼往军营方向走:“德尔塔和周边几颗行星早被你攻下来归了联邦,涅克罗斯虽然偶尔还会突袭,但他们的三皇子还被关押在边缘星,眼下怕是也不敢轻举妄动。” 宴灼“嗯”了一声,低声又道:“我过来,不仅仅是为了军务。” “看来你还是没有放弃。”泽恩略作停顿。 他在心里犹豫了下,才叹息道:“我知道每次提到这些你都不爱听,但是说真的,这么多年了,当初冰阙皇宫那场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洛眠要是……还在的话,早该回来了。” 宴灼神色未变,冰蓝色的机械眼球只隐约晃过几分转瞬即逝的冷戾。 这样的话语他已听过无数遍,幻感中的心脏也仿佛被锋利的刀刃无数次割开,痛得他浑身战栗。 可最终,他都只是用平静得近乎于冷漠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回答:“他会回来的。” 泽恩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往下说。 一行人很快步入会议室就座,联邦军事会议随即启动。 七年的时间,联邦政局早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旧的格局被彻底打破。 曾经还被视为机密实验的人类意识移植,如今已成为成熟先进的科学技术,并被纳入联邦法案——符合资格且通过审批者,即可开展意识移植。 也正因如此,拥有人类意识的仿生机器人,亦在一次议会表决中通过了法案,获得了与人类同等的权益。 而这一系列变革的落地,必然少不了宴灼的推动。 当然他不惜一切代价达成这一切、一步步攀登高位,不仅是为了掌握大权,更方便地搜寻本体。 更是为了等某天真的见了面,能将那个人牢牢攥在手心,再没半分让他逃脱反抗的余地。 宴灼端坐席间,目光落在全息投影的部署分析图上,冷硬的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更显凌厉。 会议顺利进行到下半场,已然接近尾声,他忽然收到副官赫顿发来的消息: 【赫顿:上将,蓝星的感应器有动静了!】 宴灼只眉头一蹙。 七年间,这样的信息他曾收到过几次,可每回满心期待地追查下去,最后都落得一场空。 原以为这次也是一样,不承想他摁灭手机的下一秒,机械眼球的内置光屏上便弹出一条罕见的提示: 【隐藏系统:意识波动感应网成功捕捉到您本体的意识轨迹,即将通过意识细胞进行精准定位。】 宴灼盯着那行字,眼神凝固了足足几秒,猝不及防地站起了身。 ※ 另一边,联邦首都星中心城区。 洛眠从无边无际的混沌中寻回自己的五感,极力睁开双眼的刹那间,他看到了那片刻进骨子里的熟悉景象。 深深吸了一口属于蓝星的空气,顿时升出了些久违的安心。 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 他终于回家了! 短短十五天,他仿佛陷进了一场荒诞离奇的梦里,种种经历难以用语言形容,却彻底颠覆了他过往的所有认知,让他整个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甚至都无法解释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洛眠走到街边,抬头环望四周景色。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感到庆幸,便察觉到了些不对劲。 这里虽然是蓝星没错,可总觉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洛眠通过几栋眼熟的摩天楼宇认出了这条街道——距离自己的空中花园别墅应该只有几里地。 可他回头一望,政界中心那栋标志性建筑竟然消失不见了。 才过去十五天,楼就被拆了? 洛眠顿了片刻,低头抬起手腕调出手机光屏,却发现没有任何信号。 他眉头微蹙,骄阳的光直直洒在他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浓长睫羽微微颤动,在眼底投下一层浅淡的扇形阴影。 疑惑间,刚刚还刺眼的光忽而黯淡,太阳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般,原本明亮的四周渐渐沉了下来,漫开几分昏暗。 洛眠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未曾想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座悬浮在城市上空的小城。 它里面由数栋楼宇组成,被一个全方位的透明防护屏障所笼罩,呈三十度角朝下倾斜着,在天幕下显得格外醒目。 眼前这一幕,不禁让洛眠想起自己曾经在本子上画的那幅画来。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座悬空小城应该就是政界中心。 洛眠只觉一阵恍惚错乱,他闭上眼缓了缓,然而再度睁眼,那诡异的建筑竟依旧挂在天上。 放眼望向周遭行人,却见所有人都神色如常,没有半分异样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景象。 他这是……回错地方了? 几分焦急漫上心头,洛眠额头泛出了些许细汗,在朦胧光线的映照下,整个人显得更加透明起来。 这里的气温着实有些热了,他身上还裹着前几日那件貂绒大氅。 站到角落脱下后,冷不防听见周围有人低声议论。 “唉,你们快看那个人!像不像以前那位科学天才?” “这这这……这感觉不是像不像的问题吧?” “我的天,不会吧?!科学天才不是已经——” “别瞎说!通缉令都挂出来了肯定还活着啊!” 通缉令? 洛眠茫然片刻,就见几人调出手机光屏,对着他便要拍照。 被其中一人拦住:“劝你们不要惹事,不管怎样还是正常上报吧,他可是上将的人!” “那百亿悬赏金呢?我要发财了!” “太好了!科学天才还活着!” “对啊对啊,这才是值得庆幸的事!和钱没有关系。” “……”洛眠感觉不太对,旋即躲开那些人的视线,一溜烟跑进了两栋楼之间的缝隙中。 他倚靠着墙壁,胸膛因急促的呼吸隐隐起伏,努力平复着过速的心跳。 随即,中心城上空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 洛眠下意识抬起头,视线瞬间锁在另一栋摩天大楼的巨幕光屏上。 一张无比熟悉的照片清晰浮现——而照片里的那个人,正是他自己。 不仅如此,照片上方还赫然挂着四个大字:我的伴侣。 那同样也是他的字迹。 冷光的映衬下,那四个字显得格外扎眼,莫名透着浓烈的宣告感,以及某种不容抗拒的占有意味。 一眼望去,这几个字带来的冲击感甚至压过了照片本身。 “……”洛眠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76章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或许只是不小心用错了异能、回错了地方。 下一秒,不远处的地面骤然豁开个黑洞。 几枚拳头大小的钢蓝色金属球从洞里腾然窜出,绕着他围成一圈儿,悬停在半空。 洛眠看清那些泛着冷光的金属球,冷棕色的杏眸不禁一怔。 那不是……他之前送给宴灼的生日礼物吗? 怎么会…… 还没容他多想,金属球上的钢蓝色凸起便如枪|口般,整齐如一地朝他瞄准。 并发出带着阵阵波感的刺耳警报—— “发现联邦通缉犯!” “发现联邦通缉犯!” 洛眠唇角微微一抽:“……什么?”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逃跑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强烈的好奇心压了下去。 他莫名想看看,这些自己曾经亲手设计出来的金属球,如今到底能对自己怎样。 果不其然,悬在半空的金属球应声而动,登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蓝光。 前后不过一秒,洛眠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就被一个特殊材质的蓝色半透明圆球严严实实地罩住,像牢笼般将他整个人囚|禁其中。 洛眠:“…………” 圆球猛然朝空中升腾,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洛眠脚下一滑,不受控制地摔倒在球内光滑的内壁上。 一阵急速的天旋地转后,洛眠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一间封闭的审讯室里。 手腕和脚腕不知何时,被坚硬的金属铐牢牢固定在了椅子上。 他后知后觉地被冰了下,两只手下意识蜷起,想要挣脱,手铐却扣得更紧了些,容不得他动弹半分。 就在这时,一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自审讯室外缓缓传来。 皮靴踏过金属地板,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一步步朝这边逼近,带着某种让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的压迫。 洛眠本能地望向前方,就听那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有那么一瞬间,他莫名感觉来者的视线能穿透墙壁望见自己。 紧接着,金属门朝两侧无声滑开。 颀长高大的身影逐渐显现,军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洛眠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一道线条冷硬的下颌轮廓,还有胸前那一排微光流转的上将勋章。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没有立刻上前,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沉默地,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审讯椅上、那熟悉得令他心痛了整整七年的身影。 眼底翻涌的情绪,全然被帽檐投下的阴影裹藏住,未流露出分毫。 那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洛眠身上,划过他每一寸皮肤。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中,洛眠只能听到自己尚未平息下来的心跳,以及对方那存在感极强的、平稳的呼吸声。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一道熟悉的嗓音打破了审讯室的死寂: “洛先生,请问您是否承认自己的罪行?” 洛眠指尖一僵,抬眼的瞬间,便直直撞进那人冰蓝色的双眸里。 - 作者有话说: [菜狗]还没抓到,还会跑的。 下卷,可能风格会有一丢丢变化,但不会太大,还是以感情互动为主。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还有一章[狗头叼玫瑰] 第51章 审讯 看清来者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样的脸, 洛眠不禁一怔。 一时间,他也说不清究竟是自己成为联邦通缉犯、被关进审讯室更令人错愕。 还是前来逮捕他的、竟是他曾经亲手造出来的仿生机器人——他自己,更让人震惊。 茫然间, 洛眠盯着那双冰蓝色的机械眼球,心中隐约察觉到几丝不对。 暂且不论相貌年龄——就在十几天前, 那个刚被自己识破真实身份的宴灼, 不顾联邦军令一路攻到涅克罗斯皇宫,哭着要带他一起回家。 可现在…… 眼前那人脸上不见一丝表情, 墨绿色的联邦军服衬得他格外冷肃。 投来的眼神犹如望不见底的深潭, 不像在看自己曾经的主人、或者说他自己, 反倒更像在审视一个陌生人、一个逃犯, 没有一星半点重逢时的激动、喜悦,或是其他什么情绪…… 和宴灼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这人真的是他么? 洛眠沉思片刻, 联想到刚刚在街边看见的种种,还是觉得回来的这个蓝星不太对劲。 他刚收回一脸错愕,就听那道熟悉的嗓音再次从那人口中传来:“洛先生。” 也不知是不是对方过于严肃,那声音听上去要比他低沉许多, 言语间更是带着某种不容置喙的强硬:“请回答我的问题, 您是否承认自己的罪行?” “……”他语气中掺着十足的质问, 洛眠甚至下意识开始回想——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私自设下机关、纵火烧了帝国皇宫, 才落得被联邦通缉的境地。 他移开视线,低下头, 正犹豫要不要开口。 下一秒, 那人便迈出一条腿,缓步朝他走来。 随着对方越靠越近,洛眠敏锐地从他身上捕捉到几缕雪松混合檀木的香气。 那是自己最喜欢的熏香。 同样也是自己身上的味道。 这气息熟悉得有些灼人,洛眠微垂的睫羽轻轻颤动了下, 本能地想往后缩。 奈何整个人被禁|锢在审讯椅上,手腕脚腕的金属铐将他牢牢锁住,连半分闪躲的余地都没有。 “洛先生。”垂至踝边的墨绿色披风映入洛眠眼帘,那人在与他半臂远的地方站定脚步。 随后微微俯身,压低嗓音,一字一顿叫他的名字:“洛眠。” 洛眠再次抬眼,对上他的蓝眸,斟酌两秒,沉声反问:“那请问,我什么罪行?” 那人就这样目光不移地注视了他好半晌,薄唇微动,似要开口。 审讯室外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上将!”副官赫顿快步跑进来,利落行军礼,“需要我帮忙吗?” 洛眠下意识朝这位陌生的来者扫量一眼。 面前的上将似是因他移开了视线,或是想说的话被打断,缓缓站直身体。 眼神却始终没从洛眠脸上挪开分毫。 那张脸——他本体的脸,竟然一点都没变。 和他们当年分开时一模一样,没留下半点时光流淌的印记,依旧是二十岁的模样,昳丽里透着清隽。 连他身侧垂落的貂绒大氅,也还是他在涅克罗斯穿的那件,就好像他们不久前才在那片森林里分别,一切都还停在从前。 赫顿许久没得到回应,又一次打破审讯室的安静:“……上将?” 宴灼这才回过神,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不用——这个人,我亲自审。” “是。”赫顿应道,随即又问,“那,通缉令?” 宴灼没什么语气道:“全部撤回。” 赫顿颔首:“收到,属下这就安排。” “等等。” 一直保持沉默的洛眠忽然叫住他,唇边扬起一丝笑:“能不能给我看看,好歹让我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要被你们这样关起来。” 他话音落下几秒钟,宴灼朝旁迈开一步,紧接着,审讯室里便呈现出一面半透明光屏。 屏幕上,一张联邦通缉令赫然显现。 当自己的照片、“我的伴侣”,以及“逃婚犯”那三个扎眼的大字猝不及防闯进视线时,洛眠眉头一跳,唇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伸手掐醒自己,好从这场荒诞离奇的梦里清醒过来,返回秘境,重新寻找回家的路。 洛眠还没来得及消化掉这份滑稽与不可置信,目光一落,便瞥见通缉令右下角标注的最新日期——星耀388年。 他心中一怔,这里……竟然是七年后的蓝星? 那他到底回没回错地方? 一旁的联邦上将,又到底是不是宴灼? 洛眠不禁有些茫然。 先前他为了前往秘境获得稀有异能,拒绝跟着宴灼、也就是另一个自己回家,只想办法把蓝湾机械犬送到德尔塔星港,交给对方保管。 可算下来他和宴灼也不过才分开了十几天,如果这里真的是他该回的家,又怎会一下子过去七年呢? 况且…… 洛眠抬眸望向那张通缉令,“我的伴侣”和“逃婚犯”那几个大字再度冲击了他的视觉,还是让他感觉过于荒谬了…… 宴灼不是和他拥有着同一个意识的他自己么,自己,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心绪混乱间,联邦上将不知何时又站到他面前,彻底挡住了他的视线。 “你终于回来了,洛眠。”宴灼语气稍缓,却仍掺着几分化不开的冷硬,似已成为他这么多年沉淀下来的习惯。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这些年,你去哪了?我一直在找你。” 第77章 闻言,洛眠这才收回思绪,微抬眼眸同这人对视。 他在脑子里迅速捋了遍思路后,唇角隐约浮现出一抹讽刺的笑,开口试探:“我什么时候成你的伴侣了?” 另一旁,副官赫顿听到他们的对话,只觉得氛围有些私密。 他原打算回避,没承想刚往前瞥了一眼,就见那素来不笑的机器人上将,此刻竟嘴角微微扬起,漾开一抹极为罕见的笑意。 赫顿感觉很不可思议,随后,就听宴灼对审讯椅上的洛眠说:“我们早就是了。” 洛眠轻嗤了声:“骗我骗上瘾了?” “这是你曾经亲口承认的。”宴灼望着他冷棕色的杏眸,笑容未敛,“我问过你,如果已经吻过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是伴侣了——你说是。” 洛眠微顿,不久前与宴灼相处的种种画面蓦然在脑海中闪现。 滚热的体温、令人罪恶的触碰、对方那沉溺的眼神,还有那条被他用来蒙住自己的双眼、试图逃避问题的领带……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自从知道了宴灼的真实身份,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他连想都不敢想。 更别说去追溯身为另一个自己的宴灼,在对他做出那些难以启齿的事时,究竟怀揣着怎样的心思。 洛眠唇瓣微颤,只淡声一笑:“谁跟你吻过了?” 宴灼静静俯视他两秒,缓缓俯身,凑到他面前,放低了声音:“我们吻过两次。” “什么?”对不上的记忆搅和着混乱的思绪,不禁让洛眠再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回错了地方,“你在做梦?” 他甚至忍不住猜测,这里会不会是一个平行世界,同样也拥有着他和他创造出来的仿生人。 可是,宴灼以前又确实问过他伴侣那个问题。 洛眠垂下眼睫略作思索,正想借助新获得的异能验证一下。 不料下一秒,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便牢牢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 宴灼薄唇微抿,将脸贴近:“不信?” 他炙热的呼吸如数拍打在洛眠的鼻尖,裹挟着几分压迫感:“你不知道,是因为一次你服用了致幻剂,一次你喝完滋补汤睡着了——而这两次都与智能体无关,是我没控制住自己。” “……什么?”洛眠回想起那些事,棕眸微滞,不由得震惊了一瞬。 他还没来得及疑惑宴灼一个仿生机器人怎么会有呼吸,下意识便想朝后躲开他的束缚:“放开。” 然而金属铐又一次收紧,冰冷的边缘几乎要嵌进洛眠的皮肉,吃痛的瞬间,他喉间不受控地溢出一声闷哼,随即又咽了回去:“我让你放开……” 宴灼还想说什么,听见本体不经意发出的声音,手下动作一顿,喉结微不可察地滑动了下。 他微垂眼眸,目光扫过洛眠清瘦手腕上那道隐约可见的红痕,这才松开了对方的下巴。 “不管怎样,”宴灼沉嗓,“既然已经回来了,就别想再从我身边离开半步。” “……”洛眠指尖微微蜷起,平复着忽然过快的心跳,久违的慌闷感侵袭着胸膛。 他虽然掌握了一些稀有异能,可大部分还被他存储在耳后那枚免疫芯片里,治疗相关的那些还没来得及用在自己身上,本想回家后慢慢摸索的,结果眼下……计划竟然都被打乱了。 洛眠寻味着宴灼刚刚那句话,莫名有种被人盯上了的不祥预感。 在心里思考了一番,唇角轻轻挑起个弧度,抬头看他:“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宴灼眉头微蹙——下一秒,洛眠便瞬间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他本能伸出手想要抓住对方的手腕,却只攥住了一团空气。 洛眠又那样凭空消失了…… 一时间,巨大的恐慌登时攥紧宴灼的幻心。 曾经失去自己时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再度袭来,沉沉压在胸口,让他窒息。 一旁的赫顿看到这一幕,不可置信地愣了愣,却也不敢耽搁,连忙上前半步:“上将!要追吗?” 宴灼仍盯着自己悬在半空、什么都没抓住的拳头,整个人还陷在那阵突如其来的惊慌里。 但他很快压下翻涌的情绪,调出隐藏系统,看到意识波动感应网上那枚代表洛眠的红点,正在中心城区的某处迅速移动时,他脸上的神情才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 “不用。”宴灼目光冷峻,蓝眸深处却漫开一丝诡异的、近乎病态的满足感,“我找了他那么久,不差这一时。” - 作者有话说: 洛眠:某些人终究还是疯了。 宴灼:我的,跑不掉。 第52章 追踪 从审讯室消失的那一刻, 洛眠本想用瞬移异能直接闪回自己的空中别墅。 结果一睁眼却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街口,虽然离家不远了,但并没有成功回到家里。 怔愣间, 他蓦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立刻扶住一旁的墙壁, 平复着过速的心跳和呼吸。 没想到异能对体力的消耗比他想象中的还大…… “喂你们快看!通缉令上的逃婚犯!” “哇还真是!他是那位很有名的科学天才洛眠, 上将的创造者!” 一阵喧嚣传入耳中,洛眠下意识抬头, 就见街上众人纷纷朝他投来一种震惊而又激动的眼神, 仿佛见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太好了没想到他还活着!” “对啊, 上将这些年找他都快找疯了, 那毕竟是他的本体啊。” “听说抓到他的人能获得百亿悬赏金!我天我要发财了!” “拜托是我先发现的好不好!” 人群中传来吵嚷的尖叫,紧接着, 两个浑身泛着金属冷光的机器人径直朝洛眠跑来。 他心头一紧,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想到刚在审讯室看到的那张离谱儿通缉令……洛眠只觉得自己接下来无论被谁抓到,最后都还是会被送回到那位联邦上将手中,再次被关起来。 于是他转头就跑。 眼下这条街虽然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但他的空中花园别墅还健在, 洛眠忍着心脏的慌闷感, 调动异能很快飞奔到了楼下。 他一边喘息着, 一边将手背往大门门禁上一贴,结果却不见任何反应——门禁系统似乎无法识别他的身份id。 洛眠打开手机, 准备换个解锁方式。 然而光屏亮起的刹那他忽然想起来, 自己的手机从回来后就一直没有信号,也连不上网络。 洛眠不禁意识到什么——如果这里真的是七年后的蓝星,那么有很大可能,他手腕里那枚生物id芯片早就失效了…… 七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 芯片用不了,他大概也没办法乘坐的士,没办法买东西,不管去哪儿、做什么都会受到限制。 洛眠盯着空荡荡的手机光屏,心底蓦然涌出一阵无家可归的慌乱,站在原地茫然地愣了好半晌。 直到有人朝这边走来,才连忙躲进一旁的角落,靠在墙边思索对策。 从秘境回来已经消耗了太多能量,他虽然掌握了一些异能,比如瞬移和变幻物种形态等。 但以他这些天的身体状况来看,要是再盲目行动,恐怕撑不了多久就需要靠沉睡来恢复体力。 思索片刻,洛眠认为有必要尽快搞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回错地方。 还有就是……联邦上将到底是不是宴灼、是不是另一个他自己。 如果是,那他踏进家门的那一刻,很可能就等同于自投罗网。 想到审讯室里那个人的一举一动,那不见一丝波澜的冰蓝眼眸……洛眠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总感觉很不对劲。 直觉告诉他一旦落到那人手里,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无论如何,他需要先确认一些事情。 于是思来想去,洛眠把自己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一路前往蓝星高科技研究院。 ※ 另一边,正在实验室认真工作的许维霖忽然接到门卫机器人的来电,说有个亲戚家的小孩急着要见他。 许维霖不禁觉着奇怪,这些年他一直独来独往,并不认识什么亲戚家的小孩。 自从七年前听闻洛眠离奇失踪、生死未卜的消息,没过多久,又得知了初次机密实验其实是成功的——宴灼就是另一个洛眠这件事后,许维霖就像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之后便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连家都不怎么回了,更别说联系什么亲戚……只试图用那些堆叠的头衔和荣誉来麻痹自己、掩盖心底那份空缺。 纠结片刻,许维霖还是换掉实验白衣走下了楼。 接近大门口,直到看清“亲戚家小孩”那张和洛眠七岁时一模一样的脸时,许维霖一脸震惊地怔在原地。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你是……” “是我。”洛眠一开口,是七岁时的童声——考虑到那张通缉令八成已经传遍了整个联邦,要是以自己原本的样貌出现在大街上,未免太过惹眼,说不定就被谁认出来抓走了。 第78章 所以为了避开众人视线,又能让熟人认出来,他只好暂时把自己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 “许教授,好久不见。”洛眠语气沉稳,衬得这道童声有些违和。 他隔着研究院大门的金属围栏,朝许维霖摆了摆手:“这里不方便,可否借一步说话?” 许维霖一眼瞥见他身上那件眼熟的白衬衫——此刻松垮地套在身上,下摆都垂到了膝边,看得他嘴角不由得抽了下,还是觉得眼前这一幕太不可置信了。 他闭紧眼,抬手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下,想弄清楚这到底是不是一场梦。 谁知围栏外的“小”洛眠上前一步,沉声又道:“你之前给我的那封信,我看了。” 许维霖内心一惊,登时睁眼。 紧接着,就听洛眠继续说:“我没给你回消息,是因为不想破坏我们这么多年的友情。你也知道,我朋友并不多。” 许维霖盯着他愣了好久,久到双脚不受控制地迈过研究院大门。 一路跟着“小”洛眠走进旁边一家咖啡厅,坐下,他才从一片茫然与震惊中勉强找回了些理智。 许维霖看着对面的人,恍然有种回到曾经那片足球场时的错觉,一时竟不知该从何问起:“小眠,你怎么,这个样子啊……这些年,你去哪儿了?都发生了什么?” “抱歉打扰到你工作了。”洛眠观察了下眼前这位老友,按时间算,七年过去许维霖现在该是三十七八岁的年纪,可瞧着和从前并没太大变化。 沉默两秒,他继续道:“我的事一句两句解释不清,但是请你相信,我还是以前那个洛眠,剩下的我以后会慢慢和你讲。我能不能先和你确认一些事?” 许维霖像失去了思考一般,下意识点头:“你说……” 洛眠垂下眼睫,语气沉缓地开口试探:“你知道星耀381年那场机密实验么?关于精神体、意识细胞移植的。”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许维霖愣了愣,“当年那场可是初次实验,我是机密小组的医疗组员之一,负责进行提取术,还有……监测你的指标。你是组长,也是首位实验对象。”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跟着表情一同沉下:“只不过后来……” 洛眠听完他说的这些,和自己几个月前的经历全部都能对上,心里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见对方顿住,他接着问:“后来怎样?” “就……”许维霖似是有些难以启齿,“我们当初都被隐瞒了真相,你在帝国失踪的消息传开没多久,陆院长就告诉我们了,那场实验,其实是成功的,111……” 他黑眸微暗:“不,如今应该尊称他为宴司令,联邦最年轻有为的上将——他就是另一个你,洛眠。” 事实再次被敲定,洛眠眼瞳微微睁大。 想到审讯室里那浑身散发着冷意的联邦上将,那张比自己年长成熟不少的脸,还有他当时说的那些话、那笃定的语气…… 所以,发通缉令要逮捕他的那个人,真的是宴灼、是另一个自己么? 这里,也真的是七年后的蓝星? 可又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时间差呢…… 洛眠还没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就听许维霖嗓音沉了沉,又道:“知道真相后,我和他碰过几次面,想问问你的情况,但是他什么都没告诉我,只警告我别再打你的主意,我问为什么,他就说……” 许维霖顿了顿:“你已经是他的人了,他喜欢你——还特别强调,是那种喜欢。” “……什么?”洛眠微怔,刚想说什么,却又不太习惯和别人详细谈论这种话题,更何况话题里的对象还是另一个自己…… 某种荒谬而怪异的感觉让他耳根发烫,下意识移开了视线,望向窗外。 阳光穿透玻璃晃入眼帘时,洛眠蓦然想起十几天前,宴灼在涅克罗斯森林里和他说的那些话来: “我是真的喜欢你!” “这是我自己的感情,不是虚假的……” “洛眠,我喜欢你,就是你想的那种喜欢!” 这一切……难道也都是真的么? “刚开始我还不肯相信。”机器人服务生递来两杯饮品,许维霖把热果汁推到洛眠面前,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 接着说:“但后来他疯了似的找你,用尽各种手段,甚至亲自上阵打了几场凶险的太空战……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只知道他手里刚攥住些权力,就立刻把通缉令发了出去,让联邦所有星系一起寻找你的踪迹。” 许维霖把这些事捋完,终于抓住了几分真实感。 他盯着对面童年样貌的洛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迟疑道:“或许我不该这样说,但我总觉得,他好像真的疯了……你们之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自己和自己,还有什么事是说不开的么?” 洛眠这才回过头,垂眸看向桌上的果汁:“也没什么,就……” “小眠,你是不是在躲他?”许维霖语气肯定地问,“你在怪他么?” 见洛眠握住杯子的手一颤,他又安慰说:“算了,这毕竟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也不方便多问……不过有件事你尽管放心,你在研究院的职位陆院长一直给你留着,我们所有人都在盼着你回来。” “再有就是,你哥前几年回蓝星了,他和林董也一直在找你,去跟他们报个平安吧。” “他们在哪?”洛眠棕眸微亮,这些日子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然而还没庆幸几秒,余光忽然瞥见窗外不远处立着一个墨绿色身影,他侧眸一瞧,便隔着垂落的树叶直直望进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中。 洛眠也不知怎的,愣是被那双眼睛盯得心中一惊,连忙收回视线,身体往下一滑躲到了窗沿下,试图不让外面那人发现自己。 “洛琛把orbitx集团子公司新址迁到了蓝星,就在博览中心那边。你……” 许维霖抬眼一瞧,才发现洛眠都快藏到桌子底下去了,不禁疑惑:“你怎么了?对了,小眠,你怎么……是小时候的样子啊?能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吗?还有,这些年你——” “许教授。” 话还没问完,许维霖便听见有人在咖啡厅门口叫了他一声——那是一道温沉中透着股冷厉的嗓音,和他记忆中那熟悉的声线比起来,多了几分阴沉与压迫感。 许维霖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侧过头望了过去。 接着,就见宴灼一袭墨绿色军服,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冰蓝的目光自踏进咖啡厅后,便始终落在洛眠桌前那杯果汁上。 他在桌边站定脚步,朝座位一瞥,却发现许维霖对面竟已空无一人。 空气安静两秒,宴灼似是嗤笑了一声,压平的唇角隐约扬起个弧度。 话是对许维霖说的,眼神却始终注视着空荡荡的座位:“看来许教授今天工作不忙,还有空儿约人出来喝咖啡。” 许维霖亲眼看见洛眠瞬间消失,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 “方便问一下,您约了谁么?”宴灼不疾不徐道,“是不是我们都认识的人。” 许维霖嘴角一抽:“这个……算、算是吧……” 宴灼紧紧盯着眼球内置光屏上的意识波动感应网,见那枚代表洛眠的红点刹那间出现在博览中心附近。 他笑容微敛,嗓音一沉,明知故问道:“他人呢?” “不、不知道啊……”许维霖虽说心里清楚,眼前这位也是洛眠,可自打七年前知晓真相,他就莫名害怕碰见这人。 他也说不清缘由,就是每次面对宴灼时,总有种被警告不准觊觎他人宝物的错觉,所以不敢和对方过多交谈。 “那个,我研究院还有点事……”许维霖调出手机光屏,假装接起电话,“先走了!喂——” 宴灼并没在意许维霖的匆匆离开,只定在原地,认真观察着意识波动感应网上那枚红点的动向——此刻,洛眠,也就是他的本体,正在博览中心附近躲躲藏藏。 他唇边不禁又浮现出一丝诡异且满足的笑,自言自语地感叹:“连自己都躲?” ※ 另一边。 洛眠嫌自己的身体跑起来实在是费劲,便利用异能把自己变成了一只猫,在博览中心附近寻找洛琛的公司大楼。 他想尽快见到这位许久没见的家人,顺便找到个落脚点。 这里的变化实在太大了,洛眠通过猫的眼睛左右环望,一时间竟有些辨不清方向。 他看了眼博览中心的金属楼,恍然想起上次来这儿,还是带着宴灼一起参加机器人展览会,可谁能想如今再来,竟一下子发生了这么多事…… 说是逃避也好,不想面对也罢,洛眠并不愿回想之前的事。 可眼下,脑海中却不受控制般地、浮现出他们曾经相处的一幕又一幕。 他命令宴灼单膝跪地喊自己主人、亲吻自己的脚踝以示忠心。 第79章 他坐在浴缸,让宴灼蹲下来帮自己,以为往眼睛上遮条领带就能骗过自己,殊不知那些压不住的喘息全都听进了另一个自己的耳中……事后还告诉对方,只把他当成个玩|物。 那可是他自己啊! 洛眠浑身抖了个激灵,回顾完种种细节,他只觉得思绪越来越乱,脚下步伐不由得加快。 再想想那张离谱儿的通缉令……洛眠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暂且抛开他被欺骗这件事,倘若当初被要求单膝跪地喊主人、被扇耳光的人是他自己,他肯定会生气吧?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宴灼做这些事,是为了报复他呢…… 可那些眼泪、那几句喜欢又是什么意思? 洛眠脑子里乱成一团,几乎没法集中思考,他唯独清楚的是——绝不能落到宴灼手里。 于是干脆晃了晃猫脑袋,试图驱赶掉所有杂念,跑得更快了些。 终于,在众多楼宇间穿梭了一阵后,洛眠来到一个陌生的路口。 忽然瞥见前方矗立着一栋崭新的摩天楼,大门上方标着orbitx集团的字样——应该就是洛琛的公司了。 洛眠连忙跑到楼前广场,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是猫的模样,贸然跑进去的话估计会被门口那几个机器人赶出来。 变回原形怕是也行不通,毕竟刚刚情急之下,他的衣服已经被丢在街上了,总不能…… 洛眠一时犯了难,只好悄悄钻到一旁休息长椅的底下,将猫身子蜷缩在草丛里,平复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随后远远望着公司大门,在心里琢磨着见到洛琛的办法。 怔愣间,洛眠的视线突然被一双漆黑锃亮的长靴遮挡住,卷着一股雪松混合檀木的香气,稳稳停在鼻尖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谁坐在了长椅上,便见那两条修长的腿交叠起来,一角墨绿色的联邦军服随之轻轻垂落。 紧接着,一道无比熟悉的嗓音自头顶上方传来,似乎在打电话,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喂,洛总,这会儿方便下楼一趟么?” “——有人想见你。” 洛眠呼吸一滞,怔怔地看着眼前那双长靴,心脏骤然漏跳了几拍。 宴灼……怎么跟过来了? - 作者有话说: 洛眠:……吓人[化了] 宴灼:竟然会变猫,有点意思[狗头] 第53章 抓住 有那么一瞬间, 洛眠以为自己已经被认出来了,所以宴灼才会一路跟着他去到咖啡厅,现在又跟来了这里。 而且周围有那么多休息长椅可以坐, 却偏偏挑他藏起来的这张……就像故意的一样。 洛眠有种不祥的预感,然而瞥了眼自己毛茸茸的猫爪, 又觉着疑惑——他现在可是一只猫啊。 人能认出自己小时候的样子也就算了, 总不能把路边一只野猫也认成是自己吧……况且他到秘境获得稀有异能这件事,不只是宴灼, 没有任何人知道。 他的手机回来后也没信号, 所以宴灼到底是怎么跟过来的呢? 还是说……只是个巧合。 “喂, 小猫。” 洛眠正低头盯着自己的猫爪沉思, 就听一道熟悉的嗓音从面前传来。 他下意识抬头,直直撞进那双冰蓝的眼睛里——刚刚坐在长椅上的人, 此时正俯身垂头、面无表情地瞧着他,额前深栗色的发丝朝地面散落。 洛眠看着那张和自己相差无几、倒立着的脸,心脏险些吓得蹦出去。 他“喵”了一嗓子,紧接着那人便朝他伸来一只手, 纯黑的皮手套卷着股冷气, 指尖轻轻一勾:“地上凉不凉?出来, 我抱着你。” “……”洛眠虽然从小就很喜欢猫, 可因为身体原因,不会看到一只猫就要去抱它。 此刻他观察着宴灼的一举一动, 只感觉这人并不是想要抱猫, 而是要抓他。 默了两秒,洛眠抬起前腿便要跑。 不成想下一秒就被那只微凉的手一把握住肚皮,从长椅下方捞了出去…… 一阵天旋地转,洛眠再一睁眼, 发现自己整个猫身子已经趴在了宴灼交叠的腿上。 他想都不想就要往下跳,结果却被掐住腋窝拎了起来。 宴灼把纯白色的小猫举到面前,和那双琥珀般的猫眼睛对视,眼神里隐约流露出一丝玩味:“跑什么,我很吓人么?” “……”洛眠不得不承认,对方现在确实有点吓人,而且他这话问得多少有些意味不明——不像是对一只猫说的。 洛眠挣脱了两下,还是头一次以猫的形态被人掐着腋窝举起来,那两只有力的手紧紧箍住他的身子,他根本没法动弹。 于是,他只能通过猫的视角,被迫注视着宴灼那双放得很大的蓝眸,这种陌生的视觉冲击让他本能地蜷缩了起来。 宴灼眼眸微垂,看见小白猫那条被夹在猫腿之间的尾巴,正止不住地打着哆嗦,他忍不住扬唇笑了两声。 那笑容很淡,却抹去了些自内而外散发的压迫和冷肃,看上去竟有几分像曾经那个把主人挂在嘴边的“机械小狗”了。 洛眠愣了愣,很快,就见宴灼又恢复一脸的沉静,伸出拇指轻轻抚摸他的猫下巴。 稍放缓了语气:“在外面跑累不累,想跟我回家么?” “……”洛眠扯了扯猫嘴,家肯定是想回的,就是害怕再被手铐锁住、关起来。 他挣不开对方的手,本想再试试瞬移到别的地方,结果身体却传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浑身也开始止不住地发冷、打颤,只好暂时放弃了这个念头。 宴灼注意到小白猫有些蔫蔫的,便将他放回到自己的腿上,拎过军服披风一角,将他整个猫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猫头。 “我小时候一直想养猫,”宴灼轻柔地捋着白猫的胡子垫,兀自回忆着,“那种肥肥胖胖、很能吃的蓝白色八字脸雪倪猫。” 他声音渐弱:“但是妈妈不让我养,她说我心脏不好,能把自己照顾好就不错了,养不了小猫的……只给我买了个抱枕。” 洛眠微怔,顿时想起四岁那年被推上手术台时,林澄昕亲口对他说过的话——正是宴灼刚才说的这些。 他不由得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宴灼——承载着自己灵魂的机器人,心底蓦然生出一种与自己碰面般、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触。 一人一猫就这样对视了好半晌,周围空气都跟着静谧了些许。 随后,宴灼伸出指尖,动作轻柔地弹了弹小白猫的鼻子,笑说:“但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完全可以养你。” “……”话到此处忽然变了味儿,仿佛在借机宣示着什么,洛眠瞪了他一眼,低下猫头收回了视线。 侧眸一瞧,便看到一身西装革履的洛琛快步朝这边走来,“小灼!” 他站到宴灼面前,喘了口气,问:“谁要见我?” 洛眠连忙撑起猫身子,脑袋一阵眩晕袭来,但他仍强撑着仰起头,望向这位许久未见的亲哥。 七年过去,洛琛应该三十一岁了,看上去比以前成熟了不少,曾经那份温润的气质沉淀出几分沉稳。 洛琛注意到小白猫投来的视线,低头朝他看去:“这是……你养的小猫?” 宴灼将滑落的衣角重新盖在猫身上,淡淡应了声:“嗯。” “你不是一直想养雪倪猫么?”洛琛坐到长椅另一侧,伸手抚摸着小白猫的猫头,“怎么改主意了?” 宴灼一只手始终覆在猫身上,淡声道:“他比雪倪猫可爱。” “…………”洛眠被他俩摸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又想跑,却被宴灼牢牢按在腿上,动弹不得,只气得又“喵”了两声。 宴灼垂眸观察着白猫的表情,唇角隐约浮现出一抹浅浅的弧度。 沉声对一旁的洛琛说:“我过来主要是想告诉你,洛眠找到了。” “什么?!”洛琛这才收回手,满脸掩不住的震惊,眼里又飞快亮起喜悦,“小眠找到了?真的吗?他现在在哪儿?” 宴灼盯着怀里的猫,唇边笑意未敛。 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我暂时把他安置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洛总不必担心,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安排你们见面,到时候把林董也一并接过来。” “太好了!小眠、小眠他没事……”洛琛情绪有些激动,连忙转过了身去,“他终于回来了……” 洛眠透过猫的眼睛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只见他眼角悄悄泛红,像在极力忍着眶里打转的眼泪。 到底也是和自己有血缘的亲哥,洛眠看着这一幕,莫名感觉猫鼻子酸酸的,默默移开视线垂下了头。 宴灼用一种安抚的力道,捏了捏他背到脑后的飞机耳:“是啊,终于回来了。” “……”洛眠心中一惊,再次抬头,就见洛琛动作很快地抹了下眼角,“当年我和咱妈被帝国军队带走,好多心里话没来得及跟你、跟小眠说,我知道你们不爱听我提小时候的事,可这些年……” 第80章 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心里一直都很愧疚,没能当个好哥哥,没照顾好他……后来好不容易被你救回到蓝星,小眠却不见了……我到现在都不敢想,这七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洛眠听完这番话,蓦然忆起过往只身困在涅克罗斯时、那份对家人挥之不去的牵挂与担忧,鼻尖的酸涩更是浓烈了些。 或许是这一路上消耗了太多能量,他浑身抖得越来越厉害,几乎无法控制。 蓝星此时虽已快入春,风里却仍染着几分未散的冷意,洛眠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宴灼听完洛琛的话,沉默半晌,稍一用力将怀里的猫抱紧,并把自己的体温调高,试图让他抖得不那么厉害。 “抱歉,洛总说的这些我没办法做出回应。”宴灼抿了抿唇,“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讲,我和自己的本体,应该已经不完全算是同一个人了……我不能代替他做任何决定。” 他眸光微沉:“所以等你们见面后,再好好聊吧。” “你每次都这样说。”洛琛叹了口气,“在我心里,你们终究还是同一个人,都是我的家人……只不过从前的你、小眠,总爱回避自己的情绪,而现在,你又总是强行把自己推到一个局外人的境地……这样真的好么?小眠知道后,心里也会不好受吧。” 宴灼抱着猫的手一顿,冰蓝的眼眸黯淡了丝许:“或许他还在怪我。” 洛眠忍着愈发强烈的眩晕,抬起猫头,飞速瞥了他一眼,撞进那道微冷的视线后,又很快转过了头。 洛琛略作停顿,语气又轻了些:“那……你对他的感情,他到底知道么?” “知道……”宴灼将手覆在小猫身上,从头到尾缓缓抚顺着他纯白的毛发,“也不知道——因为他不相信。” 洛眠听着两人的话题逐渐拐了弯儿、变得奇怪起来,不由得怔了怔,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此时此刻,宴灼那滚烫的掌心从他脑袋滑向后背,又落至猫尾巴根,像陡然点了团火,让他莫名感到一阵诡异的电流顺着脊梁骨流窜开来。 “别太担心,等你们见了面,坐下来好好谈谈。”洛琛温声安慰,“怎么说也是自己和自己,没什么事是谈不开的。” 宴灼只淡淡“嗯”了声。 静默片刻,他忽然掐住小白猫的腋窝,把洛眠整只猫从怀里举了起来,凑到离自己脸极近的地方,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这猝不及防的一举让洛眠心头一紧,心跳猛地一滞。 下一秒,便听宴灼将嗓音压得极低,口吻中裹着几分沉敛的质问,直直落入他耳中:“你说呢,我们能谈开么?” “……”这一句几乎直接戳破了洛眠的身份。 他猫瞳霎时睁大,盯着眼前那双机械蓝眸愣了好几秒,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一时间,洛眠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力气,“哐当”一口咬在了宴灼的手指上,后脚连踢带踹了好几下,终于挣脱开那两只手的束缚。 他急忙跳下长椅,一溜烟跑没了影。 “唉!”洛琛下意识站起身,望着那道消失的白色踪影,“你的猫跑了。” “没事,跑不远。”宴灼刚刚显然是故意松了手,放走了那只猫。 他望着悬在天边的橙色夕阳,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晚上就带他回去了。” ※ 初春的风卷着冬日残存的冷意,刮得洛眠猫耳朵发疼。 他极力保持着清醒,四条猫腿奋力奔跑在早已变了样的陌生街道。 砖石路面硌得他肉垫发麻,还没跑过几个路口,心脏就开始慌闷地乱跳,异能透支让他头晕目眩得越来越厉害,转了两个弯便彻底迷失了方向。 他其实有很多想要问清的事,可偏偏心里乱成一团,说不清自己究竟为什么非要跑。 没过多久,洛眠体力濒临极限,实在有些撑不住了,不得不放慢脚步,平复着过速的心跳和呼吸。 而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沉稳、从容,不紧不慢地追随着他。 明明听上去隔着一段距离,却每一下都像是精准地落在他的心脏上。 洛眠本能地屏息,缓缓回头。 夕阳将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在他身上,逐渐将他笼罩。 宴灼站在不远处,冰蓝的眼眸如同收拢的网,紧紧锁住他每一寸去路。 “……”洛眠想也不想,扭头便扎进一旁更窄的岔路。 原以为能找到个藏身之处,却不料这条路通往的竟是一条死胡同。 他还没来得及后退,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捏住了后颈。 那力道并不重,却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洛眠浑身一僵,转眸就对上那双和自己几乎一样的眼睛。 以及听见了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嗓音:“还往哪跑?——主、人。” 第54章 吻泪 洛眠踢着猫腿奋力挣脱着, 然而这回竟无论怎样都挣不开那人有力的掌心,异能透支后更是没折腾几下浑身就没了力气。 宴灼单手拎着小白猫的后颈,蓝眸微沉地观察片刻。 见小猫还是一副想跑的样子, 他唇角隐约挑起个弧度,抬起另一只手稳稳托住猫屁股, 把洛眠整只猫按进了自己怀里。 洛眠无力逃脱, 只气愤地喵喵叫了两声,一阵微凉的风来, 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宴灼下意识捂紧小白猫的身体, 怕他着凉, 又解开自己的军服纽扣, 将小猫塞进衣服里才又扣好,只露出半个猫脑袋在外面。 “这样就不冷了吧?”宴灼调高自己的体温, 伸出拇指在小猫毛茸茸的鼻子上摩挲了两下,“路上不许闹,我要带你回家了,主人。” “……”洛眠被他这声主人喊得有些不自在, 明明都知道对方就是自己了, 竟然还这么喊…… 此刻他被迫困在宴灼的衣服里, 外面裹着军服被一只手牢牢按住, 里面只隔着层衬衫,紧紧贴着那片自己曾经亲手造出来的仿生胸膛。 那人怀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了, 热意卷着雪松混合檀木的香气, 缠绕在鼻尖,过分的熟悉感不禁让洛眠生出几分困意。 但他还不敢放松警惕,仍强撑着睁大猫眼,打算看看宴灼是不是真的要带他回家……还是要把他关在其他什么地方。 “抓好了。”宴灼低声说了句, 紧接着,还没等洛眠反应过来,他便瞬间腾空而起,几乎是飞着离开了这片楼宇。 “……”洛眠被他这猝不及防的一举吓得猫爪直接从肉垫里伸了出来,紧紧勾着他厚实的军服。 望着脚底下飞速闪过的街景,洛眠只感觉眩晕得更厉害了,本能地闭上了双眼。 没过多久,当他再次睁眼时,发现宴灼已经带他进到了通往空中花园别墅的悬浮梯。 一人一猫就这样沉默地站在悬浮梯里,谁也没说话,只静静望向玻璃窗外越落越远的几栋摩天楼宇。 夕阳在他们眼瞳外染上一层金光,这一刻,那眼底流露出的神色竟出奇的一致。 ……好久没回来了。 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洛眠不禁思绪万千。 想来他在涅克罗斯待了一个多月,可上次离开家的时候,还是去地心实验室进行二次实验之前了。 这一晃,都有几个月没回来了…… “我也很久没回来了。”宴灼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但是你放心,家里还是以前的样子,我没乱动。” 洛眠闻言,下意识抿了抿唇角,抬起猫头试探性地瞥了他一眼。 那双冰蓝的眼眸虽始终透着股慑人的冷肃,可此刻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竟从中瞧出了几分“机械小狗”的乖巧样子。 悬浮梯很快抵达顶层,宴灼收回视线,抱着怀里的猫一路穿过长廊,刷开门锁。 家门开启,他缓缓走进玄关。 熟悉的气息扑面传来,洛眠抬眼环望自己的房间,这一刻才切身感受到——终于回家了。 宴灼脱掉外套换了鞋,走到客厅,才掐住小白猫的腋窝把他从怀里拎了出来。 随后蹲下身,将小猫小心翼翼地放在柔软的沙发上。 宴灼摸着猫身上有点发烫,调出全智能医疗系统检查了下,的确是发烧了。 但眼前这猫到底也不是一只普通的猫——而是他的本体,自然也不能真用猫科治疗方法给他治病。 宴灼沉眸同白猫对视了几秒,伸出指尖挠了挠他的猫下巴:“到家了,还不变回去么?” “……”洛眠窝在沙发绒面上缓了缓神儿,他倒是想变回去,可自己那些衣服都被丢到大街上了……现在变回原形想都不用想会是个什么狼狈样子。 他可不想一|丝|不|挂地面对另一个自己。 于是洛眠低垂下猫头思考着对策,他现在体力实在不支,眩晕疲软笼罩着全身,还多出了些散不去的冷意,但凡稍一泄力就可能彻底昏倒晕过去。 第81章 昏睡的过程中会不会突然变回原貌,那都不好说…… 洛眠瞧了眼蹲在面前的宴灼,只见这人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他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在心头盘旋着。 思量片刻,洛眠仰起头冲对方“喵”了一声,又抬起猫爪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宴灼顺着他的猫爪垂眸望去,就见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猫胸脯,绒乎乎的。 紧接着又听见一道“咕噜噜”的响声。 从小就喜欢猫的人如何能抵住这一幕,宴灼着实被小猫的样子可爱到了,唇角忍不住扬起个淡淡的笑:“饿了?” 洛眠配合般地点了点猫头,又冲他喵喵叫了两声。 “那我先去给你做点吃的。”宴灼这才站起身,稍微整理了下衬衫领口。 他俯视着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小猫,沉声又警告:“呆着别动,你发烧了。” 洛眠当然不会不动,见对方迈着两条长腿离开、穿过餐厅走进厨房。 他连忙跳下沙发,使劲浑身解数跑进另一侧的衣帽间。 宴灼在眼球内置光屏上迅速订了几道食材,刚站到厨台,余光便瞥见一抹白色的虚影,再一看沙发,已经空无一猫。 他眸光微暗,倒是也没再去追,只盯着意识感应网上那枚红点暗暗感叹了句:“都到家了,还跑。” 洛眠为数不多的异能能量,终于在用猫爪奋力打开衣柜的刹那全然耗尽,整个人只一瞬间变回了原形。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洛眠没站稳,一下子跌倒在了地上。 他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平复着过快的心跳,心脏的慌闷感也逐渐侵蚀着他的神经。 片刻后他撑着地面艰难起身,将身体重量都靠在衣柜上,随后伸出一只手,指尖颤抖着从里面扒拉出一件浅灰色衬衣,披在了身上。 “不是让你好好呆着么。” 还没等他系上扣子,宴灼的声音便隔着衣帽间的门传入他耳中。 洛眠捏住衬衣纽扣的手一抖,衣摆随即掉落了下去,他也不知怎的,莫名被这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吓得内心一惊。 对方现在的声线相比以前低沉了不少,语气却和他本身、也就是洛眠自己没什么区别,强势中透着股傲气,似又添了几分冷硬。 “出来,洛眠。” 被猝不及防叫了大名,洛眠只感觉心脏越跳越快,砰砰敲击着他的胸膛。 他没回应,只一边颤着双手系扣子,一边光着脚往衣帽间最里面踉跄着跑,打开一扇衣柜的门,钻了进去。 “……”宴灼推开衣帽间大门的时候,正好听见一道柜门的响声。 此刻他们处在同一空间,他根本用不着意识细胞感应网,就能通过机械眼球上的远红外寻到本体的身影。 发现此时洛眠竟然藏进了衣柜里,宴灼眉头一跳,唇边情不自禁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我已经看见你了。” 洛眠呼吸微滞,连忙又往衣柜里面钻了钻,拉过几件衣服把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 他浑身发冷,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眩晕和疲倦让他的听觉有些不那么清晰,只隐约听见几道脚步声缓缓朝他逼近。 就在他体力透支到极限、快要倒头晕过去的刹那,衣柜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洛眠感到一阵凉风,紧接着,遮在身上的衣服被一件件、慢条斯理地拿开。 他再一侧头,便径直对上宴灼自上而下投来的视线,一字一顿道:“躲什么?” 那眼神莫名带着某种抓到猎物时的兴奋与满足,透着丝许冷厉。 洛眠急促喘息着,下意识还想往衣柜里钻,却被宴灼一把抓过手腕,强行拽了出去,“唔……” 宴灼没费多少力气就把他整个人扛在了肩上,从衣柜里随手拽出两件衣服,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扛着人往外走。 “放我下去……”洛眠脑袋朝地屁股朝天,想抓住宴灼的腰带,害怕自己从他身上摔下去,却因晕得厉害怎么够都没能够到。 一阵天旋地转后,他被重新塞进了客厅的沙发里。 洛眠刚撑坐起身,两只手腕便被面前那人铁铅般的手同时攥住。 宴灼一把扯掉颈前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牢牢捆在了他腕子上,“发着烧呢,别再乱跑。” “你……”洛眠看着自己被捆起来的手腕,不禁又惊又气,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反抗了,只仰起头朝人投去个愤愤的眼神,“你给我解开……疯了吧!” 宴灼脸上那抹极淡的笑意始终未曾收敛,他眼眸微垂,冰蓝的目光在洛眠身上一寸寸扫过,生怕漏掉每一处细节。 洛眠陷在沙发里,此刻只穿着件单薄的浅灰色衬衣,扣子在刚刚的慌乱下被自己系得七扭八歪,领口大敞四开,露出里面透白无瑕的皮肤,还有锁骨上那枚淡粉色的蝴蝶胎记。 宴灼喉结滚动了下,朝他靠近一步。 想到眼前这个人是和自己拥有同样意识、感情和记忆的另一个自己,洛眠只感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蜷着身体又往沙发里缩了缩。 而就在他收拢双腿的刹那,宴灼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他脚心上染着一道道红痕,不知是在哪里磕碰划伤的。 宴灼眉头一蹙,旋即在人面前单膝蹲下,伸手握住洛眠清瘦的脚踝,把他的脚举到眼前仔细检查。 “……你干什么?”洛眠本能地想把脚抽回来,结果不仅没能动弹分毫,反倒另一只脚也被抬了起来,被对方牢牢攥在了手心里…… 他身体止不住地打颤,声音里多了几分压不住的怒意:“你把我带回来,就是为了捆我吗?你是不是想报复我?” “报复?”宴灼愣了下,手下力道微松,把人扶好后起身挨着洛眠坐下,在他肚子上盖了件衣服,没什么语气道,“你受伤了。” 随后调出全智能医疗系统,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脚心上的伤。 “啊……”微凉的消毒剂触到伤口,洛眠腿一抖,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别、别碰……” “别动。”宴灼按住他的小腿,侧眸瞥了他一眼,见人有些紧张,放轻了手里的动作,“现在知道疼了?” 他一边给人抹药,一边又缓声安慰了句:“再忍忍,很快就好。” 洛眠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受的伤,八成是刚才变成猫后在街上跑得太急了,指不定踩在哪里划伤了。 “手疼么?”宴灼很默契地同他想到了一处,抬眸看向本体那两只刚被自己用领带捆起来的手腕,“让我看看。” “你捆我的时候没看?”洛眠生气地转过头,脚心的刺痛让他倒吸口冷气,强行压下险些溢出喉间的轻哼。 他忍着疼痛咬住下唇,微睁着双眼环望自己的别墅客厅。 确实和宴灼说的一样,哪里都没变,所有家具、陈设,甚至是桌面上没收起来的本子和笔,都还原封不动地放在原处。 就好像他昨天刚从这个家离开一样…… 宴灼看了他半晌,收回目光继续给他涂药:“我只是担心,你再跑掉。” 但终归,时间还是过去了七年。 家里什么都没变,可他还没来得及见面的那些人……却都变了。 洛眠心里有些不太好受,眩晕和疼痛让他彻底没了力气,于是缓缓将脑袋靠在了在沙发扶手上。 身体上的不适让他心情也跟着混乱了起来,思绪四处飘散,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余光蓦然瞥见落地窗前的三角钢琴,洛眠睫羽微微颤动了下——明明几个月前,他还在那张钢琴前教他的机械小狗一起演奏。 虽然后来他们也曾在那里发生过某些难以启齿的事…… 可一转眼,他的机械小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他自己。 还没等他们把事情说开,再一转眼,另一个自己已历经了七年的时光,成为了年长他七岁的联邦上将。 好像一切都变了,只有他自己还停留在过去。 “洛眠。”宴灼帮人涂好药,伸手抚摸了下他滚烫的额头,“在想什么?” “你不是我么?”洛眠一侧头,把整张脸埋进沙发里,躲开了对方的触碰,“我在想什么……你会不知道?” 宴灼指尖顿在半空,听着本体微颤的嗓音,蓝眸隐约黯淡了一瞬,低声道:“我们谈谈?” “我不想和你谈……”洛眠也确实累得不行了,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兴许再一睁眼,这一切只是他在秘境里做的一场梦……没准还能顺利回到以前。 想到这儿,洛眠也顾不上自己身上只穿着件薄衬衫,两条腿还赤|裸|裸地露在外面。 更顾不上自己仍躺在沙发上,手腕被领带牢牢捆着,眼睛一闭便要昏睡过去。 宴灼见状,起身把他打横抱起,缓步走进卧室,将人轻柔地放倒在床上,拎过被角,帮他盖好了被子。 一套熟悉的动作莫名让洛眠忆起了从前,他微睁双眸,下意识开口喊了个名字:“宴……” 第82章 话到嘴边又忽然顿住。 洛眠微睁双眼看向面前那双蓝眸,唇角不自觉地颤动了下。 这个人,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宴灼了,或许智能体一直都在,但他也不再是什么没有人类意识的冰冷机器,而是装载着自己灵魂的另一个自己。 即使并非人类的躯体,可他也依然是洛眠。 洛眠心情说不上来的复杂,他移开视线,把两只被对方捆起来的手腕慢慢伸出被子,声音微弱:“……解开。” 宴灼拿过床头的雪倪猫抱枕,顿了几秒,才掀起被子轻轻放进洛眠怀中。 看着本体此刻虚弱到任人摆布的状态,一时半刻应该不会再乱跑,宴灼便捏住领带一角,三下两下解开了结扣。 洛眠手刚松开便本能地搂住雪倪猫抱枕,过分的熟悉感让他心窝深处暖暖的。 他瞥了眼戳在一旁还没走的宴灼,虚哑的嗓音从绵软的被褥中传来:“你不是宴灼了……可我也不想管你叫洛眠。” 宴灼微顿,又帮他掖了掖被子:“嗯,那你想叫我什么?” 洛眠抿着唇角,往被子里缩了缩,试图躲开对方的触碰,迟疑片刻,反问道:“……你觉得呢?” 宴灼沉默了半晌,缓缓俯身,周身投下的阴影将虚弱的本体轻轻裹住。 他用指腹滑过对方滚烫的耳廓与脸颊,声音很轻:“宴灼也好,洛眠也罢,不管怎么称呼,不管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自始至终,都是你。” 洛眠似乎没能得到最想听的答案,两手不由自主地收紧,将那只从小陪他长大的抱枕紧紧圈在怀中。 沉重的眼皮阖上时,一滴泪珠从眼角悄然溢了出来。 宴灼目光落在那滴晶莹的眼泪上,喉结微动,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 作者有话说: 洛眠:你等我恢复体力的 宴灼:又想跑? 这本不申榜了,申也没啥用[捂脸笑哭]为爱发电了,慢慢写完,感谢还在的小天使,应该也没几位了 第55章 丝带 温热的唇贴在薄薄的眼皮上, 洛眠颤抖了下,想睁开眼睛,却又被宴灼沉沉地吻住。 这个动作过于亲昵了, 他浑身一僵,呼吸不由得加快, 试图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 将压过来的人推开,却发现此刻连说话都有些费力:“你……你干什么?” 宴灼握住本体抵住自己胸膛的手, 没理会他的反抗, 一边轻抚着洛眠的脸颊, 一边浅尝辄止地吻着他眼角的泪。 那泪珠一颗一颗、像断了线的串珠般无声无息地滑落, 带着炙热的温度,染湿了宴灼的仿生唇。 “哭什么?”他撑起身, 沉眸欣赏着洛眠无力挣扎的样子,用指腹抹开流到鬓边的眼泪,“没听到想要的答案?” 而后又俯身在人额头上落下一吻:“还是不想承认,自己曾经被自己欺骗过。” 宴灼嗓音低沉而冷淡, 与他过分温柔的动作很是相悖, 洛眠一时间竟摸不准他到底想干什么, 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 或许是心思被说中了, 洛眠莫名有点委屈,异能透支后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 虚软得难受, 他的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即使面对的是自己,洛眠也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哭相。 他连忙侧过头,用手背遮住眼睛,本想说些什么, 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鼻息间发出几声轻飘飘的、断断续续的气音:“走开……” 宴灼轻而易举地拿开他的手,捏住他的下巴让人重新面向自己。 泪水在他淡白的脸晕染开,显出几分透明,宴灼看得眸光微暗,带着某种仿佛要将人揉碎、吞噬进骨血里的力道,更加肆意地吻了上去,卷走眼尾旁那一滴滴滚烫的泪。 “唔……”洛眠两只手腕都被攥住,下意识发出两声轻哼。 他感到宴灼的唇微微抬离,又顺着眉骨慢条斯理地吻到眼皮,一呼一吸拍打着他的额头,似是要将这个吻烙遍全身。 就算他们之前还做过更亲密的事,但那时终归和现在不一样——现在,亲吻自己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更不是什么机器,而是他自己。 身体能量已经耗尽,精神却仍残存着几丝清明。 然而洛眠有些想不通,另一个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做……此时此刻,宴灼就好像忽然变成了他先前避之不及的镜子人。 洛眠心里怪异又别扭,对方的吻又如同骤然烧起的火,烫得他心跳呼吸愈发急促起来。 他下意识想侧头躲开,脸却被一只有力的掌心稳稳托住,再无法动弹。 宴灼的吻不再温柔,带上了些不容抗拒的侵略性,似又充斥着某种报复的意味,要把这七年的心痛和思念一点一点从本体身上讨回来。 他的吻在本体睫羽下方流连片刻,落过鼻梁、鼻尖,再往下便要到唇。 “不……”洛眠忽然慌了,却怎么都抬不起沉重的眼皮,只蹙了蹙眉,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不要……” 谁知宴灼竟用拇指按住了他的唇瓣,将他尚未出口的话都按了回去,只溢出几道模糊破碎的呜咽。 宴灼这才意犹未尽地撑起身,并未落下那一吻。 他垂眸俯视着本体泛红的脸,喉结滚动了下:“别怕,等你醒了,我会让你亲眼看看,我们以前是怎么接吻的。” “你……”洛眠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手却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走……” 宴灼见他一副抗拒的样子,蓝眸冷了几分:“我知道,自我欺骗不可原谅,可我当时更害怕的,是失去你。” 他用指腹在洛眠湿润的唇珠上来回摩挲,动作慢而执着,直到那片柔软被磨得泛起刺眼的鲜红色,也没有要将手松开的意思。 “我们时间还长,”宴灼唇边扬起一丝满足的笑,“你现在不相信我,没关系。” 他指尖下滑,一颗颗解开洛眠系得七扭八歪的衬衣扣子,轻轻摩挲着心脏上方那条细长而陈旧的手术疤痕,“慢慢你就会明白,我对你的感情,从始至终都是真的。” 洛眠心口被触得发烫,喉咙却虚弱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宴灼的话语刚听进耳中,思绪还没来得及跟上,便无力地昏睡了过去。 ※ 再度醒过来时,洛眠只觉得睡了一整个世纪,从头至尾无梦。 之前在涅克罗斯的秘境里也是如此,不经意间就陷入昏迷,不知何时又醒来。 只能靠透明机甲上显示的日期和时间推算大概过去了多少天,又昏睡了多久……但后来,他的机甲也因为一次不明物质爆炸被摧毁了大半。 好在如今终于回来了,不过…… 对了,机甲? 洛眠想到机甲屏幕上跳动的时间,隐约觉着哪里不太对劲。 他试图思考,脑袋却一阵阵地作痛,缓缓睁开双眼,便望进了落地窗外被霓虹照亮的夜色。 这番景色熟悉又陌生,洛眠抬手捏了捏眉心,掀开被子撑坐起身,闭上眼缓了缓突如其来的眩晕感。 这一觉睡得体力恢复了不少,但头莫名昏昏沉沉的,不那么清醒。 他蹭着床面想挪到地上,去浴室冲个热水澡,可刚一用力,左手手腕就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拽住,愣是没能站起来。 侧头一瞧,果不其然——他手腕不知何时被绑了一条红丝带,另一头打了个死结牢牢拴在床头。 “……”洛眠盯着那被系得一丝不苟的结扣,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强迫症系法,嘴角微微一抽。 他这才想起来,宴灼恐怕还在家里,想也不用想这丝带是谁给他绑的。 只是反应过来后他还是觉着有些奇怪,不明白另一个自己为什么要对自己做这些。 这些年宴灼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醒了?” 低沉的嗓音从卧室门口传来,洛眠下意识回过头,就撞进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中。 想到入睡前宴灼那近在咫尺、几乎要和他纠缠在一起的呼吸,他喉间不自觉地发紧,又试着让自己表现得从容自然些,慢慢躲开了对方的视线。 默了片刻,洛眠靠近床头,抬起被红丝带捆住的手腕:“……你有没有完?” “你昏睡了两天。”宴灼进了卧室,一步步走到洛眠对面,低眸瞥了眼他手腕上的丝带,还有丝带下方隐约可见的红痕,却丝毫没有要帮人解开的意思。 他透过智能医疗系统快速给人扫描了下,发现身体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但仍关切地问了句:“感觉好些了么?饿不饿?” 洛眠后退半步,同人保持住一臂的距离,抬眸朝人投去个愤愤的眼神:“你是不是觉得,我弱到连一条丝带都解不开?” 宴灼看着本体那张二十岁的脸,此刻倒显出几分稚气来,他唇角微微扬起个弧度:“你应该清楚,就算真跑出去了,最后还是会被送回到我手里。” “……”想到回蓝星后屡次被这人追踪,洛眠不得不承认,他大概真能做得出来。 第83章 “洛眠。”宴灼缓步走到床头边,指尖轻轻捋着红丝带,顺势牵过洛眠的左手,拇指在细滑的手背上来回摩挲着。 他声线温沉:“你的身份id芯片还是七年前的,可不可以先跟我说说,我们从涅克罗斯分开后,这期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眠被他摸得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牢牢攥在了手心里。 他暂且压下被捆住的火气,轻叹一声:“放开。” “我们之间多出了七年的时间差,对么?” 宴灼拉着他的手腕将人拽到自己胸前,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恢复到一如既往的冷厉,“你去了他们的秘境?还有,你后背和侧腰上那两道伤,是怎么回事?” “你……”洛眠微怔,莫名被对方过分严肃的眼神冻了下。 然而想到自己昏睡时恐怕被这人从头到尾检查了个遍,仍没什么好气道:“关你什么事……” 宴灼蓝眸微暗,稍用力攥住他的手:“洛眠。” 洛眠被喊得唇瓣颤了颤,干脆放弃了无用的挣扎:“想知道,就先放开我。” 宴灼并没舍得松手:“你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 他略作停顿,暂时转开了话题:“我给你新定制了一枚id芯片,先吃点东西吧,晚会儿我帮你换上。” “看得出来,上将很喜欢这条红丝带。”洛眠任由对方拉着自己的手,冲他扬唇一笑,“那就当我送给您的礼物了。” 宴灼见他双眼笑成弯月,眉头微蹙,直觉不太对,于是本能地握紧了洛眠的手腕。 不料下一秒,那条红丝带竟在两人都没碰的情况下自己松了结,一点点解开了。 与此同时,宴灼手下一空,攥紧了一把空气——洛眠登时消失在眼前。 他连忙转过身,就见内置卫生间的门被“砰”地一声关上,紧接着传来一道落锁的声响。 原来是去洗澡了…… 宴灼心里刚松半口气,下一秒,脖子就被什么东西勒得一紧。 他侧眸瞥了眼书桌上的镜子,只见那红丝带不知何时竟飘了上来,如同项圈一般,紧紧缠在了他的颈间,正中间还打了个死结。 “……”宴灼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下,而后,又低沉沉地笑了两声。 沉默片刻,他一边朝浴室走去,一边不紧不慢地解开红丝带,一圈一圈缠绕在手中。 宴灼在门口顿住脚步,透过具有穿透力的机械眼球,直直望向里面那道熟悉的身影。 原本还心存几分犹豫,可当洛眠背过身去、后背上的伤口再度撞进眼底时,他一把推开了浴室的门。 -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这段时间一直在处理家里的事,回来了回来了,继续更新! 第56章 镜子 洛眠走到浴室的镜子前才发现, 自己回家后随手披上的那件薄衬衫,不知何时被换成了干净的丝质睡袍。 解开睡袍系带,又看到里面的贴身衣物也被穿上了新的。 家里只有他和宴灼,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帮他穿的…… 这种事放在以前其实再正常不过,无论是家务还是他的生活起居, 都被那个曾被他视为“机械小狗”的宴灼打理得无微不至。 还记得最开始把机械小狗带回家时, 对方表现得束手束脚,连他一根头发都不敢碰, 还要他亲自撩开衣服教, 后来怎么突然就…… “……”想到之前的种种, 洛眠心里又有些不痛快。 他的乖巧小狗肯定是回不来了, 他也没想好接下来该怎样去面对另一个变了样的自己。 无意中瞥见手腕上被丝带勒出的红痕,洛眠扯了扯嘴角, 一把脱掉身上所有衣服,转身走进淋浴间。 然而刚要打开花洒,指尖还没触到按钮,就听卫生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又重重关上。 洛眠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下意识缩回手, 还没等他回过头, 腰间便被一条突然甩过来的红丝带紧紧缠绕了几圈。 他震惊得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被红丝带往后一拽, 直直撞进身后一片宽厚结实的胸膛里。 “……”闭眼睁眼间, 洛眠发现自己已经朝后飞出来了几步远。 他平复了下过快的心跳,抬手抓住宴灼环绕在他胸前的手臂,试图将其扒拉开:“你是不是有病?” 宴灼一只手把人抱住,另一只手拽着红丝带, 想来这还是洛眠回来后他们的第一个拥抱,于是不顾对方反抗,又将人往自己怀里勒了勒。 “你身上的伤,还不能沾水。”宴灼垂眸看着到自己下巴的本体,低头在人发间轻轻落下一吻,“还是我来吧,这两天,都是我帮你洗的。” “什么?”洛眠还想说什么,余光却不小心扫到一旁的镜子,只见镜中的自己正赤|裸|裸地陷在对方怀里,透白的腰间还缠着红丝带,那画面简直荒唐又刺眼……他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原想利用异能挣脱开这个诡异的姿势,结果腰上的红丝带猝不及防地收紧,勒得他浑身一颤。 “省着点力气,还想不想出门了?”宴灼牢牢拽着丝带,见对方还想跑,一把将人拦腰抱起,放在了一张铺有毛毯的长椅上。 洛眠刚坐下,连忙扯来条浴巾挡在自己腿上,再一抬头,就见宴灼正意味不明地盯着自己看。 他下意识往里挪了挪,没什么好气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觉得折磨我很有意思?” 宴灼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下,并没否认:“嗯。” “你……”洛眠听到他的回答,简直又惊又气。 下一秒就见对方微微俯身,伸手捏住自己的下巴,将脸凑了过来。 宴灼将他掩不住慌乱的样子收入眼中,唇角隐约扬起一丝浅笑,随后贴近耳边,语气很轻:“你以前不也是这样对我的,主人。” “……那是你自找的。”洛眠耳朵被他温热的气息裹得发烫,想躲却没能躲开,“骗自己总要付出些代价。” 宴灼没再说什么,垂眸扫了眼对方蝴蝶骨上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缓缓站起身,拿来免洗沐浴露和浴球,帮人小心翼翼地擦拭起身体。 这两天趁洛眠熟睡时,他曾用智脑系统分析过那两道新伤——侧腰上是被机甲碎片划伤的,而后背这道长长的口子,则是由涅克罗斯皇族特有的一种武器所致。 宴灼根本不敢想洛眠独自在帝国的那段时间都经历了什么,只想听人亲口告诉自己。 他把洛眠挡在身上的浴巾拿开,解开了腰上的红丝带,见人还想躲,便握住了对方的手腕:“别动,伤口到底怎么回事,疼不疼?” “不疼。”洛眠确实不疼,但这也是因为他利用一小部分异能麻痹了自己,让那两道伤显得毫无存在感,基本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至于受伤的过程,他并不是很想回忆:“不小心划伤的,你别再问了……” “不小心?”宴灼眉头微蹙,握着他的手蹲下身,认真注视着本体冷棕色的杏仁眼。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直截了当地问出心里的猜测:“兰德尔都对你做了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洛眠微微一怔,两只手本能地攥起了拳,偏过头躲开了对方略显严肃的视线:“……没什么,我穿着机甲,他伤不到我。” 说完,洛眠余光瞥见那双蓝眸仍紧紧盯着自己,满带审视意味的眼神让他感到了些不自在。 干脆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抓住宴灼手里的浴球:“你出去吧,我自己能洗。” 两人就这样一起扯着那只浴球,谁都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给我。”洛眠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结果还是被宴灼一把夺回到手中:“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洛眠在力量上仍没办法和一个机器人抗衡,只能任由对方继续为自己擦拭身体。 打着泡沫的浴球从胸口慢慢滑到肚脐,又往下落至小腹,洛眠不自觉地并拢双腿,实在有些难为情,伸手攥住了宴灼的手腕:“……你不出去是吧?好,那我走。” “别闹了,洛眠。”宴灼看出他又想跑,顺势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枚精致的金属圆盒,抬手举到对方眼前。 不紧不慢道:“你回来肯定还有想做的事吧?没有id芯片,你又能做什么呢?无论是回研究院,还是去边缘星牢狱找兰德尔报仇,都需要身份验证和资金——而你之前所有财产,都在这枚芯片里。” 洛眠看着眼前的金属圆盒,怔愣片刻,收回了刚要调出的异能。 的确,他还有很多想做的事,至少要把耳后那枚免疫芯片里储存的稀有异能取出来,运用到他先前的实验里。 可也正如宴灼所说,没有id和资金,他什么都做不了,就算能借助瞬移术跑出这个家门,他可能还会像前几天那样,没办法再刷芯片进来了……这可是他自己的家啊。 “兰德尔没死?”洛眠缓缓松开宴灼的手,也没再去抢那只浴球,只没什么语气地问,“被你们联邦军方关起来了?” 第84章 “嗯。”宴灼见对方脸色微沉,不再反抗,便将手里的金属圆盒收回进口袋,继续为人擦拭身体。 放缓语气道:“好好在我身边待着,别再乱跑,芯片在我手上,只有我能为你植入。” 说完,宴灼唇角隐约挑起个弧度,笑着补充:“当然你也不用太担心,外面的人都知道我们是伴侣关系,就算哪天你不小心跑丢了,只要还在联邦星系,所有人都会心甘情愿地把你送回到我手中。” “——所以,就别再白费力气了。” “…………”洛眠盯着他的蓝眸愣了愣,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被亲手创作出的造物玩|弄于股掌间。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人本质其实是他自己,他们从出生起就共用着同一副身体和灵魂,是完完全全的一个人,就算后来分出去了,也拥有着同样的思想、意识和记忆,能把事做这么绝也不足为奇…… 只不过,这个子体对自己莫名多出来的那份感情,他还是有些想不通。 洛眠平复着凌乱的思绪,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滑过宴灼挺直的鼻梁和淡红的薄唇,最终下落到微敞的衬衫领口。 那里的肌肉线条比他记忆中作为“机械小狗”时更加坚实,充斥着某种侵略性,显然经过七年的时间自由生长了不少……没想到不受先心病影响的自己,未来能长成这个样子。 洛眠兀自沉默着,任由心绪飘散,直到脚踝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将他一条腿抬起来,绵滑的浴球顺着小腿、膝盖缓缓向上擦过…… 怪异的感觉让他两条腿不由得绷紧,脚趾微微蜷起来,这才慌忙回过了神。 “……简单擦擦就行了,我自己有手,不劳上将费心!”洛眠拽来身旁的浴巾死死捂住自己,愤愤道,“况且我也不是你的伴侣,让你为我做这些,属实越界了!” “就算你不承认我们是伴侣,有件事也终归改变不了。”宴灼笑了下,像对待珍宝一般握住他另一条腿,慢条斯理道,“你的身体,本质上也是我的——人当然可以对自己做任何事情。” “你……”洛眠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瞧着对方脸上浮现出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笑容,笑得那样温和,他心中顿时生出某种不祥的预感。 眼瞧着挡住最后一道防线的浴巾再次被这人蛮横地扯开,一甩手丢出去老远……洛眠实在忍不住火气,开口骂了句:“变态!” “这一点我早就意识到了,你骂出来也好。”宴灼笑意微敛,反倒比刚刚更深了几分,“至少能让曾经的我心里好受些,少点罪恶感。” “……”洛眠像一拳打在了软棉花上,只觉得眼前的人非常不可理喻,羞怯混着气闷缠在心头,思绪全乱了,“你、你到底什么时候对我……不,不对,你怎么能对我、对你自己……你怎么能?” “怎么不能?”宴灼帮人擦拭好正面,掐着腋窝把洛眠拎了起来,抬手抚摸了下他的脑袋,动作很是轻柔,“还是不肯相信?” 他顿了顿,捏住对方的脸颊迫使其同自己对视,缓声道:“其实相信我很简单,我有个办法,要不要试试?” 这语气显然不是在商量……洛眠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去一头的另一个自己,下意识想溜,并不想再和对方讨论这么诡异的话题。 于是他稍用异能挣脱开宴灼的束缚,转身就跑,结果迈出去的脚还没落地,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了回去。 “放开我!”洛眠一阵天旋地转,本能地闭上眼。 再一睁眼,发现宴灼竟然扣着他的后颈把自己按到了镜子前,低声对他说:“好好看看。” “疯了吧你!”洛眠仍在奋力挣扎,然而就在他转过头与镜中自己眼神交汇的瞬间,想骂出口的话尽数卡在喉咙。 - 作者有话说: 回程飞机上写的这章,咳…… 后面的话至少一周两更,不忙的话隔日更新,不会断太久了[狗头叼玫瑰] 第57章 炙吻 洛眠并不是不清楚自己的长相, 他平时就算再不爱照镜子,也会对着镜子护肤梳头发,确保仪表整洁。 至于眉眼, 却只是淡淡扫过——更不用说离开镜子后谁都没法时时刻刻观察自己,更没办法通过别人的眼睛或第三视角, 看到一个动态而完整的自己。 当初他利用高科技智能建模设备, 照着自己的模样把宴灼一比一复刻出来后,一直以为自己和对方在外表上没有任何差别——他就长宴灼那个样子。 可此时此刻, 洛眠看着镜子里那双眸光潋滟的眼睛, 还有眼尾那抹晕染开的绯色, 只觉得这样的自己非常陌生。 甚至对视间, 镜子里的自己还流露出某种糅合着惊慌、茫然和羞怯的神色,自以为的冷肃被柔弱的身体所束缚, 莫名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破碎感……看得他呼吸不经意加快。 这张脸完全超出了洛眠对自我的认知,可眨眼间,他又感觉这一幕有些熟悉。 还记得第一次喝完滋补汤不小心摔进浴缸里时,他也曾见自己露出过类似的表情, 但只匆匆一瞥就闭上了眼, 没敢多看, 后来宴灼还帮他…… 所以他们相处的那段时间, 宴灼看到的一直都是这样的自己吗? 他平时难道……也总是这副样子? 洛眠两只手撑着镜面,视线像被钉在了镜子里, 连挣扎的力气都顺着指尖消散了。 “看清楚了么?”身后, 宴灼垂眸注视着镜中的本体,将对方每一丝细微的神情都攥进眼底,唇边隐约扬起个弧度。 他扣着洛眠后颈的手轻微收紧,俯身凑到耳边:“你以前每次发烧、生病、身体不舒服的时候, 都是这个样子——而那时的我,每天、甚至每时每刻,都要面对你这样一张脸。” “我……”洛眠被对方一呼一吸吹得耳朵发烫,心里忽然乱糟糟的。 一时间,他也说不清究竟是陌生的自己让他感到了些局促,还是宴灼的话又给他平添几分被审视的难为情。 或许都有吧……可他并不想承认,也不想再看镜子里的那张脸。 于是洛眠闭上双眼,嗓音有些发颤:“……不过就是张脸而已,谁生病了不是这样……我还不至于照照镜子就相信你。” “只是脸的原因么?”宴灼笑意微敛,抬腿往前迈去一步,带着怀里的人又压向了镜子,“把眼睛睁开,再好好看看。” “唔……你抽什么疯?”洛眠被往前一推,整个人几乎快要贴在了镜子上,连忙用手撑住。 他下意识睁眼,就见宴灼松开了他的后颈,手指顺着他的脖子滑向喉结,往上捏住下颚,修长的指尖在他唇瓣上不轻不重地摩挲。 “手、手拿开……”洛眠想挣脱,却被牢牢禁锢在宴灼和镜子之间。 想继续说什么,却又被对方一根手指全然按回口中,只溢出几声细碎的呜咽。 也正是听见了自己不经意间发出的声音,他视线下移,落在了那片被揉得红润欲滴的唇瓣上,赤红的舌尖藏在唇腔里,若隐若现。 明明只是在看自己的嘴,可这画面竟莫名透着股勾人和暧|昧……洛眠浑身一僵,呼吸全乱了。 有那么一瞬间,理智告诉他宴灼这么做一定是故意的,就是想借机报复他、羞辱他,他得快点逃走才行。 然而人不会只有理智。 洛眠很震惊自己此刻竟半点不想动,甚至连眼睫都没眨一下。 他目光仍紧紧黏在镜中自己那两片微张的唇上,看它们随自己的一呼一吸隐隐翕动,在浴室稀薄的空气里一点点汲取着氧气。 灯光下,洛眠冷棕色的杏眸里隐约透出一丝黯淡。 某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让他短暂失了神,直到勉强拽回思绪,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想法是多么的荒谬。 他竟然……想吻上去。 想触碰那片柔软。 这太可怕了! 那可是他自己、他自己啊! “放开……你让我看多久我都不会相信你!”洛眠再次闭上眼,这次不管宴灼说什么他都不会再睁开,绝不想再看镜子里的人一眼。 可刚才那幕偏偏像刻在了眼皮上,闭目犹存……哪怕他拼命拽着理智不去想,身体里却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细细密密地涌动着。 这感觉似曾相识,仿佛被灌下了一碗滋补汤,带着些许燥意,却又多出几分陌生的冲动,和以前很不一样……他理不清其中差别,只觉着心里愈发慌乱。 “这样啊,那怎么不敢看了?”宴灼的目光始终落在本体微微泛红的脸上,直到听人矢口否认,才压平了微扬的唇角。 见洛眠不自觉地蜷起身,他松了手下力道,将人调转过来面朝着自己,两手探进发间,捧起了本体的脸,“洛眠,你觉得你能骗过自己么?” “……骗不过也被你骗过了!”洛眠没好气道。 察觉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面可怕的镜子,才终于又睁开双眼,直直撞进宴灼自上而下投来的视线。 第85章 宴灼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不喜欢么?” “不喜欢!”洛眠想都没想,抬手抓住他的手腕,试图挣脱,“把手松开,你还想做什么?” “我和你是一个人啊。”宴灼语气轻而缓,盯着本体看了片刻,冲他扬唇一笑,“当然是做你想做的事。” “什么?唔……”洛眠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嘴唇便被对方猝不及防地裹住。 宴灼就这么捧住他的脸,不怎么温柔地落下一吻。 炙热沉重的呼吸带着碾压般的强势,不容抗拒地冲进他微张的唇瓣,似要将他体内最后一丝气息都掠夺殆尽。 两人现在身高悬殊,即便宴灼已尽可能地俯下身,洛眠也不得不被迫仰起头。 纤长的脖颈完全舒展开,喉结旁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颈动脉的跳动隐约可见。 震惊混着错愕,洛眠下意识屏住呼吸,这个吻竟如同汹涌的浪,裹挟着侵略与蛮横,让他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犹如溺水般的窒息感。 “唔,唔……”洛眠忽然慌了,慌得忘记反抗,忘记闭眼。 看着宴灼过分贴近的睫羽下微微睁开的蓝眸,他只感觉自己仿佛坠进一片深海,再尝不到一丝空气,心跳骤然加快,砰砰敲击着胸膛。 “嗯……”许是憋气憋久了,洛眠开始心慌,像溺水挣扎的求生者,本能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他两只手慌乱地扯住宴灼的衬衣,指尖泛着青白,死死攥住布料,就好像那是能将他从窒息边缘捞回来的浮木。 而宴灼听着他早已变了调的呜咽声,裹着滚烫的热意,丝丝缕缕缠绕在耳边,才终于短暂结束了这个吻。 他将脸稍稍抬离,见洛眠大口大口喘息着,伸手抚摸他的脸颊:“用鼻子呼吸,不要憋气。” “不,不……”洛眠憋得话不成声,浑身绷得紧,指尖失控般地将宴灼的衬衣扣子尽数扯开,露出里面坚实有力的肌肉线条,而他却浑然不觉,生理性泪水漫出眼眶,很快模糊了视线。 他感官尚未完全归位,下一秒,就被宴灼用一只手托住身体抱了起来。 “是不是仰着头不舒服?”宴灼一手托着他,让他稳稳地坐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另一手触到后颈,温柔地安抚。 洛眠凌乱中以为自己要摔下去,本能地环住眼前人的脖子,紧紧闭上眼,整个人像只考拉一样吊在宴灼身上。 为了让人更有安全感,宴灼将本体抵到墙面,按住他的后脑勺,再次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要轻柔许多,洛眠感觉嘴里含住了一颗糖,清甜的味道慢条斯理地扫过唇|舌每一处。 他恍然发觉,这气息莫名熟悉,似乎曾经也在哪里尝到过……可他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过了半晌,洛眠觉着浑身发烫,烫得他有些难受,他缓缓撩起眼皮,当宴灼那张被放大的、比自己年长的脸再次闯进视线时,他的理智也终于在这一刻重新拼凑完成。 “嗯,唔……”洛眠连忙收回抱着宴灼脖子的手,推着对方胸膛奋力挣脱,盘住腰间的腿也试图往下伸,想站回到地面上。 不成想宴灼却用力把他抵在墙面和自己之间,没留一丝缝隙,报复般地加深了这个吻,似要将他全然吞噬。 洛眠被迫承受着对方攻城略地式的扫荡,想到这个人也是实实在在的自己,和他拥有着同样的灵魂,他脑海中竟很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刚刚镜子里的那个画面。 抛开理智不谈,他刚才想做的……不就是宴灼正在对他做的这件事吗? 这一想法刚冒出来,洛眠便觉得自己快被一把炙热的火点燃,燥意沿着他每一根神经肆无忌惮地蔓延,再度将理智狠狠撕扯。 肺腑里尽是熟悉的气息,属于他自己的气息……洛眠吸嗅着,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下意识咬着嘴里的糖,身体像被电流击中般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宴灼蓦然感到腹前染上一股暖流,这才缓缓卸了力道,带着意犹未尽的缱绻结束了这个吻。 怀里人的颤抖清晰地传到他身上,他蓝眸微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双手把洛眠抱起来,拽来条浴巾铺在盥洗台上,将人轻轻放了上去。 洛眠没说话,也没敢动,只想蜷起身子彻底摁灭那阵怪异的感觉。 这也太羞|耻了,他怎么能,接个吻,就…… “没事的,没事。”宴灼上前一步把人圈在怀里,抬手一下一下抚顺着他的后背,试图让那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见洛眠这回乖乖坐着,再无半分闪躲的姿态,宴灼唇角忍不住上扬,心底莫名充斥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兀自沉浸了片刻,他揉了揉洛眠的后脑勺,缓声安慰:“别担心,再洗个澡而已,我来帮你。” 洛眠:“…………” - 作者有话说: [狗头] 后面小眠还会再长个儿滴,他俩不会一直差这么多,xql保持半头身高差好亲亲(bushi 第58章 回笼 洛眠被按在盥洗台上重新打理干净, 又被仔仔细细处理完伤口,才终于穿上崭新的家居服,裹着一身雪松混合檀木的香气离开了浴室。 他这几天都不打算再踏进这间浴室了…… 洛眠根本不敢回想自己刚刚都经历了什么——只要他不想, 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只要不想,他就还是个清清白白的正常人, 没有对着镜子看到那个陌生的自己, 没有被承载着自己灵魂的造物强|吻,更没有被吻到失态…… 然而, 体内那股怪异的感觉始终没有完全消散, 洛眠压着心底的怒气, 趁宴灼还在浴室清洗的功夫来到智能水机前, 给自己打了满满一杯掺着冰碴的水。 他端起杯子,正想着一杯冰水喝下去身体应该就能恢复正常了。 结果嘴唇刚贴到杯沿, 连水珠都还没抿到,杯子就被突然伸来的一只手抢了过去。 洛眠下意识侧眸,就见宴灼披着件深灰色的浴袍戳在自己旁边,蹙着眉头瞅杯子:“这么凉, 肚子还要不要了。” “你……你给我!”洛眠一生气, 抬手便要把水杯抢回来, 结果手没抓到杯子, 反而紧紧攥住了宴灼的手背。 洛眠只觉得被烫了下,不小心和对方蓝眸视线相撞的瞬间, 眼前蓦然闪过刚刚在浴室和这人接吻的画面…… 他内心一惊, 手像被火燎了一般连忙抽了回来。 “……” 宴灼盯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垂看了几秒,蹙起的眉略微舒展,一转身将手里的冰水倒了个精光。 随后重新倒了杯温度刚好的苹果汁,带着人坐到别墅餐厅里。 “先简单吃点, 我给你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宴灼递来碗筷,又给洛眠盛了碗热乎的营养鲜蔬汤, “小心烫,吹吹再喝。” 洛眠望着桌上几道老式粤菜,阵阵饭香扑面而来,一时竟有种回到过去的不真实感。 他两手握着汤碗,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两声,不知何时飘散的思绪这才回笼,“……知道了。” 毕竟做了这么多香喷喷的菜,洛眠本想出于饭桌礼仪再说声“谢谢”,却在伸手接过勺子时不小心又捏住了宴灼的手。 “……”他愣了两秒,指尖慌忙弹开,擦过唇边的话直接咽回进肚子里。 如此愚蠢的错误竟然会连着犯两次…… 洛眠低头盯着碗里的汤,浑身不自在,总感觉他们现在的气氛过于诡异了……都怪刚刚那个吻。 他心里气不过,正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对付另一个自己,就见宴灼将那只险些掉落的勺子重新递过来,不紧不慢地放到他的碗中。 随后坐到对面,语气温和地问:“这么不专心,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洛眠用余光扫了对方一眼,没有抬头,只捏着小勺在汤碗里舀了又舀,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太清,“就是有点饿了。” 他埋头抿了口鲜香的热汤,也不知是汤还有些烫,还是又想到了浴室里的事……莫名感觉脸上一阵阵地往外冒热气。 为了不让对面那人看出自己此刻的局促,他只当是吃急了,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灌汤。 “多吃点肉,别光喝汤。”宴灼拿起筷子,耐心往人小碟里夹菜,“你瘦了不少,我抱着你的时候,肩胛骨摸着很明显,以前不是这样的手感。” “……”洛眠差点儿被刚入口的汤呛到,闷咳了两声放下勺子,别扭道,“……不要说得好像我们以前关系有多好。” “唔。”宴灼给人夹完肉,又将调好的酸梅酱往前推了推,“以前不好吗?” 洛眠看着小碟里被对方堆起来的肉和菜——都是按照他的喜好夹过来并排列好的,说起来从前的“机械小狗”也总是这样,那时他还以为是智能体心细、乖巧,时时刻刻照顾着他的生活习惯…… 可如今看来,那本身就是他自己的习惯,即使过去了七年,另一个自己那无药可救的强迫症还是一点儿没好。 第86章 “……好也是假的。”洛眠收回思绪,夹起小碟里的烧鹅块,蘸了点儿一旁的酸梅酱,送到嘴里前又小声嘀咕了句,“吃你的,不用管我。” 他一边细细品味着外焦里嫩的鹅肉,一边听宴灼缓声道:“看着你吃就行,我不需要进食。” “……”洛眠微怔,鲜嫩的鹅肉下肚后,他下意识抬眼同人对视了下,又缓缓敛回目光,忽然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沉默片刻,他低下头继续吃,只觉得自己从浴室出来后似乎过于心不在焉了,连自己的造物不是人类这件事都能忘。 但与此同时,心中又莫名其妙生出几分奇怪的感受,具体他也形容不上来,只是在想,这么香的饭菜摆在眼前却一点都吃不到,自己会不会难受啊…… 对面,宴灼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本体脸上的表情,扬唇一笑,转开话题问:“你在涅克罗斯都吃什么?” “就……”洛眠回过神儿,“他们常吃的那些,兽肉、熏鱼,还有一些炖煮菜和糕点。” “秘境呢?”宴灼见人小碟快空了,又给夹去些菜,“你在秘境待了多久,不会一直没吃东西吧?” “也没有,”洛眠顿了顿,“会摘些果子吃,那里面有很多野生杏子树。” “只吃果子?”宴灼脸色微沉,“怪不得瘦了那么多,还是饿着了。” 说完又给人夹去一块烧鹅:“这几天我做点营养餐,你多吃点肉,好好补补。” “唔,你不需要回去处理军务么?”洛眠见他不停给自己夹菜,心里莫名有点别扭,毕竟自己从小到大从没这样照顾过别人。 不过转瞬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底浮现出一抹浅笑:“您现在位高权重,再像以前一样照顾我恐怕不太合适了,上将先生。况且我这人向来事儿多,相处起来麻烦得很,实在不敢多劳您费心。” “我从不觉得照顾自己是件麻烦事。”宴灼抬眸瞥了他一眼,沉声笑道,“你放心,我去哪儿自然都会带上你,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洛眠被他的话噎了下,刚维持没多久的平静气氛被打破,不禁愤愤道,“你这是要监|禁我?” “你是我的本体,是我自己。”宴灼唇边笑意渐深,“和自己在一起只能算独处,怎么能说成是监|禁呢?” “你……”洛眠震惊地睁了睁眼,对上那双不怀好意的蓝眸后,忙又移开视线,气愤道,“我才不要跟你独处,我要植入芯片,我要回研究院!” “说起这个,”宴灼接过他喝空的碗,重新盛满了汤,“你回来的那天不和我好好谈,反而跑去找了许维霖,这让我有些伤心。” “我只是去找他打听点事情,毕竟你那个通缉令……”洛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意识到话题正在跑偏,连忙拽了回来,“……我不管,我要回研究院。” 他将小碟里的肉和菜炫了个光,一碗喝掉鲜蔬汤,随后放下碗筷站起身,坐到宴灼旁边,撸起袖子将左手伸了过去:“帮我植入芯片。” 宴灼盯着那只主动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唇角隐约扬起丝满足的笑。 他抬手将其握在手心里,边摩挲边道:“今晚你先休息,明天我约了林董和洛总,咱们出去好好聚一聚,你应该也想他们了吧?至于芯片的事,再等等,不着急。” “我急……”洛眠被摸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想抽回手却没能抽动,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又在自己手背上落下一吻。 “……你、你有没有完?”他被亲得一哆嗦,实在忍无可忍,调动异能将手抽了回来,“不要再对我做这些奇怪的事。” 见宴灼眼中笑意未消,洛眠又觉得气不过,使了点招数扯开他的浴袍,用系带将人牢牢拴在了椅子上。 随后站起身,轻嗤了声:“小小芯片,我自己又不是不会装。” 宴灼坐在原地没挣脱没反抗,反倒将两条腿慢条斯理地交叠起来,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洛眠在别墅客厅、楼上楼下各个屋子里翻找芯片的模样。 没过多久,洛眠便举着那只金属圆盒站回到宴灼面前,冷棕色的杏眸笑成了弯月:“多谢上将先生为我定制这枚芯片,期待我们今后还能有见面的机会。” 说完,他便像先前那几次一样,瞬间消失在眼前。 宴灼望着空荡荡的客厅,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片刻后,他微微垂下眼睫,不慌不忙地解开拴在椅子上的浴袍系带,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游戏。 系带被重新挽好,在他腰间被打成一丝不苟的结。 他缓步踱至玄关,慵懒地倚靠在墙边,盯着眼球内置光屏弹出的倒计时数字。 归零的瞬间,门铃应声而响。 宴灼眼底漫开一抹诡异且满足的笑,拉开门,就见洛眠被裹在一个蓝色半透明圆球里,连带着那枚尚未开启的芯片,原封不动地被送了回来。 “放我出去!”洛眠艰难地站起身,声音隔着半透明圆球传出来。 宴灼眉毛微挑,操控系统解除了禁|锢,伸手攥住那枚金属球。 紧接着,他用另一只手同时攥住洛眠两只手腕,将人按到了墙上,俯身凑到面前:“确实,很期待。” 第59章 威胁 洛眠两只手被高高举过头顶, 扣在墙壁上,整个人仿佛一条案板上待宰的鱼,怎么挣扎也逃脱不掉。 “……放手!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忍不住抬腿踢了两脚, 却发现自己的家居鞋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只。 裸|露的脚趾抵在宴灼的仿生小腿上,对方不痛不痒, 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洛眠却像踢在了火堆里,连忙收回脚。 “衣服都没换就往外跑。”宴灼轻而易举地抓着他两只手腕, 冰蓝的眼眸微沉, “就这么想从我身边离开, 连自己家都不要了?” “我没有!还不是你……”洛眠被对方冷肃的眼神冻了下, 下意识移开目光,就看到那枚钢蓝色的金属球——那是他曾经亲手设计的一种集追踪和逮捕为一体的军用武器。 还记得二十岁生日那天, 他把武器模型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了宴灼,还让人追着球跑……谁能料到如今宴灼竟将其研制成成品,自己却沦为了被抓捕的对象。 回想刚刚,他刚利用瞬移术闪现在研究院实验楼前, 就被一枚金属球瞄准并罩了起来。 之后接连瞬移到另外几个地方, 每次都不超一秒, 就又被瞄准、禁锢……简直就是死死盯上他了! “还不是因为……”洛眠两只手被攥得发酸, 抬眸朝人瞪去,“你总想着羞辱我、报复我, 还总是把我捆起来!” “我没有羞辱你。”宴灼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对方, 见人身体微微发颤,才稍微松了手下力道,却没有半分要放开的意思,“我只是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他顿了顿, 俯身将脸凑近了些,压低嗓音道:“洛眠,知不知道你失踪的这七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好不容易把你等回来,就算捆你又怎样?我不可能再放你走。” “你说什么?”洛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此刻同人近距离对视,那张熟悉的脸已全然不见“机械小狗”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成熟、冷峻却让人感到些许陌生的脸。 他唇瓣颤了颤:“你这不就是在报复我……凭什么?” “不管怎样,”宴灼蓝眸微暗,忍了好久终于还是说出了口,“希望你能认清现实,不要再浪费力气从我身边消失。” 他苦苦寻找了七年,总算找到自己的本体,心却始终悬着——每当洛眠利用异能消失的刹那,他都感觉自己的幻心像被狠狠撕扯,连带着血肉都在疼……怒意也顺着这剧痛一同冒了出来。 宴灼唇角压平,将金属球举到洛眠眼前:“还记得这个吧?这是我们曾经一起创造的武器,你应该很清楚它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稍作停顿,语气渐冷:“如今它已遍布联邦各个角落,每一枚都被我设置了逮捕你的指令,无论你出现在哪里,它都会把你带回到我身边——你觉得,你还能跑得掉么?” “你……你怎么能?”洛眠很不喜欢宴灼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冰蓝的机械眼球里不见一丝温度,还充斥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似要将他吞噬,又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他却不想再退让,仍直直盯着那双蓝眸:“……到底为什么,你要对我做这些?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一直没变。”宴灼把金属球收好,抬手捏住洛眠的下巴,“从始至终,只有时时刻刻看着你,我才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才能确定自己没有碎掉,依旧是完整的。” “……你在说什么?”洛眠微怔,只觉得这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来有些不可理喻。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却莫名涌出一阵说不上来的酸楚,仿佛被同频率的心灵感应勾了去,恍惚体会到了另一个自己的心绪。 然而,一想到宴灼把事情做得那么绝,洛眠还是很生气:“就算你是我,你也不能滥用职权限制我的自由!你这就是在报复!” 第87章 “我知道你在帝国获得了一些超自然能力。”宴灼压着心底怒意,没再解释什么,伸出拇指摩挲着洛眠的嘴唇,“但那是需要消耗体力的,不是么?” 他指尖下移,将手掌轻轻覆在洛眠随呼吸一起一伏的胸膛上:“我为你检查过了,这颗曾经属于我们的心脏,只是暂时维持了平稳,并没有彻底痊愈……所以,好好待在我身边,别再乱跑了。” “我不是乱跑!我——”洛眠被他摸得浑身一颤,刚要说什么,嘴却被对方一只掌心捂住,“唔……” 他眼睁睁看着宴灼将脸贴近,带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温热的唇触到他的眼尾、脸颊,而后缓缓滑向耳朵,轻吻他的耳垂。 那动作温柔得好似耳鬓厮磨的恋人,开口说出的却是句令人悚然的威胁:“再跑,我就把你锁起来,关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以后除了我,你别想再见到任何人。” “不!唔……”洛眠被捂着嘴发不出声,对方这句话着实让他震惊又错愕,心脏紧跟着传来一阵隐隐的慌闷感。 他想挣脱,无奈双手仍被牢牢禁锢着,只得拼命摇头。 而宴灼这一刻也不知怎的,明明不想说这些伤人的话,可本体越是反抗得厉害,他便越是觉得说出口的瞬间,自己那颗压抑许久的幻心终于得到一丝畅快。 甚而,他无法自控地亲吻着洛眠微微扬起的脖颈,吻着那片曾经也属于他自己的脉搏,极其渴望和对方融为一体。 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自我填补的本能。 然而洛眠哪里受得住这样肆无忌惮的吻,强烈的电流从颈间弥散开,沿着脊梁骨来回流窜,他想喊却只能发出不成声的呜咽。 片刻后他终于忍无可忍,调动异能电了宴灼一下,两只手刚抽出来,便用力将人推开。 “……凭什么!”洛眠仍觉着不解气,甚至心里还泛出几分委屈。 他使尽浑身解数把宴灼掼到另一面墙上,抬手甩去一耳光:“你凭什么要这样对我!明明、明明是你先骗的我!” 洛眠感觉此刻的情绪全被搅乱了,明明满腔怒火,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涌:“当初我有多期待实验成功,你不知道吗?可我却被你们一群人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我很好利用是吗?很好骗是吗?还有你……你现在竟然还要报复我,凭什么!” 宴灼被扇得眨了下眼睫,看到对方眼眶里一颗颗滚落的泪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愣在原地任由洛眠一拳捶在自己胸口上。 “别以为你能关得住我!”洛眠吸了吸鼻子,嗓音微弱,“这七年足够你们把所有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可我不行!” 他抓住宴灼的浴袍,声音变得有些无力:“你说得没错,为了去秘境寻找稀有异能,我的时间还停留在过去……” 宴灼看着那双逐渐被泪水浸湿的棕眸,幻心像被针扎了下,忍不住将人揽进怀中:“洛眠……对不起。” 洛眠很少情绪失控,理智告诉他动不动流泪未免太过难堪,可泪腺却完全不受他控制。 为了不让另一个自己看见那不争气的眼泪,他用手背快速抹了下脸,用力将人推开。 “谁要你的道歉!”洛眠转身跑进书房,见宴灼没再跟过来,他不禁松了口气,站在门口朝人投去个愤愤的目光,“不许进来!我不想再理你了!” 随后“砰”地一声锁上了门。 宴灼确认对方没再往外跑,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触摸了下自己的胸膛,摊开掌心时,就见那上面染满了洛眠的眼泪,温温热热的。 宴灼薄唇微抿,明明此刻心情很乱,眼里却不断浮现出本体刚刚那张落泪的脸。 ※ 就这样,一晚上谁都没有说话,直到第二天阳光洒满整座别墅,屋里都是安安静静的。 好在书房里的电子设备还能正常使用,开机密码也没变,洛眠一直坐在书桌前检索着这个世界的信息,天快亮时才眯了一觉。 临近中午,宴灼推开书房的门把他叫了出去,准备带人去见林澄昕和洛琛。 洛眠是很想和家人见面的,可昨晚的气显然还没消,只别别扭扭地跟着宴灼出门,坐进飞行车的副驾。 一路上他始终没抬眼同人对视,也没说话,只沉默地盯着窗外,看街边的风景飞速向后划过。 宴灼虽然也没说话,目光却总忍不住往洛眠那边扫,顺手将车内暖风调到他最喜欢的温度。 到了地点,他先下车,伸手把洛眠从车里扶出来,下一秒便牵住对方的手,没给任何拒绝的余地。 “你、你把手松开……”洛眠手一颤,还没来得及多言,就被宴灼牢牢牵着手、不由分说地进了餐厅。 “小眠!” 直到走进私人包厢,林澄昕见到七年多未见的小儿子、激动地站起身将人拥抱住时,宴灼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小眠,妈妈好想你啊!” “林董……”林澄昕抱得紧,洛眠侧过头刚想说什么。 却忽然被她略显惊讶的声音打断:“哎呀!你脖子上这是怎么了?这么多红——” 刚站到面前的洛琛顺势看去,一下子明白过来什么,不禁抬手咳嗽两声:“那个……小眠小灼,你们先坐下吧,看看想吃点什么。” 洛眠一脸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怎么了?” 林澄昕盯着他脖颈间那串数不清的草莓印子愣了两秒,叹了口气,转眸朝戳在一旁的宴灼看去。 语气沉了半分:“小灼,你不解释一下吗?” 第60章 尝酒 “那个……”宴灼瞥了眼洛眠脖子上那一颗颗被自己留下的吻痕, 内心很是满足,甚至不愿移开目光。 但这会儿突然被林澄昕问起来,他只好略显局促地收回视线, “就,也没什么可解释的。” 要不是昨晚一直在努力克制, 怕给本体吓着了, 他还想亲得更用力些。 回想曾经他们还是同一个人的时候,都不曾察觉自己的气息竟那样清甜, 让人吻上去便不想再停下来。 “你也太没轻没重了。”林澄昕带着洛眠坐到餐桌前, 忍不住又看了看他的脖子。 只见那数不清的红印子在透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 衣领边也零星露出来几颗……乍一看还以为是受伤流血了, 看得叫人直心疼。 “知道你很想小眠,找到自己了很开心, 但是也要注意一下吧。”林澄昕想着,要是别人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可他俩终归是同一个人,还是叹了口气道, “把他亲成这样, 和自残有什么区别?” “……”宴灼在洛眠另一边坐下, 帮他点开点餐光屏, 语气诚恳道,“抱歉, 是我没控制住。” 洛眠听着他们的对话, 完全没心思看菜谱儿了,只想赶紧找个镜子,看看自己的脖子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自残了。 昨天半夜和宴灼吵完架后他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出门前被叫出去洗漱, 他才发现家里的智能镜子都被隐藏了,一面都见不着。 当时他只觉得奇怪,但一想到浴室里的那些画面,那个可怕的吻……干脆不照也罢,正合他意,只任由宴灼帮自己整理下了头发。 现在看来……的确有问题。 “来,小眠。”愣神儿间,洛琛从对面递来一只精致的礼盒,“我给你准备了件礼物,之前就想给你买了,等你回家再打开吧,看看喜不喜欢。” “谢谢洛总。”洛眠接过礼盒,小心翼翼地放置到一旁。 正巧这时,铂金礼盒映照出他的倒影,脖子上一连串鲜红的印子闯入视线,洛眠一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腾地窜出一股热气。 原来他们刚刚在说的,是吻痕…… 想到昨晚的一幕幕,洛眠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想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跟我还客气什么。”洛琛坐回到座位,点了几道洛眠爱吃的菜,“那天听小灼说找到你的消息,我和咱妈总算放下心了,这几年我们用尽了各种办法找你。” 洛眠低头盯着礼盒上自己的倒影,伸手把领子竖起来,有些心不在焉道:“……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他微弱嗓音,洛琛抬眸看了他一眼,只见那素来淡白无瑕的脸这会儿看上去红扑扑的,还用衣领把自己脖子遮了起来。 洛琛不由得笑说:“对了,我还从西格玛星订购了一些营养品和稀有药材,大概明天就能送到你家里,回头让小灼再给你熬熬滋补汤,好好补补。不过你现在气色看着比以前好多了,最近心脏还难受吗?” “不难受,我心脏已经没事了……”洛眠一听到滋补汤这几个字,眼前顿时浮现出从前种种不可描述的画面,本就滚热的脸更烫了。 偏偏此刻宴灼伸来一只手要帮他捋头发,洛眠下意识拍开,扭过头又补充道:“那个,洛总不用这么破费的,我们是一家人。” “知道是一家人还总这么叫我们。”林澄昕打趣说,将带来的珍贵藏酒递给机器人侍应生帮忙打开,“你要是能喝酒,把你灌醉了都想听你喊我一声妈妈,你哥肯定也是。” 第88章 “啊,这个……”洛眠顿了顿,低下头继续看菜谱,小声道,“还是别灌醉了吧。” “哈哈,没事的。”洛琛想着宴灼从不进食,洛眠也不能喝酒,便让侍应生给林澄昕和自己分别倒了杯红酒,给洛眠单独点了一壶热果汁,“只是个称呼而已,不影响我们的关系,小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呗。” 林澄昕接过酒杯,指尖碰了下杯沿,笑着看向洛眠:“你看,你哥还是老样子,总想把你护得好好的。小时候就这样,只不过——” 她话音微顿,视线扫过侍应生上的几道菜,今天是庆祝小儿子回家的重要日子,可不能提那些扫兴致的人,便话锋一转:“只不过以前你们聚少离多,好多心意没处递,以后就好了,你们兄弟俩能常待在一块儿。” 林澄昕把果汁递到洛眠手边:“你哥在西格玛星的时候就总想着你,现在回蓝星了天天念叨你,他这几年给你留了很多东西,中心城区的房产和公司股份什么的,时刻盼着你回来,虽然你自己——小灼也给你购置了不少。” “我……”洛眠抿了抿唇,心里酸酸的却又很温暖,“谢谢你们这样惦记着我,我这段时间也很想你们……当初应该多去西格玛星聚一聚的。” “没关系,回来了就好。”洛琛知道洛眠不擅长和家人表达这些,便让一旁的宴灼给人夹菜,“快尝尝这道松露鹅肝,看看合不合口味。” 洛眠见对面的侍应生要将多余两只酒杯拿走,犹豫两秒,抬手将人喊住:“等等,帮我也倒一杯。” 几人见状不禁愣了愣,林澄昕忙看向他:“唉,小眠,你不能喝酒。” “没事的林董,我的心脏已经好了。”洛眠冲她笑了笑,“我们好不容易重聚,这么重要的日子我还喝果汁,总归不太合适,我也想好好庆祝一下的。” 洛琛也有些担忧:“小眠,确定没事了吗?” “嗯,你们放心吧。”洛眠又招呼了下机器人侍应生,见人端起醒酒器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才解释道,“我在涅克罗斯,他们的药师用一种特殊药物帮我治了一段时间,基本都快痊愈了。” 虽然有说谎的成分在,但洛眠兴致来了,忽然想尝尝红酒的味道,以前没少见各式各样的名贵藏酒,就是没入过口,完全不知道微醺是一种什么状态。 如此想着他接过侍应生递来的高脚杯,忽然想到什么,低声问一旁的宴灼:“对了,那个药师菲诺呢?我之前特意让他离开皇宫了,你后来没把他抓起来吧。” “他自愿留在德尔塔星港。”宴灼回道,“平时总和你的‘小小灼’待在一起。” “……”洛眠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只蓝湾机械犬。 还记得当初踏进秘境入口前他给宴灼发去的最后一条消息,就是叮嘱对方好好照顾自己的机械犬,结果从秘境死里逃生回来后竟然给忘了…… “小灼,你前几天给小眠做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林澄昕还念着洛眠喝酒这件事,看着他桌前的高脚杯,仍有些不放心:“要不还是先少喝点儿吧……毕竟你从来没喝过酒,怕你一开始不适应喝完了难受。” 洛眠忙摆摆手:“不用问他,我就喝这一杯,不要紧的。” “检查结果挺好的。”很难得,宴灼并没有拦着洛眠喝酒,反倒还将高脚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一方面完全理解他想和家人庆祝的心情,至于另一方面……在不超量的情况下,或许可以借助酒精从本体嘴里问出一些他不愿说出的事情。 宴灼唇角微微扬起,捏起刀叉为洛眠夹去一块松露鹅肝:“喝点红酒没关系,但是喝之前先吃点东西。” “……”洛眠盯着餐盘里的鹅肝,莫名觉得这人似乎在计划着什么。 但他没来得及多想,叉起一小块鹅肝品尝完,便站起身举起红酒和林澄昕洛琛碰杯。 宴灼虽不能进食,但也跟着起身一起庆祝,陪着三人轻轻碰了下杯沿。 清脆的碰撞声在包厢里落定,气氛明显热络了许多。 洛眠指尖捏着高脚杯杯柄,将酒液轻轻送入口中,不过浅酌一口,醇厚的酒香便顺着舌尖漫开,混着一丝浆果甜意,滑过喉咙时又留下淡淡的回甘。 竟比他想象中要好喝得多。 洛琛放下酒杯时,目光扫过洛眠和宴灼,欣慰道:“这家餐厅也是咱们集团的,小眠要是吃着合口味,以后可以经常和小灼过来。除了咱们这间家庭包厢,顶层还有情侣烛光厅,很适合你们。” “……”洛眠正要喝第二口,听到情侣两个字险些被红酒呛到,连忙摇头解释,“那个,我跟他不是——” “没问题。”不料宴灼抢先一步痛快应道,“菜品确实很不错,洛总用心安排,我们定会常来的,下次就带小眠去烛光厅看看。” “你……”洛眠急得朝他看去,结果这一转头竟有些晕晕的。 毕竟才只喝了一口酒,他只以为是错觉,一心只想着在家人面前谈这种话题会不会有点尴尬,何况他和宴灼本质是同一个人,林澄昕和洛琛如今也都知道这件事了…… 别的暂且不说,一个人怎么会成为情侣呢? “怎么不行?”宴灼就像会读心术似的,唇边笑容又深了几分,“所有人都很支持我们。” “……”洛眠同他对视片刻,只见那双蓝眸里的笑意慢慢沉下去,透着丝意味不明,看得他内心莫名发紧,默默收回了视线。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高脚杯,实在没法想象,另一个自己当初是怎么跟人坦白这件事的……“自己和自己在一起”听着就荒唐,可宴灼说起来却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洛眠想不通,心里又好奇又生气,他越想越闷,捏住酒杯没犹豫,仰头一口闷了里面的红酒。 酒液滑过咽喉,他喉结滚了滚,眼角也泛了点红。 林澄昕忙道:“唉,你第一次喝别喝太急。” “我没事。”洛眠举着空杯示意机器人侍应生,声音里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气性,“再帮我倒一杯。” 话音刚落,宴灼的手忽然伸过来,稳稳接住了他握着杯柄隐约发颤的手腕。 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他泛红的手背,语气听着温和,却没给人拒绝的余地:“别急,我帮你倒。” 真不知道自己醉了会是什么样子。 第61章 猫耳 酒杯忽然被抢走, 洛眠下意识伸手去夺,脑袋却莫名晕乎乎的,只好恹恹收回手, 看着宴灼给自己倒酒。 暗红的酒液在醒酒器里晃了晃,滑过杯壁, 沿着颈口缓缓流入杯中。 洛眠微眨眼睫, 眼皮一落一抬间,视线便从杯中的酒飘到了宴灼捏住高脚杯的手上。 那手修长白净、骨节分明, 在餐厅暖色吊灯的照耀下泛着一层朦胧的光,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还记得当初刚把宴灼造出来那会儿, 他们俩的手一模一样, 连指腹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没想到七年一晃,那双手竟长大了这么多…… 洛眠盯着那只手愣了几秒, 抬起自己的手和人对比着——也许再过个七年八年,他的手也会长成对方那个样子。 毕竟宴灼再怎么自由生长,初始设置本身也是他自己。 说起来,虽然自己身高并不矮, 但是没想到还能长那么高……真是变化了不少。 倒是还挺会长的。 兀自欣赏片刻, 洛眠视线模糊了一瞬, 恍惚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看到未来的自己坐在了身边。 他抬眸同那双含笑的蓝眼睛对视着,唇边不由得扬起个淡淡的笑。 下一秒, 手便被猝不及防地握住。 洛眠吓得一激灵, 如同惊醒一般,五感顿时回笼。 眼前画面并未消失,宴灼仍在旁边,只是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洛眠忙抽回手坐正了身体, 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走神儿了,脑袋也懵懵的。 才喝了半杯不到的红酒,酒量再差也不至于这么快就醉吧…… “林董叫了你好几遍。”宴灼把斟好的酒杯放到洛眠面前,将他刚刚脸上那抹笑意尽收眼底,“在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没什么……”洛眠声音几不可闻,略显局促地捏住高脚杯。 另一边的林澄昕拍了拍他:“耳朵都红了,小眠,是不是喝上头了?要不还是少喝点吧,这杯喝完就别喝了啊。” “嗯,最后一杯。”洛眠主动和林澄昕碰了个杯,抿了口香醇的红酒,“我没事的,可能是有点热……现在很清醒。” “这酒后劲儿大。”对面的洛琛冲他笑了笑,“不过这是联邦的珍藏级佳酿,这个年份的总共也没几瓶,你尝尝也挺好的。” 说完又瞧向宴灼:“况且小灼不是有那个实时监测身体指标的医疗系统嘛,有他在我们肯定放心。” “医疗系统……”洛眠忽然想到什么,侧眸悄悄瞥了宴灼一眼。 第89章 七年了,除了自然生长的外貌变化,内置系统应该也升级过很多次了吧……不知道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虽说是同一个人,但宴灼那副身体终归是他亲手设计并创造出来的,洛眠心里莫名生出一种他们分别多年、再见面时儿子突然长大了的错觉。 这一想法刚冒出来,洛眠不禁泛起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拽回自己到处乱窜的思绪。 谁会和儿、哦不,谁会和自己的造物接吻啊,就算本质是他自己——不不不,和自己亲也不太正常吧? 停停停,他到底在想什么! 都怪那个吻…… “耳朵确实红了。”宴灼在旁边观察洛眠半天,终于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他红彤彤的耳垂,“还挺烫。” “没……就,热的。”洛眠被他捏得一颤,只感觉包间里的暖气太足了,脸颊耳朵脖子整个人都在呼呼往外冒热气,就连捏着高脚杯的手指也肉眼可见地泛出一抹霞红。 果然还是酒劲儿太大了吧。 不过洛眠并没觉得自己醉了,也不想让家人担心自己不胜酒力,于是松了松颈口的领带,又夹了点青菜送到嘴里。 看到餐具拿得很稳,他便放下心了,真醉了应该是夹不住菜的。 洛眠端起酒杯又和林澄昕碰了碰,微笑着道:“林董这次在蓝星待几天?好久没见了,我想和您多聚一聚。” 林澄昕听着他声音有点发飘,见一旁的宴灼示意没事后,才捋了捋栗棕色的卷发,朝人凑近了些。 故意逗他:“怎么跟妈妈说话总这么见外啊?你想让妈妈待几天?妈妈现在有的是时间陪你,都听你的。” “……”洛眠听着她一口一句妈妈,思维一时有些没跟上,下意识便跟着耳边的回声重复了句,“妈妈……” “嗯?”林澄昕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上钩了,怔了怔,笑着追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啊,林董……”洛眠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嘴瓢了,脸一热,忙又捏起高脚杯抿了一口酒,“那个,集团不是一直都很忙吗?还是看您的行程安排吧。” 他放下酒杯,正巧瞥见宴灼给他夹菜的手,灵机一动,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反正我现在没有芯片,哪里都去不了,只能被关在家里……” 宴灼:“……” “被关在家里?”林澄昕听他这么一说,便没再催他叫自己,抬眸看向宴灼,“小灼,怎么回事?你不是前几天刚给小眠新定制了一枚芯片吗?还没植入?” “嗯,我想再观察一段时间的。”宴灼一本正经地解释,“毕竟他刚回来,又在涅克罗斯待了那么久,不知道身体机能会不会存在一些潜在风险,等详细报告出来后再植入比较放心。” “确实,以前听说涅克罗斯有很多不明物质,可能会对身体有影响。”洛琛道,“多观察观察也好,小灼考虑得很周到。” “……”洛眠没想到某人这样能说善道,被打小报告不仅没挨说反倒还获得了一番夸奖,真的是…… 他气不过,捏住高脚杯往嘴里灌酒,却后知后觉地发现杯子早就被他喝空了。 “不能再喝啦,乖。”林澄昕拿过他的杯子,顺手递给机器人侍应生,并让人斟了一杯车厘子汁。 洛眠正回想自己什么时候把酒喝光了,暗红色的果汁端到面前时,他愣是有点眼晕,脑袋一不小心往前忽悠了下。 “怎么了?”好在宴灼伸出掌心托住他的额头,“头晕吗?” “不要你管……”洛眠下意识抓住对方手腕,力道松松散散的,连带着声音也有些绵软无力,他甚至以为是谁贴着自己耳边低语。 洛眠想让头脑清醒一些,打算去洗把脸,于是站起身,绕开宴灼往外走:“……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洛琛见他脚下不太稳,还一直躲着宴灼走,见人险些磕到自己椅背,便起身扶了一把:“唉,你好像真的有点醉了,不让小灼扶你,哥扶着你去总行吧?” 洛眠看着洛琛茫然片刻,忽然忘了自己为什么会站起来、走到这儿。 他思绪一乱,顺着对方的话疑惑道:“……哥?我们去哪儿?” 洛琛被叫得一愣,想来十几岁后,他亲弟弟就没再喊过他哥了,这一声竟让他想躲起来好好回味。 “带你去这层的露台转转,有话告诉你。”他带着洛眠往外走。 宴灼想跟上,却被林澄昕拦下了:“让小琛带他去吧,你哥这人不擅长表达,放平时,有很多话都不好意思跟小眠、跟你说。” 宴灼收回目光:“好。” “你呀,也别太着急了。”林澄昕安慰说,“毕竟你们之前发生过那么多事,现在又相差着七年。慢慢来吧,怎么说你们也是一个人。” 宴灼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心,眼前又浮现出洛眠刚刚那个笑来,“我会和他好好解释的。” “解释的话……”林澄昕晃了晃酒杯,“你会带他去见那个人么?他要是知道了真相,肯定也不会原谅吧。” 宴灼眸色微暗:“我尊重他的一切想法。” “嗯,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我们说。”林澄昕抿了口红酒,还想说什么,就见洛琛搀着晃晃悠悠的洛眠走了进来。 洛眠往包厢里环望一圈,与宴灼四目相对的瞬间,眼神一亮:“小小灼真的没丢!” 宴灼:“……” “是呀,哥怎会骗你。”洛琛把洛眠扶到座位上,冲宴灼笑了笑,“应该是真醉了,刚才在露台一直说和小小灼走散了,是不是在说你啊?再让他吃点东西,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宴灼唇角微微一抽,刚想说小小灼只是一只机械犬。 下一秒就被洛眠猝不及防捏住脸颊,“终于找到你了小小灼,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么喜欢小小灼啊。”宴灼顺势揽住他的腰,指尖在他腰间软肉上轻轻掐了一下,才让人坐好,“它听到肯定开心死了,是不是在你心里它比小灼还重要呢。” “小灼?”洛眠一时没绕过弯,只觉得侧腰莫名酸了下,意识朦朦胧胧地埋下头,小口吃着洛琛夹来的菜。 林澄昕忍不住打趣:“怎么还有人吃自己的醋呢?” 宴灼抽了抽嘴角:“……也不全是自己。” 就这样,几人有说有笑地吃完了午餐,桌上的菜渐渐见了底,氛围依旧热络。 洛眠眼皮越来越沉,险些趴在桌上睡着,几人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别。 宴灼俯身将昏昏欲睡的洛眠抱进副驾,给他披了件毛毯,听林澄昕又叮嘱了几句后,才缓缓关上车门,启动飞行车平稳驶离。 飞行车内,洛眠酒意未消,脑袋昏沉地倚在座位里,微微抬眸,就瞥见一道模糊而熟悉的影子。 他看着宴灼,嘴唇微抿,无声吐出几个字:“……你耳朵呢?” “?”宴灼眉梢轻挑,刚要说什么,就从车内后视镜里看着自己头顶冒出两只灰色的猫耳,绒毛蓬松,还轻轻动了动。 “这就对了。”洛眠来了兴致,眼神一亮,抬手戳向新给宴灼变出来的猫耳朵,“抱着你睡了二十年,耳朵可不能丢。” “……”宴灼反应过来自己被当成了雪倪猫抱枕后,先是怔怔地盯着新长出的猫耳朵看了会儿。 随后,他唇角隐约扬起个弧度,捏住洛眠的下巴:“以后抱着睡?” - 作者有话说: 洛眠:你等我醒酒的! 宴灼:先抱一晚再说~ 第62章 猫尾 “……抱着睡?”洛眠被捏住下巴, 脑袋微微扬起,直直看向面前变大了的雪倪猫抱枕,这个抱枕不知怎么回事, 现在比他整个人还要大。 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睫,恍惚间愣是看到那双猫眼闪出一抹冰蓝色的光, 和曾经被他亲手造出来的机械小狗的眼睛很像。 “你是……”洛眠愣了下, 以为自己看错了,闭上眼睛缓了缓神儿, 结果这一闭眼眼皮便沉得抬不起来了, “不、不行……” 飞行车刚好在路口转弯, 他头一歪, 直接倒在了宴灼的掌心里,嘴里还不忘嘟嘟囔囔地骂了句:“逆子……” “……”宴灼嘴角一抽, 托住洛眠的后颈把人扶到座位正中靠稳。 随后俯身凑近,用拇指摩挲着他虚张的唇瓣,低声问:“叫谁逆子?” 洛眠朦胧间闻到一股雪松混合檀木的淡香,眉头微蹙:“你……” 宴灼唇角微挑, 手下力道不由得加重了些, 垂眸看着本体红润的唇:“我是谁?” “你, 宴灼……”洛眠感觉有只手一直在捏自己的嘴, 想躲开,却又被两片炙热柔软的东西裹了下, 卷来一阵过分熟悉的香气。 他没睁开眼, 只轻哼了一声:“逆子,大逆不道……” 宴灼轻轻落下个吻,再一看发现洛眠的脸更红了,顺着他的话继续问:“怎么大逆不道了?” “唔……”洛眠没什么力气地侧过头, 差点要睡过去,又被捏着脸颊转了回来,“你、你亲我……这样是不对的……我是你的创造者,我们做这些……不好。” 第90章 宴灼见他一副困到不行了却还在认真回答的样子,忽然来了兴致:“那,自己呢?自己亲自己,总没问题吧?” “不行……”洛眠试着睁眼,却没能抬起眼皮,只皱了皱眉,“亲自己……更不行。” “为什么不行?”宴灼帮他捋了捋鬓角的头发,没忍住又在人额头上吻了下,“自己,不是最亲近的人么?亲亲怎么了?” “就……”洛眠像是被他问住了,不知该怎么回答,支支吾吾道,“怪,怪怪的……” “怎么怪了?”这一连串追问落定,宴灼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本体醉酒后是会说真话的,并且还……挺可爱,像在逗小孩。 洛眠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当然再清楚不过,毕竟这些想法和他从前的一模一样,只是那时他把心思藏得严严实实,洛眠一点都不知道罢了。 “跟我说说。”宴灼指腹划过洛眠浓长的睫毛,绒绒的触感勾得他心窝痒痒的,忍不住想将人搂进怀里,但还是克制住了,“是我亲得不舒服吗?” “唔……”洛眠眼睫颤了颤,脑袋下意识往毛毯里一缩,声音不清不楚的,“也不是……就,很怪……谁会和自己接吻啊?自己……太熟悉了,上唇贴下唇,没有感觉……” 宴灼眸色一沉,稍用力挑起他的下巴:“和别人亲有感觉?你和谁亲过?” “没……我没有!”洛眠猛地摇头,“别人就更不行了!” 他两只手抓住身上的毛毯,晃晃悠悠地把脸蒙住:“你好烦啊,别再问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了……我困死了,要睡觉。” “别憋坏了。”宴灼把他的毯子往下扯了扯,只盖住了脖子。 原本想让人先睡会儿,结果看到那皎白的皮肤上被自己留下的数不清的草莓印,宴灼喉结微动,唇角扬起个满足的笑:“所以,那天那个吻,你有感觉么?” “你……”洛眠简直快昏睡过去了,心里又莫名窜出一股火气,“逆子,别再问了……” “洛眠。”宴灼不顾他骂自己,追问道,“告诉我,就让你睡,好不好?” 洛眠伸手想推开他,手却被紧紧握住,温热裹着未消的酒意不禁让他颤抖了下,幽微的嗓音擦过唇边:“应该……有点吧……” “这么牵强。”宴灼一手同时握着他两只手,另一手在他喉结旁的皮肤上轻轻摩挲,几颗草莓印又红了几分,“那,你喜欢么?” “嗯……”洛眠这回是彻底撑不住了,鼻息间发出一道浅浅的、不似回答的气声后,一歪头就睡了过去。 宴灼知道他是睡着了,便没再说什么,只静静看他半晌,帮他系好颈前的衬衣纽扣后才坐直身体。 约莫过去十分钟,自动驾驶飞行车平稳停靠在泊车厅。 宴灼走下车,把陷在副驾里酣然熟睡的洛眠抱起来,一路走进空中花园别墅的悬浮梯。 抵达顶层后,刷开门锁进了家。 洛眠原本正睡得香,侧腰莫名冒出阵凉风,隐约中又有个热热的东西贴在了皮肤上,缓慢地滑动着。 触碰到某个位置时,他忽然感到一阵剧痛,不由得倒抽了口冷气,这才终于睁开双眼醒了过来。 “……别碰我!”洛眠从沙发上撑坐起身,怔怔地望着客厅里的天花板,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家。 他闻着缭绕在自己鼻尖的酒香,头有些昏沉,侧眸便瞧见宴灼那张和他几乎一样的脸,他微怔:“怎么是你?你……你不是和洛天衡在一起么?为什么要跟过来?” 宴灼正给洛眠往侧腰上的伤口涂药,见人突然坐起来,还问了句奇怪的话。 他蓝眸微沉,看着本体懵懵懂懂的眼神,便清楚这只是人醒了,酒还没醒。 “别动,你的伤口刚刚出血了,我帮你处理一下。”宴灼扶着他重新靠回到沙发上,撩起衣服继续上药,沉声问,“疼么?” 洛眠身上这两道伤,原是借着异能暂时屏蔽了痛感。 可此刻醉着,异能也跟着失了控,那种被压制的刺痛骤然显露原形,侧腰后背都开始止不住地疼了起来。 他紧紧咬着下唇,眼角溢出两行生理性泪水,伸手抓住宴灼的手腕:“你别弄了,没用的……” “没用?”宴灼手下动作一顿,撩起眼皮看着他,“伤口到底怎么回事?” 洛眠刚瞥见他脑袋上那两只灰色的猫耳朵,紧接着就被那冷冰冰的眼神冻了下,本能地转过头。 却被宴灼扶着脸颊扭了回来:“说话。” “你……”洛眠忍着痛,没好气道,“我看你是演都不演了,你来涅克罗斯找我有什么意义呢?虽然我过来的确有一部分考验你的成分,可是你真的来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宴灼没想到洛眠没喝多少酒却能醉成这样,记忆都开始往回倒了。 不过说出口的话听上去倒还都是真心话,他刚好可以借此机会问清一些事。 “你觉得我不会来吗?”宴灼配合着他道,随后小心翼翼地给人涂完止痛止血药,才站起身。 他低眸,瞥见洛眠额头上泛出涔涔冷汗,抬手轻柔地抚去,“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就算当初打乱了你的计划,我也不会再把你一个人留在涅克罗斯,自己回来……这是我最后悔的事。” “你在说什么啊?”洛眠仰起头疑惑地看他,“为什么后悔?” “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宴灼抚顺着他栗棕色的头发,“我们从生出来就身心一体,而我,只是后来分出来的一个,没了最本源的你,我也就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洛眠望着那双深邃的蓝眸,隐约流露出几丝令人陌生的阴郁,看得他心里莫名酸酸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眼自己腰上的伤,赤红的口子闯进视线,只觉着更痛了,“你最该后悔的……难道不是欺骗自己么?” 宴灼微顿,坦白道:“说实话,这件事我并不后悔。” “什么?”洛眠像是有一瞬间的清醒,但很快又被浓浓的酒意和痛感淹没了,“你……你真是连装都不装了,洛天衡应该很认可你吧,你回去吧,不要打乱我接下来的计划……” 见洛眠疼得开始发抖,脸色也白了几个度,宴灼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牵过他的手,调出医疗系统给他输注药物。 “洛眠。”宴灼继续道,“我知道你会生我的气,也不会原谅我,但如果再重来一次,发生的都是同样的事,我也许还是这么做,因为……” 宴灼略作停顿,即使本体醉着酒,睡一觉起来大概根本记不住他说的话,他也不太想提起某些扫兴的人,“因为我同样也是洛眠、是我自己,是属于你的一部分。” 他放缓语气:“其实当年我很想告诉你真相,但是因为一些人和事,我如果说出来,意识就会消失……此后陪伴你的就只剩下我们创造的智能体,这副身体,就彻底沦为一具冰冷的机器了……你也根本不会知道,这个世界还曾有另一个自己存在过,喜欢着你。” 洛眠听完,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愣了好久,直到伤口抽痛了下,才试着撑起身:“有人威胁你?”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我也不奢求你能原谅我。”宴灼没想到自己都醉糊涂了却还这么清醒。 他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有些事也并不想跟洛眠说,调整完输注的药物后,便拽回话题:“伤口还那么疼么?是不是喝醉了,就不会变魔法了?” “谁喝醉了……”洛眠和他对视片刻,低头瞧见那支从对方指尖伸出来、扎在自己腕子上的细针,脑子又开始蒙蒙的,“你、你在干什么?我没喝酒,我不能碰酒的……你还是回去吧,别再管我了。” “这么想赶我走?”宴灼抓住他试图缩回去的手腕,哄着道,“走可以,你先告诉我后背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行不行?” 洛眠怔了怔:“那个,就……被人划伤的。” 宴灼唇角压平,嗓音冷了几分:“被谁?” 见对方抿着唇迟迟不愿说,他直接问出心中的猜想:“是兰德尔,对么?” 洛眠垂下眼睫:“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弱了,竟然会受伤……可是我已经想好要怎么对付他们了,我自己可以的,不需要你来帮我。” “这是什么话?你很厉害了。”宴灼将输注药物的细针收回,握住他隐隐发颤的手,“兰德尔为什么这样做?你们当时发生了什么?” 洛眠并没把手抽回来,眼前瞬间闪过一些可怖的画面,反倒感觉对方的手很温暖,“那天是他登基的日子,他想把我拽去前殿,我没同意,就……” 他思绪忽然有点混乱,头晕晕的:“唉,你还是别管了,我有办法的,我的机甲能源很充足,只是不想被人发现,所以——” “所以你是故意受的伤。”宴灼心底涌出一阵怒意。 他叹了口气,松开洛眠的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拨出去通电话:“喂,赫顿,帮我排一下星舰的航期,明天前往边缘星……嗯,对,我知道了。” 第91章 身后,洛眠靠在沙发上,透过略显模糊的视线看着窗边那道颀长高大的背影,既熟悉又陌生,像是放大版的自己。 他目光上移,被那对毛茸茸的灰色猫耳吸引了去,乍一看和那人的气场很是违和,偏偏又透着某种说不出的适配。 洛眠此刻已经完全不记得刚才他们都聊了什么,只觉得那对猫耳很有意思,自己也想拥有。 见宴灼还在打电话,他思考半晌,跳下沙发,一路跑进别墅的珍藏室。 翻出一瓶年份稀有的红酒后,洛眠眼神一亮,直接调出异能把酒打开,一口一口灌进了肚子里。 随后走到一面古典镜前照了照,就见自己脑袋上也长出了一对一模一样的灰毛猫耳,耳朵内被茸毛包裹,透着淡淡的粉色。 洛眠很喜欢,刚准备再灌一口酒,忽然发现镜子里多出来一条猫尾巴。 他疑惑地转过头想看看怎么回事。 下一秒,尾巴便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抓了个正着。 - 作者有话说: 真话套完该耍酒疯了[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63章 咬颈 洛眠感觉尾椎骨传来一阵轻扯的酥麻, 顺着那条被抓住的猫尾巴一看,没想到竟是从自己腰后长出来的。 他内心一惊,忙仰头瞪宴灼:“不许抓我尾巴!” “……”宴灼指尖捻着他新冒出来的猫尾, 软绒裹着温热的触感缠在指节,手感好得让人舍不得松开, 还想再捏一捏。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弯起一个弧度, 很快又压平:“我打个电话的工夫,怎么就有人跑到这里偷酒喝了?一下子喝掉半瓶, 心脏还要不要了?” “不要你管, 我心脏没事!”洛眠不服气道, 伸手想把自己的猫尾巴扯回来, 结果不仅没扯动,反而拽得屁股疼, “你……你把手松开!” 宴灼微抬下巴示意他手里的酒瓶:“酒给我,就放开你。” “这是我的酒……”洛眠听人要拿走自己的酒,尾巴也不管了,两只手紧紧抱住酒瓶, 生怕被抢走。 他盯着宴灼的蓝眼睛看了两秒,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朝人走近一步, 稍压低嗓音:“怎么跟你主人说话呢?” “……”宴灼眉梢微挑,看本体现在这样子恐怕是真醉得不轻了。 他用医疗系统给人扫描完, 确认无大碍后, 攥住猫尾巴稍用力一拽,洛眠便像被牵引着般,整个人迅速调转了个方向,后背直直撞进他的胸膛。 猝不及防一阵天旋地转, 洛眠还没来得及反应,便透过醉酒后模糊的视线看到宴灼从身后探来一只手,不容抗拒地抽走他抱在怀里的酒瓶,麻利锁在了一旁的橱柜里。 “你干什么?”洛眠下意识伸手去抢,酒劲猛地翻涌上来,他头一晕,直直趴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他勉强抬眼,恰好从桌上的古典镜里看见两人贴在一起的身影。 即便此刻已醉得不轻,洛眠也能察觉出这个姿势有多不对劲…… 也不知是不是宴灼体温调得有点高,他尾椎骨顿时传来一阵滚烫的麻意,掺着几股电流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 “……逆子!”洛眠心中泛出几丝羞|耻,慌忙撑着桌面想要起身。 后腰却忽然被一只掌心牢牢握住,重新按回到了桌子上,“啊……” 宴灼站在身后,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扣着他的腰,检查完他后背和侧腰的伤没再出血,才稍稍松劲儿,把|玩起那条蓬松的猫尾巴。 见对方要躲,慢条斯理地将那尾巴往自己身上一拽,两人又紧紧贴在了一起,语调沉沉:“主人想听我怎么说话?” “别、别拽我尾巴……别压着我,放我起来!”洛眠上半身趴在桌子上,从镜中望见宴灼唇角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思绪竟有那么一时片刻的清醒。 然而这姿势太过诡异了,他转瞬又昏沉起来,只感觉尾巴根儿的热意愈发灼人,带着强烈的穿透力,一路烧到小|腹,莫名掀起几分难耐的燥|意。 洛眠试图往前躲,尾巴根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硌了下,他连忙收紧了腿:“放、放开我……” “主人。”宴灼往前一迈便跟着覆了上来,两条胳膊撑在桌沿,将本体完完全全笼罩在怀里。 他再次调高掌心的温度,在洛眠腰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随后不紧不慢地掀开他折腾得凌乱的衬衫,在那道长长的伤口旁落下一吻,“你知不知道,看到这伤,我有多心疼。” “唔……”这一吻像是瞬间点燃了什么,洛眠浑身一颤,扒着桌沿想逃跑,手背却突然被宽大的手掌牢牢按住,连指尖都没法蜷动分毫。 “宴灼!”滚热的呼吸拍打着后背的伤,洛眠又痛又痒,只觉得全身都开始发烫,“我看你、你是要造反了是吧……谁允许你亲我了?” 谁知宴灼不仅没将人放开,反倒轻缓地舔|舐起他的伤。 药液渗进伤口,带着隐隐的刺痛,洛眠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终于忍无可忍,迷迷糊糊地调动异能把自己彻底变成一只蓝白雪倪猫,从宴灼怀里溜了出去。 宴灼刚要撑起身,就见那雪倪猫仿佛寻到报复的时机一般,嗖地一下跳到桌子上,扬起毛茸茸的猫爪对着他脑门重重捶了一拳。 随即弓起脊背,炸着毛朝他愤怒哈气。 “……”宴灼盯着面前凶巴巴的小猫愣了两秒,抬手摸了下自己刚被捶的左侧脑门。 见小猫那软糯糯的粉色肉垫还没收回去,便微微侧头,“这边再来一下。” “…………”洛眠无语地喵了两声,几个猫拳下去后,开口骂道,“神经病!变态!” “嗯?”宴灼伸手挠了挠雪倪猫的下巴,笑着问,“这次怎么会说话了?” “你爸爸我一直都会说话!”洛眠气得不行,准备再挥去一猫拳。 结果刚好宴灼站起身,他甩着尾巴往前一跳的刹那,猫拳没落在对方额头上,反倒捶在了…… “……”洛眠感觉猫爪被什么东西硌了下,顺势看去,就从宴灼锃亮的皮带扣上看到自己的猫脸,连忙羞|耻地收回爪子背过了身去。 宴灼用指尖戳了戳他柔软的背毛,明知故问:“怎么不打了?” 洛眠有些气不过,一转身直接蹦到了宴灼的肩膀上:“我想打就打,不想打就不打。” 随后在他耳朵尖上狠狠咬了一口,喉咙里还发出着警告般的呜呜声。 宴灼虽早已升级出与人类无异的五感,但此刻被小猫叼住耳朵,非但没觉得疼,反而感受到一股细密的痒意,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舒服。 不过还没享受几秒,他的医疗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本体的心脏出现了些低微的风险。 虽然这和从前相比根本不算严重,但考虑到洛眠刚才又灌了半瓶高度数红酒,还又调动异能消耗了些体力,宴灼还是不太放心。 于是他任由洛眠咬着自己的耳朵,扶稳猫身子离开了这间珍藏室。 回到客厅后,洛眠发现这人竟面色如常,显然没被自己咬疼,转而松嘴又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咬完觉着不够劲儿,还在喉结旁补了两口。 “不乖。”宴灼喉结微动,掐着雪倪猫的腋窝把洛眠放到沙发的毛毯里,转身朝厨房走去,“好好歇会儿,我去给你煮点醒酒汤,再这么闹下去你该心慌了。” 谁知刚从冰箱里取出几道食材,洛眠便又蹦到了他的肩膀上,没好气道:“你跟谁说乖不乖?没大没小,就算你长大了也是我造出来的,我是你爸爸,乖不乖只能我来说!” “……”宴灼嘴角微微一抽,侧眸同那双琥珀色的猫眼对视了下,“我们只是这种关系?” “不然呢?”洛眠用猫爪抵住他的侧脸,口吻严肃起来,“还不快叫人。” 宴灼收回视线,莫名叫不出口,想必本体清醒的时候也不会说出这种话。 他三下五除二切好了醒酒汤的食材,丢进锅中,唇角微挑:“等你变回原形的,再让我叫也不迟。” “逆子,真是该好好教训你。”洛眠哐当一下又在他耳朵上咬了几口,咬着咬着忽然发现,对方耳垂后竟然有一颗淡棕色的小痣。 别说是现在喝醉了,放到以前他也不知道自己耳朵后面有颗痣,倒是……还挺好看的,像一枚香甜可口的焦糖粒,让人忍不住想含在嘴里尝一尝。 洛眠咬着逆子的耳朵盯着那颗小痣,这一看便晕乎乎地看入了神。 宴灼任由雪倪猫坐在自己肩上,认真调试着火候。 待醒酒汤煮好,他盛到一只小汤碗里,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厨台上。 洛眠半天没说话,别墅里很是安静,宴灼还以为他是睡着了,刚要把他抱下来,耳垂忽然传来湿热的触感——洛眠竟然在舔他的耳朵! 他微怔,便听到耳边传来细密绵长的呼噜声,洛眠像只全然放松的小猫,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仿生肌肤,带着酒气的甜意窜进鼻尖。 第92章 宴灼没舍得打扰,就这样站在原地静静享受了片刻,脸上隐约浮现出一丝满足的笑。 不知过了多久,雪倪猫好像累得快要睡着了,宴灼才把他从肩上抱下来。 用小勺给他喂了点温度刚好的安神醒酒汤后,便带着小猫回卧室休息了。 ※ 洛眠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这一觉睡得很深沉,连梦境都不那么清晰。 他微睁眼睫望着洒进卧室的阳光,甚至都忘了自己梦到了什么,只模模糊糊记得自己的雪倪猫抱枕变大了很多,比他整个人都要大。 洛眠重新闭上惺忪的睡眼,想再好好品味一下这种睡饱了的感觉。 他伸了个懒腰翻过身儿,将身旁那只变大的抱枕再次紧紧搂进怀里,觉得喜欢得不够,又将一条腿压了上去,牢牢盘住。 “乖宝,还是抱着你睡最舒服了。”洛眠用脑袋在抱枕上蹭了蹭,嗓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哑意,“好久没抱了,我好想你啊……” 想来从四岁起那雪倪猫抱枕就陪在洛眠身边了,陪着他度过了无数个日夜,感情十分深厚。 偶尔他就会像这样把那抱枕当成真猫,和它说话。 洛眠抱着抱枕又眯了会儿,随着思绪渐渐回笼,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他眉头微蹙,用手试探着捏了捏怀里的抱枕…… 不对,他的抱枕应该是那种软糯糯的触感,没这么结实。 洛眠思考片刻,努力回想着入睡前的种种,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跟宴灼一起见了林澄昕和洛琛,还喝了点儿酒。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他有些记不太清了…… 等等! 洛眠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开双眼,紧接着,一片白净袒|露的胸膛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这这这,他抱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放大的抱枕,而是……宴灼! 洛眠像烫到了一般火速起身,不料却被抓住手腕拽回到了被子里。 宴灼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抬手捏了捏他头顶尚存的猫耳朵,唇角隐约挑起个弧度:“醒了?” - 作者有话说: 下章回收文案啦 第64章 病态 洛眠仰倒在床上, 抓住宴灼的胳膊想要起身,却又被对方一只手按住胸脯重新躺了回去。 他愤愤道:“你干什么?放我起来!” 胸口传来皮肤相触的浓浓热意,洛眠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没穿衣服, 裤子似乎也没穿,和此刻正把他笼在身下的宴灼一样…… 他俩该不会就这样一|丝|不|挂地抱着睡了一宿吧?! “……”洛眠内心一惊, 微垂眼睫迅速往下扫了一眼, 果然看到了某人身上某些不该看的东西…… 他连忙收回视线,透白的脸颊和耳垂瞬间红了。 洛眠不想往某方面想, 但他们现在这状态实在让人忍不住多想。 “你……”他感受到宴灼不经意拍在自己脸上的呼吸, 酥酥痒痒的, 便侧过头躲开, “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宴灼垂眸欣赏着本体颊边的绯色,捏着他下巴把脸转了回来, 扬唇一笑:“你喝醉的样子,真让人喜欢。” “…………”这种不把话说明白的回答更让洛眠心里没谱儿了,看着宴灼唇边那抹不怀好意的笑,只觉得这人肯定是故意的。 “别废话。”洛眠不想和那双烫人的蓝眸对视, 目光下移, 不料却落在了对方白净的胸膛上, 流畅饱满的肌肉线条充斥着某种侵略性, 仿佛随时都会扑过来将他揉碎。 他抿了抿唇,压住心底的羞|耻没好气地问:“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躺在我的床上?还光……光着, 谁允许你跟我一起睡了?不像话……你衣服呢!” 宴灼见他支支吾吾的, 脸越来越红,眼底笑意更深,拇指在他微颤的唇上划过:“什么都不记得了?” 洛眠躲不开,只好不服气地闭上眼睛:“……你只管回答我。” “昨晚把你哄睡着后, 我想走来着。”宴灼倒也没说谎,“可是你一直抱着我,不让我走,我一起身就咬我脖子。” 他抬手指了指地面:“还把我衣服抓坏了。” “什么?”洛眠嘴角一抽,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我怎么可能抓——” 话还没说完,他顺着宴灼手指的方向一看,就见地上散落着些衣服碎片,最大的一块布料上竟满是爪子印,根本不像人能抓出来的…… “……”洛眠完全不记得昨晚的事,但想到自己能变幻其他动物态的异能,此刻莫名有点心虚。 不过他并不想承认,改口道:“我怎么可能抱着你?还咬你?离谱儿!再说了,就算真抓你你也不至于……全都脱了吧!别想趁机蒙骗我!” 宴灼不紧不慢地解释:“你半夜说热,我才脱的。” 洛眠一愣:“不是,我说热你脱什么衣服啊!” “你说贴着不舒服。”宴灼如实回道。 “……什么?”洛眠只觉着脸颊呼呼冒热气,这下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脑子里闪过浴室那个吻,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迅速感受了下自己的身体。 除了那两道伤有些轻微的疼痛外,似乎并没有哪里出现粘腻和奇怪的感觉,连头晕头痛这类的宿醉感都没有,从头到脚都清清爽爽的。 应该……也没做什么吧。 宴灼把他看穿了似的:“你觉得我对你做了什么?” “你最好没有……”洛眠刚放下没几秒的心又提了起来,别扭道,“那,我的衣服呢?” “你从猫变回来后就没穿了,我想帮你套睡袍,你嫌热,死活不让。”宴灼饶有兴致地观察他又惊又气的表情,沉沉笑了声,“不信?要不一起看看录像?省得你冤枉我。” “录——”洛眠被这个词震惊了一瞬,刚要骂变态,又想起宴灼的机械眼球本身就装有实时录影的功能,或许并不是故意录的…… 但他仍气不过,还是骂出了口:“变态……谁要看那个,还不快放我起来!大早晨的抽什么疯?” 宴灼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把洛眠也拉坐起来:“录像里还有你亲口答应我的承诺,真的不看看吗?” “……”洛眠刚坐直就瞥见了某些不可描述的地方,连忙用被子给两人盖住,“醉酒人的话你也信,这辈子有了。” 他披着被子要下床,却又被宴灼拉住了手腕,回过头没好气道:“放开,你还要做什么!” “酒后也有真言。”宴灼沉声道,“你昨晚亲口对我说,你喜欢自己。” 他唇角微挑:“只不过我有个问题还没来得及问,你就睡着了……现在可以回答我吗?” 洛眠听他一本正经地说完,那语气丝毫不像是编的,震惊地看了他片刻,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谁喜欢自己!” “谁不喜欢自己呢?”宴灼没穿衣服,气势却和穿军服时没什么区别,丝毫未减,“就算是自厌的人,也难以逃脱自我本能。” 他注视着本体的杏仁眸,稍稍凑近,压低嗓音:“洛眠,你慌什么?” “……”洛眠被他略带审视意味的眼神看得心跳蓦然加速,在心里品味着他最后那句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会错了“喜欢”的意思。 他气笑一声:“你……哪有你这样故意诓人的!喜欢就喜欢,反正、反正又不是那种喜欢!不对,就是不喜欢!” 洛眠气得语无伦次,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然而看着宴灼不见一丝波澜的表情,甚至还露出几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他很不服气地推了下对方的肩。 “那我呢?”宴灼握住洛眠推自己的手,捏在手心里揉|搓,“我也是你,你会喜欢我么?” 洛眠使劲往后仰着才没被对方拽进怀里,忍无可忍道:“……是我你就该好好反思,身为一个无浪漫倾向的无性恋你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情。” “还记得曾经你对我说过,”宴灼不顾他反驳,兀自回忆着,“除了你,没人要我……其实这句话放到现在也是。” 洛眠没听懂他想表达什么,用力抽回手,甩了甩被揉红的手腕:“那你应该也还记得,我警告过你不要妄想,现在也一样。” 他沉下脸:“不管你对我有什么心思,把我锁起来也好、报复我羞辱我也罢,我都不想再跟你讨论这种问题了!” 宴灼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语气沉了几分:“你还觉得我是在报复?” “难道不是吗?”洛眠跳到地上,背对床站着,一生气抓开被子丢到宴灼身上,“真是不好意思啊,上将先生,您如今位高权重怎么会除了我没有人要你呢?我为以前的不当言论向您道歉——请您放过我吧!” 宴灼唇角压平,这番话让他心里陡然窜出些许怒意。 他侧眸盯着洛眠逆光的背影,清晨的阳光漫过那透白的皮肤,勾勒出一道近乎透明的腰线。 宴灼沉默地欣赏着,一边想握住那细腰,温柔地吻上去,一边又忍不住想掐在手里,肆意揉出几道红痕,刻上属于自己这一半的印迹。 第93章 两种截然相反的想法相互冲撞、撕扯,让他唇边染上一丝微不可查的诡异。 宴灼喉结微动,试图保持语气平静,却隐约流露出几丝酸意:“你跟兰德尔演戏的时候,也说过这样的话么?”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有一点始终没变,他和从前那个洛眠一样,表面越是冷静,内心燃烧的火焰就越强烈:“我需要你的道歉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洛眠微怔,刚要转过身,就被猝不及防扯住胳膊拉回床上,被人蛮横地圈进怀里不得动弹,“唔……你放开我!” “既然你不想讨论那种问题,那听你的,我们就不讨论了。”宴灼嗓音放缓了些,指尖却紧紧扣着他的腰,动作上的强硬丝毫未减,分明不是一副要和解的态度。 洛眠被迫坐在他腿上,身体下意识蜷缩起来:“……不讨论就不讨论,你又拽我干什么!还能不能让我起床了!” 宴灼缓缓摸向洛眠的下巴,稍用力托起,薄唇贴近他泛红的耳廓,吐息温热:“我们不讨论,直接开始,怎么样?” “你……”洛眠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个意思,怔然两秒,随即抓住他的胳膊,抬起两条腿奋力挣脱,“不怎么样!你、你还知不知自己在说什么……谁要跟你开始!放手,放我起来!” 这回洛眠没折腾两下就挣脱开了宴灼的禁|锢,谁知正庆幸地爬向床沿,就被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拦腰捞回,带着股狠劲儿般把他扔回了床上。 “啊……”洛眠陷在床褥里,警惕地仰起头,就对上了宴灼那双势在必得的眼神,像只蓄力已久的豹子,终于将猎物困于精心编织的牢笼。 洛眠心中蓦然生出几分陌生:“你要做什么……不许过来。” 宴灼压着怒意,现在哪还会听他的,直接压了上来,强势地固住他下巴。 语气却一如既往地温和:“洛眠,你怨我骗你,可我又何尝不怨你从没把我放进过心里。” 他俯身将脸埋进洛眠的颈窝,鼻尖贴着温热的皮肤,贪婪地汲取着那缕独属于自己的气息:“我发那份通缉令,一来是为了寻你,二来,就是要让那些喜欢你的人、让全世界都看清楚——你,只能是我的。” 他略作停顿:“可是对于我们自己而言,是不是非要等你彻底属于我了,你才肯正眼瞧我一回?” 这番话莫名掺着些病态般的偏执和占有意味,洛眠想躲无处躲,只能任由对方一连串炙热的吻落在颈间,异样的电流登时蹿遍全身。 “……疯、疯了吧你!”他揪着宴灼的头发,结果这人好不容易把脑袋抬起来,视线却直勾勾落在他的唇上,俯身又要吻下来。 洛眠总感觉宴灼这回怕不是要动真格的,心中惊慌一瞬,忙抬手捂住他的嘴:“你看清楚,我可是你!” “是啊,我们是一个人。”宴灼攥住他的腕子,吻了吻他泛热的手心,像是终于得到对方的认可与准许一般,蓝眸一亮,“——所以你本身就是属于我的。” “我是这个意思么!”洛眠简直气到不行,胸腔都跟着发颤,“我想表达的是,谁会和自己干那档子事!那不是自、自,自……” 他“自”了半天也没好意思把自什么说出口,带着气闷一字一顿道:“你给我起来!” “哪档子事?”宴灼轻笑一声,眼底翻涌着某种化不开的欲|望,“以前又不是没做过。” “当然没有!”洛眠急得眼眶发红,拼命挣扎,“以前那能一样吗!” “不管怎样,主人既然都承认了,”宴灼扣着本体两只手腕,将人牢牢摁在床上,“那你就是属于我的——现在除了我,没人敢要你。” 他像只蛰伏的兽,将猎物紧紧圈在自己的领地,低头轻吻洛眠的额头:“包括主人你自己……别忘了这也是我的身体,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艹!”洛眠直接气出个脏字,这辈子生过最大的气大概就是被他自己气的,“真是反了你了!” 然而气急败坏之余他忽然想起什么,仿佛终于抓到一丝转机:“呵,做啊!请您现在就做。” 他扬唇笑道:“我根本没给你装那个模块你应该也知道吧,再说了您会有感觉吗?别光嘴上逞能,我看你怎么做!” “……”宴灼唇角微抽,眸色暗了暗,原想为自己辩驳一番,告诉对方他虽是机器人,可这些年给自己数次升级后的感官和人类几乎无差。 “好啊。”但是瞧着本体那挑衅的眼神,他只深深吸了口气,缓声反问,“那你好好回想一下,我们绘制工程蓝图的时候你明明不想给我装,最后却还是装上了,还给它设置了自由生长,为什么呢?” “…………”曾经绘图的场景蓦然浮现于脑中,洛眠瞳孔骤缩,彻底怔住了。 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这问题简直将他不愿面对的羞耻心全然揭了个底儿掉,满脸憋得通红,唇瓣更是抿得鲜红欲滴:“你……闭嘴。” 想到此刻面对的是另一个自己,对自己从出生到后来的经历、心思以及暗藏心底的想法全都了如指掌。 洛眠只觉头皮一阵阵发麻,连指尖都蜷缩了起来,他偏过头,气愤的口吻中掺着丝后悔:“……当初造你的时候就不该给你植入我的意识细胞!” 实验怎么就成功了呢! 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疯起来有多变态。 - 作者有话说: 咳……眠当时只是想观察一下,看看能长成什么样,没有别的心思,也没想干什么(毕竟他当时坚定自己是无性恋没有任何体|位概念),只是想监测一下自己的身体数据哈[菜狗] 第65章 红痕 洛眠被宴灼从身后环抱着坐在盥洗室的沐浴椅上, 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敢回想刚才在卧室里都发生了什么。 他们好像什么都做了,又好像也没做什么。 两|腿|内侧的红痕在透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 洛眠正愣愣地看着,就见身后宴灼伸来一只手, 帮他擦掉了小|腹上的湿痕。 洛眠不禁想起对方最后那几分钟的恐怖样子, 凌乱的喘|息间一遍遍喊着自己的名字……他不由得颤抖了下,蜷缩起身子, 伸手想要抓开宴灼的手。 声音嗫喏地骂了句:“变态……” 此刻的宴灼已不似刚刚那样凶得令人陌生, 俨然又恢复成了以往精心照料人的样子。 他拿开洛眠的手, 慢条斯理帮人擦拭着小腹, “你不是也——” “……闭嘴。”洛眠嗓子有些哑,挣了两下没挣脱开, 只好由着温热的浴球轻轻擦过,“还不都是你……” 脑海中翻涌出刚刚的画面,他的手被攥得死紧,连蜷一下的余地都没有, 只能被迫承受那密不透风的滚烫。 偏偏对方还美其名曰攥着手是怕扯到伤口。 洛眠现在都不敢乱动, 腿里皮肤又麻又疼。 简直不敢想竟然被自己亲手造出的机器人、另一个自己那般缠磨…… 还记得中途实在受不住, 试图让人放过, 宴灼却置若罔闻,反而俯身贴近他耳畔, 逼着他一遍一遍喊自己的名字。 他无奈叫了几声“宴灼”, 结果这人只应付般地缓了几秒,又开始输出一阵蛮力,他便只好既羞|耻又满不情愿地喊了自己的本名。 谁知听到他亲口喊出“洛眠”这个名字时,宴灼那双机械蓝眸就像被点燃了似的, 迸发出某种诡异的愉悦。 动作不仅没停,反倒更凶了…… “变态!”想到这些,洛眠脸颊耳垂又晕染开一层霞|红,实在想不通另一个自己为什么、又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只一遍遍地骂着:“变态,真是变态!” 宴灼帮人从头到脚彻底擦干净后,拎着洛眠的腋窝让他站到地毯上。 一边给他蝴蝶骨上的伤口涂了层药,一边沉声问:“不舒服吗?” “……”洛眠思路卡壳了下,扭过头看他,“你还敢跟我提舒不舒服!你这就是强、强、强……” 他“强”了半天也没好意思说出强什么,毕竟倒也没真的做什么,但是他的腿确实没少受苦…… “好了。”宴灼给人披上一条干净的白浴巾,摸了摸他绒绒的脑袋,“洛琛订购的药材到了,晚上我给你熬滋补汤,白天你自己在家,军部有事我出去一趟。” 洛眠一听他要出去,心想这下可终于自由了,便也没管他去做什么,只嘟囔了句:“谁要喝那个……我身体很好不需要补。” 宴灼看他气鼓鼓的样子,沉眸一笑,带着人穿好鞋后离开了盥洗室。 临去衣帽间更衣前,他依依不舍地把洛眠揽进怀里,吻着他香喷喷的发间,扬唇笑说:“喝点没坏处,补补出去的。” “……”洛眠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已经为时已晚,虽然实际上什么都没做,但他也被宴灼折腾出了好几次…… 他耳根瞬间通红,没好气地把人推开,捶了对方胸口一拳:“不许再提!” 第94章 而就在这时,洛眠才发现抬起来的手腕上有道蓝光闪烁了两下。 他侧眸一瞧,腕子上竟弹出了一块半透明光屏,屏幕上显示出“即将进行身份认证”几个字。 洛眠连忙收回手看了看,屏幕在识别到他眼睛的虹膜后,随即弹出“身份id已绑定”的提示,又接连蹦出职业、资产信息等等。 “你给我装芯片了?”洛眠有些惊讶地看向宴灼。 “嗯。”宴灼转身走进衣帽间,取出叠得整齐的军服穿在身上,将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你昨晚睡着的时候装的。” 洛眠摆弄着自己的新手机,跟着走进衣帽间。 抬眸瞥见宴灼把衣服都放在角落的椅子上,没碰那些衣柜,似乎不想弄乱他原本的衣服。 洛眠看得心底莫名生出几分说不上来的感觉,明明这人有时那么过分,可在很多细节上又是如此的……见外。 明明知道自己也是洛眠,可又没把自己彻底当成洛眠,甚至仿佛生怕他会误会什么,把身份界限划得格外清晰。 自己竟然会让步成这样么…… “你要去哪儿?”洛眠抿了抿唇,心里除了不爽还有点生气,他也不知道这无名火是从哪儿窜来的,只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又没忍住问了句:“你不是说去哪儿都要带上我么?才几天就变卦了。” “嗯?”宴灼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眼底顿时挂笑,在他脑顶上胡乱揉了一把,“不想我走?” “……我可没这么说。”洛眠别扭地移开视线,朝旁躲了躲,“就是有点好奇而已,毕竟我回来后你变得那么恶劣,谁知道你又在计谋什么……” “你不是想回研究院么?”宴灼转过身披上披肩,戴好军帽,抬手整理了下胸前的金穗和徽章,“怎么,改变主意了?” “当然没有。”洛眠瞥了眼宴灼被墨绿色军服衬得肩背宽阔、身形颀长的背影,已完全没了从前机械小狗的模样,周身满着股冷硬的迫人的气场。 反观自己只裹着条白浴巾,还矮了一头,他耳尖莫名发烫,忙不迭地背过了身,“我才不会改变主意,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宴灼打理完,转身朝洛眠单薄的背影投来一道冰蓝的视线。 看着浴巾下那条若隐若现的伤疤,他眸色微暗:“出门记得开导航,外面很多路段都变了,别往陌生的地方跑。还有别跑太快,不然容易扯到伤口,晚上回来我再帮你上药。” 洛眠被他这一连串的叮嘱搞得有些不知所措,茫然两秒,从一旁拽了件衣服往书房走去:“知道了……你快走吧。” 关门前还不忘警告:“不许再用金属球抓我!” ※ 宴灼离开后,洛眠在书房里登录自己的id整理了下以前的资料,和陆绮玉院长约了见面的时间,收拾妥当后便准备出发前往研究院。 临走前他看到客厅桌子上摆放着一只铂金礼盒,这才想起是那天家庭聚会时洛琛送他的礼物,他喝断片儿后就一直没来得及打开。 思考片刻,洛眠把礼盒装进手提包里便出发了。 自动驾驶飞行车很快抵达泊车厅。 首都星高科技研究院和七年前并没多大变化,只是又新建了两栋实验楼。 洛眠刚下车,就见陆绮玉和她的秘书早已在泊车厅门口等候。 “陆院不用亲自接我的,太麻烦了。”洛眠跟着她们来到专用悬浮梯通道,一路前往院长办公室。 陆绮玉观察了下样貌未变的科学天才,冲他笑了笑:“你这孩子,还是这么见外,我们找了你这么多年,你回来了我当然要亲自接,等你适应一段时间,我和领导层还准备组织全院为你开欢迎会呢。” “啊,欢迎会就不必了吧。”洛眠站到悬浮梯里侧,自嘲式一笑,“联邦科技发展得这么快,我平白空了七年,怎么也得先把落下的进度补上,才有继续留在研究院的资格。” “这你放心好了,我已经安排了研发中心的一名研究员,带你熟悉这七年的任务。”陆绮玉抬手捋开鬓边的长发,“对你来说小意思。” 洛眠没再拒绝陆院的好意,反倒注意到她从前那只紫金机械手上多了一块皮肤,“您的手……” “你说这个啊。”陆绮玉大大方方地给他看了眼自己的手背,解释道: “这是人体再生皮肤,许教授他们医学中心的最新研究,原本是要让再生皮肤和金属机械手实现生物融合,像原生皮肤和骨骼那样。但几轮实验下来,再生皮肤的生物活性在金属基底上没办法长期维持,最初整只手都植上了,现在也就只剩这一小块还能稳定存活。” 洛眠观察着那块皮肤,若有所思:“这样啊。” “害,我也只是想试试看,毕竟这也算新兴技术了。”悬浮梯停在顶层,陆绮玉收回手,带着洛眠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吩咐秘书端来两热茶。 笑着补充了句:“说起来,如果许教授的实验真的能成功,那人类距离永生也不远了。” “永生……”洛眠沉思片刻,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耳后的免疫芯片,那里还藏着他从涅克罗斯秘境寻到的稀有异能。 “没事,你先按自己的节奏适应适应,不用太焦虑。”陆绮玉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接过秘书递来的芯片文件,递到洛眠面前。 语气添了几分歉疚:“这是七年前你主导的那场机密实验的全部实验资料——实验其实是成功的,小洛,很抱歉现在才告诉你真相,还带着宴灼欺骗了你那么久。” 洛眠愣了下,双手接过那枚小小的芯片,将刚刚飘远的思绪暂时拉拽回来,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陆绮玉见他神色怅然,又诚恳地补充:“那个,小洛,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尽管和我说,我不求你能原谅,但还是想为宴灼——” 她顿了顿,改口道:“为另一个你说句话,他当年的确有不得已的苦衷。” 洛眠握住芯片:“军方逼迫么?” 陆绮玉迟疑了几秒,终究没忍心把话说得太直白,可一直隐瞒也不是办法。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缓声道:“他要不是气急了,怎么会刚上位,就把当时的洛司令和涅克罗斯的皇子一并押去边缘星。” 洛眠棕眸微怔,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是洛天衡?” - 作者有话说: 他俩干了什么小天使们请自行猜想[狗头叼玫瑰] 审核求你别锁了[彩虹屁]扑成这个惨样子的文值得你锁吗[抱抱]我甲流高烧输着液更新一章,好家伙,心情全被你们zjk毁没了[摊手] 锁吧锁吧,第五次了,锁一次我在这记录一笔[鸽子][鸽子] 第66章 弹壳 陆绮玉早就看不惯洛天衡一直以来的冷血作风, 对这人对待亲生儿子的态度更是忍受不了,想想就来气。 她很想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和洛眠交代清楚,但是又怕伤到一个孩子的心。 “有件东西想交给你, 我保存很久了。”陆绮玉没有直接回答刚刚的问题,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信封, 递给了洛眠。 信封很有分量, 洛眠接过来打开,就看到里面装着一金一银两枚不同型号的金属弹壳, “这是……” 陆绮玉犹豫片刻, 言简意赅道:“银色那枚, 是他第一次来实验室见宴灼时, 考验用的。金色的,是宴灼违背军令前往涅克罗斯救你那次, 作为惩罚所用。” 洛眠微愣,拿着信封的手不自觉地颤了下:“洛天衡朝宴灼开枪了?” 他盯着那两枚弹壳,有些不可置信:“银色这枚应该只是个模型吧,金色的……我好像从来没见过。” 陆绮玉低眸看向那枚金色弹壳, 即使过去七年了, 回忆起来还是胆战心惊, 她叹了口气:“那是一种特殊类型的生物弹, 能溶解意识细胞。” 洛眠听到这个答案,思路有一瞬间的停滞。 心仿佛比头脑更先反应过来了什么, 忽然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刺痛。 “还得感谢泽恩元帅, 替宴灼挡了那一枪。”陆绮玉继续说,“不然以宴灼当时那个崩溃的状态,恐怕真的连寻死的心都有……他很后悔把你一个人留在帝国,没能保护好你。” 洛眠缓缓合上信封, 眸光微暗:“……他没和我说过这些。” “他肯定是不想让你伤心。”陆绮玉缓声,“其实从始至终宴灼都在暗中保护你。他是站在你这边的,小洛,请你相信他,相信你自己。” 洛眠暂时压下心里的情绪:“谢谢陆院告诉我这些。” 陆绮玉:“应该是我向你说声抱歉,当年局势复杂,我没少带着宴灼欺骗你。那两枚弹壳我原本想扔掉的,每次看到都很心寒,但还是保存了下来,想等到今天为另一个你说句话。” 她顿了顿:“七年前的那件事,你怨我、怨联邦军队都没有关系,毕竟我们确实对你造成了伤害。可你和宴灼不一样,你们是同一个人,不管什么原因我都不希望你和自己之间产生隔阂。” 第95章 洛眠收回思绪,嗓音微沉:“我明白您的意思,回家后,我会和他好好谈的。” “嗯,说开了就过去了。”陆绮玉稍稍松了口气,交代完这件事,又问了问洛眠最近的身体情况。 听说他心脏好转不少、重度机械排异反应也几乎痊愈后,陆绮玉很是惊讶,又和他聊了些有关秘境和异能的事。 “我之前听军方提过,涅克罗斯皇族中的一条血脉存在一些超自然能量,只是没想到还有治病的作用。”陆绮玉观察了下对面的年轻人,“你是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试试。”洛眠目光落在陆绮玉紫金手背上的那块皮肤,“要是成功了,也许能帮您把手上的皮肤恢复如初。” 陆绮玉微怔,想当初她为了保护军方科研数据,原本的手已经没了快二十年,只有这只紫金机械手陪着她,听到洛眠这话难免不面露欣喜。 但是瞧着手背上那块日渐缩小的再生皮肤,过些天大概就消失了,她又生出几分失落:“其实我也没给许维霖施加什么压力,他那实验要是不成功,我想着植入块仿生皮肤也挺好的,就算金属手也没关系,这么多年了,用着倒也方便。” “我也不敢保证成功,那个稀有异能我还没彻底研究明白。”洛眠声线沉稳,“但是我理解您的心情,换作是我,就算现在机械排异反应好了,我也不太想更换机械心脏,或许是不舍得丢弃自己最本源的东西吧……即使它生来就是坏的。” 陆绮玉沉默了片刻,赞同道:“我支持你,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 她调出电脑光屏,让洛眠贴了下id芯片,随后将信息交给秘书,让人帮忙办理重回岗位的手续。 陆绮玉将一份文档发到洛眠的工作邮箱:“我这几天会提交一份审批书,你有什么需要的设备尽管跟我说,我让人送去你的实验室,这张表你抽空儿填一下。另外许教授的实验你要是感兴趣,我回头跟他们医学中心说一下,邀请你加入。” 洛眠应道:“那就麻烦陆院了。” 终究是七年未见,陆绮玉把洛眠留在办公室,和人讲了讲这七年发生的事,从研究院变革到联邦政局,一讲便讲了很多。 再一看表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今天没有回去工作的计划,也没准备好和新老同事见面,洛眠离开院长办公室后便来到了地下实验基地,走进了那间属于自己的实验室。 也正是当初宴灼——另一个自己苏醒过来的地方。 仿生人休眠舱安然无恙地摆放在原地,洛眠走到跟前,望着空荡荡的舱厢,思绪渐渐飘散。 此刻实验室只有他自己,安静得听不见任何声响,陆院刚才那番话又飘荡在脑中。 他从西裤口袋里摸出那张牛皮信封,将两枚弹壳举到眼前看了看,心里像是窝着股火儿,又像堵了块石头。 他知道当初被人当成棋子必然和某些人脱不开干系,那人与他虽有血缘,却毫无感情可言。 他烧了帝国皇宫给洛天衡拨出去的最后一通电话,就是想要报复。 可他完全没想到,洛天衡竟然会那样对宴灼——在他明明知道宴灼和他是同一个人的情况下。 实验室幽蓝的光衬得洛眠眼神微暗,他攥住弹壳的手下意识收紧。 洛天衡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宴灼看到他朝自己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又在想什么呢? 子弹明明没有打在自己身上,却莫名有种心在滴血的感觉。 洛眠鼻尖传来一股酸意,多年来为了照顾自己的心脏已经习惯了压抑情绪,可此刻却有些控制不住。 他将两枚弹壳放进手提包,拉上拉链时正好瞥见洛琛送的礼物。 拆开包装打开礼盒,看到里面的东西后洛眠微微一愣。 ※ 另一边,联邦边缘星牢狱。 宴灼站在黑物质绝缘墙外,冰蓝的视线犹如两道能将人击碎的冷箭,远远睨着被关押其中的落魄皇子。 经过七年的折磨,兰德尔已完全没了从前风光的样子,此刻只像个四肢被捆在柱子上的乞丐。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宴灼语气冰冷,见一旁的赫顿副官戴好绝缘手套后,再次发话,“他后背那道伤,到底怎样才能愈合?” “哈哈哈哈……”兰德尔笑得无所畏惧,甩开凌乱的长发后迎上宴灼的目光,“我不是说过了吗?把他带到我面前,我就告诉你。” 他望着四周的黑物质绝缘墙,像个密不透风的箱子封锁住他所有异能,他勾唇笑道:“把他送回我身边,我可以当着你的面亲手为他治好,要知道,只有我才能救得了他!洛眠是我的!一直都是我的!” “赫顿。”宴灼嗓音直接冷了几个度,浑身散发的寒意让赫顿丝毫不敢怠慢,抬手便按下操控面板。 只一瞬间,伴随着雷声巨响,绝缘墙内爆发出刺眼的强光。 如同雷电闪烁般持续几秒后,牢狱内才重新暗了下来。 兰德尔被电得歪倒在柱子上,有些神志不清,但仍不退让道:“见不到洛眠……你就算电死我,我也不会告诉你。” 他哼笑了声:“你只是个复制品,亲自前来求我,他领你的情吗?哦,不过你不知道,我用异能剑刺他的时候,他当时那痛苦的表情有多美……唉,你没看到啊,真是太可惜了……” 宴灼眉眼压低,下意识攥起拳。 这回他尚未发令,一旁的赫顿便领会了他的意思,再次按下面板。 兰德尔被高强度电流反复碾过神经,焦糊的气味在黑物质绝缘墙内散开,他却依旧咬着牙笑:“我就是要在他身上刻下一道我的印记,这辈子都消不掉……” 他咳了一口血,字字淬毒:“说真的,你把他绑在身边又如何?你不过是他当年随手创造出的玩具,他心里根本从来就没有过你……他怨你、提防你还不够,你还妄想要他的真心?别天真了,你连替他疼的资格都没有……” 宴灼冷冷地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一言未发,蓝眸沉得像两汪冷潭。 赫顿在旁听得青筋暴起,不等宴灼下令,抬手就调高了能量系数。 几道刺目的雷电再次狠狠砸进绝缘墙内,兰德尔的惨叫声被巨响淹没,直到他彻底瘫在刑柱上,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赫顿才堪堪停手,看向宴灼:“上将,还继续吗?” 宴灼的神色从刚刚的冷肃变得怅然,蹙起的眉眼松了几分,却凝着抹更深的沉郁。 赫顿也猜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但还是低声劝慰了句:“上将,您别把他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他不过是走投无路,捡着最难听的话说罢了。” 宴灼敛回目光:“没事,他有些话倒也不假。” 他确实没办法替洛眠承受伤痛,如果可以,他宁愿把那道伤剜下来刻在自己身上,替他受遍所有苦,但他做不到。 “上将……”赫顿见他失神,有些担忧,“不然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宴灼刚要说什么,眼球内置光屏便弹出一条来电,熟悉的名字在光屏上闪现,他幻心本能地漏跳一拍。 是洛眠打来的。 “你在边缘星?”还没等他开口,洛眠的声音便先一步传来。 宴灼愣然两秒,嗓音难得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滞涩:“你怎么知道?” “怎么,只允许你定位我?”洛眠不紧不慢道,“你在忙什么,这么专注,连我进了你的办公室都没发现。” 宴灼微顿,调出意识波动感应网一看,人还真在军部。 他始终压平的唇角微微扬起个弧度:“你去找我了?” 洛眠在电话里轻声一笑:“是啊,我好像有点想你了。” “请你立刻、马上,回来见我,别跟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时间。” -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退烧了,快烧糊涂了……甲流真的很难受qaq 原本上次更完想接着更的,但是被审核毁没了心情,文也快进入后半段了,我又不申榜,希望别再遇上这种事了,让我顺顺利利写完吧! 第67章 环抱 宴灼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整个人都僵住了,甚至仍沉浸在兰德尔刚才那一连串诛心的怒骂中,心口凝着股尚未散去的寒意。 洛眠一句“想你了”, 他第一反应竟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刚刚说什么?”宴灼低沉的嗓音微哑, 或许是想确认, 又或许是怀揣着些许期待,忍不住问道, “我没听清楚, 你能不能再说一次?” 电话那头却倏然沉默了, 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宴灼幻心悬在半空, 静静等待着。 就在他以为洛眠不会再回答的那一刻,温沉熟悉的嗓音贴着耳边传来:“我想你了, 快点回来。” 宴灼怔愣几秒,眉间的沉郁仿佛被这句话尽数吹散,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好。” “等我。” ※ 另一边,洛眠挂断电话后, 通过边缘星牢狱的监控看到宴灼火速离开的身影, 唇边不禁扬起一丝浅笑。 第96章 正要关掉监控将设备交回给旁边的泽恩元帅时, 他忽然注意到另一幅监控画面。 黑物质绝缘墙内的刑柱上, 兰德尔完全看不出人样,凌乱的长发遮挡着他整张脸, 似乎已经被雷电击晕了过去。 想到之前在帝国皇宫整日被这人威胁, 林澄昕和洛琛还因他受了那么多苦头,洛眠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眼底浮现出一抹冷意。 “他被关了这么多年,涅克罗斯也没说要把他讨回去么?”洛眠冷冷地盯着监控, 问一旁的泽恩元帅。 “不会的。”泽恩笑着解释,“联邦和帝国早在大火那件事之后便立下了条约,况且他们现在那位新皇帝,跟兰德尔曾是同父异母争权夺位的死敌,巴不得他早点死呢。他啊,就是一枚弃子。” 洛眠思考片刻:“我记得当年西格玛星因为他损失惨重,多座城市被毁,死了不少人,就算帝国放弃他了,联邦为什么一直留着他,没让他早点服刑?” “哈哈,这就得问你自己了。”泽恩元帅坐到椅子上,叠起双腿压了压军帽。 见对面的年轻人面露疑惑,才接着道:“我是说宴灼啊,他最开始是为了保留线索寻找你,以及打探帝国秘境的事。至于现在,你刚刚在监控里也看到了,为了帮你治伤——啊,对了,你的伤那么严重吗?依我愚见,不如先让德尔塔星那个小药师给你看看。” “多谢元帅关心。”洛眠不失礼数道,“我的伤暂时没什么太大问题。” 他后背那道伤的确是当时权宜之计下故意受的,兰德尔那把利剑藏着极具伤害性的异能,菲诺药师那会儿拿它没有任何办法,只教了洛眠一些维持伤口稳定和屏蔽痛感的方法。 至于能否愈合,恐怕还是得靠稀有异能,但洛眠还没彻底研究明白。 “唉,”泽恩摇着头叹了口气,“要是真不严重,你们家宴司令也不会急成这样了。” 你们家…… “……”洛眠脸颊倏地漫上一层热意,下意识收回视线低下头,试图保持面上冷静,继续盯向面前的监控光屏。 按理说泽恩元帅这话说得也没错,宴灼本来就是他家的,不仅是他家的,还是他亲手造出来的,以前在家陪伴了他那么久…… 可不知为何,洛眠此刻偏偏很不合时宜地想起那张通缉令来,“我的伴侣”、“逃婚犯”几个大字再度飘荡在眼前。 以及,自他回来后宴灼对他做出的种种亲密又放肆的行为,那个窒息的吻、那一次次强|制中带着惩罚的释放。 还有把他摁在床上说的那句话,要让全世界都看清楚,你只能是我的…… “……” 洛眠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一个问题,所有的这些,都是宴灼、另一个自己实打实的心思,没有半分虚假。 他大概是真的喜欢自己。 洛眠一时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又不经意泛出一身鸡皮疙瘩。 仔细感受了下,不是排斥,更不是抗拒,他只是还有些想不通。 他曾经明明是讨厌嫌弃过自己的。 为什么会爱上? 而周围人对他俩的态度,一贯严肃的陆绮玉院长倒是还好,可林澄昕、洛琛,还有泽恩元帅,显然早就把他们当成了……伴侣。 伴侣……和自己? “哎呀,你脸怎么红了?”泽恩元帅甩开披风站起身,朝洛眠走近两步,“你回来后,那小子没欺负你吧?” “……”还记得小时候住军区大院时泽恩就是这样大条的性格,洛眠倒也习惯了,有几次当众被洛天衡数落他还帮自己说过话,印象一直不错。 只是这种事……洛眠连忙切断脑子里那些令人羞|耻不堪描述的画面,摇摇头:“……没有。” “他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泽恩元帅拍了拍洛眠的肩,笑说,“不能仗着是自己做什么都理所当然,你说对不对?” “那个……真没有。”洛眠盯着监控光屏,脸莫名烫得厉害。 正思考着该如何把这个话题绕过去,就见监控里原本歪倒的兰德尔似乎动了一下。 “不过说真的,他确实挺在乎你的——嗯,不对,应该说是特别在乎。”泽恩直起腰望向上将办公室那面满是书籍的墙,感叹道,“他满眼只有你。” 见洛眠没接话,泽恩走到墙边踱步,“洛天衡那神经病当年送了他一支模型枪,还跟他说了什么花与枪只能二选一的屁话!从那时候起,守护你就成了宴灼的全部意义。” 洛眠一边听着他说,一边把光屏拿近,仔细观察监控。 画面中,兰德尔艰难地抬起头,费力甩开挡住脸的长发,朝监控投来一道阴森森的目光,仿佛知道有人正隔着屏幕看他。 就那样纹丝不动地盯了几秒后,兰德尔勾起嘴角,无声叫了个名字。 “唉,想想也挺让人心疼的……” 泽恩没注意到这些,兀自回忆起往事,“这么多年他参战、夺权、立法、整顿联邦政局,说到底都是为了你。你失踪的这些年,我们都以为你不在了,只有他坚信不疑,发誓一定要在某天堂堂正正站到你面前……你们俩啊,真是对苦命鸳鸯!” “…………” 泽恩说着说着自己先红了眼眶,抬手擦拭掉差点流出的眼泪:“他那么想得到你的认可,可是话又说回来,你们本身不就是同一个人吗?” 他声音带上了些哽咽,给自己感动得不得了:“你们回去一定要掏心窝子好好谈谈,亲兄弟都连筋带骨,你们不仅连得更紧密,精神都是共通的!” “——总长,你们在聊什么?” 泽恩还想再说什么,门口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他转头望去,就见宴灼身姿笔挺地走了进来,站他面前行了军礼。 “嘿,你还真快。”泽恩这才从回忆里回过神儿来,冲他笑了笑,“急着回来见小眠,怕是连星舰都没坐吧?” 他走回到洛眠旁边,边说边伸手点了下监控,把边缘星牢狱的监控彻底关上了,“没见赫顿跟你一起回来。” “我让他去德尔塔星港接人了。”宴灼沉声回道。 他微侧眸,目光落在洛眠那张透着几分顾虑的脸上,眉头不由得蹙了下。 “行了,既然你回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泽恩将电脑芯片揣进兜里,转身朝门外走去,“好好聊。” 关门前,他回头朝起身相送的洛眠摆了摆手:“回见,洛小天才,别忘了帮我给陆院长带句好话。” 洛眠应道:“一定带到,泽恩元帅慢走。” 不多时,偌大的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两个人,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各自心跳声。 洛眠暂时不再去想刚才监控里兰德尔那句唇语,还有那个诡异的笑。 见宴灼一直站在身旁,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看,他微微仰头,迎上另一个自己那道炙热的目光。 “我……”不知为何,洛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也不知是不是被泽恩那一番话影响的,脸又开始没由头地烧了起来。 宴灼喉结微动,冰蓝的眼神如有实质般,抚过他每一寸皮肤。 洛眠下意识抿了抿唇,想找个话题打破这片诡异的沉默。 他唇角微扬,冲对方露出个温和的笑容:“那个,你——唔……” 不料还没等他开口,宴灼竟猝不及防握住他的肩膀,将他牢牢圈在怀里,径直朝后带到了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你刚刚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我还想听。”宴灼语气很轻,像是在和他说悄悄话,却又莫名掺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再对我说一遍。” 洛眠再一睁眼,入目的便是一片颇具质感的墨绿色军服,迎面卷着一股久经战场的肃杀之气,微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颤抖了下。 他被宴灼抵在落地窗,面前是几乎与他相贴的胸膛,左右是牢牢禁|锢他的臂膀。 而身后,则是缀满联邦旗帜的军部大楼,巍峨的楼宇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全然映进余光中。 “……你站好了。”洛眠觉得在这种地方实在不适合做些太出格的事,连忙收回视线,抬手抓住宴灼的胳膊将人推了推。 奈何根本没推动。 宴灼沉沉地看着他,坚持道:“再对我说一遍。” “……”有那么一瞬间,洛眠恍然感受到了对方心里压抑许久的急切,抬眸对上那双蓝眼睛,“别闹了,这里是你的办公室,好歹注意下影响,上将先——唔。” “生”字还没出口,宴灼便俯身扣住他的后脑勺,攻城掠地式地吻了下去,将他未竟的话语尽数吞没在唇|齿间。 “嗯……”洛眠被他亲得有些不知所措,手指本能地蜷缩起来,紧紧抓着对方的军服。 刚才盘桓在心里的杂乱念头、泽恩那些话再度涌出,他的情绪霎时搅成一团乱麻,紧张的、窘迫的、不解的、悖|德的…… 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与心疼,全因这突如其来的吻无限放大,近乎将他整个人吞噬。 第97章 好在宴灼这次没亲多久便将洛眠松开了,捧着他泛红的脸欣赏片刻,沉声开口:“听到你那样说,我很开心。再说一次,好不好?” “你……”洛眠脑子里莫名回荡着刚刚那让人罪恶的水声,下意识想抹下唇角。 宴灼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先一步凑过来轻啄了一口,卷走了他唇边的湿痕。 “……”洛眠难掩局促地用手背捂住嘴,别过脸没敢再同人对视,“你好好的,我有话跟你说,我们能不能坐下来谈?别在这儿,万一被外面的人看到了……” 宴灼没应声,一呼一吸拍打着他的脸颊。 洛眠怕他又铺天盖地吻过来,只好放缓语气,遂了他的意:“好吧,我想你了。” 空气静默了两秒,洛眠缓缓抬起头看了人一眼。 就在他隐约瞥见宴灼微红的眼角快要坠落的一滴泪时,两条结实有力的手臂再次将他箍进了怀里。 洛眠一惊:“宴灼……”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宴灼双臂收紧,几乎要将他勒进自己的身体里,嗓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就一会儿。” 洛眠从没见另一个自己露出过那样的神情,怔然间他也不知怎的,许是想起了那两颗子弹,鼻尖蓦然一酸。 这次他非但没有像以往那样挣脱,反而慢慢抬起两只手,动作间带着几分生涩,环住了宴灼的腰。 - 作者有话说: 年底还有一章! 第68章 关心 宴灼原本正竭力克制着情绪, 不想在洛眠面前表现得太明显,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没控制住流出的眼泪。 可他没想到,洛眠竟然环住他的腰, 回应了自己这个拥抱。 宴灼身体一僵,怔愣间, 他感受到洛眠两只温热的手心缓缓上移, 覆在他的后背上,稳稳贴住不再动弹。 像是因为不熟悉和人拥抱, 动作生涩带着几分难为情, 却又因为抱住的人太熟悉了, 牢牢按住不愿意松手。 热意隔着军服布料一点点渗进仿生躯体, 那是他自己的体温。 他们曾经抱过很多次,可这一次, 竟有种和本体融为一体的感觉。 恍惚片刻,宴灼收紧臂膀,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唔……”洛眠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下意识侧过脑袋, 脸颊顺势贴在了对方的胸膛上。 办公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洛眠又一次清晰地听见了两人的心跳声, 节奏几乎重合, 仿佛连带着血脉都交融在了一起。 他怔了怔,听着宴灼微颤的呼吸, 抬手拍拍他的背:“你哭了?” 宴灼没应声, 仍紧紧抱着他。 洛眠垂下眼睫思考着什么,想起监控里兰德尔对宴灼的怒骂,忽然明白了对方这是在委屈什么。 犹豫半晌,他试着开口安慰:“我以前恨自己实验没做成功, 觉得自己很没用,一直把你当成个失败品……但是又总在假想实验成功了,你会想尽办法取代我,所以那时经常对你说些重话……” “我知道。”宴灼回答得很快,像是急着安抚一般,不愿让对方多想。 “我说你是玩具的时候,你应该很生气吧?” 洛眠垂着眼睛,盯着怀抱里一个虚无的点,语气很轻:“刚刚兰德尔对你说的那些话,我听完很不舒服……我心里并不是完全没有你,我那时是真的想把你、把智能体当成亲弟弟。” 宴灼蓝眸微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却蓦然窜出一股暖流。 “还有,”洛眠顿了顿,微微咽嗓,“你不是复制品,你就是洛眠……我也从没有把你当成过玩具。” “嗯,我知道。”宴灼抬手抚顺对方的后脑勺,“没事的,你不说我也都知道,你那是气话。是我当时先对你产生了歪心思,如果不是智能体拦着,我可能早就忍不住对你……” “你那时躲在智能体后面,是怎么想我的?”洛眠抿了抿唇,“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劣……你会怪我么?” 宴灼听人开始自责起来,这才松开怀抱,修长的指尖抚过洛眠微烫的脸颊,沉眸注视着眼前的自己。 冷棕色的眼瞳澄澈干净,不见半分情|爱缱绻,却是在切切实实关心着一个亲近到能够融入骨髓、戳进心窝里的人。 也许真就应了泽恩元帅那句话,他们两个即使离筋断骨,灵魂也永远牵系。 因为是自己。 “我没有怪过你。”宴灼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指腹划过本体浓长的眼睫,“今天去见陆院长了?她跟你说什么了?话变得这么多,还愿意抱我了。” 洛眠睫羽颤了颤,许是被那双蓝眸看得有些不自在,这才后知后觉地松开对方的腰,别过头躲开了对视:“……也没说什么。” 宴灼观察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心底了然,放缓语气沉声道:“是我骗你在先,你不用因为别人替我开解两句就原谅我,那样未免显得我太没有诚意了。况且,我也不希望你有任何心理压力。” “……没有。”洛眠忽然意识到话题好像被带偏了,明明是自己组织了半天语言想要安慰对方,现在却成了自己在被安慰。 他拿开宴灼抚摸自己睫毛的手,手却猝不及防被对方宽大的掌心牢牢握住,他唇瓣微颤:“我还没说要原谅你呢,毕竟……” 宴灼见他顿住,追问:“毕竟什么?” “毕竟你瞒了我那么多事。”洛眠抬眸看他,撞进那片冰蓝后,又忍不住将视线移开,“你真的瞒了我很多事,以前也是,现在也是……” 他叹了口气:“我就这么不值得听你倾诉么?” 宴灼见人冷不防又生起气来,脸颊的红尚未褪去,倒是衬出了几分气鼓鼓的可爱,看得他不禁扬起唇角低笑两声。 “你笑什么?”洛眠转过脸瞪了他一眼。 然而现在就算是瞪人也得仰着头,宴灼这些年蹿个儿蹿得实在是太高了,显得他这一眼毫无攻击力。 “我在和你说正事,你居然还笑。”洛眠没好气地转过身,反手抓住宴灼的手腕,拉着人走到上将办公室的待客沙发前。 抬了抬下巴示意:“坐下。” 宴灼很配合地坐到他面前的沙发上,正要习惯性地叠起双腿。 洛眠却朝前迈了一步,站到他两腿中间,两只手搭在他的肩头,俯身将脸凑近。 两人咫尺距离,能够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或许是今天的惊喜太多了,多到宴灼先是以为自己在做梦,紧接着又忍不住幻想洛眠是不是要主动吻自己。 就在他机械心脏和幻心同时开始加速的下一秒,洛眠从口袋里摸出一条吊坠,小心翼翼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收到礼物的欣喜一时间竟被幻想破灭的失落感冲淡了几分。 可当他低头看清那条吊坠上的“宝石”时,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思绪也瞬间被拽回到现实。 “你那年去西格玛星救林澄昕和洛琛的时候,眼睛是不是受伤了?” 洛眠给他戴好吊坠,一手撑住他的肩,令一手缓缓伸向他的左眼,指尖轻轻触到他眼皮上的仿生皮肤,“你那时是有痛感的吧?” 宴灼就这样微仰着头看了他好久,直到目光下落,发现洛眠脖子上也戴着一条同样的吊坠,才恍悟:“这就是洛琛送你的礼物?” “嗯,还有一件,一会儿给你看。”洛眠垂眸观察着他的左眼,眼神隐约流露一丝深邃。 眼前的这副皮囊,说起来算是他们曾经共同设计并创造出来的躯壳,七年过去,除了左边这只机械眼球外没有任何更换过的痕迹。 而洛琛那天送他的礼物,正是两片被子弹击碎的冰蓝色晶体,只是被精心镶嵌上一圈钻石,做成了两枚一模一样的心型吊坠。 还附了一张字条:我心相连。 “新眼睛是你自己换的?”洛眠保持着语调的平稳,仿佛真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疼么?” 宴灼怔怔地看着他,只感觉这一天的心情如同在坐过山车。 许是从没被这样关心过,他心里又暖又不自在,竟下意识想回避,却又不想伤了对方的心,只道:“……我只是个机器人,哪有你身上的伤疼。” “……”这话听得洛眠又气又有些心疼,“你趁我喝醉酒套话的事回头我们另说。” 他强行拉回自己的话题,又问:“新眼睛是你自己换上的?” “对。”宴灼感受着对方的指腹摩挲着自己的眼角,喉结不由得滚了滚。 想到那只旧眼睛,他头一次不敢同人对视,沉眸透过对方的白衬衣,看向里面那条精致漂亮的心型吊坠。 当年西格玛星战乱,他刚带领军队把林澄昕和洛琛从敌人手里救出来,身后的大楼便瞬间被炸毁,为了返回去救人,不幸中了兰德尔手下暗中埋伏的那一枪。 事后他想去废墟里寻找那只被击碎的机械眼球,至少将晶体的碎片收藏起来,毕竟那是他和洛眠共同创造的东西,他很珍视,不想丢弃。 第98章 可是还没启程就听到了洛眠在帝国皇宫遇害的消息。 “……抱歉,”宴灼尽量不再去回忆那段往事,嗓音微哑,“是我当时计算失策,没能躲过去……我原本想找回来修复的,可是——” “我只关心你疼不疼。”洛眠眉头微蹙,沉声打断。 蓦地对上宴灼投来的茫然眼神后,又觉得自己语气重了,撇开视线轻叹了声:“……坏就坏了,换成新的不是好事么?我又不是在怪你。” “那,”宴灼注视着他的侧脸,抬手握住他刚要收回去的手,声音里带上了些欣喜,“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谁关心你了。”洛眠想抽回手,却没能抽回来,“以前你什么都不跟我说就算了,我回来后你还是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宴灼笑说:“也不知道是谁成天总想着往外跑,连和我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我那是……”洛眠扯了扯嘴角,“还不是被你那张通缉令吓得。” 他回过头,盯着对方笑成弯月的蓝眼睛看了几秒,想到陆绮玉给他的那两枚弹壳,他脸色微沉:“别笑了,我问你,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么?” 宴灼摇摇头:“没有了。” 洛眠对他这个回答很是不满:“你想好了再说。” “真没有了。”宴灼松开他的手,扣住对方的后腰,稍用力把人往自己身上一带。 “啊……”洛眠一个没站稳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挣脱着道,“你干什么?我还没问完呢!” “你今天话这么多,我都不太适应了。”宴灼腿一并,直接将人禁|锢在自己身前。 觉着不够近,又收紧手臂搂住洛眠的腰把人按在了自己身上,“真的不是在关心我吗?” “……办公室门没锁,别闹!”刚刚被惯性带得失衡,洛眠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这会儿反应过来,只觉得两人这个姿势很不对劲,亲密得让人想跑,“你对我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坦诚。” 洛眠撑着对方的肩膀想要起身,却在抬起头同人目光相触的瞬间,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拍打在自己鼻尖。 是宴灼的呼吸。 “你想我怎么坦诚?”宴灼笑意未敛,沉沉地看着他。 “你……”随着对方开口说话,洛眠的视线下意识落在了那两片淡红的薄唇上。 想到刚才在落地窗前他就是被这张嘴紧紧裹住,口腔里仿佛仍残存着那抹湿润温滑的触感,掺着丝清甜熟悉的气息……他思路登时卡壳,想说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里。 “嗯?”宴灼此刻倒是情绪稳定了下来,并且还挺开心的,抬着眼意犹未尽地欣赏着本体脸上每一丝神情。 洛眠强行拉回思绪:“你的呼吸,还有心跳……也是后来自己装上的?应该很复杂吧,为什么要装这些?” “因为我想和你一样。”宴灼回答得干脆,“我想找回曾经还是洛眠时的感觉。这样,就可以骗自己从未和你分开过。” 洛眠一愣,鼻尖刚涌出一阵酸意,就听人一本正经地接着道:“再有就是,亲你的时候能让你感觉舒服些,像是在和自己接吻,而不是一个假人。” “…………”洛眠脸一烫,连忙打断,“刚刚那个理由就够了,你后面这句我什么都没听见!” 他耳根莫名烧得厉害,拼命挣开宴灼的怀抱:“你不是嫌我话多么?正好我累了,不跟你聊了——唔。” 不料话音未落,就被宴灼一个翻身压在了沙发上。 墨绿色的军服披肩随着他的动作垂落下来,竟将洛眠整个人都笼在了里面。 “我是说真的,你想不想试试?”宴灼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我们好好亲一次。” - 作者有话说: 2025年最后一天了,祝所有还在追文的小天使们新年快乐! 2026年开开心心!顺顺利利!所有梦想都成真!爱你们!! 第69章 轻吻 “你……你干什么, 快起来!”洛眠被按倒在待客沙发上,完全没想到好好的谈话竟突然变成了这个走向。 眼瞧着宴灼俯下身越贴越近,近到两人气息相撞, 洛眠内心一惊,连忙伸出两只手按住宴灼的肩膀想把人推起来。 奈何力量悬殊根本推不动, 他只好稍稍偏过头, 声音低哑:“……我不想试。你别闹了,我们总做这些……不好。” 宴灼在他咫尺距离停下, 垂眸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说话。 洛眠没敢同人对视, 只从余光中瞥见那双蓝眸里晃过一丝难辨的神色。 似乎有些失落。 说起来他们今天的谈话未竟, 洛眠仍陷在刚刚的情绪里没缓过神儿。 脑子里总盘桓着宴灼瞒着他的那些事、洛天衡打出的那两枚子弹,还有泽恩元帅的话……他确实是心疼的, 心疼到想帮对方抚平所有伤口。 可是这份情绪并不关乎情爱,或许只是一种纯粹的自我本能。 又或者,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另一个自己——与自己共生过二十年的同一个人的灵魂,对自己产生的爱意。 洛眠能想象到如果自己不回应, 宴灼一定会很失落, 而此刻对方的沉默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失落。 他下意识想去安抚, 却又怕混淆了情爱与本能的边界……那样的话, 另一个自己应该会更难过吧?毕竟回应爱意的本该是对等的爱意,而非自爱本能。 “心跳这么快。”宴灼低沉的嗓音将他凌乱的思绪拉拽回来, “在想什么呢?” “没……”洛眠怔了怔, 脸颊便被轻轻捏住转了回去,被迫迎上对方投下来的目光,“没想什么……” 宴灼看着他难掩局促的样子,喉结滚了滚:“亲一下而已, 开始胡思乱想了?” “我没有胡思乱想……”洛眠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过快的心跳,怦怦撞击着胸膛。 久违的慌闷感漫上心头,他微微抿唇:“况且……什么叫亲一下而已?说得好像你和谁都能亲。” “怎么会。”宴灼眸光沉沉,唇边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我只想亲你,也只对你有感觉。” “……别说了。”洛眠脸上一阵阵地冒热气,抬手想拿开宴灼捏着自己的烫手,结果却被他用指尖按住了唇瓣,还肆无忌惮地捏了两下。 想到自己刚刚还在认真思考该如何安慰对方,洛眠忍不住气愤:“合着你只是见|色|起意,还是对自己……你这根本就不是喜欢,就是单纯的变态。” “这两者并不冲突啊。”宴灼眉毛微挑,并没否认,甚至被骂了变态心底还窜出一股莫名的暗爽。 他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洛眠的唇瓣,极力克制着某种欲|念才没加重手下力道将其揉得红肿,“你的身体和灵魂,我都喜欢,一定要分得那么清么?” “当然要分清!”洛眠听着他轻飘飘的问话,又不解又有些生气,“我们是一个人,你又不是不清楚自己的感情洁癖有多严重……” 他顿了顿,执拗道:“真正的喜欢,就应该是纯纯粹粹不掺任何杂质的,为了那档子事或利益在一起,就别说是喜欢。” “唔。”宴灼停下手里的动作,指尖微抬,轻轻抚上那张白里透红的脸。 说起来这还是二十岁的自己,七年的时间差和后来截然不同的经历,或许让他们的思维稍有偏差,但归根到底也还是自己,视角不同,却并不会差太多。 “我以前和你想法一样,但是后来……”宴灼一边检查医疗系统上洛眠的心脏情况,一边不紧不慢地解释,“我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对你的冲动,索性就不再细想了。” 他话音停顿:“再者说,就算你不愿承认,这份与生俱来的、非你不可的念头,又何尝不是最纯粹的?” “就……”洛眠唇瓣颤了颤,脸烧得越来越烫,一时间他像是被问住了,不知该怎么回答,又像是猝不及防听到了对方最真切的表白,不知该不该接住,“反正……” 他干脆闭上眼睛试图回避,轻叹了口气:“反正在我没想好这个问题之前,你不能亲我,早晨那样更不行,以前那种也不行……我们可以先做朋友,其他的你等我想好了再说。” 宴灼欣赏着本体浓长睫羽下一抹散不开的霞红,轻声一笑:“别想了,光想是想不清楚的——睁开眼睛,看着我。” 见人缓缓抬眼,宴灼看着他冷棕色的杏眸,继续道:“抛开外表,有没有把我真的当成你自己?” 洛眠迷惑地瞧着那张比自己年长七岁、但一看就知道是自己的脸,一时没太理解对方问这话的意思。 愣了两秒,点点头:“……嗯。” “那这就够了。”宴灼唇角弯起个弧度,“想太多很累的,不如我直接带你实践,慢慢你就能明白了,有些东西是分不了那么清楚的。况且……” 他又贴近了些:“我的本意只是想和你好好亲一次,让你感受一下有没有亲自己的感觉,好验证我的升级是否成功,并没有让你必须对我做出回应的意思。” 第99章 “……什么?”洛眠听完他这话,直觉不太妙,下意识侧过身想跑。 不料刚挣脱开的腿一瞬间被牢牢固住,两只手腕同时被举过头顶,按进了微凉的皮面沙发里,“等、等等……唔。” 他还没说完,宴灼便俯身亲了上来。 唇瓣相贴的触感和浓烈的热意让他浑身一颤,喉间控制不住发出几声细碎的闷哼。 不过这次的吻和之前都不同,宴灼的动作很柔、很轻,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浅尝辄止。 洛眠很震惊自己竟然真的在宴灼的引导下感受着这个吻,甚至脑中蓦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若是对方吻得强势些,或许还能掩盖掉自己的羞|耻与窘迫。 可宴灼偏偏亲得慢条斯理,温柔缱绻,反倒好像是自己在主动迎合。 “……”洛眠更不自在了。 唇腔被慢慢挑开,两人过分熟悉的气息相互交|融。 也正是在这一刻,洛眠尝到了那抹属于自己的味道,像颗清甜的糖。 刹那间,一股说不上来的触电感绕着脊梁骨来回流窜,洛眠忍不住又轻哼了两声。 听到自己那变了调的陌生声音,他这才惊醒般地从这个缠绵的吻中抽离出来,使尽浑身解数侧过身,试图从宴灼身下溜出去。 然而很快就被宴灼重新扣住两只腕子按回原位。 “你现在跑,只会让我想对你做些更过分的事。”宴灼语调温和,却充斥着某种压迫性。 洛眠本能地身体一僵:“……满意了吧?亲完了就起来,你还想做什么?” 宴灼没有丝毫要起身的意思,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本体被自己亲得红润的唇,笑着问:“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出去喂流浪猫吗?” “……什么跟什么?”洛眠觉着他思路跳跃,却又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宴灼温沉的嗓音透着丝慵懒:“小猫不让抱,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洛眠眉心一跳,就知道这人肯定没憋什么好主意。 记忆被带回到过去,小时候他喂完流浪猫,猫跑到腿边蹭来蹭去,本以为挺黏人的,却怎么都不让抱。 从怀里挣脱出去的瞬间,他内心登时生出一种偏执的冲动,想把那只猫抓回来、狠狠抱在怀里,抱到它再也不挣扎、抱到它顺从,抱到自己过了猫瘾为止…… 当然他也不是真的想欺负那只猫,也许只是可爱侵略症犯了,一时上头想占为己有。 那时身边的人都以为他性格温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底总是时不时压着股变态的劲儿,至今从未彻底发泄出去。 而这个被他深埋的、未对他人言说的念头,此刻竟被宴灼引导着一同回忆起来,洛眠感到羞|耻的同时,一股被人看穿的战栗感窜过脊背。 “……”他微微咽嗓,头一回觉得宴灼那势在必得的眼神让人心里发怵。 但他仍不服气道:“……我又不是猫,你不能这样比。” “确实。”宴灼眼底笑意更深,“毕竟和猫比起来,我想要你的冲动要强烈百倍千倍。” “……什么?”洛眠想象不出这种强烈是有多强烈,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宴灼便捏住他的下巴再次吻了下来。 “不要……唔。”洛眠几乎不敢动了,今天多次亲吻让他身体有些发软,只任由那熟悉的气息再次将自己稳稳包裹,听着自己的心跳逐渐加速。 “别紧张。”宴灼忽然停下,又在他湿润的唇上轻啄了一口,“慢慢来,放松点,我带着你。” “……”洛眠眼睛眯开一条缝,瞧见对方说话时微动的薄唇,呼吸也不知不觉地加快了。 他强行拽住最后一丝理智,想别过脸,却因下巴被捏着没能动弹半分,余光瞥了眼办公室虚掩的门,微哑着嗓子道:“别、别在这里,一会儿有人进来……” 说完,宴灼不知调试了什么开关,偌大的上将办公室登时陷入一片黑暗,紧接着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关门落锁声,将两人的世界与外界彻底隔绝。 洛眠惊慌一瞬,从渐渐亮起的暖黄灯光中重新对上宴灼的蓝眸。 见他扬唇一笑:“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 “不是,我是说不能……”洛眠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句话竟带着几分默许亲吻的歧义,现在是想解释也解释不清了。 最后连带着满心慌乱的纠结,尽数被另一个自己吞没在滚烫的吻里。 - 作者有话说: 我总感觉这章写得有点变态orz,我先溜了…… 争取在春节前完结(不能太确定),应该还有几个剧情点 第70章 造孽 不知过了多久, 宴灼的吻褪去了最初的轻柔,像隐忍许久的兽不再满足于吸嗅猎物的味道,只想快点将人拆吃入腹、揉进骨血中。 他的气息蛮横地卷进洛眠唇腔, 肆无忌惮地侵略着领地、争夺主权,似是要在每一处都刻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好让本体尝清楚, 他永远都是自己的。 “唔……”洛眠原本难得配合一次, 刚在温柔细吻中感受到一丝美好,宴灼的力道便猝不及防地加重, 像是要把他吃掉一样。 他的呼吸被一阵又一阵的扫荡搅得凌乱不堪, 喉间溢出的轻哼也几乎由不得自己控制。 洛眠有些喘不过气, 想停下来休息片刻。 可他刚要转头, 就被宴灼扣住下巴更加放肆地堵了回去:“唔,嗯……” “上将——”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边缘星卫军团来电, 说有事向您禀报。” 宴灼闻言一顿,亲吻渐渐缓和下来,薄唇轻贴着洛眠的唇角,静了几秒, 才带着几分未散的热度意犹未尽地移开。 洛眠内心松了口气, 舌尖被人勾着带出些许, 他微睁眼眸, 就瞧见一缕极细的银丝在两人唇瓣间无声断开,又落了下去。 他连忙闭上嘴咬住下唇, 难掩羞|耻地偏过头, 默默平复着过快的心跳和呼吸,还有身体里莫名窜出来的燥意。 “……”他刚刚都做了什么,就不该因为心疼对方默许这次的亲吻。 一直被攥住的两只手腕被松开,洛眠余光瞥见宴灼撑起身靠在沙发上坐好, 暗暗庆幸这下终于得救了。 结果下一秒,宴灼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滚烫的手掌覆在了他同样滚烫的西裤上。 “啊,你……别……”洛眠本能地并住腿,抓住他的手腕想要挣扎起身,“别碰,不行……” 宴灼却抬起另一只手,在唇边冲他摆了个“嘘”的手势,随后问门外:“什么事?说吧。” 他嗓音里听不出丝毫刚和人接吻过的紧张与窘迫,温沉的声线很是沉稳。 就连接下来,他手里不疾不徐,仿佛真的只是在办一件正经事。 “不,呜……”洛眠看着那张比自己年长而波澜不惊的脸,再反观自己,浑身紧绷得像条拉满的弓,还总时不时随着对方的肆意妄为而颤抖。 身体好像根本不听他的话。 门外人又道:“那个……上将,您方便出来接电话么?” 为了防止发出奇怪的声音,洛眠慌忙抬手,两只手紧紧捂着嘴,指节都泛出了细微的白色,极力将那阵不受控制的酥麻压制回去。 “不方便。”宴灼冷声回道,看到洛眠被捂得通红的脸,沉默两秒,拉住他的胳膊把人从沙发上扶坐起来。 紧接着一把按住他纤细的后腰,让人跨坐在了自己交叠的长腿上,却始终并未松手。 “唔……”洛眠用手使劲堵着自己的嘴,身体一软径直朝前趴在了宴灼的肩头。 冰凉的上将肩章硌着他的侧脸,和身下动作很是违和,听着那簌簌声响,一股强烈的罪孽与背|德感猛地自心底涌出,全身神经像被猝了火的钩子勾住一样,烧得他浑身发痛。 “你就在那儿说吧。”宴灼任由怀里的人蜷缩起来,不紧不慢对门外下属道,“边缘星要是有紧急情况,白团长肯定会直接联系我,需要转接电话的,不会是被我拉黑的那位吧?” “这个……”下属没想到上将一下子就猜中了,愣在原地略作迟疑。 他思考了半天称呼没想到一个合适的,干脆道:“对方听说您的本体——洛眠先生回来了,想请求见上一面,他说有、有很多话想对儿子说。” 洛眠听着他们的对话,反应过来那人口中的“对方”是谁后,身体不由得一僵,下意识想从宴灼怀里挣开。 “别动。”却又被掐着腰按了回去,宴灼声音贴在耳边,卷着一缕又轻又暖的气息,“别和自己的身体做对抗,放松点。” “……” “那个,他还说……”下属对办公室里的情况一无所知,只以为上将有事在忙,继续道,“边缘星空气差,他最近总是咳嗽,呆了七年身体大不如从前,他想赶紧回蓝星见见洛眠,顺、顺便看医生。” 宴灼低沉地嗤了一声,语气顿时冷了几分:“你们真是越来越会办事了。” 第100章 门外下属听了他这话直接不敢吱声了。 洛眠蜷在他身上,恍惚感受到一阵渗透心底的寒冷,掺着另一个自己对某人的恨意,以及对自己这个本体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试图压抑被挑起来的感觉,想看看宴灼此刻的表情,是不是在生气。 不料抬眸撞进那双冰蓝眼眸的瞬间,宴灼竟加重了手下力道,他便再也克制不住,陷入那阵怪异又罪恶的欢|愉中,短暂失了神智。 门外下属还是拿不定主意,又开口问了句:“上将,那这……” 宴灼按住洛眠的后颈,将他急促的气息尽数埋进自己的颈窝。 看着怀里几乎快化成一滩水的本体,他唇角微勾,沉声道:“洛眠不想见他。” 下属道:“好的,那我在电话里——” “还有,卫军团的事我已全权交予白团长。”宴灼又冷声补充了一句,字字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再有事让白团长亲自找我,对任何人公事公办,没有享受特权越级上报的道理。” 门外立刻应声:“抱、抱歉!属下知道了!” 空气恢复安静。 洛眠逐渐从片刻的失神中清醒,后面的对话他都没太听清,只隐约听到个“公事公办”和“越级”什么的…… 但他已无暇顾及太多,此刻只沉浸在一片造孽感中。 明明一开始只是亲一下,最后又成了这样……就好像宴灼稍微触碰就能将他彻底点燃。 哪怕只是一个吻。 洛眠轻叹了口气,暗暗生气自己的身体未免也太敏|感了……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已经多次在对方面前失态。 想到自己还根本控制不住,他更气了。 “……闹够了吧?放开我。”洛眠从始至终一直憋着劲儿,导致一开口嗓音有点哑,“我想去洗洗……” “办公室有洗手间。”宴灼帮人整理好衣服后便没再按着他,沉眸瞧着洛眠从自己身上缓缓往下挪。 然而脚刚着地就见人身子一歪,他连忙拉住洛眠的手腕,“还能走吗?” “不要你管……”洛眠已经不想再和他细掰扯这件事了,眼下只想赶紧逃走。 他直接转过身,却因第一次来这间办公室,不知道卫生间的位置,站在原地茫然地环望一周。 下一刻,宴灼便从身后将他单手抱起,像拎起个小孩子一样毫不费力,带着人径直朝内置卫生间走去。 “……”洛眠知道自己挣脱不得,干脆不再反抗,也不想消耗体力动用异能,于是放任宴灼把自己抱进卫生间的洗手台上。 只是瞥见对方袖口上被自己染上的一抹湿痕,他还是羞|耻地蜷起身往后躲了躲,忍不住骂道:“变态……玩|弄自己你很开心是吗?” “不想看你憋得难受。”宴灼没有否认,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一边帮人擦拭,一边缓声问:“洛眠,你对我是有感觉的,对么?不管以前还是现在。” “我那是……”洛眠喉间紧了紧,在脑子里飞速翻找着借口,好让自己的态度更坚决一些。 “不过我有个问题,”宴灼把他的衣服换下,拿来一件干净的衬衫披在人身上,慢悠悠道,“你更喜欢智能体,还是我?” “……有、有病!”洛眠听着他过分袒|露的问话,脸瞬间烧了起来。 他忍无可忍:“这不是感觉不感觉的问题,这只能说明,我是个正常人!任谁被这样|弄,都、都会……” 洛眠没好意思再说下去,气愤地拍开对方的手,从洗手台跳到地上。 随后侧过身一颗一颗系起衬衣纽扣,没好气道:“不理你了!亏我今天特意过来找你,想和你说说心里话……你倒好,就这么对我是吧?” “正常人?”宴灼接着他上一句话道,幽蓝的目光凝在他身上,自己的衬衫松松垮垮裹着本体那副清瘦骨架,下摆堪堪垂在腿面。 想到刚刚手心里那抹热意,宴灼喉结不由得滚动,呼吸也跟着沉了半分:“那你会让别人碰么?难道你对别人也——” “怎么可能!”洛眠愤愤地看向他,忙又收回目光不想和人对视,“别再聊这些了……我说过,我们总这样,不好,你以后也不许再随便亲我。” “嗯。”宴灼答应了一声,盯着他瓷白纤长的脖颈,又接着追问,“怎么不好?” “你……”洛眠脸上热气未散,干脆背过了身去,“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他套上宽大崭新的西裤,却因裤脚太长拖着地面,气得干脆不穿了:“不管怎样,我是你的创造者,你应该也知道,我一直以来对待自己的作品是什么态度,就算是自己也不行……你总这样,我有负罪感。” “唔。”宴灼蓝眸里的笑意深了几分,“机器人婚姻法已经改了,创造者可以和一名造物缔结婚姻关系。” “法律是法律。”洛眠将西裤朝后丢回给它的主人,“我是说我心里有负罪感……这样真的不好。” 宴灼把裤子叠好,放进一旁的台子上,转眸看着他的背影:“所以你是有负罪感,而不是排斥我的触碰,对么?” “我……”洛眠愣是被问住了。 这些年他对那方面的事向来守着绝对克制的底线,从不纵容。 除却心脏原因外,他并不想看到自己失态的模样,即使自己亲自动手也不行。 可自从宴灼陪在身边、帮了他几次后,虽然心底仍未迈过那道道德的坎儿,他却不得不承认,每次之后身心都是愉悦的。 就像积郁多年的沉疴,终于寻到了一处疏解的出口。 当然,这些想法他不敢对另一个自己说,他觉得难堪,更觉得抱有这种想法的自己很是可耻。 自己和自己的心意应该是相通的吧……所以他更不愿被另一个自己看笑话。 “没关系,可以慢慢来。”宴灼似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嗓音沉沉地安慰,“我们是合法的伴侣关系,没必要有负罪感。” “……”洛眠收回飘远的思绪,莫名觉着哪里不太对劲。 转过身面朝着宴灼,眉头微蹙:“谁跟你结婚了?我可没有签过字。” 宴灼冲他笑笑:“我们的笔迹一样,不需要你亲自签。” “……你说什么?”洛眠震惊地看着对方和自己几乎一样的脸,足足愣了几秒。 原以为那张通缉令上“我的伴侣”和“逃婚犯”只是宴灼为了寻找自己暂时编排的手段,可听到这话,竟像是真的? 洛眠忽然想到什么,连忙抬起手腕调出手机里的个人信息,早晨出门时匆匆一瞥,根本没细看。 而此刻,当那明晃晃的“已婚”二字闯进眼底时,一股荒唐感猛地攫住他的心,指尖紧跟着一颤。 他竟然真的结婚了? 和自己的造物……和自己? 七年的空白,洛眠很多观念还停留在过去,一时间某种不真实感蔓延上来,他只觉得那股造孽感越来越强烈。 “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洛眠摁灭手机,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 他脚步没停,愠怒地补充了句:“刚才那通电话是洛天衡打来的吧?我本身还有件东西想给你看,但是现在,我不想理你了——再见!” 宴灼从后面扶住他的肩:“裤子。” “别再碰我!”不料手被拍开。 洛眠在门口站定脚步,也觉着只穿件衬衫出去不太合适,但他着实不愿在卫生间里多停留。 见身后那人跨步走上来,他干脆调动异能,把自己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 只一瞬间,洁白的衬衫垂落至脚踝,洛眠抬起胳膊够到门把手,溜溜跑了出去。 “……”宴灼这下是真不敢再追了。 - 作者有话说: 洛眠本体:这个身体太敏感了,烦死了! 洛眠子体:亲一下就去,喜欢死了~ 第71章 怀表 洛眠把自己变成小时候的样子后, 本想再在宴灼的办公室再待一会儿,可一想到自己已经和宴灼结婚了这件事就很生气。 关键从始至终他连结婚协议书的影子都没见着,对方就那么亲手签下了, 他气得干脆直接走人了。 洛眠气愤地朝办公室大门走,宽大的白衬衣在他七八岁的身子上晃来晃去, 他觉得麻烦, 便又折返回屋里随手找了条绳子,系在了腰上。 临走前他忽然想到什么, 思考片刻, 将洛琛送给他的另一件礼物放在宴灼的办公桌上, 最后彻底离开。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宴灼闻声, 正好在卫生间打理完,出来后就见办公室里恢复到一如既往的安静, 已不见本体的身影。 他其实知道洛眠要走,他就是想拦也拦不住,只是在和人短暂地亲吻缠绵完,再回望此刻空荡荡的房间, 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落差。 宴灼定在原地操控眼球内置光屏, 调出意识细胞波动感应网看了下洛眠的定位。 第101章 确定人在回家的路上后, 才暗暗松了口气, 将定位窗口缩小顶置在一旁,实时查看怕人走丢。 宴灼回到办公桌, 叠腿靠在椅背上闭目愣神儿。 本体把自己变成小孩的模样就是在警告他不许再纠缠, 拒绝沟通,毕竟外表是个孩子,即使那也是他自己小时候,再追也确实不合适了, 他不可能对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怎样。 宴灼盯着眼球内的定位红点愣了半晌,缓缓睁眼。 正准备审阅没处理完的文件时,就瞧见桌角摆放着一个原本不属于这间办公室的物品。 是一块儿童怀表。 算不上什么贵重物件,可宴灼看到的刹那却猛然怔了下,都忘记第一时间将其拿到手中。 那怀表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只一眼记忆便瞬间被带回到他十几岁那年,甚至是父母分居前大吵一架的那个夜晚,清晰得像发生在昨天。 当时洛琛被他俩拉扯在中间争夺抚养权,而他自己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握着与这块怀表成对的另一块兄弟表。 他兴致勃勃想给洛琛个惊喜,刚要推开门喊哥,就听见那对夫妻嘴里一口一句“病秧子谁要养”的话……他脚步陡然定住,再也迈不动分毫。 洛琛惊慌的视线和他在门缝中相撞,他知道那时的洛琛想拼命挣脱出来奔向自己,不想让自己误会,让自己知道就算家庭冰冷父母不和,也永远有哥哥。 可洛琛没折腾两下就被洛天衡气急败坏地甩了一巴掌。 最终他自认为是这个家的“局外人”,便只好压下所有情绪,默默将手中的表丢下,先行离开了。 自那以后再也不曾回过那个家。 宴灼呼吸微颤,伸手将那块怀表拿到手中,拇指摩挲着表壳细细端详。 款式和当年的分毫不差,制造工艺也显然是二十年前的,洛琛应该特意寻找了很久。 记得那年他们放学一起逛街,不约而同地看上了那对怀表,刚好是兄弟款,只是他后来再去只买到了最后一块哥哥款,弟弟款的指针有瑕疵不对外售卖。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洛琛并没忘记这事,把弟弟款的也买回来了。 “上将,已将人安置妥当。”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宴灼听见赫顿副官的声音和几声犬吠:“那个,113是交给您吗?” 宴灼收回思绪,顿了两秒,调试机械躯体里的面板,把门打开:“带进来吧。” 谁料门刚一开,蓝湾机械犬就像离弦的弓一般冲到了他身边。 蓝湾犬原本还想站起来扑到他腿上,结果却被宴灼一个冷冽的眼神吓得连忙缩回了前脚,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兴奋地转圈。 “我不是你主人。”宴灼训斥了句,蓝湾犬连忙委屈地垂下脑袋,但仍摇着尾巴卧在了他脚边。 “哎呀,上将。” 赫顿瞧着那可怜巴巴的机械犬,上前一步宽慰:“我知道您这些年一直都在它的气,不过113毕竟能精准识别细胞嘛,您和洛先生又有着一模一样的意识细胞,它肯定是把你们当成一个人了。” 闻言,宴灼微微一顿,眉宇间的冷厉这才逐渐散开。 他敛回目光看向手里的儿童怀表,喉间隐约感到一丝哽咽。 是啊,他们从一出生不就是一个人么。 一样的记忆、一样的童年,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他比本体年长了七岁,嵌在身体里的意识细胞,不也还是洛眠的吗? “谢谢,今天辛苦你了。”宴灼略微放缓语气,而后又给赫顿安排完另外几件要事,才让人离开。 办公室再度安静下来。 宴灼盯着手里的怀表,眼前蓦地浮现出刚刚洛眠变成小孩的那道背影。 十几岁的他也没比那样子大多少,那么小的孩子,深夜独自搬到一个空旷的家。 如今站在外人的视角看都感到心疼,而他当年封闭掉所有感情一个人重启生活,当时没觉得孤独,可现在却无端漫上一种落寞感…… 他想好好抱抱洛眠。 宴灼将怀表小心翼翼地收起来,伸手拍了拍蓝湾犬的狗头,蓝湾犬这才又打起了精神。 沉思片刻,宴灼给洛眠发去两条消息: 【y.z:小小灼接回来了。】 【y.z:另外,对不起。】 ※ 另一边,洛眠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约了洛琛出来逛街吃饭。 地址选在了洛琛公司旗下的大型商场。 刚见面时,洛琛因为洛眠变小的样子震惊了好久,洛眠和他解释了下异能的事,这会儿话题聊开了,两人间的气氛倒是热络了起来。 虽然不再似童年那般,但一看便知是一家人。 洛眠腰上虽系了条绳子,但还是觉得白衬衣太大了,一时半会儿他也不想变回去,怕宴灼又对自己做什么。 于是他和洛琛说想去买几件衣服,洛琛便像领孩子般带着他走进了儿童服装店。 刚踏进店门,洛眠手机上便弹出了宴灼发来的消息。 他盯着“对不起”那三个字抿了抿唇,知道宴灼肯定是看到那块怀表了,可他仍在气头儿上,便直接摁灭手机,没有回复。 “小眠,你看这件怎么样?”洛琛拿来件儿童套装,见人眉间凝着丝愠怒,顿了顿,笑着问,“刚才就想问你,是不是和宴灼吵架了?” “……啊,没什么。”洛眠接过他手里的衣服,收回不合时宜的表情,淡淡一笑,“挺好看的,我去试试合不合身。” “哎呀,好可爱的孩子!” 这时,人形机器人导购朝他们走来,顺带拿了两套儿童套装在洛眠面前比了比,“小朋友,这两件喜欢吗?要不要一起试试?” “……”洛眠嘴角一抽,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随后跟着导购走进试衣间。 “您家孩子好萌啊,白白净净的像个小团子,还这么懂礼貌。”机器人导购对跟过来的洛琛道,“真让人喜欢!” “他从小就这样。”洛琛冲机器人笑了笑,上前一步站到试衣间门边。 继续跟里面洛眠说:“我以为那两条项链能让你们关系缓和些,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没有,怎么会是你的错,洛总别多想。”洛眠不想辜负洛琛一片心意,连忙解释,“怎么说呢……他很多事总是不跟我商量,也不跟我说。” 洛琛迟疑两秒:“他逼你做不喜欢的事了?” “那倒也……”洛眠把浅灰色的卫衣套在身上,转身照了照镜子,刚好合身。 他垂眸思考了下洛琛的问题,要说真不喜欢,他肯定会想方设法躲开宴灼的每一次触碰,可他没有。 但若是非要给出一个答案,偏偏他又羞于承认。 “没有。”洛眠拎过裤子穿上,走出试衣间。 “好看。”洛琛让他去试另外几件,接着刚刚的话题问,“既然没逼你做不喜欢的事,那,是不是你还没准备好?” “唔。”这句话倒是说中了洛眠的心思,以至于他迟迟没给出回答。 “以前的事,你应该都知道得差不多了。”洛琛靠在门边,“哥也不是在帮他说话,毕竟从你的状态就能看出,他是想你想得太心急了。” 他稍作停顿:“说起来当年他跟我坦白对你的心思时,我还真挺惊讶的,不是自己喜欢自己这件事,而是没想到一个不擅长表达感情的人,竟然哭成了那样。” “……那他也不能背着我签下结婚协议书。”洛眠抿了抿唇,换好一身奶白色的套装走了出去。 “原来你是在生气这个。”洛琛问出了关键,便没再继续,把几套衣服递给机器人导购,又带人挑选了些鞋袜。 “这确实是他不对。”洛琛边给“小”洛眠系鞋带边说,“也怪我们考虑不周,你一个人在涅克罗斯那么危险的地方待了那么多天,还受了伤,回来又和自己的世界有了七年时差,应该先带你好好适应适应的。” “没事……除了和造物结婚这件事,其他的我已经适应得差不多了。”洛眠不太习惯别人帮自己系鞋带,想自己来。 洛琛却没让,抬头冲他笑了下:“我来吧,以前我特别期待能像现在这样,好好照顾自己的弟弟。” 洛眠心尖一暖,却也没再说什么。 不经意抬头,就瞧见不远处的机器人导购一直盯着自己,脸上的笑容莫名透着股诡异,像是短路了一样,看得他眉头不由得蹙了蹙。 “不聊他了。”洛眠暂时收回目光,任由洛琛帮自己整理了下裤脚,“我要是哪天想通了,会再和他谈。” “嗯。”洛琛站直身子,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这一身真精神,真是像回到小时候了呢。” 他领着洛眠起身,“要不你再和哥聊聊,你会变魔法的事。” 洛眠刚要说什么,刚刚的机器人导购忽然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两人身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 第102章 洛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洛琛忙拉住他的手,把人挡在身后,对机器人道:“你怎么走路没声的,吓到孩子了。” “呀,抱歉!”机器人露出职业微笑,拎起一只儿童帽子,“您家孩子太可爱了,我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并且想问问小朋友,喜不喜欢这个帽子呀?” “不用了,就要刚才那些就好。”洛眠摇头道,晃了晃洛琛拉着自己的手,“洛总,你在这等一下,我去刷个id然后咱们就去吃饭。” “不用,我来吧。”洛琛自然不会让弟弟花钱,抬起手腕调出手机上的付款码。 可面前的机器人却迟迟没有操作收款,像个提线木偶般,僵硬地低下头看向洛眠:“小朋友也有付款码吗?” 随后他又像漏电了一样,动作卡顿地蹲在洛眠面前,唇角勾起诡异笑容:“可以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吗?” 洛眠眉头微蹙,沉眸观察机器人导购反常的样子,蓦然回忆起数月前那些中了未知病毒的机器人。 他直觉不对,刚想开口让洛琛先离开这儿,自己亲自试探一下,看看是不是又有人从中作梗。 结果下一秒,洛琛就被机器人攥住领结按在了一旁的墙上。 “哥!”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洛眠吓得连忙上前阻止,却被机器人用身体挡住去路。 “终于找到你了,洛先生。” 机器人一百八十度回过头,垂下眼睛死死盯着他:“为什么你肯和一个复制品结婚,却不愿跟我走上前殿?” - 作者有话说: (p.s.与正文无关) 想来想去,还是把原来这段作话删了吧[玫瑰]谢谢追到这里的小天使,感谢喜欢啾啾~ 第72章 初梦 此话一出, 洛眠便瞬间反应过来到底是谁在操控那台机器人。 和以前一样,那并不是什么未知病毒,而是来自涅克罗斯皇族的异能。 “说我是复制品, 你又算什么东西?”洛眠本能地反驳,但此刻实在不想跟对方浪费口舌, 只想快点把洛琛救出来。 他眉眼微沉, 冷声道:“放开他。” “要是那天你乖乖跟我走上前殿,完成我们的大婚仪式, 也不至于挨我那一剑了, 你说是不是啊, 洛先生?” 机器人导购的声音未变, 语气却变得阴森:“你明明可以做宫殿的主人,跟着我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你偏要自讨苦吃!还联合我的兄长和药师把我害到这般田地!” “你倒是很会美化自己。”洛眠厌恶地蹙眉,不想和这人讨论任何过去的事,只努力集中体内的能量和意识。 发现机器人程序里藏着兰德尔的意念术后,试着调动攻击类异能。 见兰德尔迟迟没松开洛琛, 洛眠再次命令:“我再说一次, 放开他。” “小眠……”洛琛被金属手扼着喉咙, 有些喘不过气, 刚刚趁乱拨出紧急警报电话后,便一直听他们说话, “……你在帝国受伤了?” 洛眠瞧见洛琛略微泛青的嘴唇, 显然是缺氧了,内心一惊:“哥……你再坚持一下,我很快。” “想让我放开他?可以。”兰德尔操控着机器人导购,挡住两人的视线, 看向洛眠的眼神阴鸷。 他抬起另一只手朝洛眠伸去,食指勾了勾:“现在跟我去边缘星,我就放了他。否则,但凡我没控制好这台机器的力度,你亲爱的哥哥很可能会被我不小心掐死。” “你——”洛眠攥紧拳,心脏猛地传来一阵惊慌。 “别听他的……”洛琛抓着机器人的手挣扎了下,冲洛眠摇摇头,“警司马上就到,你先……” 他话还没说完,机器人便一用力,回过头瞧向他:“这位年长的洛先生,没想到您反应倒是挺快的,可就算报警了又如何?他们抓不到我,只会把贵司这台机器带走。啊,对了……” 兰德尔忽然想起什么,稍微松手,阴笑着说:“你应该不知道吧?你弟弟后背上那道伤可不是什么寻常的伤,他要是不去边缘星见我本人,恐怕这辈子都好不了。到时候,毒液蔓延到他整个心脏,会发生什么,可就不好说——” 话音未落,只一瞬间机器人的嗓音便戛然而止。 紧接着,机械身躯像被突然剪掉线的木偶,失去控制一般朝一侧歪斜,直至砰地一声歪倒在地,伴随着发出刺耳警报。 “哔——系统出现未知故障!系统出现未知故障!” “检测到能源泄露!请远离!” “检测到能源泄露……” 站在后面的洛眠往后退了几步,呼吸变得急促。 他抬头看到洛琛捂着脖子咳嗽喘气,确认人已经脱离危险,才终于放下悬起的心,长长松了口气。 然而刚刚为了毁掉兰德尔的意念术,洛眠调动了从未使用过的爆发式攻击异能,短时间内消耗了远超身体所能承载的阈值。 此刻他只觉浑身一软,两条腿失控般地瘫坐在了地上,双手无力撑住地面。 “小眠!”洛琛还没喘过气,见状连忙蹲到洛眠身侧,一把将七岁的小孩扶到怀里。 见人嘴唇白得吓人,浑身又开始打起了寒颤,不禁担忧地握住他的肩:“你怎么了?小眠,告诉我哪里不舒服?” “哥……”洛眠虚弱地摇摇头,难受地蜷缩起身体,声音有气无力,“能不能……帮我把宴灼叫过来?” “好,我联系他。”洛琛把孩子抱起来快步往服装店外走,“你先别睡,哥马上带你去医院!” 刚出店外,就撞见匆忙赶来的总裁特助和几位警司。 洛琛把事情经过简短交代了一句,便将这里暂时交由特助处理,径直赶往医院。 路上,洛眠感觉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久违的慌闷感将他整个人吞噬,他几乎没剩多少力气再去控制其他异能。 身上那两道被麻痹的伤,此刻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刺在皮肉里碾转,剧痛顺着神经爬遍四肢百骸。 “怎么回事!这是哪里流血了?” “小眠……小眠?” 洛眠痛得想抓住什么,可眼前忽然一片漆黑:“疼、好疼……” “洛眠!” “听话,不许闭眼……” “睁开眼睛,看看我……” 洛眠已经听不出说话者是谁,耳边好像同时传来好几道不同的声音,有熟悉的,有陌生的…… 他本能地顺着那几道声音思考,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阖上了眼,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晃,身体又冷又热,仿佛被丢进了冰与火的夹缝中。 但他仍咬着牙,死死攥住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意识,他怕突然失控变回原貌的瞬间,被人看到自己浑身赤|裸的狼狈样子。 就算真出事了他也要维持体面。 谁看到都不行。 …… 世界安静得恍若进到真空,洛眠感觉自己昏睡了好久。 耳边传来心电监护的滴滴声,从几不可闻逐渐变成清晰的节拍,鼻尖也能闻到一股医院的消毒水味。 灯光透过眼皮,刺得他睫羽轻颤。 心脏好痛。 胸前的皮肤好像被刀子划开了,血管被手术钳钳住,拎到一旁扒拉开。 有人用手术刀在他身体里修剪着什么,隐约能听到剪肉的声音。 他这是……在做手术吗? 洛眠粗了蹙眉,难受地哼了一声,但他睁不开眼睛。 下一秒,眼前蓦地浮现出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七八岁的年纪,瓷白的脸上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是小时候的自己。 “我好想出去陪着你。” 镜子人垂下眼睫,满脸失落,似乎还很生气:“如果我能陪着你就好了,只有我知道你现在有多疼,为什么我不能出去!” 这小孩说着说着,冷不防哭了起来:“凭什么……凭什么做手术的人是你!凭什么他把你生下来又不要你!凭什么他不让哥哥见你!凭什么,凭什么你做这么大的手术他都不来看你!” “……”洛眠叹了口气,意识被这小孩的叫声彻底拽回到清醒,心脏的痛感也霎时消失。 原来是个梦。 他刚才应该在商场里晕过去了。 那他现在在哪儿? “洛眠!”镜子人忽然叫他,“你看着我,你要记住,只有我懂你的每一寸疼痛,只有我懂你的喜怒哀乐,你在想什么、想要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全都知道!” “你想要的那种感情,无论亲情、友情,还是我们长大成人后的爱情,你想要的陪伴,只有我能给你!” “只、有、我!” “……”洛眠盯着镜子里那孩子,唇角隐隐抽动了下。 他小时候是这个样子吗? 好癫,但是又有点可爱。 不,不对…… 说到镜子人,这小孩该不会是那个总纠缠他的镜子人的小时候吧? “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出去见你的,不管是变成实体,还是如何,我会永远陪着你。” 第103章 小镜子人用两只手撑着镜子,依依不舍地看着洛眠:“你要记住我,我一定会出去见你的!你要是敢把我忘了,我就去你梦里折磨你!” “当然,你记不住也没关系,因为我就是你。” 因为我就是你。 …… 最后一句话如同在耳畔盘桓的回声,陡然放大,洛眠惊得倒吸一口冷气,猛地睁开双眼。 灰白的天花板闯入眼帘,紧接着,就瞧见宴灼那张成熟冷峻的脸。 同样也是他自己的脸。 “做噩梦了?”宴灼见人醒了,缓缓坐到病床边,伸手抚去他眼角旁的泪珠,“还疼么?” 洛眠平复着呼吸看了他片刻,待涣散的意识彻底回笼后,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两只手抓紧被子,一开口嗓音还有些发颤:“让我照照镜子……” 宴灼没多问,依着他的想法抬手调出一块光屏,调试成镜子模式摆到洛眠面前。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仍是七八岁小孩的模样,洛眠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至少昏迷期间应该没出丑。 不过那个镜子人,那么小就在自己的梦里出现过么? 洛眠盯着镜中小时候的自己,眼睫微微一颤,恍惚间蓦然想起什么,大概是他七岁那年第二次做心脏手术时的事。 回忆一幕幕浮现眼前,他心跳又开始止不住地加快。 那个一直以来梦到的镜子人,应该就是他自己吧。 他始终对其避之不及,因为那是自己最真实的一面,不曾被人知道的一面,只是他不敢承认、不敢面对罢了。 想来活了这二十多年,他从没对任何人袒露过心扉,包括自己。 心脏疼的时候甚至都不敢在心里喊疼,他怕自己嫌自己脆弱,仿佛认定了自己就该是坚强的模样——至少像其他身体健康的正常人一样。 可终究,都从未真正接纳过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刚醒,就想东想西。”宴灼系统里一直开着洛眠的医疗监护,识别到他心率不稳,便将镜子收了回去。 光屏熄灭的瞬间,一大一小两个人四目相对。 宴灼沉眸看他片刻,把床边的雪倪猫抱枕轻轻放到人怀里:“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洛眠抓住软糯的抱枕,因为身体变小了,抱枕显得格外大,但他闻着上面那抹属于自己的熟悉气息,本能地安心下来,将其搂进怀里。 他略作思考,问:“你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 “洛琛都告诉我了。”宴灼坐直身体,在病床边交叠起双腿,“那个叫菲诺的药师今天刚被赫顿接回来,正好让他过来帮你处理了下伤口,喂了点药。” 他顿了顿,眸色微暗:“你后背的伤流了好多血,洛琛都吓坏了……不过菲诺治疗完看起来好多了,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些?” 洛眠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宴灼的侧脸,眉眼间无不透着股冷厉,看不出什么其他情绪。 更没说出他想听的话…… 洛眠抿了抿唇,抱着猫头抱枕转向了另一侧,背对着人侧躺着,声音闷在被子里:“……哦。” 宴灼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人情绪低落,还有些心不在焉的,本想伸手捏捏他的脸蛋逗他开心,可又觉得这样做像欺负小孩,干脆转回了头。 “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他以前就不太会逗孩子,更别说那孩子还是他自己,眼下便只好转开话题,“今天让你遭遇危险,是我的失职。” 洛眠听着他的话,莫名感到几丝失落,唇瓣止不住地打颤,指尖下意识攥紧猫头抱枕。 这会儿伤口和心脏的确都不怎么疼了,但他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不太舒服。 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脑袋埋进被子里。 不知为何,刚刚梦里那个镜子人仿佛还在眼前晃悠,而镜子人的热烈鲜活,与此刻宴灼的平静淡然形成了鲜明对比,无端让他心头漫上一层落空的酸涩。 ……真是有病。 他这是在期待什么呢? “现在病房里没别人了,”宴灼见这小孩不搭理自己,也不吭声,又问,“要不要变回去?还能省点体力。” “……不要。”洛眠鼻尖一酸,气鼓鼓道,“你要是觉得失职,你就回去工作……我可没要求你必须留下,毕竟您的时间那么宝贵,我哪敢浪费啊?呜——” 小孩的身体显然没那么好控制,他一激动,最后一句尾调竟不小心带出一声短促的抽噎,在安静的病房格外突兀。 “……”洛眠脸上一热,窘迫极了,连忙把被子紧紧捂在头上,假装刚才不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他没好气地找补了句:“我再睡会儿,你出去吧!” “生气了?”宴灼一时间愣是没看出洛眠在气什么,忽然不知道该如何跟小时候的自己相处。 相比来说他外表大对方二十岁的年纪都能当爹了,自然是近也不行、远也不行,最好的就是保持一个相对疏离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宴灼侧头瞧着病床上那一团鼓起来的被子,被角随着里面的人一颤一颤的……这小屁孩儿好像在哭。 他忍不住扬唇一笑,伸出手指戳了戳,故意逗他:“不变回去就算了,要不你跟我聊聊,刚刚梦到什么了?看把我们吓得,都哭了。” “……谁哭了!”洛眠努力控制声调平稳,但自己小时候的声音显然很不给力,仍带着丝颤音。 他干脆不再说话。 “别生气了。”宴灼安慰说,“是不是我刚才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你告诉我,怎样才能消消气?” “……”洛眠感觉自己有点没出息,宴灼语气刚见缓他就还真不怎么气了,甚至还觉得自己刚才不应该怪罪对方…… 他以前不这样吧? “那……”洛眠抓着被子的手松了松,小声试探着问,“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吗?” 宴灼沉声:“当然。” 洛眠这才从被子里慢吞吞探出脑袋,几缕软发翘在颊边:“我想去游乐园,想吃草莓冰淇淋,还有……” 反正哭鼻子已经被撞破,洛眠干脆破罐子破摔,仰头看向宴灼,直直撞进另一个自己那道冰蓝的视线。 没等对方出声,他抬手重重拍了拍身旁的被褥:“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宴灼看他两秒,顺着他的意思坐近了些。 没成想下一刻,“小”洛眠竟然从被窝里钻出来,丢开猫头抱枕,几下爬到他腿上,顺势往他怀里一靠,蜷成了小小的一团。 “我冷。” -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好像有点bug,洛眠十几岁开始独居,不是七岁,我也有点晕了[化了] (已修) 另外解释一下,洛眠变小的这几章没有任何感情戏,只是两人和年幼自己和解,撑死了是宴灼当爹带孩子(我发现他俩总是轮流当对方的爸呢哈哈哈) 感情戏等眠宝变回去后再继续 第73章 和解 宴灼感受着怀里热乎乎的一小团, 身体像被钉住了,一动不敢动,两只手悬在半空愣是不知道该放哪儿。 便只好接着洛眠刚刚的话道:“冷还吃冰。” 话音刚落, 记忆的开关像是忽然被按下,宴灼不禁一怔。 还记得七岁第二次做手术那年, 隔壁床的小孩就对他爸爸说了同样的话, 想去游乐园、想吃草莓冰淇凌,然后他爸就把他抱起来说, 冷还吃冰。 “……”宴灼薄唇微抿, 怔愣两秒, 悬起的手才慢慢搭在洛眠肩头, 轻柔地把小时候的自己揽在怀里。 如今想来,他那时的确很羡慕隔壁床的孩子。 洛眠见对方搂住自己, 抬头瞥了一眼,看到宴灼脸上的神色便知道他也想起那件事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片刻,洛眠才缓缓收回视线,重新将脑袋靠在宴灼身上, 这回还将两只变小的手搭了上去, 抓着对方手臂上的衬衣, 抱得更紧了些。 “你怎么不说话了。”洛眠侧脸贴着宴灼逐渐升温的胸膛, 嗓音闷闷的,“我是真想去游乐园, 你应该知道的……我从来都没去过。” “好, 我带你去。”宴灼轻轻拍了下小孩的背,“但是你刚醒没多久,要等你身体情况稳定些再去,到时候我陪你玩你想玩的, 行不行?” 洛眠抿了抿唇:“那草莓冰淇淋总行吧?我也没吃过冰的……” 宴灼抬手揉揉他的后脑勺:“一会儿给你买。” “我想吃你做的。”洛眠小声道,“虽然我们都没吃过,不知道哪种好吃,但是你肯定了解我的口味的,对吧?” “行,我给你做。”宴灼形容不上来此刻是种什么感受,像在照顾孩子,又像在满足小时候自己那些未被满足的小小愿望,只觉得心窝暖暖的。 沉默半晌,他缓声问:“刚刚梦到什么了?忽然想起这些,现在还生我的气么?” 洛眠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嘴上却仍“嗯”了一声。 第104章 “这是什么意思?”宴灼轻声一笑,感觉小时候的自己还挺可爱,不由得把人搂紧了些,“跟我说说,在气什么?” 洛眠哼唧了声:“气的多了……” 宴灼微顿:“气我没得到你的同意,擅自在结婚书上签字?” “不止……”洛眠脚心踩着他的西裤,往上挪了挪身子,调整好姿势后终于露出一双大眼睛。 宴灼帮人整理了一下病号服:“还有什么?” 洛眠盯着病房冷白的墙面,迟疑片刻,转移话题道:“你是不是特别恨他?” 宴灼愣了下,反应过来洛眠说的那个他是谁后,冰蓝的眼眸闪过一瞬间的黯淡,并没有直接回答:“要是提到某人会让你不开心,我们也可以不聊他。” “可是我想聊。”洛眠指尖蜷起,用力抓住他的衬衣,“你不能总是瞒着我……洛天衡,他朝你开枪了,是么?” 闻言,宴灼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些,沉眸没作声。 洛眠说到这儿,原本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只想平心静气地把话说开。 可不知是身形变小、心性也跟着变得易感,还是尚未痊愈的虚弱身体实在撑不住这份隐忍,鼻尖一酸,积攒的泪意再也兜不住,断了线似的滚落下来。 “……”洛眠在心里骂了好几遍没出息,为了不让另一个自己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他一扭头,把泪珠全蹭蹭在了宴灼熨帖平整的衬衣上。 宴灼是个机器人,自然能检测到他此刻异常的情绪状态,听见他压抑的吸鼻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想打断。 只像哄孩子那样一下下轻轻拍着“小”洛眠的肩,声音放得柔缓:“没事,你慢慢说,我都听着呢。” 洛眠呼吸平复下来,尽可能保持着声调的平稳:“陆院长都告诉我了,他那颗子弹能溶解意识细胞……你,你当时应该也知道吧?为什么不躲开?要是没有泽恩元帅,你是不是……就消失了?” 宴灼紧抿着薄唇,在心里想着很多措辞,最后只安慰说:“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那不一样,我才刚知道……”洛眠感觉自己小时候的泪腺过于发达了,明明只想和人好好谈谈,可总是忍不住想哭,“你是我创造出来的,他凭什么……凭什么要毁了你。” 宴灼见状,抬起掌心覆在他头顶揉了两下,这不揉还好,一揉眼泪反倒像决堤的洪水般再也没法收住,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洛眠觉得趴人怀里哭怪不好意思的,但是又想借着今天的情绪把心里话一股脑倾诉出来,干脆眼睛一闭紧紧埋进宴灼的衬衣布料上,打算借此消灭证据。 只要他脸上没有眼泪,哭的人就不是他! 如此想着,洛眠再一开口,声音带上了丝抽噎:“你还记得我们七岁那年住院做手术,打完麻药后梦到了什么吗?” 宴灼当然记得,顿了顿,才道:“……自己?” “梦里的自己困在一面镜子里,说想出来陪着我……其实当时,我也想让他出来。”洛眠听人还记得,莫名有些开心,“没想到后来,我真的把你创造出来了。” 他忽然止住眼泪,眼底却流露出满满的愤怒:“可是,洛天衡他又凭什么连这点陪伴都要剥夺?” 宴灼抚顺着他的软发,力道温柔又安稳:“别怕,他剥夺不了。” 听人提起他们过去共同经历的事,他心底蓦然漫开一阵酸涩,所有的情绪明明能尽数感同身受,此刻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或者说,与其陪着洛眠一同沉陷在回忆里,他更想先将眼前人安抚好。 于是暂时压下心里波澜,沉声开口:“原来你刚才梦到小时候做手术的事了。还梦到什么了?把我们哭成这样。” “你才哭了……”洛眠脸颊微微发烫,虽然对哭鼻子这件事有点懊恼,但发泄一通后心情的确好多了,心里感到一阵前所有未的轻松。 他贴着宴灼被自己染湿的衬衫,想继续问个清楚:“你把洛天衡送去边缘星了?以后打算怎么处置他?” 宴灼迟疑了下:“不管怎样,他是你父亲。” 洛眠听完猛地抬起头,眼神愤愤地同他对视。 “我的意思是,”宴灼看着那双泪水汪汪、哭得泛红的眼睛,伸出指尖拭去他眼角的泪珠,温声解释,“不管最后做什么决定,都要先征求你的同意。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把他——” 他忽然顿住,又低低叹了口气:“算了,我们不说这些了,好吗?你现在还需要休息,我虽然很想听你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但是并不想提那些会刺激到你的事。” 洛眠看了他几秒,眉宇间的愠怒这才稍稍松懈,然而对对方的说辞显然并不满意。 他垂下眼睫,看到宴灼被自己眼泪打湿的衬衣后,又默默移开目光,抿了下唇角:“可你也是洛眠,你也有决定权。” 宴灼微怔间,怀里的小孩便从他腿上跳下去了,径直走到餐桌前,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洛眠始终背对着他,喝完水,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顺势抹过脸颊,将未干的泪痕一并拭去:“我以前害怕你取代我,但是今天我想通了,你不会,你做不出那种事。” 他丢掉纸巾,盯着地面,稚嫩的嗓音里裹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所以洛眠,我讨厌看到你对我见外的样子!无论是刚才我醒过来,你说的那些客套又生分的话,还是在家里时,你连属于自己的东西都不敢碰!” “再就是,你明明遇到了难处,却什么都不肯跟我说……你这样,我真的很讨厌!” 宴灼蓦地愣住了,这么多次听本体喊自己的本名,偏偏这次竟让他心尖一颤,心窝像是被一片柔软却又带刺的羽毛拂过,酸意和暖意交织着漫开。 愣然半晌,他才听见自己微哑的声音:“所以……我们这是和好了吗?你肯原谅我了?” 洛眠攥住水杯,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你还没跟我打保证呢,以后不许再有事瞒我。” 宴灼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肩膀随着抽噎一抖一抖的,可爱得不行。 他起身走到身后,在人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几缕栗棕色的软发随即飘了起来, 宴灼放缓语气道:“好,我知道错了,我去给你做草莓冰欺凌,好不好?” 见人没搭理自己,又补充了说:“我向你保证,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告诉你,绝不会再瞒着你。乖,别生气了,转过来让我看看,眼睛肿了没?” “不要。”洛眠气呼呼地放下水杯,“你跟谁说乖不乖,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我说我没哭,就是没哭。而且,我原谅的是洛眠,又不是宴灼。” “?”宴灼疑惑地挑了下眉,他迈步走到洛眠身侧,微微弯腰,想要看清他脸上的神情,不料刚俯身,就被对方猛地转身躲开。 他也不恼,干脆屈膝蹲下身,伸手扶着洛眠的肩膀,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将这生气的小孩转了过来,目光落进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他才低声开口问:“宴灼怎么了?” “伪造字迹,强取豪夺。”洛眠瞪了他一眼,“是个逆子!” “……”宴灼感觉面前这个小时候的自己像只炸了毛的猫,不禁沉沉笑了声,“可是,他和洛眠是一个人啊。” 洛眠哼了一声,抬手抹去差点滑落的泪珠,没好气道:“我这人向来就事论事,结婚证的事等我变回去后再跟你算账!” 第74章 哭包 “好了, 不气了不气了。”宴灼伸出指尖帮面前的“小”洛眠擦掉眼角残存的泪滴。 看着人红彤彤的鼻尖和脸蛋,不禁笑了笑:“都不知道我小时候哭鼻子是这个样子,脸都红了。” “……”洛眠瞪了他一眼, 冷棕色的眼眸瞥向别处,“也不知道谁小时候总躲在被窝里哭, 一边哭还一边骂自己没出息……” 宴灼揉乱他发顶的头发:“是啊, 谁小时候呢?” 洛眠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别扭道:“你现在, 是不是也在看我笑话呢?觉得我都二十岁了还没改掉这毛病……” “怎么会, 这哪里是毛病。”宴灼收回手, 又忍不住在他圆鼓鼓的脸颊捏了一把, “人都会有负面情绪,坏情绪来了就该坦然面对, 以前那样憋着多难受。” 他略微停顿:“况且我就是你,在自己面前就更没必要憋着了,说出来好受得多,你以后再有不开心的就跟我说, 别都憋在心里, 好吗?” “你这语气很像家长。”洛眠嘴上这样说, 心里却觉得对方前半句话挺有道理。 他以前总习惯性地把所有想法都藏在心里, 一来是怕发泄时心脏承受不住,二来,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包括自己。 不过至于后半句,洛眠忽然想到什么,抿了抿唇:“也不知道是谁,以前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告诉我, 还不是也自己憋着……” 他声音渐弱:“演戏演得倒是挺好,等找不到我就急了,跑去跟咱哥哭。” 第105章 咱哥…… 宴灼愣了下,虽然不想再回忆当年的事,但听到洛眠对洛琛用了这个称呼,心中却还是一暖。 他们是一个人,也确实该叫咱哥。 宴灼冲人会心一笑:“对不起。” 见洛眠一愣,转眸同自己对视,他态度认真起来:“洛眠,自从你回来我还一直没向你正式道过歉,当年的事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你别说了……”洛眠心道自己小时候的泪腺实在太发达了,怕他再说下去又忍不住想哭,“与其口头道歉,不如送我几件礼物。” 宴灼应道:“好啊,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洛眠看着宴灼的机械眼睛,只见那冰蓝色的瞳仁里倒映着自己年幼时的模样,一时竟让他感到些许恍惚,仿佛两个不同时空的自己在此刻相见。 但他们并非来自不同时空,尽管有了七年时间差,也仍是切切实实的一个人。 “那件事我已经不怪你了,但是其他事……”洛眠收回思绪,“我之所以变成小时候的样子,就是想让咱们都好好想想,自己和自己的关系。” 他似是在有意提醒什么,略作迟疑,口吻变得严肃了些:“宴灼,我是你。” 他没明说,但宴灼也瞬间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笑容微敛:“你是打算让我对着一个小孩聊这种话题么?” “所以我才变成小孩。”洛眠语气未变,“这样你会想得更清楚些,我也是。” “宴灼,我需要时间。” 感受到他话里那丝拒绝的意味,宴灼唇角渐渐压平,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双蓝眸隐约黯淡几分。 病房忽然安静下来。 沉默的对视间,洛眠抬起双手捧起宴灼的脸,两只变小的手抚过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往后滑向耳朵,小心翼翼捏住仿生耳垂。 或许是这些年久经战场、在太空接触过各种射线的原因,宴灼肤色较以前深了不少,已不再是那种透亮的白,虽然还没到小麦色的程度,但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明显的肤色差。 洛眠兀自观察着什么,指腹不经意触到宴灼耳后一颗微微凸起的小痣,并未松手。 自己耳后应该也有同样的一颗。 自己,一个熟悉到骨血、熟悉到灵魂的人,究竟是怎么产生的情愫? 真的会摒弃所有曾经厌恶自己的地方,义无反顾地爱上自己么? 洛眠眸色微深,而对面的宴灼半蹲在原地任由他动作。 或许是两人间与生俱来的心灵感应,他本能地不愿打扰此刻的静谧,只将本体脸上每一丝神情都收进眼底。 半晌,洛眠垂下眼睫,两只手落到宴灼的锁骨窝上,拇指在那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蝴蝶胎记上轻轻摩挲。 终于开口:“你在这副身体里,还适应么?” 宴灼:“什么?” 洛眠微顿,缓声问:“不能吃喜欢的食物,不能睡觉,会难受、会累么?” “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宴灼笑着捏了捏他温热的鼻尖,“我是机器人啊,怎么会累,只要能源充足就没有消耗体力的概念。况且我也没有消化系统,并不会馋那些吃的。” “就……”洛眠盯着被他衬衣遮住一半的蝴蝶胎记,迟疑片刻道,“会不会感到陌生呢?就是那种成为机器人后,意识剥离……” 他睫羽微微一颤:“离开自己的感觉。” 宴灼微怔,也不知为何,此刻他注视着自己小时候那张脸,竟有种和自己分散多年终于重合的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原本想再找个借口不想让面前这小孩伤心,但犹豫过后还是打算实话实说,沉声承认了:“是有一点。” 有一点那就是有了。 洛眠对这种有保留的说话方式再熟悉不过。 他抬眸对上宴灼的蓝眸,见人眼中还带着丝笑意,鼻尖莫名一酸。 忽然间他感到一阵头晕,眼前模糊了一瞬,或许是昏迷刚醒身体能量还没恢复好,又说了半天话,诸多复杂的情绪也彻底控制不住。 洛眠想不到别的办法,为了不让对方瞧见,只好迈了一步,两只胳膊揽住宴灼的脖子,把人抱住了。 随后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任由眼泪滑落下来,沾湿了他衬衣领口。 沉默片刻,洛眠透过模糊的视线盯着地面,小声嘀咕了句:“你要是想找回自己的感觉,我会想办法。” 宴灼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办法,只觉肩头一热,和刚才胸口的湿意一样,这件衬衣几乎都快被洛眠热乎乎的眼泪浸湿了。 估计是想借着衣料的遮掩,抹掉偷偷哭鼻子的痕迹吧,但自己又怎会看不出来呢? 真可爱。 宴灼扬唇一笑,但还是有些心疼,于是拍了拍这小孩的背:“是不是累了?” 他想起身把人抱起来,便准备起身:“我抱你回病床上休息。” “不要。”洛眠却将人搂得更紧了些,还侧过头气呼呼地咬了下宴灼的耳朵,“别动了……我有点晕,就想这样待着吧,让我靠着歇会儿。” “好。”宴灼没再起身,稍微调整了下姿势让人待得舒服些,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洛眠的背,“乖,累了就睡吧,醒了再继续聊。” 洛眠不知自己什么时候阖上了眼,浅浅应了一声。 声音太小也不知道对方听没听见,他还想说什么却已不剩多少力气,不知不觉竟困得不成样子。 梦里他还担心自己的眼泪会被人看到,不停地抬起手背想要摸干净。 只不过刚抬起来,脑袋忽悠一下清醒半分,才发现自己压根儿没抬起手来,迷迷糊糊地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干脆沉沉睡了过去。 …… 再醒来的时候宴灼已不在身边,洛眠在病床上缓缓睁开双眼,直直对上另一双蓝宝石般的圆眼。 紧接着传入耳中的,是一连串小狗开心时喉间发出的低吠,叫得很轻,生怕吵到许久未见的主人。 “呜,汪,汪汪!” 洛眠看清这只机械犬,连忙掀开被子坐起身,一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掩不住惊喜:“……小小灼!” 蓝湾机械犬见主人醒来,又听到这个名字,眼睛睁得更大了些。 它先是在原地转了两圈,随后扬起前爪撑在床沿,用毛茸茸的狗脑袋抵在洛眠小小的肩膀上,委屈巴巴地来回蹭,像是在说终于和主人重逢了。 “好久不见。”洛眠揉了揉蓝湾犬的狗头,顺滑的毛发摸上去很有手感,只是他身体变小后这狗显得大了许多,体型甚至比他还要大。 稍作安抚,洛眠听着它的呜呜声,笑着又道:“怎么委屈成这样,宴灼是不是欺负你了?” “洛先生,您醒了!” 这时,病房门被人打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餐盘,里面放着一碟青菜和两只颜色奇怪的玻璃瓶。 他走到洛眠床边,将餐盘放到床头柜,关切地问:“怎么样,您感觉好些了吗?” 洛眠盯着这年轻人愣了半晌,此人相貌实在眼熟,但是又变化了很多,直到瞥见他手腕上佩戴的银质手环,这才反应过来:“菲诺……是你。” “是啊!洛先生,我们七年没见了!”菲诺听洛眠喊自己名字很激动,想握住他的手,但想起联邦上将的恐怖警告又没敢把手伸过去。 只站在原地,手忙脚乱地帮他把病床小餐桌摆好:“您之前的事我都听说了,您在秘境找到稀有异能后就和外界产生了时间差,那个……现在我比您要大一岁了,我二十一。” “……”洛眠想到不久前和菲诺在帝国见面时,对方才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得也很孩子气,没成想一晃就成大人了,大概是他认识的人里变化最大的一位。 “好久不见……”洛眠回忆不久前帝国的复杂形势,关心道,“你妹妹后来怎么样了?被救出来了么?” 当年在冰阙皇宫掌握到涅克罗斯的政治形势,大皇子异能残缺无心继位,二皇子被兰德尔陷害流落在外,而洛眠有天收到二皇子密信,结合自己的计划,顺势联合菲诺烧了皇宫。 至于后来怎么样,他虽然不清楚,但矛头多半指向了兰德尔。 “谢谢您还惦记我的事。”菲诺把青菜放到餐桌上,递给洛眠一双筷子。 蓝湾犬见主人要用餐,颇为乖巧地趴到一边。 菲诺继续道:“自从二殿下登基,我妹妹就被接回皇宫做新任药师了,说起来这件事多亏有您,不然她就被杀死了……” “你不用谢我的。”洛眠接过筷子,看了眼桌上的青菜,切工和做法很眼熟,“毕竟我目的也不单纯,并不是在为你们帝国做事。” “不。”菲诺摇摇头,坚持道,“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您终归还是帮到了我,况且我只有妹妹一个家人,她对我很重要。” 洛眠尝了口青菜,吃出是宴灼的手艺,身心的疲惫感蓦地散去了些,“听说你这七年都在德尔塔星港,不打算回去么?” 第106章 “这些年我奉新皇命令一直守在联邦等您。”菲诺调出异能观察了下洛眠的能量状态。 随后,将餐盘里那两只奇形怪状的玻璃瓶放到他面前,“现在您回来了,新皇又给我安排了新的任务,为您治愈好伤口。” 洛眠拿起盛有蓝绿色液体的玻璃瓶,想到背后那道被兰德尔划破的剑伤,棕眸微暗:“你之前不是说,非稀有异能无法排出毒液么?” “确实,但在使用稀有异能前您需要做些准备。”菲诺解释,“这瓶粉红色的是帮您提升能量的,如果您自身能量太弱,没办法驾驭那么强大的异能。” 他帮洛眠把两个瓶塞拧开:“这瓶蓝绿色的是促进伤口愈合的,可以暂时缓解疼痛,您喝下吧。” 洛眠迟疑两秒,将两瓶异能药抿入口中,身体瞬间清明不少。 “其实是我该感谢你的。”他抬眸看向菲诺,“要不是你把异能交给我,我进秘境后,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您别这样说——哦,对了!”菲诺跑到椅子边翻了翻包,将一本古籍递给洛眠,“我听说您这次是因为使用了攻击类异能才晕倒的,您看看这本书,或许对您有帮助。” 洛眠接过古籍,冲他淡淡一笑:“多谢了。” 他又想到什么,试探问:“你们的新皇,没说要把稀有异能收回去么?毕竟那是你们帝国的东西。” “陛下只跟我说,想见您一面。”菲诺道,“当然,念及您的身体情况,他应该会亲自来联邦,具体的……就看上面安排了,我也不太清楚。” 洛眠思考片刻,拿起筷子继续吃菜:“我知道了。” 之后,两人又聊了些有关秘境、时间差以及稀有异能的事,菲诺教给洛眠很多异能操控技巧,时间一转眼就到了晚上。 一位联邦军官过来把菲诺接走,没多久,宴灼便身着一袭墨绿色军服回到了病房。 身上卷着一丝来自室外的凉气。 “抱歉,那会儿临时接到一项任务,没跟你打招呼就走了。”宴灼绕开活蹦乱跳的蓝湾犬站到病床边,垂眸看着靠在床头的“小”洛眠。 因为手里拿着东西,才没伸手摸他脑袋:“睡了一觉,感觉好些了么?” “嗯,好多了。”洛眠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下落到他背在身后的手,疑惑道,“手里拿的什么?” 宴灼唇角微扬,这才将藏在身后的小餐盒亮到人面前:“答应你的。” “……”看到那画满草莓的儿童餐盒,洛眠先是抽了抽嘴角。 想起自己不久前说过的话后,又眼前一亮:“是草莓冰淇淋?你刚做的?” “嗯。”宴灼打开儿童餐盒的盖子,放在病床小餐桌上,“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洛眠目光黏在冰淇淋上,满眼的粉色很治愈,质地绵密得像一团蓬松的云絮,边缘还凝着薄薄一层霜,混着淡淡的甜香漫出来。 他睫毛垂得低低的,半晌没挪开眼,嘴角无意识地抿了抿,悄悄咽了下口水。 “唔。”看着就很好吃。 然而,洛眠捏着小勺,正要往那团淡粉色的薄霜上歪一勺,那盒草莓冰淇淋就被宴灼猝不及防端走了。 洛眠顺着儿童餐盒看去:“你干什么?” 宴灼举着餐盒,不怀好意地笑了下:“叫声爸爸,就给你吃。” - 作者有话说: 洛眠: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宴灼:不变回去就算了,当爸爸也挺好(bushi 第75章 在意 “……”洛眠听到那个称呼, 先是不可置信地睁了睁眼,而后掀开被子坐直身体,伸手想直接把那餐盒抢回来。 结果宴灼手一抬, 餐盒被举高,让他抓了一空。 洛眠唇角微抽:“给我。” “不许抢。”宴灼唇边笑意更深, 转动了下手中的儿童餐盒, 好让病床上的小孩看清楚里面的草莓冰淇淋。 沉沉嗓音里带上一丝|诱|哄:“叫一声就给你,乖。” “……”洛眠瞧着餐盒里绵软可口的冰淇淋, 下意识握紧小勺, 咽了咽口水, 这人根本就是在故意馋自己! “叫也该是你管我叫, ”他没好气道,“逆子!” 宴灼眉头轻挑, 冲他摇摇头:“你说,如果我现在带着你出去玩儿,别人见了会认为谁才是长辈?” “现在这样不算……”洛眠扯了扯嘴角,朝人摊开手心, “你给不给?” 宴灼将餐盒又举高了些, 唇角微弯, 坚持道:“叫爸爸。” 他微微侧头闻了闻冰淇淋:“嗯, 好香啊,里面还加了你喜欢的草莓粒。” “……”洛眠忍无可忍, 想吃却吃不到的滋味真是让人心痒痒。 但是再馋他也不可能管儿子——哦不, 管他的造物喊爸爸,那像什么话! “再不吃可就要化了哦。” “化了就不好吃了。” “再做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不能总吃冰的。” 简直反了天了! 洛眠盯着宴灼满脸不怀好意的笑,干脆调动异能, 控制手里的小勺缓缓飘到儿童餐盒边。 悄无声息地歪了一勺。 宴灼瞥见悬空的小勺,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见那勺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飘回到洛眠嘴边,喂孩子似的将冰淇淋小心翼翼喂进他嘴里。 洛眠终于尝到草莓冰淇淋的滋味,香得他眼神一亮,视线却始终没离开宴灼的蓝眸。 “唔。”他细细品味着口中余香,“好吃。” 宴灼:“……” 一口当然不足以解馋,洛眠没吃满足,便又控制着勺子飘回餐盒,挖了满满一大勺送进嘴里,美滋滋地品尝。 “这个草莓粒口感真的很不错,和冰淇淋很搭。”他冲宴灼笑了笑,夸赞道,“把爸爸的口味研究得这么透彻,真是有心了。” “…………” 宴灼听着他七岁时的童声,看着他笑成弯月的棕眸,等那只小勺再飘到跟前时,一把抓到了手里。 “唔,现在口感刚刚好。”洛眠不疾不徐道,“化了确实就不好吃了,也浪费掉你的一片心意了,是不是?” “……”宴灼无奈地笑了一声,实在拿他没办法,便将儿童餐盒和小勺一起放回到他的小餐桌上,“斗不过你,吃吧。” 等本体变回原形,有的是机会让他叫回来。 “真乖。”洛眠也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拿起小勺痛痛快快地吃了起来,边吃还不忘抱住餐盒护着食。 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吃冰淇淋,还是这么好吃的冰淇淋,不由得越吃越快,颊边沾了点粉粉的奶油都没察觉。 “太凉了,慢点吃。”宴灼摸了摸他后脑勺的软发,拿纸巾帮人擦拭掉,“都是你的。” 洛眠任由他动作,吃到最后一口时忽然停了下来。 垂眸盯着快被自己吃空的餐盒,余光扫了眼一直站在身旁的另一个自己,心里莫名漫上一丝难以名状的滋味来。 这是他做的,他却不能吃。 回想以前,无论是二十岁生日那天的生日餐,还是之后每一顿合他口味的饭菜,宴灼都毫无怨言地守在他身边,陪着他吃。 见他吃得开心,对方好像比自己还要开心。 洛眠缓缓放下小勺,任由最后一点冰淇淋在餐盒里逐渐融化成淡粉色的奶昔。 要是以后有一天,能和另一个自己一起分享美食就好了。 “怎么不吃了?”宴灼看到餐盒里化成汁的冰淇淋,轻轻弹了下他的脑袋,“心思都挂脸上了,在想什么呢?” 洛眠收回手,靠到床头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粽子,抬头看他:“我明天能出院么?” “再观察两天吧。”宴灼帮他调高床褥的温度,把儿童餐盒拿走,顺带收起小餐桌。 随后坐到床边,“你昨天出事后,中心城正在对所有机器人和电子设备进行风险排查,安装黑物质防护网,以防再被某些人操控,后天才能彻底完工。” 洛眠略作思考:“那个黑物质真的能隔绝住兰德尔的异能么?” “之前是可以的,这次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宴灼微顿,“明天我会去趟边缘星,叫人带着菲诺一起过去检查一下。你在病房好好休息,不用太操心。” “嗯。”洛眠浅浅应了声,又问,“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以绝后患。” 宴灼没多解释,只道:“等你伤好了的。” 原来是这个原因。 洛眠没再说什么,抬眸看向被墨绿色军服包裹的年长自己,只见人腰线挺拔利落,是常年束着军装才养出的风骨。 虽然同他说话时语气还算温和,可周身却散发着一股自内而外的冷硬与压迫感,像是被经年的烽烟与权谋浸透,沉甸甸的挥之不去。 反观不久前,宴灼还只是一个连人权都没有的家用机器人。 而这中间的过程与细节,发生过什么,他却一无所知。 第107章 洛眠目光在那枚金灿灿的上将勋章上停留半晌,缓慢收回视线,犹豫两秒,小声问:“这些年一路走到这个位置,你累么?” 话题转得太快,宴灼愣了下,侧过头瞧向床头的小孩。 沉默片刻,抬手在人鼻尖上轻轻一刮:“最近这么关心我?” 洛眠没躲开,只盯着被褥上一处空茫的点,微抿唇角:“我虽然一直关注政事,但其实从不想亲自入局,之前被洛天衡当成棋子也实在是没办法。还记得以前在研究院,我都不爱掺和那些拉帮结派的站队,只想专心做实验,所以……”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我不信你会喜欢。” 宴灼见他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笑说:“不喜欢,又不代表不擅长。” 洛眠默认了这句话,抬眼对上对方那双深邃的蓝眸:“那,你走到今天,大权在握,是为了找洛天衡报仇么?” “不。”宴灼顿了两秒,回答得干脆,“是为了你。” 见洛眠微怔,宴灼想捏起他的下巴,告诉他这七年自己做的一切,枪林弹雨中厮杀也好,权柄纷争周旋也罢,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光明正大地将他拥入怀中。 即便他一开始不接受、不同意,也可以利用滔天权势把人永远禁锢在身边,外人谁都别想再动一丝歪念。 可洛眠现在还是小孩的样子,宴灼并没伸出手,只和他保持着当前恰当的距离,压低嗓音重复了一遍:“洛眠,我是为了你。” 洛眠望着他严肃的神情,以及那冷冽中暗藏着的某种不甘的眼神,好像一瞬间明白过来了什么。 他想起不久前在德尔塔星港的那次窥视,洛天衡让宴灼在脆弱的花和坚硬的枪中进行抉择。 当时宴灼给出的答案就是——为的从来都是守住我自己。 时间仿佛并没过去多久,那句话仍能清晰徘徊在耳边。 洛眠同人对视了许久,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洛眠。”宴灼缓声叫他名字打破了沉默,收回视线叠起双腿,“知不知道你再这么关心下去,很危险?” 洛眠这才回过神:“……什么?” “没什么。”宴灼盯着地面扬唇一笑,“变回去后小心些。” ※ 洛眠在儿童vip病房呆了吃完就睡、睡醒就吃的闲散两天。 因为之前在商场遭遇机器人攻击那件事并未对外宣扬,所以期间只有林澄昕和洛琛过来探望过。 林澄昕看到变成奶团子的小儿子,喜欢得不得了,抱在怀里又捏又揉,把他当真小孩一样坐在床头讲故事,还找专业量体师过来给他定制了不少漂亮小衣服,说过些天去游乐园给他拍照。 洛眠看得出来,他妈妈也在努力弥补当年和洛天衡吵架时那句脱口而出的气话。 送来的那些童装虽然样式夸张,但他也都一一收下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穿几件,今天一早宴灼便带着他出院了。 刚进家门,洛眠抬腕看了眼时间,径直走进衣帽间。 半晌推门出来的时候,已然是一身正装、衬衣扣子系到最上颗的俊秀青年,冷棕色的杏仁眸中覆着层淡淡的疏离,让他周身散发出一种温和却又清冷的气场。 见宴灼一直戳在衣帽间门口等他,洛眠垂眸检查了下手提包里的文件,淡声道:“我今天回研究院上班,晚上部门聚餐不知道几点回来,你忙你的,不用等我。” 宴灼沉声:“要做新实验了?” “嗯,陆院长安排的,审批书昨天刚批下来。”洛眠见人没说话,又解释了句,“是许教授他们医学中心开展的再生——” 话还没说完,宴灼忽然迈过一条腿,欺身把他抵到墙边,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又和许维霖一组?” “对……”洛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听他这样问,心里竟然闪过一丝心虚,眼睛瞥向一旁没敢同他对视。 不过很快他便清醒过来,回过头没好气地将人推远了些:“不是,这是个很重要的实验,你别一听到许维霖就应激行不行?他是我朋友,况且我跟他在一组只是为了工作,不会有其他的唔……” 他一口气还没倒过来,未竟的话尽数被宴灼吞进唇齿间。 宴灼一只手牢牢捏住他的下巴,落下个颇为强势的吻,像是忍耐了太久终于得偿所愿。 但是顾及到洛眠等会儿还要去上班,亲得太过火不好,他并没吻得太用力,也没吻太久,唇|舌短暂相触便把人松开。 “解释什么?”宴灼抬手帮他擦了擦唇角,满脸餍足的笑容,“我就是问问。” “你……”虽说相较以前只是个简单的亲吻,洛眠却还是脸颊一热,身体仿佛早已记住了对方的触碰,即便清淡了几天,再一碰还是会一点就着。 宴灼毕竟是另一个自己,他觉得这样不好,又有点生气自己的身体太敏感,便一把将人推开,头也不回地跑到玄关:“……别闹了,我走了。” 宴灼没跟过去,只是在身后叫了他一声:“洛眠。” 见人闷声换鞋,半句不吭,两只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宴灼唇边扬起个弧度,缓缓道:“以后每天早晨,都奖励我一个早安吻,好不好?” - 作者有话说: 宴灼:不好也得好 洛眠:……我还是变小吧 咳,别看某人这几章挺正常,后面小眠稍微主动些,宴灼就兴奋到发疯,把人整宿整宿折腾到睡着[狗头]当然,小眠心脏治好前他还是会很小心的,一边开着医疗监护一边……生怕自己的本体有一点不舒服() 写着写着我又开心了,哈哈 第76章 锻炼 洛眠回研究院上班的第一天, 人工智能研究中心的领导和同事们为他在部门内举办了一场小型欢迎仪式,庆祝他回归。 看着这些眼熟的面孔,虽然从自己的时间轴来看并没和他们分开多久, 洛眠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欢迎仪式结束,洛眠跟着一名同事熟悉研究中心的新设备和近几年的重要实验项目。 临近中午约了许维霖和几个同事吃饭。 几人刚在餐厅坐下不久, 宴灼就像知道洛眠正在干什么一样, 给他打来了视频电话。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身边同事调侃他俩腻歪得不行了, 洛眠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想回家再聊, 偏偏宴灼总是突然想起什么, 迟迟不肯挂断。 就这样,时间一转眼便到了下午。 “这里是咱们的实验室, ”许维霖带着洛眠来到地下实验基地,通过重重消杀后踏进金属大门,“这边,是我们为你准备的独立办公室。” 许维霖打开办公室的灯:“里面也放了几台常用的实验仪器, 你那边儿工作忙完随时都可以过来。” “谢谢许教授。”洛眠跟着他在屋里转了一圈, 随后来到实验大厅的资料库。 “你可以先看看这些文件, ”许维霖打开电脑光屏, 帮洛眠完成了一系列认证操作,“我们的再生实验基本就卡在了生物机械结合体, 以及再生后的皮肤存活时效性这里……” 许维霖带着洛眠从头到尾详细捋清了实验细节, 又来到几间实验室,让洛眠亲手操作了几台陌生的新设备,很快便都熟悉了。 洛眠翻阅着前几次的实验报告,思索片刻, 问:“所以实验对象一直都是陆院长,这次也是她么?” 许维霖:“毕竟再生实验也是要进行细胞提取术的,虽然不是什么大手术,但陆院不想让别的同事遭罪,再就是她那只手……她很希望实验能够成功。” “不过陆院长好像要去阿尔法星出差,据说挺久的,所以这次不一定是她,中心主任说再议,不行就我上。” “这样啊。”洛眠盯着电脑光屏思考着什么,侧过头问,“如果陆院长有事的话,我可以么?” 许维霖看着他愣了几秒,忙又移开目光,看向面前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屏幕:“你心脏能行么?” 他顿了顿:“这实验虽说是再生皮肤,但是除了皮肤细胞外,为了稳定性,还需要提取一些其他组织细胞,提取术和当年的意识移植差不多,而且我不确定几轮才能成功,可能要进行多次提取,你那年都——” “我没事的。”洛眠道,“我那年之所以反应那么严重,和机械排异反应也有一定关系,并非都是心脏问题,不过现在排异反应基本好了。” 洛眠和许维霖大概讲了讲帝国的经历和异能的事,又和他分析并假设了几个实验可能会成功的点后,许维霖才稍稍松了口气。 “没想到那场实验会让你经历这么危险的事。”许维霖后怕地感叹,“不过好在你回来了,身体也比以前好得多,况且,宴司令也可以光明正大地保护你。” 他看了眼洛眠清秀的侧脸,迟疑了下:“我看中午你们聊得很开心,所以……应该已经谈开了吧?” “差不多吧。”洛眠眼睫微垂,“他也有他的难处。” 第108章 空气安静片刻,许维霖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结束这个话题:“害,不管怎样,身为你从小到大的老朋友,我希望洛眠——希望你们幸福。” 他冲洛眠释然一笑:“算下来我都比你大十七岁了,虽然人类永生不久的将来就会实现,年龄根本算不上什么,但是如果哪天你们大办婚礼,可不要忘了叫我,我还想申请坐主桌呢。” “……”洛眠听到婚礼这个词,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那个,我刚才说的谈开,指的是当年那件事,不是结——” “婚”字还没出口,他脸颊莫名窜出一股热气,又有些尴尬:“反正,就……许教授自然是我最好的朋友,怎么可能会忘了你。” “好啦,我开玩笑的。”许维霖笑着拍了拍他肩膀,顺手将电脑光屏关闭。 而后指了指另一边:“走,我带你去咱们的新手术室看看,里面更新了很多新型医疗设备,陆院还招来一位机器人医生,也是咱们的实验成员,你猜是谁?” “机器人同事?”洛眠在脑子里过了遍刚刚浏览的实验成员名单,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只疑惑地跟着许维霖起身。 两人在更衣室各自换完手术服,又穿过一道道消杀系统,才走进最里侧的手术室。 门打开,看清那位仿生机器人的脸后,洛眠惊讶道:“莱昂教授?” “好久不见,洛小天才。”机器人莱昂朝他摆手,“我是莱昂的分身,雪莱医生,以后请多指教。” ※ 这一天过得很快,洛眠和许维霖、雪莱一起敲定了后续的实验细节,傍晚的部门聚餐便准时开场了。 餐厅包厢里笑声不断,众人终于盼到洛眠回来的这天,几番让他发表回归感言,还喝了几杯低度数果酒。 散场时连窗外晚风都带上了丝大难不死回归到平静生活的惬意。 洛眠拎着同事们送的手办礼刚踏出餐厅大门,就见一辆黑色老式豪车横在距离最近的泊车位。 几个同事瞥见车牌上那串专属于军队高层的特殊标识,还没等车窗降下看清车内人影,便纷纷打趣: “哎呀,我们还说顺路送你一程,你家那位倒先过来接了。” “这也太准时了,等你等半天了吧?” “那还用说,肯定是怕洛组长被我们拐跑了,来查岗。” “……”洛眠想起那张通缉令,真是百口莫辩。 车窗落下一半,后座里侧的宴灼抬眸,目光径直投向洛眠:“上车。” 身着制式军服的司机走下车,替洛眠拉开车门。 洛眠和同事们挥手道别后,弯腰坐进车内,车门随即被轻缓合上。 “喝酒了?”宴灼嗓音微沉,侧眸观察本体,帮人理了下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 “嗯。”温热的指尖挨到耳垂,洛眠本能地颤了下,没敢朝对方看去,“一点果酒,没什么度数。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不用等我么?” “我不放心。”宴灼欣赏着洛眠逐渐泛粉的耳垂,唇边扬起丝满足的笑,但是瞧着他眉宇间隐约浮现出的愁容,笑容转瞬又收了回去,“怎么有点不开心?白天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有点累了。”洛眠向后靠在车座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中心城夜景,“领导和同事们很热情,我们玩得很开心,是我的问题,长时间社交完需要回家独处充电……今晚我得好好睡一觉。” 宴灼心中一暖,碍于前面有司机和副官才没伸手揉人一把,只低声道:“我陪你。” 洛眠回头瞪了他一眼:“我说的是独处,我自己睡。” 宴灼笑意更深:“我陪着难道不是?” “……那么多房间你随便挑,别跟我挤着,”洛眠有点无语,继续望向窗外,“不跟你聊了,我闭会眼睛,到了喊我。” 不多时,两人便回到了家,一起走进衣帽间。 宴灼换好家居服后,看着一身青春运动装的洛眠从自己身边走过,眉头微挑:“穿运动服,要做什么?” “锻炼。”洛眠丢下两个字,径直走向别墅二楼,推开了一间自从搬进来后就鲜少使用的房间。 林澄昕当时把这里打造成健身房,面积很大,但并没多少健身器材,只有几台跑步机、椭圆仪、普拉提器械床和小重量的哑铃之类的,主要是顾及洛眠以前的心脏状况,不敢让他进行太剧烈的运动。 虽说不经常用,但因家里的清洁机器日日打扫,所以健身器材常年都一尘不染。 洛眠走上跑步机,调试完速度便开始慢跑。 宴灼一路跟着他站到旁边,没打断,但眼球内置光屏上的医疗监测从没关掉过,就连两人分开的时间里也一直关注着,生怕本体有任何不舒服。 他目光落在洛眠修长白皙的小腿上,随着慢跑的动作,薄肌线条很是漂亮,看得他喉结微动,连忙摁灭想要抓握上去的冲|动:“怎么忽然想起锻炼了?你不是累了么?” 洛眠本想拿借口搪塞过去,但想了想,还是问了句:“你还记得莱昂教授么?” “当然,给咱们植入免疫芯片的那位医生。”宴灼收回视线看向本体的侧脸,“他怎么了?” 洛眠有些喘,稍微调慢了些速度:“莱昂教授定制了一台和他一模一样的仿生机器人,给他进行了意识细胞移植术,分身叫雪莱,是我们实验组的医生。” “唔。”宴灼沉思着,这些年意识移植术已被纳入联邦法案,有人和他们一样,选择移植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躯体,也有人定制了贴合自己喜好的全新躯壳,所以申请的人并不少。 只是他常年军务缠身,并未留意那份名单,“这和你突然锻炼有什么关系?” “就……”说到这个,洛眠眼前浮现出雪莱那张洋洋得意的脸,蓦地脸颊一热。 他在脑子里斟酌了好久,才道,“莱昂教授之前不是和男友结婚了嘛,可自从分身被造出来后,他就没再和他老婆睡过觉……唔,是他分身跟我们说的,每次莱昂进卧室,雪莱就像拎小鸡子一样把他拎出去锁到门外,不让进……” “…………”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满屋只剩跑步机匀速运转的响声。 洛眠素来是个不爱打听别人家事也不喜欢八卦的人,第一次和人说这个,他有点心虚。 宴灼没回应,他心里更虚了,还有那么一丝丝尴尬。 “……你怎么不说话了?”洛眠边跑边喘,想侧过头看看对方此刻的表情,却又觉得窘迫。 他正兀自纠结,耳边忽地传来一阵低沉沉的笑声,那笑意像是憋了许久终于没忍住,转瞬笑出了声,在空旷的健身房里荡开。 “你笑什么?”洛眠被宴灼这么一笑,脸上瞬间热气蒸腾,没好气地转过头,“不许笑了!” 宴灼笑了半天,抬手干脆利落地关掉跑步机旋钮,胳膊一伸,直接把还站在传送带上的人捞进怀里:“像这样吗?” “你——”洛眠锻炼被打断,简直气得不行,攥住他的衣服挣了挣,“我还没跑完呢!放我下去!” “怎么,你还担心我跟你抢老婆?”宴灼笑够劲儿了才觉着这事儿不对,笑容逐渐病态诡异,“你这辈子没这机会了,你就是我老婆。” 洛眠震惊:“你说什么呢!” 宴灼不顾怀里的人反抗,轻而易举将其牢牢箍在一只臂弯里,迈着两条大长腿走出健身房来到浴室,给人迅速擦了个澡。 “累了就好好放松,别跑了,我带你去个地方。”擦完之后,宴灼用浴巾把人裹住,带到别墅三楼另一间不常用的房间。 门被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花香扑面而来,洛眠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边挣脱边道:“你干什么?我就是怕你总是这样把我拎来拎去所以才要锻炼的!跟有没有老婆没关系!你快放我下去!” “不放。”宴灼打开灯,将人小心却不容抗拒地放倒在一张软床上,手指一勾抽下家居服的系带,三下五除二捆住洛眠两只手。 随后拿起一旁早就准备好的花香特调精油,手腕微倾,几滴清润的精油便滴落在洛眠皎白的小腿上。 宴灼抓住他微颤的脚腕,俯身轻笑:“你现在的状态,做个spa才是最好的放松。” - 作者有话说: 感觉水仙喊名字是最爽的[菜狗]这里喊老婆只是开玩笑哈(虽然宴灼确实想这么喊,所有称呼他都喜欢,咳咳,心里都快乐开花了 下章只是做spa不干别的,求放过,蟹蟹== 第77章 按摩 洛眠趴在理疗床上, 两只手腕因为被宴灼用丝绒系带绑着,想要撑起身就很费力。 他好不容易弓起了点腰,后腰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了回去。 “别乱动, 小心扯着伤口。”宴灼一手按着他,另一手同时握住他两只腕子, 轻轻拉到床头, 抽掉系带重新系了个结扣绑到固定位置。 第109章 欣赏着本体只能缩缩指尖却无力挣扎的样子,宴灼唇角微扬, 故意叫他小名:“趴舒服了, 眠眠, spa有助于放松身心, 一会儿咱们好睡个好觉。” “……别这么叫我,你肉不肉麻?”洛眠被他喊出一身鸡皮疙瘩, 浑身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况且你这样捆着我,我还怎么放松!” 宴灼直起身,覆在人后腰的手向下一滑, 勾住运动裤勒带。 他像是没听到对方刚才说了什么, 温声重复:“眠眠。” “……”洛眠实在没看懂他这是要玩哪出, 刚想再试着挣脱两下, 身下猝不及防一凉。 下意识侧过头,就看见自己的运动裤“唰”地一下飞落到一旁的沙发上。 “…………” “宴灼!”洛眠又羞又气, 两手被束缚着, 想借助下身力量爬起来。 结果膝盖还没弯,脚腕便被握在了温热的手掌中,他本能地颤了下,紧接着就感到一股能渗透皮肤的热感自下而上缓慢传来, 伴随着精油被涂抹开的粘腻声。 “别紧张,放松点。”宴灼边继续手里的动作边道,“我将按照蓝星古典手法为你进行精油推拿,你看这个力度可以吗?” “……”原本不老实的洛眠忽然趴住不动了,咬住嘴唇盯向地毯上某一点。 该说不说,宴灼的手法确实很不错,才推几下偏偏紧绷的肌肉便逐渐放松下来,舒服得只想瘫在理疗床上……不过这样怪也不好意思的,身体当场就出卖了自己的嘴。 见洛眠没说话,宴灼瞧着他微微泛粉的耳垂和后颈,蓝眸浮现出一抹诡异且满足的笑:“累了就闭上眼睛休息,你后背有伤,我们今天只按腿。” “……”洛眠还是有些局促,微睁着眼感受他的力度,没敢出声。 主要他以前从没像这样光|溜|溜地让人推拿过,他也不是那种在别人面前很放得开的人……哦,在自己面前似乎也不太能放得特别开,好像他一直活得都很拘谨。 他家之所以有这间理疗房,是曾经装修时林澄昕考虑到他需要进行心脏神经舒缓治疗,特意找人精心设计的,但洛眠基本从没用过。 少有的一两次,也是让小型治疗机器人来操作,他从小就不喜欢被别人直接用手碰,洁癖只是一方面,他就是觉得和陌生人那样很怪,心里那一步就过不去。 但是宴灼就…… 说起来不久前他还不知道真相的时候,也和宴灼这副机械身体拥抱过,甚至对方还多次帮过自己,还说他们曾接过两次吻,但他完全没印象。 只是如今想来,他虽然心里还有些罪恶,但那时却并不排斥,真要找出个原因的话,大概是因为宴灼是他亲手造出来的,独属于自己。 至于现在……自从知道宴灼就是另一个自己后,他感觉有些东西发生了些变化。 具体哪里变了他也说不清,只是每次和另一个自己肌肤相触、拥抱甚至接吻的时候,他体内都会窜出一股近乎于天然的、本能的、仿佛自出生起就已经存在着的悸动,电流流窜全身的触感更为强烈,有时强烈到头皮发麻。 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好奇怪…… 洛眠任由自己的思绪飘散,不知不觉身上所有紧绷感彻底消散,他开始昏昏欲睡,就连被捆着手腕都不觉着难受了。 这间理疗房位于别墅三层的角落,面积不大,没有窗户,一旦安静下来很多动静都会被放大,变得格外明显。 特调精油混合着玫瑰果、迷迭香、茉莉、薰衣草和几种叫不上名字的花香,香气浓郁却不失高雅。 柔滑的精油随着掌心抚过,混着逐渐升高的体温,散发出一种隐秘却又勾|人的特殊香气,很快在封闭的空间里蔓延开来。 洛眠嗅到这气息,膝盖窝某个穴位又酸又胀,他眼睫垂了垂,喉间无意识发出一声轻哼。 “哈啊……” 听见这道好似不是自己发出的怪声后,洛眠忙睁开眼睛,紧紧抿住唇角,脸颊耳根忽地烧了起来。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应该是他听错了吧?这这这、这也太…… 宴灼喉结滚动好几下,手下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 察觉出本体的局促,轻声安抚:“没关系,你睡你的,结束后我抱你回卧室,明早叫你起床,放心,不会迟到的。” “嗯……”洛眠终于还是抵不过对方绝妙的推拿手法,干脆妥协了。 他嗓音闷在柔软的铺巾里,含糊着问:“你用的什么精油啊?我怎么忽然这么困……刚才跑步那会儿还好好的……” “你就是太累了。”宴灼撇开精油不谈,一本正经地回道,“况且晚上聚餐还喝了果酒,就算度数不高,但果酒后劲儿大,喝完也会犯困的。” “唔,这样……”洛眠重新闭上眼,但还是轻咬着嘴唇生怕发出刚才那种奇怪的声音。 身体却在两只热意满满的掌心里渐渐松弛下来,柔软得像要融化掉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洛眠浑浑噩噩的,像浅浅睡了一觉,又似始终醒着。 睫羽轻颤着抬了抬,入眼的仍是这间理疗室,只是灯光被调得柔和了许多。 空气间的花香愈来愈浓,他脚趾下意识蜷缩了下,两条腿连带着腰都轻盈了不少。 可又莫名觉着哪里不太对劲,精油不应该是油质的吗?怎么这会儿听上去质地稀稀的……身上也有种说不上来的陌生感觉,让他焦躁得实在趴不太住了。 宴灼见他并住腿动了动身子,刚好滑到梨状肌的手掌不轻不重捏了一把:“醒了?” “唔……”洛眠一抖,一开口嘴里都是满满的花香,感觉都快被精油浸|透了。 他嗓音有些发软:“我……我想去厕所。” “很急吗?”宴灼收回手,缓缓站直身体,垂眸俯视着理疗铺巾上那一片湿|痕,“我扶你下床?” 他这样说着,只给人解开了手腕的系带,却并没伸手去扶。 被按了快俩小时的皮肤突然没了触碰,洛眠心底莫名空出一块,窜出一阵虚浮的慌意,他以前从没有过,难受得他简直竟荒唐地想让宴灼快点贴上来,压|在身上。 这恐怖的念头刚一冒出,洛眠骤然回过神,精神清醒大半,在心里骂了自己好几声,真是变|态又造孽! “屋里好热啊……”洛眠的确很热,脸颊耳朵脖子烧得不行,烧得更旺的还有……嗯,他该睡了,“我要回卧室。” 然而他刚从理疗床上跪坐起来,就瞥见了铺巾上那片可怕的痕迹,还有自己身上、腿面……十分凌乱。 “…………”洛眠连忙重新灾回进理疗床,两手抓住床头,一动不敢动。 就让他睡死在这儿吧! 太丢人了! “怎么了?”宴灼拽了拽他胳膊,结果他抓得更紧了,“不是要回卧室么?我抱你。” “不回了……”洛眠不好意思回头看他,声音嗫嚅道,“你不是想睡卧室么?你先去吧,我好累,不想动了……今晚就睡这屋了。” 宴灼哪里看不出洛眠的心思,刚刚他其实并没对人怎样,完全按照智脑里教授的手法给人进行古法spa,谁能想到本体竟然那么敏,按到睡着的时候都能…… “我不需要睡觉,”宴灼唇边笑意更深,“今晚就在这里陪着你。” “……”洛眠越来越热,头也有些晕晕的,不知道对方发没发现自己的异样,但愿没发现。 但此刻他只想快点找出个借口把对方支出去,思思索一番后,他侧过头看向宴灼,小声道:“你能不能帮我把书房的电脑芯片拿来?我想查点文件……” 宴灼将他每一丝神情都看进眼里,喉结滚动,沉眸深深对上他泛着水光的棕瞳:“不去卫生间了?” “你先去拿……”洛眠有点急了,说不上来的位置被那双蓝眸一盯,瞬间焦躁得不行,他忙又闭上了眼。 谁知这一闭眼,宴灼的吻便铺天盖地落了下来,炙热得让他喘不过气。 后颈被滚热的掌心扣住,力道沉而温,硬生生让他的脖子跟着后仰,唇齿被迫张开,似要将他吞噬,任由这个吻愈深欲烈。 也正是这么一闹,洛眠不受控制地抖了好一阵。 他慌乱地睁开眼睫,不经意扫见对方家居服上染上自己的东西,才意识到这下是真瞒不住了…… “洛眠,”原以为会吻很久,宴灼却忽然放开他,和他额头抵着额头,凌乱的呼吸交缠,“跟我还装?” “……”洛眠现在是一句话都不想说,瞧见对方脸上那抹餍足的笑,他把脸使劲埋进理疗床的趴枕孔里,“不许说话……” 余烬尚未平息,他浑身连指尖都在哆嗦,带得理疗床的铺巾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可这次也不知怎的,那股难受劲儿竟始终都没过去,陌生得让他有些茫然害怕,不知所措地紧张起来。 宴灼抚顺他栗棕色的头发,沉声安慰:“其实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希望,你在我面前时,可以坦诚一些……那样你会过得轻松点。” 第110章 见对方半天没回答自己,仍紧紧绷着身子,宴灼犹豫两秒,站起身:“你先缓缓,我去书房给你拿电脑芯片。” 不料他刚转过身,连步子都没迈出去,衣角便被洛眠抓在了手心里。 “我……我自己缓不过来。”洛眠嗓音微颤,“我不知道怎么办……你,你帮帮我吧。” - 作者有话说: 这章确实什么都没做![求求你了] 第78章 触感 洛眠昨晚晕过去两次。 他觉得被人实时掌握着医疗数据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要是宴灼不清楚他的身体状况,看他晕了肯定就不敢再闹了,总该收敛些…… 可宴灼偏偏监测得事无巨细, 每分每秒每一个差值都不落下,看他每次释放后指标反而更加平稳, 甚至弄|得更凶了。 第二次从晕厥中醒来时, 洛眠发现自己侧躺在理疗床上,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宴灼仍站在床边, 家居服上全是自己的痕迹。 他就那么沉默不语地看着哆嗦得不成样子的洛眠, 眼神玩味又深情, 蓝眸深处藏着某种病态诡异的满足感, 以及几分竭力克制时的极度不满足。 “嘴唇都咬破了,哭都不敢大声哭……” “还难受吗?” 宴灼薄唇轻启, 唇边一抹笑容显得他清淡又禁欲,手里的动作却格外放肆。 见洛眠醒了,他缓缓抽回原本那只,紧接着带上另一只尽数染上本体滚烫的体温。 洛眠倒抽一口冷气, 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被人全权控制的人偶, 那人自从摸清楚令他战栗的开关在哪儿后, 便开始得寸进尺地双重摩挲。 “呜, 呜……”就连他抽噎着蜷起身子,样子可怜得像是在求饶, 那两只骨节分明的指也不见一丝要放过他的意思。 失去神智的最后一刻, 他听见宴灼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传来:“才两个就哭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啊……” 下一瞬,温热的触感落在耳侧,是一个极尽温柔的吻, 带着轻哄的安抚:“眠眠,别怕……先适应一下,等你完完全全接纳我的那天,我们再做正式的……” 几句话在耳边回荡片刻,洛眠疲惫地闭上眼,彻底昏睡了过去。 半夜再次醒来时,他整个人被宴灼牢牢圈在怀里,身躯相贴地躺在卧室的软床上。 几缕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宴灼线条饱满的手臂肌肉上。 或许是三番五次释放后累过劲儿了,也或许那个怀抱太过温暖,洛眠竟没有丝毫反抗的念头,侧脸贴着对方胸膛,又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 直到早晨起来,他才意识到事情有多不对劲。 不管是那瓶浓郁香型的精油,还是spa手法,还是后来宴灼帮他的奇怪方式。 都!很!不!对!劲! “……”洛眠掀开被子坐起身,发现宴灼已经不在卧室了。 他脑袋还有些昏沉,缓慢挪动身体蹭下床,朝内置卫生间走过去的每一步两条腿都在发软打颤,腰骶尾椎骨附近也酸酸的,是以前从没有过的感觉。 看到镜子里自己那双水光未散的棕眸,眼尾仍残存着几抹霞红,嘴唇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咬破了……一副暧昧又破碎的样子。 昨晚一幕幕倏地在眼前晃过,洛眠连忙移开目光低下头,打开水龙头刷牙洗脸,没敢再多看自己一眼。 在他一直以来的认知里,宴灼像以前那样帮自己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最亲密的行为了,从没想过他们俩有一天也会像其他伴侣那样。 虽然没做什么实质性的,可昨天…… 想到那种自尾骶直冲天灵盖、再渗透般蔓延全身的强烈酥麻感,洛眠腿一软,忙用手撑住盥洗台。 那感觉好像仍在体内没有散尽,他不敢多想,只在心里感叹了句人怎么会有这种能支配神智的可怕感官。 真是被另一个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醒了?” 低沉熟悉的嗓音打断思绪,洛眠内心一慌。 宴灼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卫生间门边,蓝眸上下打量着正在刷牙的洛眠,满脸笑意如沐春风:“昨晚睡得好么?我给你做了早餐,今天别去食堂吃了。” 见对方没搭理自己,睡裤随着两条腿一颤一颤的,他忍不住扬唇一笑,上前一步扶住洛眠的胳膊,“是哪里难受么?需不需要休息一天?” “……没事。”洛眠被他热手一碰,刚刚那种可怕的感觉蓦地又蹿了出来。 他连忙漱口,迅速洗了把脸,边擦脸边往客厅走:“……还有实验,我不能休息。” 宴灼一路护着他来到餐厅,带人坐到餐桌前吃早餐,又端来一杯刚热好的牛奶:“后天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暂时没有……”洛眠接过杯子,无意中碰到对方的食指中指,手猛地一抖,险些把盛满牛奶的杯子打翻。 “……” 好在宴灼接住了,稳稳放到他面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有一句没一句跟他闲聊:“那我回头问问洛琛,看看他们周末有没有时间,咱们一块聚聚。” “宴灼。”洛眠咽下一口香喷喷的火腿三明治,又喝了口牛奶,身上那股怪异的感觉这才渐渐被压下去。 他没敢同人对视,只盯着手边的餐盘,低声道:“……你昨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过分?”宴灼顿了顿,唇角的笑容始终没有收回去,“如果我不那样帮你,你憋着会很难受的。” “……”洛眠脸上忽地冒出一阵热气,又开始气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理智控制,“你往精油里放了什么?” 宴灼如实回答:“那是林澄昕从西格玛星带过来的特调精油,寻常护肤保养用的,开瓶前我都没动过,你不会怀疑我往里面加了催|情|药吧?” “那……”洛眠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靠在椅背上,没好气道,“你要是没加,那就是你手法有问题。” “我好冤枉啊。”宴灼抬手在他气鼓鼓的脸蛋上捏了一把,“我是跟着智脑的指引帮你按的,很经典的绿色手法,要不你看看昨晚的spa录像?” “……变态!”洛眠被他一碰,脸更热了,不用照镜子也能知道红成了什么样,“你确定后面也是绿色?” 他转头望向另一侧:“你就是想说,我太敏感了呗?” “敏感怎么了,又不是缺点。”宴灼摸了摸他的脑袋,“况且我喜欢你这样,说明你对我有感觉。” “……”洛眠拍开他的手站起身,“宴灼,我说过我需要时间,你真是一点都不听,你是不是觉得那样玩我你很开心?” 宴灼平静道:“我只想让你舒服。” “你……”洛眠还想说什么,可一想到昨晚最开始是自己拉着对方请求帮助的,临到嘴边的重话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抿了抿被自己咬破的唇:“……算了,这件事赖我,但是你以后也不许再犯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衣帽间走。 “洛眠。” 却被身后温沉的嗓音叫住。 宴灼走到他身侧,语气添了几分认真:“你喜欢我么?” 洛眠被这个问题问得心跳加剧,下意识蜷起手心,但他也不知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反应,身体好像本能地很紧张。 平复片刻,他没给出回答,径直走向衣帽间:“……我去上班了。” 宴灼望着他清瘦的背影,观察到医疗监测系统上本体止不住波动的心率,唇边逐渐浮现出一抹满足的笑。 ※ 两天时间,新一轮实验的启动阶段圆满结束,下周起洛眠便要接受细胞提取术。 期间他请莱昂,哦不,应该是雪莱医生帮他把耳后的免疫芯片取出。 雪莱仍共享着莱昂之前的记忆,加之七年时间联邦医疗技术飞速发展,芯片植入和取出术都属于小操作,格外简单,洛眠全程十分钟基本没遭罪。 至于免疫芯片存放的特殊异能,他喝下菲诺带来的两瓶提升能量的药水,才勉强能操控。 那异能说不上来的神奇,洛眠集中意念调动,用在一只因患心脏病奄奄一息的实验兔身上,转瞬就见那兔子活蹦乱跳起来,许维霖、雪莱和其他实验组成员见了都称呼惊奇,以为换了只兔子。 洛眠内心一喜,但想到菲诺警告过他的那些话,要是自身能量太弱,操作不当可能会遭反噬,便暂时没敢给自己用,只救活了只兔子。 况且为了以后能造福更多人,他打算将这种超自然能力与联邦科技相结合,研究出一些更便捷、更精准的方法出来,而不是每次都需要他亲自出面。 看来还得再仔细读读菲诺给的那本书,好好提升自身能量才行。 就这样,转眼到了周末。 宴灼周六一整天都在边缘星执行任务,洛眠便宅在家里把那本古籍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字字熟记于心。 林澄昕下周要回西格玛星打理集团事务,宴灼想着趁此再聚聚,便约上一家人来到蓝星星光游乐园。 第111章 自从那晚做完spa,洛眠回家后始终都和宴灼保持着一定的社交距离,但凡挨得稍微近一些浑身都本能地绷紧一根弦,对方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他更是不敢多看。 偏偏宴灼还总是给他递东西,一会儿端来杯果汁,一会儿递来袋零食的……就像故意要在他眼前晃悠一样。 洛眠倒不是反感那天的事,他还是觉得羞|耻和罪恶,要是不控制着点儿很可能就会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暴露无遗,那样未免也太丢人了…… 当然,宴灼看得出他心里纠结,这几天便都依着洛眠,没再做什么过火的事。 出门前,洛眠把林澄昕给他买的童装全部叠好装到袋子里,眼睛瞥向一旁递给宴灼:“帮我带上这些,到游乐园后再看看穿哪件。” 宴灼接过袋子看了看:“又要变成小孩躲我?” “是咱妈想让我穿的……”洛眠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忙又收回目光,“谁要躲你了?” “唔,小骗子。”宴灼扬唇笑笑,转身去玄关换鞋,“也不知道躲我躲了多少次了。” “……”洛眠盯着他的背影,心里忽地窜出一股气,气自己怎会如此心乱如麻,做不到对方半分从容淡定。 明明是另一个自己先动的歪心思,他这个自始至终从未表态的人反倒先乱了阵脚。 真是反了天了! “宴灼。”洛眠压着股火儿走到身边,唇边久违挂上一丝温和的笑,“我发现你最近很放肆。” “嗯?是吗?”宴灼换好鞋站起身,抬手在人脑袋上胡乱揉了下,“是不是有人胆子太小了,才这么以为?” “你说谁胆子小?”洛眠最讨厌别人说他胆小,拽住宴灼的风衣领子,一把将人按坐回椅上,上前一步靠近,冷冷质问,“还有,谁才是小骗子?” “……”重新坐下来的宴灼抬眸看着洛眠修长白皙的脖颈,喉结微动,他很喜欢两人现在的距离。 然而面部表情却控制得恰到好处,只对上本体冷棕色的杏眸,笑说:“是啊,谁才是小骗子呢?小怂包。” “你……你闭嘴!”洛眠气头儿涌上来,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突然间他也不知从哪来的莽撞劲儿,捧起宴灼的脸俯身啃了上去,用力咬住对方的仿生薄唇,终于让人闭了嘴。 - 作者有话说: 回想当初,宴灼第一次啃的时候也是因为生气,哈哈哈 第79章 许愿 宴灼本想逗逗洛眠, 没想到竟把对方惹急了,炙热的吻落下来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震惊得忘记闭眼。 洛眠这一吻很生涩, 载着满满的发泄情绪,毫无技术可言。 他捧着宴灼的脸亲得笨拙又蛮横, 本想咬住对方的舌, 结果没能找到,只在仿生嘴唇上啃了几啃, 好似带着某种报复的意味, 咬得越来越用力。 不知过去多久, 直到后腰被一只温热的手不轻不重捏了下, 洛眠一吃痛,这才把人放开。 这是他第一次亲别人, 紧张得呼吸还有些凌乱,刚捂着腰站直身子,却又被拦腰按回,重心不稳地跌坐在宴灼的腿上。 洛眠两手撑住他的肩, 平复着气息, 没好气道:“……你捏我干什么!” “吻技太差了。”宴灼伸出指尖触碰他微张的唇瓣, 唇边扬着一丝满足的笑, “我要是人类,都被你咬出血了。” “……”洛眠不服气地拍开他的手, 试图从他身上挣脱, “放我起来!你吻技好,是因为你有智能体,这叫作弊……况且,我刚才又不是在亲你。” “耍赖, 都咬嘴了还不是在亲?”宴灼眼底笑意渐深,目光灼灼地欣赏本体泛粉的脸颊,一手按着他的腰,另一手扣住他的后颈。 嗓音微沉:“时间还来得及,要不我现在教教你?” 满带热意的气息拍打在脸上,卷着过分熟悉的香气,洛眠呼吸微滞,体内蓦然流窜出一股诡异的电流,让他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下意识偏过头:“……教什么教,都说了不是在亲。” “那,”宴灼捏住他后颈让人同自己对视,“我也不亲,让我咬两下,行不行?” “……”眼瞧着宴灼的脸越贴越近,洛眠忍无可忍,调动异能,又把自己变成了七八岁小孩的样子。 他伸直两条胳膊在瞬间宽大的衣服里晃了晃,找到自己的手,气鼓鼓地撑着宴灼的腿跳回到地面上。 见本体变小了,宴灼便也拿他没办法,收回视线整理了下自己的衬衣领口。 随后从手提袋取出一套蓝灰猫猫头童装,递给洛眠:“不闹了,林董说他们已经在路上了,你穿好了咱们也出发。” 洛眠接过衣服,动作麻利地套在身上,脸上挂着一抹胜利后的满足笑容。 穿好猫猫头儿童套装,宴灼把他抱到玄关椅上,拿来两只小袜子,还搭配了一双配套的运动鞋。 洛眠见他一脸认真地给自己穿鞋,唇角微微扬起,伸手揪了揪他的头发:“鉴于你最近表现不佳,从今天开始,你要听我的。” “嗯,”宴灼答应得干脆,边给人整理裤腿边问,“比如呢?” 洛眠打量着自己那张二十七岁时的成熟面孔,笑说:“比如,你晚上在哪个房间休息,能不能和我睡一张床,我们什么时候能亲什么时候不能亲,以及怎么亲,这些都是我说了算。” “……”宴灼手里动作一顿,实在没忍住沉沉笑了两声,帮人穿好鞋后便掐着对方腋窝让他站起来,“虽然我不想跟小孩子谈论这种话题,但是洛眠——” 他顿了顿,领着洛眠的手往门外走:“你说的这些,一般只有伴侣之间才会讨论吧?” “…………”洛眠被问得一愣,想甩开对方的手,却又被紧紧握住。 宴灼满意地补充:“看来你很认可我们的关系。” ……这可真是不知不觉把自己玩进去了。 ※ 一天时间过得很快。 这次一家人在游乐园虽然没玩那些过山车之类的刺激项目,但是对于洛眠这个从小到大没进过游乐园大门的人来说,坐坐旋转木马都已经很开心了。 期间林澄昕用智能跟随相机为洛眠拍摄了很多照片,还给他换了几套不同的小衣服,简直喜欢得不行。 一家人还在标志性建筑前合影留念。 游乐园的欢闹声裹着清甜的棉花糖味飘在空气中。 洛眠从旋转滑梯上滑下来,林澄昕一把将他接到怀里,掐住腋窝举着转了两圈:“我们小眠怎么这么可爱!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但是转得好晕啊。”洛眠笑了笑,脚落地后接过她递来的草莓棉花糖,“以后有机会多聚聚。” “当然啦,不过。”林澄昕轻轻弹了下小儿子的脑门,“妈妈有句话想和你说。” 洛眠似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咬着棉花糖的动作微顿:“不会是以前的事吧,都过去了。” “那不行,说真的,这些年我总觉得欠你句道歉。”林澄昕领着洛眠的手,带着他一起坐上腾空飞椅。 语气平静道:“三十多年前,林氏集团遭遇了一场大危机,出于各种原因,以及我拗不过家里安排,和洛天衡协议结婚才将将稳住局面。” “起初我没打算和他要孩子,但是……”林澄昕微顿,特意略过了这段,“反正后来就有了你和你哥。” “小眠,妈妈知道,当年我和他争你哥抚养权吵翻的那次,我们的话你都听见了,说你是病秧子什么的……我一直特别后悔,没控制好自己的脾气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来,你当时还那么小,肯定很伤心吧?” 洛眠垂眸望着悬空的地面,只静静听着,却没应声。 “对不起,小眠。”林澄昕继续道,“我那是就是想气他,让他一无所有,我本意是想带着你和你哥一起离开蓝星的,谁知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见她情绪有些波动,一直沉默的洛眠这才开口:“没关系的,妈,我都理解,早就不怪您了,谁对我好与坏,我心里都清楚的。况且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不用再想了,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 “嗯……”林澄昕抹掉差点儿流出的眼泪,伸手捋了捋“小”洛眠的脑袋,“能得到你的原谅,妈妈真是太开心了。” “不过说实话,”氛围到这儿,洛眠也忍不住说了句心里话,“以前有段时间,我其实挺恨自己为什么偏偏作为那个人的孩子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虽然现在我依旧讨厌他,恨他,但是总归想通了,而且也释怀了。” 林澄昕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 洛眠唇角微弯,回头瞥了眼身后飞椅上,正和洛琛聊天的宴灼,隔着几米远的距离朝他轻轻挑了下眉。 还没等宴灼回应,他便先行回过头:“大概就是命运的安排。” 林澄昕被他说得一头雾水,但又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么高深,倒显得我迟钝了。” 第112章 她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感叹了句:“我猜,晚上有惊喜。” 很快,夜幕降临。 几人乘坐热气球看烟花秀表演。 放在平时热气球向来一席难求,但说起来这家游乐园的智能娱乐项目有很多都来自林澄昕集团的投资,她便提前托人包下了整场。 至于烟花秀的环节…… 洛眠和宴灼坐在一个热气球里,为了更好欣赏烟花,洛眠变回了原貌。 他靠在扶手边,微微仰着头,几缕初春的风拂过栗棕色的头发,一旁的宴灼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抬手帮他拢了拢围巾。 不多时,夜空骤然炸开漫天烟火,金红交织的星火在夜色中凝出清晰的几个大字——“我爱我,我与我永恒”。 洛眠冷棕色的眼瞳倏然睁大,未等字迹淡去,天幕间又瞬间映出两道人影,正是此刻同望天空的他们。 苍穹仿佛变幻成一面明镜,将这一瞬永久定格。 那两张熟悉的面孔在天际亮了许久,将整片夜色都烘得温热起来。 “这是……”洛眠下意识握紧热气球上的扶手,半晌才收回视线,瞧向身旁的宴灼,睫羽微颤,“你安排的?” “嗯。”宴灼冲他淡淡一笑,帮他捋了捋鬓边碎发,“喜欢么?” 洛眠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心里却暖洋洋的,也回馈了一个大差不差的笑容。 “不用有压力,我只是想让你看个开心。”烟花秀继续,宴灼边带着人欣赏边道,“另外,还想借此机会和你一起许愿,据说这里很灵验。” 洛眠回过头望向金光灿灿的天空,棕瞳隐约浮现一抹笑意:“你还信这个?” “当然。”宴灼笑说,“不如你试试看,也许真就实现了呢。” “唔。”洛眠望着夜幕中次第炸开的烟花,眸光微凝思忖片刻,两只手掌心合十抵住下巴。 轻声许愿:“那,希望我的实验顺利成功,希望……我能创造出更多让世界更美好的作品。” 宴灼看着他被漫天烟花染上一层金边侧脸,喉结微动:“一定会实现的。” “该你了。”洛眠侧过头撞上他过分温柔的蓝眸,脸颊莫名发烫,连忙移开视线装作欣赏烟花,“这么漂亮的景色,不能就我一个人许愿啊,你也许一个。” 烟花在天际接连炸开,簌簌的声响混着低沉的轰鸣,在耳畔边响了好一阵。 “我已经许过了。”宴灼才薄唇轻启,声线沉稳地应道,“就刚刚天上那几个字。” 洛眠微怔,就听他接着说:“希望,我爱我。希望……我与我永恒。” - 作者有话说: 好想就卡在这里(不是) 妈妈和哥哥的家庭线就交代在这了,另外还有两个大情节就差不多啦,主要是我真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已疯! 第80章 再生 两个星期很快过去, 蓝星春暖花开。 洛眠这次的实验进行得非常顺利。 期间在药师菲诺的指点下,他操控异能越来越熟练,自身能量也跟着提高了很多。 那稀有异能在得当的操作下被他均匀分割成数份, 并成功结合了生物与机械体,新研制的再生皮肤存活率和稳定性很高, 甚至可以像人类一样正常新陈代谢。 实验就差最后一步便可以宣布成功了。 因为从始至终提取的都是洛眠自己的细胞, 所以为了进行最终的验证,经过实验组和院里的讨论后, 特意邀请联邦上将来到研究院。 当然对于上将本人来说, 虽然是邀请, 但研究院是他重获新生的地方, 早就想回来看看了。 地下实验基地。 洛眠操作智能仪器,将新制作的再生皮肤小心翼翼覆盖在宴灼左手上。 不多时, 再生皮肤和宴灼的机械骨骼组织完美结合,无论看上去还是摸上去,都和洛眠本身的皮肤没有任何差别,除了大上一圈外, 好似就是他自己的手。 宴灼将左手举到眼前, 怔怔地欣赏了好久, 手心看完看手背, 手背看完又用仿生右手抚摸左手的新皮肤。 那是洛眠、也就是他自己的皮肤。 他就这样静静欣赏着,目光始终没离开左手, 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洛眠站在一旁观察他的表情, 只见那素来冷冽的蓝眸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欣喜的、激动的,还有几分恍惚与不可置信。 抛开上将身份,此刻的宴灼莫名像个终于寻回心爱之物的孩子。 洛眠将他藏不住的神情全部收进眼底, 睫羽微微颤动了下,心里蓦然翻涌出一股暖意,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具体他也形容不上来,只觉得原来自己可以这么认可自己,连一块皮肤都能捧在手心里珍视得不行,甚至还很佩服的样子。 “哎呀,比仿生皮肤白了两个色号呢。”一旁,许维霖开口打破了实验室的安静,“洛组长,你看需要调整吗?” 虽然再生皮肤的实验许维霖是组长,但鉴于以前的习惯,自从洛眠这次回研究院后大家还都称呼他组长,毕竟所有人都相信他以后还会带组做很多很多场实验。 洛眠收回思绪,恰巧迎上宴灼突然抬眸望过来的目光,两人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默然片刻,他两颊隐隐泛红:“看你吧,你想调整么?” “不用,这样很好。”宴灼低头继续看自己的左手,把右手放在一旁对比了下。 随后,抬手把洛眠的手拉到手里,唇边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我很喜欢。” 洛眠垂下眼睫,看着和另一个自己牵在一起的手,肌肤相触的感觉让他熟悉又温暖。 想到那是用自己的细胞制造出来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皮肤,洛眠隐约又感到一股电流自宴灼触碰的地方流窜到全身。 “嗯,你喜欢就好。”洛眠难得没抽回手,任由宴灼用新皮肤摩挲,“感觉怎么样?” 宴灼稍用力握住他:“感觉又和自己一样了,又做回自己了。” “咳……咳咳!” 另一边,雪莱医生瞧着被他俩手牵手的暧昧举动,实在没忍住咳嗽了两声,“我可真佩服你们,竟然能喜欢上自己。” 洛眠听到他的话,脸颊一烫,连忙将手从宴灼的手中抽了回来,“那个……” 许维霖看向雪莱:“不能谁都跟您一样看自己有仇吧?” “确实有仇。”雪莱扯了扯嘴角,“我从这副身体里醒来就看原本的自己不顺眼了,他就想拿我当个能成就一番事业的工具。” “虽然我当初决定要给自己做机器人的时候确实是这么想的,这样我能够医术科研两不耽误,但是根本没想到老婆的问题啊!” “……真不懂你们这些已婚人士。”许维霖叹了口气,“只能说人和人的差距可真大。” “正常。”宴灼把洛眠收回去的手又拉回手中,轻柔地揉|捏,“有人喜欢自己就有人讨厌自己,也有人对自己无感,况且每个人的取向不同,我们是伴侣,当然互相喜欢。” 许维霖:“……” 雪莱听完表示十分震惊,抬手推了推不存在的镜框:“佩服。” “……”洛眠被宴灼摸出一身鸡皮疙瘩,总感觉他刚才那番话是故意说给谁听的。 为了防止话题再次跑偏,他抓住宴灼的手,转移话题道:“关于实验,我打算先观察一段时间再生皮肤的稳定性,如果一切没问题,就再做几次提取术,把你从头到脚的皮肤全装上。” “再做几次提取术?”宴灼捏着他的手一顿,“需要用到很多细胞么?” 洛眠顿了顿,淡声道:“还好。” “当然很多。”许维霖如实纠正,“皮肤可是人体最大的器官,用到的原生细胞怎么可能会少?我只是从医生的角度分析,不管实验对象是谁,在做提取术前都要进行严格的身体评估。” “许教授不用担心,我会配合评估的。”洛眠垂眸,瞥见宴灼蓝眸里浮现出一丝担忧,冲他扬唇一笑,“我现在不同于以前了,做提取术没什么反应的,放心。” “对了,说到再生和永久性。”雪莱忽然想起了什么,“上周开会时,洛组长好像提过新的实验计划?” “嗯。”洛眠还没详细规划好,所以也没和他们过多解释,只简单提了个思路,“既然皮肤细胞能实现永生,那么举一反三,其他的应该也并非难事。” 几人恍悟,都不禁露出佩服且满含期待的目光。 宴灼思考着什么,刚刚眉间那缕担忧逐渐消散,重新挂上一脸满足的笑容。 他握着洛眠的手放到自己颊边,侧脸微倾,那样子就好像枕着对方的手,喉结微动:“实验成功的话,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洛眠唇角微抽,没好气地捏了下他的脸:“……回家再闹。” “啊,对了。”宴灼突然想到什么,从椅子上站起身,低头看着洛眠的棕眸认真地问,“可以先换嘴唇吗?” 第113章 洛眠有种不祥的预感:“……为什么先换嘴唇?” “就,”宴灼唇边扬起个弧度,伸出指尖轻触他红润的唇瓣,“因为最实用。” “……”洛眠想不出有什么实用的,脑子里却又蓦然闪过无数个不可描述的画面。 他脸上莫名冒出一股热气,连忙拿开宴灼的手,撇过头望向别处:“……我可没觉得。” ※ 实验很顺利,大概又过去一周左右的时间,研究组成员将再生皮肤进行了详尽的数据分析,最终宣布初次实验取得成功。 而在洛眠接受完最后一次细胞提取术后,终于给宴灼全身上下装好了所有的皮肤。 当然这个过程洛眠并没受什么罪,因为期间他研究出了一种全新的技术,仅需提取最少量细胞,便能培育出足够量的再生细胞,就算以后哪里出现问题更换也很方便。 倒是有一点,宴灼的仿生皮肤也是洛眠之前的研究成果,陪伴七年多了,宴灼不舍得换掉,更不想看到洛眠新给他装的再生皮肤受到半点磕碰。 两人讨论过后,最终决定将再生皮肤植在最里侧,外层的仿生皮肤保留不动,这样一来,宴灼出任务时仿生皮肤还能起到保护作用,而他想和本体亲近时,只需让仿生皮肤自动收合就好。 不过自从大功告成后,洛眠很怕看到肤色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宴灼,这几乎成了一个危险的信号。 但凡这人从深肤色变成浅肤色时,他不是被深吻就是被扔到床上折腾。 虽然一直没进行到最后,但自从上回spa那次起,宴灼就好像摸透了洛眠的脆弱点,每次都用右手新换上的再生肌肤肆无忌惮触碰。 洛眠被他搞去好几次,神志快被吞噬的时候几乎无法自控,只能浑身蜷缩成一团,哆哆嗦嗦地流眼泪,嘴里还不忘骂上几句。 每当那时,宴灼看着他满脸泪珠,心里甚至更兴奋了。 “真是大逆不道!”这晚结束,洛眠抓着床单撑起身,声音还有些发颤,“我帮你换皮肤,你……你就这么报答我是吧!” 宴灼把人搂进怀里,感受着对方余烬尚未消散的微微颤抖,和自己肌肤相贴的美好触感让他还想使劲折腾一番,但还是忍住了。 只轻轻理了理洛眠的头发:“我根本喜欢不够,好想吃了你。” 洛眠被他两只臂膀牢牢箍着,身体贴着身体,想到此时两人一模一样、完全出自于他自己的皮肤,诡异的感觉蓦然放大。 更诡异的,是他觉得好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下,脸颊忽地烧了起来,没好气道:“得了吧你,早知道你比以前恶劣这么多,我就不给你换新皮肤了……真是的,恩将仇报。” “嗯嗯,不气了不气了。”宴灼在他额头上落下个吻,捏了捏他还染着泪珠的泛红脸蛋,“你就说,对我满不满意吧?” “……”洛眠总觉着他们现在的姿势有些危险,想跑却又被拉住手腕拽了回去,又被狠狠硌了一下,“……不满意。” “这样啊。”宴灼把人搂得更紧了些,深深吻住他修长的脖颈,吸嗅着那抹属于自己的气息,仿佛要和人融为一体。 “那……”半晌才抬起眼眸,又在锁骨上那枚淡粉色的蝴蝶胎记上落下一吻,“等我回来,我们做到最后,好不好?” “变不变态?我不做。”洛眠推了他一把,忽然反应到哪里不对,“不是,你要去哪儿?” “我明天去趟边缘星。”宴灼语气沉稳,掌心轻抚着洛眠的蝴蝶骨,蓝眸微暗,“有些事,该做个了结了。” 第81章 噩梦 洛眠后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些天他总跟宴灼提议两人先分房睡, 慢慢熟悉熟悉以后再考虑睡一张床。 宴灼每次都笑脸盈盈地附和几句,结果只用几根手指就把他折腾得不剩多少力气。 最终洛眠只能晕晕乎乎地被他圈在怀里陷入深睡,先前的提议因此不了了之。 事后, 洛眠总在反思自己的态度不够坚决,应该在宴灼吻过来时就把人推开, 这样就不会再有更亲密的行为了。 可每当他回顾细节, 竟惊愕地发现,他好像做不到……他本能地不想推开宴灼, 尤其是在给对方换完自己的皮肤后, 他竟然有点沉迷于和另一个自己触碰。 洛眠:“……” 大概之前骂宴灼变态的时候, 也算变相骂自己了。 不过有一点毋庸置疑的好处就是, 他这些日子的睡眠质量是真好,每天起来整个人都很清爽, 精神头足足。 这天清晨,洛眠意识到自己快要醒了,他能感受到阳光照在脸颊时的温度。 可他偏偏在临醒前做了个梦。 又是那个镜子人。 曾经他对镜子人避之不及,而这次洛眠站到镜子前, 静静同他对视, 发现他也没什么吓人的, 只是看上去眉头不展, 似乎有心事。 “你不是已经出来了么?”洛眠知道自己在做梦,故意迎合着梦境淡声道, “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镜子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眉间愁容并未舒展:“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洛眠笑了笑,刚想说他小孩子气,却突然见那镜子模糊了一瞬,镜子人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也险些消失。 他也不知为何, 这画面令他心中一阵惊慌。 “永远。”镜子人低声重复了句,目光始终落在洛眠的脸上。 沉默两秒,镜子人唇角露出个温和的笑容。 紧接着还没等洛眠开口,竖在两人中间的镜子便猝不及防地裂开了。 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随着镜子的裂纹烟消云散,洛眠心脏猛地一空,喉咙也像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 他一遍遍地喊着对方名字,却死活听不见自己发出半点声音,只剩铺天盖地的窒息和恐惧将他笼罩。 直到感受到两条结实有力的臂膀紧紧箍着自己,宴灼好像晃了晃他,洛眠才陡然从梦魇中惊坐而起,意识彻底回归清醒。 “怎么了?我在呢。”宴灼把他搂在怀里好生安抚,“做什么噩梦了?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我叫你了?”洛眠莫名觉得刚才那个梦不太吉利,不太想和他说,只摇了摇头,“我还以为我醒了……” 待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后,他靠在宴灼怀里缓了缓:“我还是第一次在早晨做梦,就是……一睁眼都不太记得了。” “没事。”宴灼侧过脸轻吻着他的额头,“一个梦而已,不记得也没关系。” 他抬手抚顺着洛眠因呼吸起伏的后背:“心脏没有不舒服吧?” 洛眠摇摇头,低头看了眼时间,正好闹钟响了,才推开宴灼慢慢走下床。 “我去给你热早餐。”宴灼摸了摸他的头,转身走出卧室。 洛眠盯着光洁的地面发了会儿呆,一大早的好心情莫名被那个梦打搅了。 本以为吃完早餐能好点儿,可直到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上班,他整个人都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今天怎么这么没精神?”宴灼给他递去一瓶鲜榨果蔬汁,让他带去研究院随时补充优质维生素。 见洛眠一直垂着脑袋不吭声,他笑了下,试探问:“不会梦到我死了吧?” “瞎说什么呢!”洛眠心脏猛地一揪,刚接到手里的果蔬汁没拿住,险些掉落地上,他却毫无察觉。 只抬起头愤愤地瞪向宴灼:“谁准你说这种话了!” “……”宴灼只觉得自己开了句玩笑,没想到洛眠却认真起来,看上去还有些担惊受怕的样子,两只手都不受控制地发起抖了。 显然,那个梦肯定和他有关,八成还和他刚才说的那个不吉利的字有关。 迟疑片刻,宴灼收回笑容,把接住的果蔬汁瓶子直接塞进洛眠的手提包,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别生气,我错了,乌鸦嘴呸呸呸。” 他握住洛眠微微蜷起的手:“别怕,梦都是假的,你看我参战这么多年不也还好好的,不会有事的。” “也不知谁眼睛受伤了……”洛眠小声嘀咕了句,也觉着自己刚刚反应有点大,轻叹了口气,“以后不许再说那个字。” “嗯,不说了。”宴灼没忍住又把他揽进怀里抱了抱,“最近这么关心我?看把我们担心的。” “这不是关不关心的问题……”洛眠嗅着宴灼身上的熟悉香气,也不知是昨晚两人的行为太过亲密,还是那场噩梦的缘故,心脏蓦然漏跳一拍。 他抬手抓住宴灼的手臂:“我没事,去上班了。” 宴灼松开他,沉眸看着对方因自己的触碰逐渐泛红的脸颊,喉结微动:“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洛眠被他炙热的眼神看得一愣,微垂眼睫:“……什么话?” 宴灼笑说:“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很像正经的伴侣吗?除了那件事还没做到最后……其实,你也可以对我说一说伴侣之间常说的那些话,我很爱听。” 第114章 “……”洛眠愣了愣,脸颊烧得发烫,“我还没想明白呢,况且……你想听我说什么?” 宴灼站在原地看他半晌,没打算再逼他,语气带上了丝失落:“算了,我提醒了就没意思了,还是那句话,我会等你的——快去上班吧。” 洛眠拿他没办法,到玄关换好鞋后便要出门。 手触到智能门锁面板时,眼前莫名又浮现出那个满是裂痕最终消失的脸,心里惊慌的感觉顿时又涌了出来。 迟疑几秒,他回头问宴灼:“那个……你今天去边缘星,是要执行什么任务?” “涅克罗斯外交大使代理新皇到访边缘星,有个关于稀有异能的会议,以及,处决兰德尔。”宴灼如实告诉他。 见他眉头一蹙,又补充了句:“不是我亲自动手,放心。” “哦,这样。”洛眠转头推开门,脚刚迈出半步突然想到什么,忙又退了回来。 他从手提包里迅速翻出一支药剂,打开针头,拉过宴灼的手臂。 “这是什么?”宴灼疑惑。 洛眠没有犹豫,直接将药剂注射进他的皮肤:“是我带组新研发的一种强效剂,用来加强人类细胞和机械体紧密结合。” 宴灼任由他操作:“为什么忽然给我打这个?” “就……”洛眠顿了顿,心脏一阵一阵地乱跳,随口应付道,“没什么,实验需要,怕你的新皮肤不稳定。” 宴灼似是看出他心有顾虑却不想言说,便也没再追问,只轻声一笑:“那,等洛小天才研究出对人类有利的特效药时,我有没有荣幸亲手帮你治疗心脏?” 洛眠将药剂注射完,略作沉默:“确实快了,但是,这件事等你处理完军务回来再议。” “真的?太好了!”宴灼激动道,抬手捏了捏洛眠微烫的脸颊,“我就知道你会做到,你放心,我会好好珍惜你送我的皮肤,谢谢眠眠。” “……别这么叫我。”洛眠忍着一身鸡皮疙瘩把针头收好,放回进手提包,又和人抱了抱才转身离开。 ※ 一天工作很快结束,洛眠的新实验进展很顺利。 只不过因为早晨做了那场梦,他这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的,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同事都以为他是做实验太累了,让他好好休息。 宴灼白天一直在给他发消息,这倒是让他安心了不少。 但洛眠也不知怎的,心头总是无端悬着几分不祥的预感,他又素来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事,但凡宴灼回消息晚了几分钟,心脏就开始不由自主地乱蹦。 洛眠有点受不了自己出现这样的情绪,却又本能地控制不住。 “下班啦,洛组长。” 雪莱医生从更衣室出来,伸手在洛眠眼前晃了晃,挡住了他盯着手机光屏的视线,“你们俩这感情可真好啊,才分开多久,消息都发了一天了。不像我,回家如同打仗。” “……”洛眠嘴角微微一抽,“反正您是赢的那个。” “那也不行啊,家庭氛围太差。”雪莱看了眼表,“不和你说了,晚一分钟我就又被锁门外了,再见啦!洛小天才。” 洛眠同他道别后,正要拎包走人,宴灼正巧这时发来消息。 【y.z:准备处理兰德尔了,明天一早边缘星还有任务,今晚也比较忙,可能回不去了。】 【y.z:冰箱有我提前做好的菜,你热完好好吃,别饿肚子。】 洛眠视线锁在第一条信息上,明明是一句很正常的话,可他心里那份不祥的预感却莫名加重,仿佛有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胸口,让他连呼吸都费力起来。 【y.z:怎么不回消息了?刚刚都是秒回。】 【y.z:我这边显示你心率上来了,在做什么呢?】 思考片刻,洛眠低头打字: 【l.m:给我拍张你的照片,或者我们直接连视频。】 对面明显愣了几秒,才回信: 【y.z:这边有信号监控,视频可能不太方便。】 【y.z:[照片]。】 【y.z:你不觉得我们这样聊很像网恋吗?还说不是伴侣。】 【l.m:……】 洛眠回复完盯着光屏,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想法。 犹豫几秒,他转身推开实验室大门,穿过地下基地走廊,来到那间专属于自己的老实验室。 他走到宴灼的仿生人休眠舱前,在智能操控面板上调试着参数,随后躺了进去。 宴灼从刚刚到现在一直没再发消息,想必兰德尔的处决已经正式开始了。 想到这儿,洛眠喉间那股窒息感越来越重。 待休眠舱阖上,他在密闭的空间里调动异能,根据自己的意识细胞精准定位到宴灼的坐标。 下一刻,他以一种不受任何军方高精设备侦测的意念体,瞬间出现在宴灼身边。 当然他的意念体也不会被在场的任何异能者发现,这是菲诺教给他的一个秘术,没有攻击性,但是可以做到无死角亲临现场。 洛眠摸清意念体的视线,稍微缓了缓神儿,侧头便瞧见宴灼冷肃的侧颜,此刻正眉头紧锁,和泽恩元帅低声交谈着什么。 站在他们另一边的,有两人身着帝国服饰,应该就是那位外交大使和随行人员,再往后就是联邦军队。 众人齐齐面向那道黑物质绝缘墙,气氛凝重而压抑。 洛眠就这样在暗中静静观察着。 直到军方和帝国一同对兰德尔进行完最终的审讯,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任何异常。 然而枪响之际,巨幕般的黑物质绝缘墙竟在刹那间轰然炸裂,空气间翻滚着浓浓烟雾。 大使随从在众目睽睽下被一道冷箭刺穿,顿时化成一滩血水。 兰德尔穿过烟雾,瞬间闪现在宴灼面前,放声笑道:“我说过,我要见洛眠!” 他操控冷箭,直直刺向宴灼。 “宴灼!” 洛眠失声大喊,却没有任何人能够听到。 电光石火间,宴灼反手便要攥住那支冷箭。 “不要碰——” “别碰那把剑!” 然而洛眠喊出口的下一秒,就见宴灼面无表情地将长剑狠狠刺回进兰德尔的胸口。 “你不配。” - 作者有话说: 没事的没事的! 第82章 了结 “哈哈, 哈哈哈哈……” 兰德尔被自己的毒剑刺穿胸膛,登时发出一阵狂笑,就好像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分钟了, 临死前也要挣扎一番。 他抓住毒剑,还想靠近, 却被瞬间围过来的联邦军队用武器压倒在地上。 “快!保护上将!” 泽恩元帅拉住宴灼的胳膊往后退开, 忙关切道:“没事吧?” 宴灼刚刚只是攥了下那把剑,并未受伤, 他沉默地摇头, 而后瞥了眼自己的手心, 外层的仿生皮肤自动修复后已完好无损。 他眸色微沉, 冷声下令:“继续行刑。” 兰德尔被武器固定住后颈,侧过脸贴着地面, 冲宴灼露出个阴森的笑容:“当初……洛眠中了我的剑,昏迷了三天,你觉得……你真的没事吗?” “宴灼——” 谁知就在这时,洛眠竟刹那间凭空出现在宴灼面前, 身影直直挡住兰德尔的视线。 “你怎么来了?”宴灼怔然, 下一秒, 右手便被洛眠用两只冰凉的手紧紧握住。 洛眠调动异能观察他的手心, 呼吸愈发急促。 此刻他已完全顾不上回答,连忙用菲诺之前教他的治愈系异能帮人抽出渗进皮肤乃至体内的剧毒。 不过治愈异能需要消耗不少能量, 加上他刚刚瞬间移动到距离蓝星万分遥远的边缘星来, 浑身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发起抖。 宴灼瞥见他额头泛出的涔涔冷汗,直觉事态不对,眉头微蹙着问:“你怎么了?这是在做什么?” “别说话……”洛眠用力握着他的手,生怕被对方推开, 声音有些发颤,“别动,一会儿就好……” “洛眠……你、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地上的兰德尔挣扎了下。 他望着洛眠的背影,脸上笑容变得狂热:“别费力气了,快到我这边来……他已经废了,你无论如何都救不了他的……” 洛眠心跳一滞,并没转过身分去一个眼神,仍站在原地极力帮宴灼排出最后一丝毒液。 宴灼并未把兰德尔的话当真,连理都没理会。 他看着洛眠紧张的神情,任由对方动作,只稍稍抬眸,冰蓝的视线透过压低的军帽,示意一众军官:“行刑。” 一行军队和帝国大使听令,一同围上前,这次更加谨慎地将兰德尔押进新的黑物质绝缘墙。 行刑按钮按下的一刹,帝国大使同时施加摧毁异能,绝缘墙内登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闪电轰鸣。 兰德尔痛苦地盯着洛眠的背影,嘴里不断大声喊着什么,却没有任何人能够听到。 最终,他的话随着身躯一并化成一缕消散的烟雾。 第115章 世界仿佛安静下来。 洛眠终于将宴灼体内的毒液尽数排除。 能量几乎快要消耗殆尽,他大口大口喘息着,晶莹的汗珠顺着透白的脸颊滑落,嘴唇透出一抹不正常的青白色。 洛眠强忍着眩晕感收回治愈异能,刚想抬头问宴灼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被另一个自己牢牢圈进了怀里。 “我没事的,别担心。”宴灼莫名感觉眼前模糊了一瞬,但他认为这应该是错觉,毕竟自己就算拥有人类的再生皮肤和意识,他也仍是一个机器人。 他嗅着洛眠熟悉的香气,抬手安抚着对方止不住的颤抖,吻着发间一遍遍安慰:“别怕,我没事。” 或许是这个怀抱过于温暖,洛眠实在有些撑不住了,见对方状态确实还好,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下了一些。 他眼睫微垂,昏沉沉地靠在宴灼怀里睡了过去。 ※ 再次醒来的时候,洛眠发现自己正躺在边缘星的军队医院。 病房里除了他自己空无一人,不像从前那样,一睁眼就能见到宴灼坐在床边。 心中那抹残存的不祥预感让他喉间一滞,连忙掀开被子坐起身,跳下床朝门外走。 正要推开门的时候,忽然被一道熟悉高大的身影堵了个正着。 宴灼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门口,身上仍穿着那件墨绿色上将军服,脸上不见一丝多余的表情,像个刚刚苏醒的机器人。 而他蓝眸却紧紧锁定在洛眠冷棕色的杏眸上。 洛眠见人毫发未损,在心里舒了口气:“……你怎么不进来?” 下一秒,宴灼却状态十分反常地开口:“您醒了,主人。” 洛眠被叫得一愣,心底刚落地的巨石再次猛地悬起,他睁大眼睛看着对方:“你……你叫我什么?对我用敬语做什么?” 宴灼没有解释,也没有像前些天那样上前抱住他,而是始终和他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神色忽而带上一丝阴郁:“我沉睡了七年,主人,我很想念您。” 再次听到那个称呼,洛眠感觉浑身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下来。 他怔怔地同面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对视,有那么一瞬间,仿佛产生了某种和自己灵魂分离的错觉。 这不是他,是智能体。 对面,宴灼见他迟迟没再说话,便开口问道:“您身体感觉好些了吗?是否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靠近一步,小心翼翼地抬手:“我,可以碰您吗?” “宴灼……”而就在这短短的一分多钟,洛眠迅速拉住自己的理智,在心里罗列出了无数种不好的猜测,包括最最最坏的那个。 他双手握拳努力让自己平静,嗓音微颤:“不,不……我觉得我应该叫的是,洛眠……对,是洛眠。” “您是想切换到自主意识模式吗?”宴灼的智能体很快听懂他的意思,蓝眸浮现出几丝失落,默默垂下头,“抱歉,恕我现在做不到。” “……什么意思?”洛眠心脏蓦然一慌,脑袋一晕,险些朝前摔倒。 好在被宴灼用手臂稳稳托住肩膀:“主人,您没事吧?需要我帮您做些检查吗?” “洛眠,你……”洛眠声音低微,透着一股扼住喉咙的窒息感,“你能不能出来……” 宴灼扶稳他:“对不起,主人,您的意识细胞好像出现了点问题,他暂时还出不来。” 洛眠站直身体平复了下过速的心跳,微垂眼睫思考着什么,忽然抬手抓住宴灼手臂,调出隐藏按键,仔细看向对方的皮肤。 旋即,宴灼的仿生皮肤收起,露出里面那片属于自己的再生皮肤。 皮肤完好,并未因触碰那支毒剑而出现任何损伤,也就是说……宴灼体内所有属于他自己的细胞,包括意识细胞应该都无碍。 可是为什么…… 洛眠待不下去了,边缘星的科技设备少而落后,他决定赶紧带着宴灼回蓝星实验室检查一下。 在没看到确切答案前,心里那块石头根本不会消失。 于是,洛眠拉住宴灼的手径直往病房外走。 “主人,您要带我去哪?”宴灼在后面乖乖跟着他。 正巧这时,泽恩元帅带着一位许久未曾露面的熟人出现在病房走廊。 两人听到宴灼喊出的那个称呼纷纷一愣。 “发生什么了?”泽恩元帅走上前,看了眼不同于往常、全然没了任何冷肃和压迫颇感的联邦上将,内心也一惊,“宴司令?” 宴灼没应声,只看着泽恩身旁的另一个人,那张熟悉的面孔似是让他突然想起什么,眉头紧紧一蹙。 洛眠急切道:“抱歉,泽恩元帅,我现在必须立刻带宴灼回蓝星!具体情况,我可能晚会儿才能向您汇报。” 见他们迈步要走,那位一直盯着洛眠看的熟人挡住他们的去路,语气有些激动:“小眠,你、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我们很久没见了……” 洛天衡已不似从前那般威风,此刻只穿着一身普通制式军服,没有任何军衔徽章,周身也没了曾经那股谁都看不上的傲慢劲儿。 “小眠……”他伸手想握住洛眠的胳膊,却被后者躲开,“爸很想你。” 听到他这话,洛眠不可置信地嗤笑一声:“这位先生,您以前好像并不认可我们的关系呢,怎么,在边缘星待不住了,想利用我回蓝星?” 洛天衡连忙摇头:“不是这样,你听爸说……” “别再说那个字。”洛眠冷冷打断,他把宴灼护在自己身后,直言道,“当初你朝宴灼——朝另一个我,打出那枚能溶解意识细胞的子弹的时候就该清楚,我们早就断绝父子关系了。”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扔下这句话,洛眠便拉住宴灼的手朝楼梯口走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又想到什么,独自转身站回到洛天衡面前,语气冷淡:“准确来说,是你从我出生起就从没认过我,这一切都是你亲手塑造的,而你现在落魄了,想认了,你哪来的脸?” “小眠,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对你……”见洛眠又要转身离开,洛天衡忙抓住他的胳膊,“小眠你听我说!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我会好好向你道歉。” 泽恩元帅实在看不下去了,拦住洛天衡:“别忘了你答应过我,只是看看。” “洛天衡。”洛眠站在原地没动,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对方,冷声继续: “你以前瞧不上我,但是今天我告诉你,我会尊重另一个自己的所有决定,让你永远留在这颗污染超标的边缘星,这里,就是你的归宿。你差点要了宴灼的命,他这样待你,已是仁至义尽。” 洛眠顿了顿,棕眸微暗:“另外,你也不必再对我抱任何期待,我在涅克罗斯给你打最后那通电话之后,就再也没有把你放进过眼里。” “洛天衡,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请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洛天衡整个人都愣住了,苍白的脸上透出某种懊悔与绝望。 他望着洛眠转身走向那个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仿生机器人身边,忽然不死心地问:“宴灼碰了兰德尔的毒剑,你的意识细胞是不是已经溶解了?要不……我帮你一起想想办法吧,只要、只要你能原谅我!” 洛眠脚步一顿,闭上眼强压下心脏传来的强烈慌闷感,声音发紧:“闭嘴。” “小眠!”洛天衡这辈子从没安慰过人,本想说句好听的,却只哀叹道,“就算、就算他真的不在了,你也不要太伤心啊!毕竟,你们是一个人,有或无,都没有任何区别。” “一直以来……不都是只有你自己么?” 洛眠抬眸,望向宴灼那张和自己相差无几的脸,呼吸微颤,极力压住眼眶中止不住打转的眼泪:“那又怎样?” 他扬唇冷笑:“曾经的我说过,我为的从来都是守住我自己。” - 作者有话说: 不要担心!下章就醒过来了!! 第83章 深吻 蓝星高科技研究院, 地下实验基地。 洛眠一袭实验白衣站在仿生人休眠舱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控制面板上的检测数据。 宴灼的意识细胞竟显示为一串乱码。 显然,这已经超出了仪器所能检测的范围。 洛眠神色茫然, 全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检测报告虽然没给出最坏的那个结果,可屏幕没跳出“正常”二字, 他的心就总是悬在喉间, 那股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也沉沉地压在心头。 “主人,您脸色看上去不好。”宴灼一身浅灰色实验服, 安静地躺在仿生人休眠舱里。 他冰蓝的目光始终落在洛眠毫无血色的脸上, 直到内置医疗系统弹出提示, 智能体才关切地开口:“您现在心律不齐, 心率偏快,是不是有点心慌啊?需不需要我为您注射一些药物?” 洛眠思绪被打断, 这才将视线从控制面板上移开,垂眸望向宴灼。 第116章 看着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他唇瓣微颤,强忍着眼泪摇了摇头:“我没事……我想等他醒来。” “主人……”宴灼的智能体很是担忧, “可是您好像很不舒服, 可以把玻璃舱门打开, 让我握着您的手吗?” 洛眠沉默地看他几秒, 正准备操控面板,实验室的门铃就被人按响。 来者是陆绮玉院长、许维霖和其他几名机密实验的组内成员。 “怎么样?”一行人靠近休眠舱查看, 陆绮玉看到面板上的报告, 安慰说,“先别担心,小洛,宴灼的意识细胞一直都很稳定, 也许是这台休眠舱该升级了,一会儿让许教授用细胞探测仪再检测一下。” “嗯。”洛眠淡淡应了声,两手却又冰又凉,只有握紧拳头才能勉强压住那不受控的颤抖。 他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敢深想,他怕一旦去想那个最坏结果,下一秒就会控制不住地崩溃。 万一、万一宴灼的意识,另一个自己的意识真的就此消失了,那么从前他们相处的一切都将会沦为一场虚幻的泡影。 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那他该怎么办。 洛眠强忍着鼻尖的酸意,掌心传来一阵刺痛,是自己的指尖不由自主嵌进了皮肉里。 “别担心,他会没事的。”一旁的许维霖站到跟前,从小到大,他从没在洛眠那张脸上见过那样的表情,仿佛已经没了温度、没了呼吸。 许维霖见人不语,又试图安慰:“洛组长,你要相信咱们的技术,这么多年,从没有哪台意识细胞移植的机器人出现过意外,身为始祖的宴灼更不可能的,放心。” 洛眠轻轻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不见一丝表情。 旁人都看得出,他只是在极力压制着情绪。 不多时,许维霖联系工作人员推来专业的细胞检测仪,指导着组内成员打开仿生人休眠舱,对里面的机器人进行操作。 宴灼的智能体配合地抬起胳膊,但始终遵循自主意识细胞的原则,没让他们中任何人触碰,主动为自己连接线缆并装上检测芯片。 七年的时间,研究院的高精设备突飞猛进,很多检测已经花不了多长时间。 很快,许维霖将检测报告发送到洛眠的电脑。 看着光屏里“来自洛眠的意识细胞,形态及数量正常,与机械体结合稳定”一行清晰的提示字样,洛眠悬着的心才终于稍微松懈半分。 然而注意到最后那排“状态未知”四个字,洛眠眉头一蹙:“这是什么意思?” 许维霖解释:“之前雪莱医生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受到惊吓后昏迷或睡着了。” “是啊,别太担心。”陆绮玉道,“再等等吧,也许过会儿就醒了。” 洛眠和他们道谢后,一行人离开,实验室又恢复一片安静。 宴灼的智能体控制着身体从仿生人休眠舱里跳出来,脱掉实验服上衣,走到洛眠面前:“主人。” 洛眠瞥了眼他线条饱满、比自己深一个度的胸肌,转眸移开目光,有气无力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您的自主意识,真的很爱您。”智能体拉过他的手,将他拇指贴在自己的蝴蝶胎记上。 胎记在昏暗的实验室发出幽幽蓝光,紧接着,宴灼胸骨上的仿生皮肤朝两侧展开,呈现出那块只有洛眠才有权限调出的方形屏幕。 “恕我僭越,我想请您看看七年前的录像。” 智能体很快检索到相应日期的存档:“这段,是实验成功当晚,帝国间谍闯入实验室,险些将昏迷中的您掳走。是您的自主意识——也就是宴灼,亲手斩杀间谍,把您从对方手里夺回的记录。” 洛眠盯着他胸前的屏幕,冷棕色的杏眸逐渐睁大。 原来实验成功当晚他们就遭遇了这样的危险,宴灼刚苏醒便不顾一切地保护着自己的本体。 “还有这段。”录像播完,智能体见洛眠沉默不语,继续放下一个视频,“这是您那次服下致幻剂意识不清,宴灼找到您,亲自为您治疗。哦,对了……” 智能体控制着宴灼微微扬起唇角:“这是他第一次亲您,技术似乎也不怎么好呢。” “……”洛眠脸一热,就听视频里传来宴灼带着怒气的话语。 “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装的是我的灵魂——我是有多冷血才会想取代你?换作是你,你做得出来吗?” “我忍你很久了,洛眠。” 随后,冲动莽撞却青涩的初吻便落了下来。 原来那时候,另一个自己就动了心思。 而他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还一直认为对方会取代自己……宴灼当时一定又生气又心寒吧。 “还有这段。”智能体按日期顺序逐一播放着视频,“这段,这段,还有这段……您的自主意识,真的很爱您。他就是您自己,但他深深爱着您。” “你别说了……”洛眠嗓音发颤,看完那些视频记录后他闭上眼缓了缓,心里凌乱如麻,喉咙里也像是堵住了什么东西,极力压着一股情绪才不至于发泄出来。 “这些他没告诉您,是不想让您担心。”智能体坚持道,“但我认为您有必要知道,毕竟你们是同一个人,同一个人,心灵相通。” 他略作停顿:“还有近期的一段视频,您要看吗?” 洛眠睁开眼睛,抬眸,伸出指尖主动点开。 “我知道你会生我的气,也不会原谅我,但如果再重来一次,发生的都是同样的事,我也许还是这么做,因为……” “因为我同样也是洛眠、是我自己,是属于你的一部分。” “其实当年我很想告诉你真相,但是因为一些人和事,我如果说出来,意识就会消失……此后陪伴你的就只剩下我们创造的智能体,这副身体,就彻底沦为一具冰冷的机器了……” “你也根本不会知道,这个世界还曾有另一个自己存在过,喜欢着你。” 看到这,洛眠抬手关掉视频,一直强行压抑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再也绷不住,夺眶而出。 滚烫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滑落,他很久没这样哭了,或者说从来没有像这样放肆地大哭过。 “宴灼……不,洛眠……” 他低着头紧紧攥住衣角,颤声唤着自己的名字,像丢了自己最珍视的宝物后茫然无措的小孩,“你能不能醒醒,能不能出来……让我自己看这些有什么意思……” 智能体想收起胸前屏幕,想上前抱住他,却被洛眠躲开了,只温声安慰:“主人,您别伤心。” 洛眠转过身抬起手背抹眼泪,又忍不住哭了好一阵后,忽然想起什么,断断续续抽噎着道:“我只想、只想要我自己……” 他哭得有些缺氧,吸了吸鼻子:“你那天……明明说好的,你、你不能食言……” 宴灼站在他身旁,静静注视片刻,喉结隐约滚动了下,沉声道:“说好的什么?” 洛眠边抹泪边说:“你明明说过的……你都许愿了,还给我放了烟花……你不是希望、希望我……爱你,希望我与我永恒吗……你一直不醒,愿望还怎么实现……” 宴灼想伸手帮他理开鬓边一缕碎发,但想了想还是收回了手,只顺着他满带哭腔的话问:“所以……我醒了,愿望就能实现吗?” 洛眠一向善于控制情绪,鲜少像今天这样崩溃,他心里那股难受劲儿几乎快要卷走理智:“只要你能醒过来,只要……你不会失去记忆,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他捂着有些发慌的心脏:“你明明昨天还说……要亲自帮我治好心脏的,你不能、不能就轻易食言了吧……” 宴灼从没见过自己哭包一样的可怜样子,莫名想笑又想哭。 他忍住体内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认真问道:“那,你喜欢他么?” 洛眠愣了下,隐约察觉出智能体的语气似乎有所不同,半天没喊他主人了。 “……喜欢?”但他仍沉浸在自己的崩溃情绪中,只抽噎着道,“那是我自己,喜欢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情……如果、如果他真的不在了,我也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 “洛眠。”宴灼低声唤他,迈步朝他靠近。 见对方侧过身躲开,一副不想被人看到哭泣的模样,抬手便将人揽进怀里紧紧抱住:“这可是你亲口说的,我就当,你已经接受我了。” “我……”洛眠的话随着喉间一哽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内心猛然一慌,连忙睁大眼睛抬头朝对方看去。 “洛眠,我爱你。” “永远不会食言。” 宴灼话音刚落,下一刻,他抬手扣住洛眠的后颈,落下一个深沉而炙热的吻。 带着自己的本体,一同坠入无法挣脱的沉溺中。 - 作者有话说: 年前最后一章啦! 除夕和初一休息两天,争取初二能更一章。 第117章 在此提前祝所有追更的小天使们马年吉祥! 马啸长风起,财随瑞气来;龙马精神在,岁岁展宏图! 第84章 心意 宴灼这次吻得很深很沉, 牢牢包裹住洛眠的唇,不留一丝缝隙,像是要把自己的本体狠狠揉进骨血, 与之融为一体。 “呜……”洛眠还没从刚刚的哭泣中缓过神儿,仍断断续续地抽噎着, 凌乱的呼吸尽数被宴灼吞入唇齿, 连带着他体内所有气息都被对方贪婪地卷走。 回想宴灼刚才那句表白,那句永远不会食言的承诺, 洛眠在深吻中微睁眼眸, 心跳猛然加速——这是他自己!他醒了! 另一个自己的意识没有消失, 没有失忆, 仍完好无损地陪在身边,正在和自己接吻。 所有不好的预想都没有发生, 一切平安如往常。 心里那块悬起的不祥巨石,终于被这个充满安全感的吻彻底粉碎。 洛眠呼吸颤抖着,抬起双手紧紧环住宴灼的腰,闭上双眼, 跟着对方的动作轻启双唇, 绕动舌尖, 笨拙而努力地回应着另一个自己的吻。 “嗯……”不知过去多久, 洛眠的抽泣渐渐被宴灼的吻安抚平息。 可哭意止住后,却衬得心脏的慌闷感却愈发清晰, 胸口几道神经像被电流反复划过, 带着两条胳膊开始隐隐作痛,手心也莫名酸软无力。 宴灼监测到本体的异常,却并未结束这个吻,反而伸去一只手迅速麻利地解开洛眠实验白衣上的纽扣, 一边越发卖力地亲吻,一边将他的白衣丢到一旁。 而后握住怀里人的后腰往上一拖,让洛眠整个人跨坐在了他结实有力的小臂上,朝实验室内间休息室走去。 “宴灼……唔……”洛眠身上一凉,不知道宴灼脱他实验外衣是要做什么,他想开口说话,却被颇为强势的吻堵了回去。 一股股新鲜的氧气涌入唇齿,洛眠吸着氧,就像被迫吮着另一个自己清甜的气息。 一时竟让他分不清此时此刻究竟是心慌还是悸动。 伴随一阵天旋地转,洛眠感觉自己被放倒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宴灼欺身压来。 这一吻格外缠绵、炙热且漫长,漫长到洛眠被扣住手腕,纤细的针尖刺进血管、注入着治疗心脏的药剂他都没能感觉到,只忍着眩晕感任由对方摆布。 直到洛眠的指标平稳下来,宴灼才终于结束了这个吻。 他稍微抬起头,垂眸看向洛眠泛红的脸颊,只见那红润的唇上染着缕缕雾珠,缓缓融合成晶莹的水丝,随着急促的喘|息朝唇边滑下。 宴灼看得喉结滚动,同那双冷棕色的杏仁眸对视片刻,低头慢条斯理吻去他唇角的水丝。 随后将头埋进洛眠颈窝,亲吻他纤长滚烫的脖颈。 “这次这么配合?”宴灼边吻边道,低沉的嗓音微哑,“心脏还难不难受?” “我……”洛眠被他亲得浑身一颤,某种酥麻的电流绕着脊梁骨来回流窜,他微微侧过头,才发现宴灼正攥着他手腕帮他输注药物。 漫长的接吻结束,方才的记忆也跟着回归,洛眠平复着过快的呼吸,轻声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洛眠。”宴灼薄唇贴着他喉结旁薄薄的皮肤,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齿痕。 听见对方因吃痛轻哼一声,宴灼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嘴:“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的每一个问题,你都要跟我说实话。” “你还没回答我呢,唔……”洛眠身上又一凉,他的实验服上衣竟被扯掉了,“你……你干什么!” 看着两人此刻肤色一模一样、几乎贴在一起的上半身,他体内忽地窜出一股热意,忙又闭上了眼,“……你要听我说什么实话?” 宴灼在他颈间留下几道清晰的吻痕,灼热的吻却没停下,顺着锁骨窝一路向下滑到胸骨,沉沉地吻住那道细长陈旧的手术疤痕。 他沉声问:“你今天是在担心我,对么?” 洛眠紧张地挣脱了两下,却被牢牢固住,只轻轻应了声:“……嗯。” “不要只嗯。”宴灼松开他一只腕子,收回手,指尖慢慢探触到他胸骨旁的一个点,“洛眠,我想听你把话说全。” “宴,啊……”洛眠被他一捏,就像被触到了某个不可言说的开关,下意识蜷起脚趾和双腿。 正巧被宴灼的膝盖趁虚抵了进来,他只得轻颤着小腿盘在对方腰侧。 “我……”洛眠犹豫间又被捏了下,连忙忍着诡异而强烈的感官伸手握住宴灼那只放肆的手腕,“我是在担心你……等等!你、你松手,不要在这儿,一会儿有人进来……” 宴灼一寸不落地吻遍他的手术疤痕,薄唇微抬,好似急切地想要听到对方亲口说出答案。 或者说,想亲耳听对方诉说那些对自己这个子体的在意,语气温沉而执拗:“我意识昏迷期间,你害怕失去我,害怕和我分开,你是在乎我的,对么?” “宴灼,你别这样,唔……”洛眠刚刚被捏的地方忽然被吻住,浑身猛然一僵,“你、你快松开!我说、我说还不行……” 酥麻的热气散开,只留那抹湿意渐渐变凉,洛眠喘了口气:“对,我在乎你……我害怕失去你,害怕和你分开,这几个小时我一直都在想,万一你的意识真的从此消失了,我以后该怎么办……” “宴灼,我后怕,我心里难受。”洛眠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哭了出来,“你能不能别再问了……我不敢再回想这种问题。” 宴灼听着他发颤的嗓音,沉眸注视着那一颗颗滑落的泪珠,俯身轻柔吻去,将所有泪痕尽数卷进唇间。 “那我们说点别的。”他放缓语气,“你想和我在一起吗?作为伴侣,永远在一起。” 洛眠对上他的蓝眸,气息微乱,缓缓抬手触到宴灼的脸颊:“我们不早就是了么?我可不想再签什么离婚协议书了……” “我要听你的真实想法。”宴灼将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如果,我没擅自替你在结婚书上签字,我们现在还没有结婚的话,你会愿意做我、做自己的伴侣么?” 洛眠看着那张和自己相差无几的脸,不由得扬唇笑了下。 他抬起头,蜻蜓点水般主动吻了下宴灼的唇,安慰着说:“怎么……让你亲了这么半天,我还能赖账不成?” 宴灼喉结微动,不肯罢休道:“我想听你认认真真地说一遍,发自内心地回答我。” “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洛眠看他半晌,笑说,“你签的,不就相当于我签的?” 见对方没应声,仍目光灼灼满含期盼地盯着自己,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洛眠只好轻叹一声,笑容微敛:“说起来,我最近确实思考过这个问题……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 他顿了顿,声音渐轻:“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我不想把你,单纯归类到友情、爱情或是亲情里,因为你在我这儿永远是特别的……” “而我只能确定一件事,就是我的生活里不能没有你,所以……也许我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辈子永远都要在一起。” 话音落下,宴灼细细品味着洛眠刚刚的每一句话。 没有一句肉麻的表白和情话,而宴灼却像终于得到了想听的答案,俯身将人紧紧抱住,吻着他耳畔低声道:“……叫我名字。” “我都回答你了,怎么还闹?”洛眠耳边一痒,想躲开,胸骨旁的那个点又被猝不及防捏住。 他不受控地哼唧了两声,连忙开口叫人:“宴……宴灼。” “不对。”宴灼沉声打断,像中了魔一样,手下力道加重几分,“再叫。” “……”洛眠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两条腿紧张地箍着对方的腰,“宴灼……你别在这抽疯了!这里是我的实验室,万一唔……” 宴灼膝盖向前抵了下,幽蓝的目光满带偏执,口吻像是命令,又像是乞求:“洛眠,叫我名字。” 洛眠被抵得呼吸一滞,浑身止不住地打颤,刚要说什么,宴灼又一用力:“叫对了我就放开你,叫不对,我们就把第一次献在这里,怎么样?” 他凑到洛眠耳边,像在说悄悄话:“你的实验室,也是我出生的地方,我觉得把记忆留在这儿很不错。” “…………”洛眠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记忆后,没好气地骂了声,“变态!” 紧接着就被宴灼用膝盖摩挲了下,传来阵阵难忍的热意,他忽然意识到宴灼想听什么,侧过头虚哑着嗓音叫人:“……洛眠。” “大点声。”宴灼没有丝毫放过他的意思,“再叫。” “……”洛眠莫名有点后悔刚才那么配合这人接吻了,此刻只想快点从人身下溜出去,忍着羞|耻提高声调,“洛眠。” “唔。”宴灼眸光沉沉,唇边扬起一抹诡异且满足的笑,俯身在洛眠唇瓣轻啄一口,才意犹未尽地抱着人坐起身,“以后我们独处的时候,你就这样叫我,好不好?” 第118章 “……”洛眠刚要说什么,余光不小心瞥见一旁的镜子,只见自己身上红痕一片,密密麻麻,甚至还有肿起来的地方…… 他瞬间满脸通红,连忙把宴灼推开,站起身迅速套上实验服上衣才堪堪遮住一些,可有些地方还是过于明显。 没想到另一个自己竟然变态到如此程度…… 对面,宴灼注意到他实验服上那两片突兀,喉结滚了好几下。 他压下燥意,起身从休息室柜子里取出一件实验白衣,不紧不慢披在洛眠身上,帮人系好纽扣:“这样能盖住一些。” “……”洛眠扯了扯嘴角,“你还怪好心的。” “走吧。”宴灼拉着他的手准备离开休息室,“我已经和泽恩元帅解释过情况了,咱们现在出去和陆院他们报个平安,然后回家。” 洛眠跟着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宴灼回头看他:“怎么了?” “其实你不用逼我的,宴灼。”洛眠望着脚下的地面,抿了抿唇,“我刚刚对你说的那些话,就算……你今天不逼我,我也会找机会对你说的。” 宴灼微怔,心中蓦然一暖,转过身揉了揉洛眠的发顶:“嗯,但是我有点等不及了。” “但是,”洛眠抬头同他对视,片刻后靠近一步,“你不能每次都这么蛮横霸道不讲理。” “什么?”宴灼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就被洛眠伸手勾住脖子。 “洛眠。”洛眠故意凑到宴灼耳边唤他的本名,随后双手捧住他的脸颊,“以后想接吻、想亲哪里,都得先经过我同意。” 宴灼愣了下,下一秒,就被洛眠轻轻咬住下唇。 “还有——” 洛眠这一吻点到为止,接着又在宴灼锁骨上狠狠啃了一口,似在报复,却又充斥着几分明目张胆的挑衅:“什么时候停,也得我说了算。” “我还想要刚刚那个吻。” “别停。” - 作者有话说: 洛眠:不能只有我有感觉() 宴灼:你今晚肯定躲不过去了 咳咳,这章什么都没发生,下章也不会发生什么哦! 第85章 婚戒 又是一个漫长而炙热的吻。 洛眠被宴灼娴熟的吻技亲得头晕目眩, 两腿发软,却也在认真的回应中逐渐跟上另一个自己的节奏,慢慢掌握到一点接吻的技巧。 只是每次他想探出|舌在对方唇|腔里试探, 舌尖都会被紧紧裹住。 宴灼像是要惩罚一般,收紧双臂把洛眠抱紧, 深深吮|到他微微窒息时方才松开, 之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恢复到缠绵的热吻。 “唔, 嗯……”洛眠在接吻中没占到半点上风, 最后反倒被亲出了怪异又难忍的燥|意, 浑身开始控制不住地隐隐发颤。 他意识有些飘忽, 恐怕再这么亲下去,两人的初次就真要交代在这间实验室了, 那样的话未免也太…… 有那么一瞬间,某个念头登时盘旋在洛眠脑中——此刻正与他接吻的这个人不仅是他自己,更是他亲手创造的、亲自在这间实验室等对方苏醒的作品。 “……”洛眠越想越罪恶,可偏偏心里越罪恶, 身体的感官越发滚烫而清晰。 甚至让他不由自主地抱紧宴灼的脖子, 吻得更用力了些。 宴灼察觉到对方有些发抖, 一边吻着, 一边带人缓缓后退,直到洛眠后背抵上墙壁、能勉强站稳, 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 宴灼搂着人, 温柔安抚:“乖,我刚才就是想听你说实话,才故意说要把第一次献在这儿的,你别当真……这么重要的事, 我不想让你感到一丁点紧张,更不想让你有负罪感。” 他抬手抚摸对方后脑勺:“走,我们回家。” 洛眠微睁眼睫,侧脸靠在他温热的胸膛,感受着那片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皮肤,一双冷棕色的杏眸略显失神,显然还没从刚刚的亲吻中缓过神来。 他平复了下凌乱的呼吸,一开口嗓音还有点哑:“……我还没说停呢。” 宴灼笑着吻了吻他的发间:“等我们回家的,你让我停我都不停,好不好?” “……”洛眠感觉这不是什么好话,想到接吻时自己被卷住|唇|舌不得动弹,转过头愤愤地在宴灼锁骨上啃了一口,“你刚才为什么阻止我?” 宴灼一手隔着实验白衣抱着他的腰,一手把人下巴捏了起来,眼眸微沉同本体对视:“因为……不、许。” 他俯身凑到耳边,在人白里透粉的耳垂上轻咬了一口:“我们是伴侣,但是也要分好角色,卖力的事只能由我来做,你只管躺着享受就好了。” “……”洛眠很震惊自己竟然秒懂了这句话的含义,脸颊耳垂瞬间烧得滚烫,红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只是接吻而已……” “接吻也不行。”宴灼再次强调,像在宣示某些原则问题,“只能我进。” “…………” “闭嘴吧你……”洛眠感觉自己整个人快烧透了,想来曾经他站在这间实验室时,可从不会思考这种不可描述的问题。 虽然他现在已经从心底接纳并认定了两个自己之间的伴侣关系,可这毕竟也算是他的初恋,还是羞得难以自持。 洛眠忙将宴灼推开,抬手整理了下实验服领口,低垂着脑袋没敢看对方:“那个,我们先去和陆院说明一下情况吧,还有……你不需要回军部么?出了这么大的事,泽恩元帅应该也很担心你。” 宴灼帮他捋了捋额前碎发:“我已经给陆院长发过消息了,跟她说你身体不舒服,先带你回家。泽恩元帅那边我也简单解释了下,他让我好好休息几天。” “你已经说了?”洛眠疑惑地抬眸,“什么时候?” 宴灼微顿,笑着道:“就,刚刚接吻的时候。” “……”洛眠看他几秒,脸上笑容渐渐收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后转身离开休息室,“原来你亲得一点都不专心,在应付我。” “我怎么会应付你。”宴灼紧跟在他身后来到更衣间,“我只是怕他们突然进来,才抽空发的消息,我很专心的。” “呵,三心二意。”洛眠脱掉实验白衣和内里的短袖实验服,换好自己的衬衫西裤。 一转头竟发现宴灼正一|丝|不|挂地戳在一旁等着他,他看得内心一惊,连忙移开目光,把之前放在这的备用西服丢了过去:“……快穿上!” “别生气了,眠眠。”宴灼很快穿好衣服,走上前从身后把人抱住,“我喜欢你都喜欢不够,怎么会三心二意。” 他用脸蹭蹭洛眠颈窝:“我向你发誓,好不好?要是我敢有一点——” “我不许你发誓。”洛眠连忙打断,抬手抓住他的手腕,“一码归一码……宴灼,你这次是真把我吓得不轻。” 想到兰德尔那把毒剑,洛眠忍不住又打了个寒战:“现在想想我还是很后怕,如果、如果我那天没有用意念术监视你,不知道你在边缘星都发生了什么,那……你也许,就真的消失了……” “别怕,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宴灼把人抱紧,轻轻吻了下他耳后薄薄的皮肤,“是你把我救回来的,洛眠,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会永远陪着你。” 他顿了顿,轻声感叹:“说起来,自从在这副身体里苏醒,我的意识就一直清醒着,从没有过片刻休息,这回……也算是终于安安稳稳睡上一觉了。” 洛眠沉默片刻,回眸看了他一眼:“别着急,我后续会有一项实验,让你能和以前一样正常吃饭、睡觉,当然你可以自主选择用火不用。” “那我们就可以共进晚餐了,”宴灼欣喜,“也可以一起睡觉了,所以我对眠眠来说很重要,是吗?” 洛眠脸颊热意仍未散开,拉着他的手往外走,小声嘀咕了句:“要陪我一辈子的人,你说呢?” “那你说喜欢我。” “幼稚。” “说真话那么难吗?” “我刚才明明说了那么多……” “就说一声喜欢我嘛,或者说在乎我也行,我想听。” “……” “喜欢你。” “什么什么?谁喜欢我?我没听清。” “我……喜欢你。” “还是没听清,你就不能连起来说?” “肉不肉麻,怎么总要我重复?” “因为你脸红时的样子很好看,看着就想欺负。”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 到家后,宴灼给洛眠做了两道爱吃的菜。 用完餐天色已然擦黑。 洛眠捏着盛满红葡萄酒的高脚杯,缓步走到花园别墅露台。 晚风掠过发丝,远处是整片蓝星的璀璨夜景,满城霓虹倒映在他冷棕色的杏眸里,碎成细碎而温柔的光。 “冷不冷?”宴灼走到身边,给他披了件外套,和人肩并肩站在一起,眺望远处风景。 洛眠摇摇头,抬手拉住对方的手,浅酌了一口杯里的酒:“我以前在这里欣赏夜景的时候,就总想着,要是能喝上这样一杯酒就好了。” 第119章 宴灼拇指摩挲着他热乎的手:“嗯,我懂。” “这酒真好喝,入口柔和,余味又醇又暖。”洛眠轻晃着红酒,“就是一次只能喝这么一点,感觉不够尽兴。” 宴灼笑着安慰:“那一瓶就是你的,珍藏室里还收藏了很多,等你心脏好了想喝多少都行,今晚只能一杯。” 洛眠瞥了眼杯底的红酒,扯了扯嘴角:“……要求也太严了。” “乖,以后我陪你一起喝。”宴灼转过身面朝着他,在他发顶上揉了一把,“我给你准备了两份礼物。” 洛眠疑惑地抬眼:“什么礼物?” 宴灼伸手抚摸他微凉的脸颊,垂眸欣赏片刻,俯身把人抱在怀里。 洛眠本以为只是个寻常的拥抱,没想到后背忽然一凉,宴灼指尖探进,掌心覆在他温热的皮肤上。 夜风顺着家居服衣摆钻了进去,他不禁打了个哆嗦,紧紧捏住高脚杯,嗓音微哑:“你……在做什么?” “放松点,就让我抱一会儿。”宴灼用指腹抵在他后背的伤口上,轻柔抚顺。 凉意顺着伤口渗进后背和侧腰的皮肤,洛眠靠在他怀里微微一颤,可不知不觉间却发现,先前的疼痛竟尽数消散。 “好了。”宴灼将怀里的人松开,给洛眠整理好衣服,“感觉感觉,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洛眠顺着他的话感受了下,只觉得身上仿佛从未受过伤一样,哪里都完好无损,完全不需要再调用异能去维持什么。 “这是……”洛眠惊讶地看他半晌,伸手触到自己的侧腰,“你帮我治好了?” “嗯。”宴灼冲他笑笑,“那天在边缘星的会议上,帝国新皇亲自交给我的药,说是对你受伤一事深表歉意。他们根据兰德尔的毒剑研究了很久,这瓶药可以完全治愈剑伤。” 不再需要异能维持伤口,洛眠此刻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开心地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谢谢小灼!” “……”宴灼嘴角微抽,“你这样叫,显得我很像你弟弟。” “难道不是吗?”洛眠拍了拍他的脑袋,“不然我还能怎么叫你?” 宴灼唇角隐约挑起个弧度:“老公。” “……”洛眠差点被最后一口酒呛到,“都是自己,叫这个也太肉麻太见外了!不叫。” 宴灼笑着道:“那,我管你叫眠眠,平等起见,你就叫我灼灼吧。” “还是肉麻……”洛眠耳垂微红,忽然想到什么,抬头又问,“别闹了,你还要送我什么礼物?” 宴灼捋开他颊边被风拂乱的发丝,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滚烫的耳朵:“过来,抱着我,自己找。” “……”洛眠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哪有你这样送礼的。” 然而话虽这样说,却还是缓步走到人跟前,伸出双手环住对方的腰。 而就在洛眠准备将下巴抵在宴灼颈窝的时候,正好看到宴灼脖子上戴着条项链,吊坠是一大一小两枚紧紧相贴的戒指。 洛眠棕眸微怔,心跳蓦然加快,指尖也不自觉地抓紧宴灼的衣服,呼吸也跟着轻了几分。 不等他回神,宴灼便将那两枚戒指从脖子上取了下来,而后握住他的手,将其中那枚略小些的戒指轻轻套在了洛眠的无名指上,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温沉的声音裹着晚风,一字一句落在耳边。 “祝我们,新婚快乐。” - 作者有话说: 下章正文完结! 第86章 终章 身为一名无性恋, 洛眠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恋爱、会结婚,即便先前另一个自己替他签下了结婚协议书,他也没有成为已婚人士的感觉。 直到微凉的婚戒轻轻套在无名指上, 洛眠才切实感受到——自己真的和自己在一起、和自己结婚了。 自己的另一半,是自己。 “这是我托洛琛请蓝星著名珠宝设计师专门为我们设计的, 莫比乌斯环, 代表永恒。” 宴灼见本体呆愣愣的,脸颊还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粉色, 他唇角微弯, 轻声问:“喜欢么?” 他正要取下另一枚戒指套在自己手上, 结果却被洛眠拿到了手中。 “嗯。”洛眠抬眸看了他一眼, 随后握住他的手,将另一枚稍大一圈的戒指套在了宴灼的无名指上, “喜欢。” 愣然片刻,终于从一阵恍惚中缓过神来,“我们,真的结婚了啊……” 宴灼扬唇一笑, 上前一步把人抱在怀里:“真的, 开心吗?” 洛眠顿了顿, 轻轻点头:“就, 感觉像在做梦一样,我竟然会结婚, 还是和你……唔, 和我自己。” “像在做梦?”宴灼脸上笑意更深,把人松开,抬手捏住对方的下巴,“要不, 我带你在新婚夜体验一下真实?” 洛眠抬头看他:“什么意思?怎么体验?” 洛眠还没得到答案,甚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宴灼便单手将他抱起,离开露台回到别墅客厅,径直走向浴室。 “……啊,宴灼!”洛眠被对方用一条胳膊牢牢箍在怀里不得动弹,“我酒还没喝完呢,你要干什么?” 宴灼推开浴室的门,刚把洛眠小心放在盥洗室的椅子上,紧接着便将他浑身上下里里外外脱得一干二净,“先洗个澡精神精神,酒一会儿接着喝。” “……”洛眠想用手头的浴巾把自己盖住,结果还没抓到浴巾一角便被拎到了早已放好热水的玫瑰牛奶浴缸里。 看着另一个自己不紧不慢地解开衬衣,拿着浴球缓缓蹲下,洛眠抿了抿唇,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不是,洗个澡而已,我可以自己洗的。” 宴灼挤了点洗发露,开始帮他洗头发:“你坐着别动,我帮你就好。” 也不知是玫瑰牛奶浴太舒服,还是宴灼的手法太妥帖,又或是刚刚红酒微醺上头,洛眠一时间有点晕乎乎的,后背顺势靠到浴缸边缘,逐渐放松下来。 不过他原本也打算在露台欣赏完夜景就洗漱休息,明天休息日正好能借着酒劲儿睡个懒觉,没想到却被宴灼先一步拎到浴室来了,倒也算不上打乱计划。 只不过…… 洛眠闭着眼回想刚才两人在露台的对话,与此同时,那枚浴球正顺着他胸脯往下滑,浸在热水里的皮肤还时不时被宴灼的戒指似有若无地碰一下。 “……” 或许真的是红酒后劲儿大,洛眠莫名觉着哪里热热的。 再一睁眼,正好和宴灼冰蓝的眼眸四目相对。 宴灼轻声一笑:“酒劲儿上来了?” “没有……”洛眠低垂眼睫移开目光,水里的脚腕却被一只热手握住,他连忙抓住宴灼的手,“唔……那个,你、你该不会想在这儿……做……” 话说一半,洛眠忽然意识到什么,忙刹住车:“还是我自己洗吧……” 宴灼手下动作微顿,而后继续帮他擦拭小腿和脚踝:“想在这儿做什么?” “没什么……”洛眠把头别过去,一旁的镜子里却倒映出两张几乎一样的面孔。 两个自己亲昵、暧|昧,被氤氲的雾气所笼罩,此刻醉意上头,心跳也跟着加快了几分。 也正是这一幕,洛眠感觉身上的燥意愈发强烈了些,旋即回过头,两条腿下意识紧紧并在一起,生怕被对方发现自己的端倪。 就算已经结婚了,他也还是会忍不住觉得羞怯。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洗完,洛眠被打理干净后扔倒到了卧室的床上。 浅灰色的真丝浴袍顺着他的动作朝两旁散开,衬得皮肤莹白无瑕,透着一层细腻的光。 宴灼站在他面前垂眸欣赏片刻,调试自己的皮肤,浑身便逐渐从深变浅,变得和本体几乎一样时,才俯身贴近,在人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我们在这间卧室独自生活了很多年。”宴灼撑在洛眠上方,挡住了卧室暖黄的灯光,“我知道你也会喜欢这里。” 见对方沉默,他伸手替人理了理挡住脸颊的发丝:“怎么在抖,害怕么?” 洛眠盯着他暗昧的蓝眸看了两秒,不服气地转过头:“谁害怕了?又不是什么多吓人的事情,况且……你怎么还是这么霸道无理。” 他小声嘟囔着,宴灼把他的脸转了回来,认真看着他的眼睛:“眠眠,我不会让你有一点难受的,全程都开着医疗监测,以你的感受为主。别紧张,相信我。” “……”早在之前两人“分好角色”后,洛眠就想过他们肯定会做那些伴侣之间才会做的更亲密的事,只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确实开始紧张了起来,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抓着身旁的浴袍,越抓越紧。 当然除了紧张,还有些坦然面对自己的羞|耻和难为情。 然而余光瞥见另一个自己面上竟能如此淡定,洛眠又有点生气,回过头看他半晌,抬起头在对方微抿的薄唇主动亲了下。 接着又躺下,目光瞥向别处:“……都说了我没紧张,就不能让我主动一次。” 第120章 看着本体颊边漫开的绯粉,宴灼喉结滚动了几下,意识团深处那抹属于洛眠的灵魂仿佛随之轻颤,翻涌出压制不住的、近乎灼烧的欲|念,让他浑身也变得滚烫起来。 不多时,洛眠感到开始发烫,热意顺着脊梁骨来回流窜,他便下意识抓住宴灼的手臂,嗓音微颤:“你能不能……抱着我。” 宴灼难得没出声,只俯身用一只胳膊把人牢牢抱在怀里,这是一个极具安全感并且容易让人安心释放的动作。 耳畔传来本体压制不住的轻哼,宴灼吻住他的耳朵,另一只手却没有停,反而更探进了些,指腹里提前安置的玫瑰香氛放出少许,便被本体更滚烫的潮热所包裹。 脆弱的点被反复触碰,洛眠终于忍耐不住,本能地抬手抱住宴灼的后背,身体止不住打颤。 宴灼微顿,亲了亲他的染满雾气的眼睛:“还没开始呢,这么快。” “…………”洛眠在他后背上掐了下,“不许再说话……” 宴灼撑起身欣赏了片刻,将那张满带霞红的脸全然收入眼底,随后俯下身将本体深深吻住,吻到对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喘息,才小心翼翼地渐进主题…… 身体随着愈发强烈的感官逐渐失控,就像宴灼承诺的那样,洛眠没感到一丝丝的难受。 他无意识地微睁眼眸,望着卧室一晃一晃的天花板,听着另一个自己喉间满是克制的声音,竟有种陷入旖旎梦境的不真实感。 “你是什么时候……唔……”不知去了多少次后,洛眠终于从混沌和暧意中找回丝许理智,“什么时候,嗯……喜欢我的?” “说起来……”宴灼从他额头吻到鼻尖,再到微张的嘴唇、下巴,最终落在那枚淡粉色的蝴蝶胎记上,边继续边道,“我以为是第一次亲你的时候,但其实不能这么算。” 洛眠没太懂他的意思:“唔,那……怎么算?” 宴灼蓝眸压着欲念,忍不住在自己本体的蝴蝶胎记上不轻不重咬了一口,沉声回答:“从精神、从肉|体,从骨子里,我都注定会爱上你,只爱你。” “爱我自己。” 洛眠在一片酥麻细碎的热意中反复思索着这句话,抓着对方后背的指尖这才松软下来,慢慢环抱住宴灼的脖子。 抱住了另一个自己。 “从出生,到以后,再到永恒……”洛眠贴着宴灼耳边,温沉的嗓音微哑,“你是我,所以……我对你的感情,当然也会和你一样。” “注定,爱自己。” 宴灼微怔,同自己的本体对视片刻,又落下一个深沉而炙热的吻。 窗外夜色沉沉,暖风簌簌,静谧的月光倾泻而下。 为两道摇曳的身影洒上一层虚幻的光影。 …… 第二天,晨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 洛眠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宴灼圈在怀里,对方两只胳膊将他稳稳地环住。 那动作好像在抱他们的雪倪猫抱枕。 洛眠望着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看了许久,过往种种,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他唇角微微弯起,稍微仰头,在另一个自己淡红的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宴灼睁开眼,手臂一收,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洛眠侧脸轻贴在他胸膛,听着那与自己同频的心跳,心底蓦然漫开一股前所未有的安稳。 大概所谓的永恒,并不是没有尽头,而是往后每一个醒来的清晨,身边都有自己。 我终究是我。 同魂同源,此生唯一。 ——正文完结—— -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撒花] 洛眠和宴灼会在他们的世界永远幸福下去! 感谢小天使们一路相伴![玫瑰] 番外大概有2-6章的样子,不会太多,补充一下正文没交代的点~ 当然小天使们也可以留言告诉我想看什么(如果我能写的话,咳咳) 本来想把小眠心脏治愈的情节放在这章一起发,但是写完后发现有点影响这一章的情绪,有点割裂、破坏暧昧气氛(不是),而且两人的感情也发展得差不多啦,所以这部分就放在第一个番外啦! if线不确定写不写,之前想写宴灼一苏醒两人就知道彼此是自己,没有多余的剧情,只写双箭头感情线。 但最近来漂亮国这几天我又病倒了…所以不确定还能不能写到[躺平] 如果我后续有任何想写的,我都会放在福利番外的~[狗头叼玫瑰] 再次感谢一路陪伴的小天使们!超级爱你们![红心] 本章掉落金币~[元宝][元宝][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