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炮灰,但得勾搭直男》 第1章 《社畜炮灰,但得勾搭直男》作者:三禾果【完结】 文案: 稳定每晚日更中 绝望社畜小可怜x纯骚装直忠犬攻 方最穿书了,穿成剧情边缘,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炮灰路人甲。 为了自己的狗命,他含泪接下了系统交给他的活命任务是:攻略本文世界中心,人设顶配的龙傲天男主角,周泊止。 方最长的不错,一双长腿线条走势极其勾人,漂亮的让人转不开眼。 军训站了一天,他把小腿放进周泊止的怀里,“哥,我的腿好痛,你摸摸是不是肿了?尤其是大腿...” 一双长腿放进男人的怀里,粉白的脚尖勾着,方最心里想着,刚用的香喷喷身体乳呢! 周泊止一脸正直:“肿了就肿了呗,大男人流血流汗不流泪。” 方最:“?” 天杀的,攻略前怎么不说这逼是个直男啊?!还是钢筋转世的那一种!! 系统(对手指):“他有20(对手指)“ 方最:“……” 方最决定先从斩断龙傲天身边的桃花开始,于是他盯上了原剧情里周泊止的初恋情人。 上一秒,他在思考怎样让两人这辈子都没办法产生爱情的火花。 下一秒,周泊止把“初恋情人”推到他跟前:“方最!这是我介绍给你的妹子!好好把握!” 方最:“???” 为了这么个破任务,方最愁得头发一天掉五根。 直到看到周泊止捧着本出了名的耽美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方最泪流满面,兄弟啊兄弟你终于要弯了! 下一秒他的好兄弟就拉着他问:“方最,这小说怎么还没揭露女主是女扮男装的呢?” 方最:“……”不好意思,他觉得他还是需要死一下。 等等,不对。 “这本书谁推荐给你看的?” 周泊止一脸无所谓:“一个同学。” 方最有种不详的预感,好像除了他,还有一个人在试图掰弯这坨钢筋! 方最决定先下手为强。 灌酒,耍疯,强吻,先霸王硬上弓了再说! 再然后,他就断片了。 秉着做了亏心事就怕鬼敲门的心理,他特地躲着周泊止走。结果刚有意无意地躲了几天,就被某直男堵在了厕所门口。 “你老躲着我干什么?” “不就是和我亲了个嘴吗?和兄弟亲嘴你有什么好躲的?” “大不了下次我不伸舌头了,你躲着我几个意思?” 方最:“?”等等? —— 周泊止最近有点奇怪。 他老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去接近对门宿舍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学弟。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做到了完美的校园三陪。 陪上课陪吃饭陪…… 陪亲嘴也算一陪吧? 偏偏这个小学弟还不领情!亲了他的嘴还要躲着他,周泊止郁闷到了极点。小学弟不理他,他只能拉着舍友大吐苦水。 “你说为啥呢?我们俩不是兄弟吗?” 舍友没理他,还对他回复了一个大大的中指:“去死吧,死男同!” 周泊止:“?” 简直是污蔑。 又没进去,怎么可能是gay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甜文 穿书 校园 沙雕 钓系 主角视角方最互动周泊止 其它:双洁he 一句话简介:绝望社畜和赔钱货直男的那些事 立意:世界或许是一场编排,但爱能成为命运的作者 第1章 直男的紧致无人能敌 ——系统绑定成功,正在激活中…… ——激活成功,人间真善美系统为您服务! ——祝您人间遇真情,人间遇真爱! 方最是在一片消毒水的气味中睁眼的,入眼只有医务室沾了点霉斑的天花板,被电击的麻痹感似乎还停留在四肢上,刺激得太阳穴突突跳。 什么系统? 不等方最回过神来,刚刚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机械音瞬间炸开来: ——恭喜宿主方最苏醒!撒花~撒花~撒花~ 方最:"?" 下一秒,他两眼一闭又躺了下去。 不对,一定是他昨天被吹风机电坏了脑子,或者是加班过度导致的幻听,再不然就是他其实是个精神病,系统这种只在小说里出现的东西怎么可能…… —宿主,再不睁眼我就扒了你的裤子然后把你传送到万人演唱会的舞台上。 方最躺在床上装死,人不能向幻觉低头。 "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有请今天演唱会的特邀嘉宾——怎么是个裸男?" 方最猛地弹坐起来。 眼前没有什么万人演唱会,只有漂浮在空中的无数个"哈哈哈"的字样。 ——开个玩笑~ 四个字从天花板上飘出来又钻入地底,钻进去前还不忘伸了一捺出来将医务室的门给拽开。 方最低头,还好,不是裸男。 "方最,你好些了吗?"那一捺拉开的门外走进来个人,个高腿长,穿了一身无袖的灰色背心,十分熟络地坐在床边。 背心男的肩膀上贱贱地跳着两个大字:陈减。 陌生的脸,陌生的环境,倒是这个名字让人有些熟悉。 方最盯着那两个字反应了好一会,终于想起:那不是最近他看的一本小说的男配名字吗? "和你说话呢,被篮球砸一下怎么砸傻了?"陈减见他半天都没有反应,伸手要来探他的额头。 "没事。"方最一扭身,轻轻躲了过去。 "没事就好,你说你,去个篮球场怎么还能被周泊止一个篮球盖了帽了呢!" 对上了。 周泊止,他最近看的某古早小说的男主角。 剧情——加班太多,他已经记不清了。男频小说嘛,无非就是一个打脸,找老婆,打脸,爽爽爽爽的剧情套路。但是有一点他很肯定,周泊止作为男主拥有绝对的顶级人设,作者用了无数华丽的词藻形容他,到最后连作者自己都不清楚怎样的女主角才能配得上他。 所以,本文的结局是周泊止一个人孤独终老,葬礼上还有无数个老太太为他放声哭泣。 他一个gay穿进这本书来干什么? 按照正常逻辑他不应该穿进什么abo什么某文学城的纯爱分区吗? 这本应该在隔壁啊! 方最百思不得其解,偏偏陈减在医务室一屁股坐下大有自己不走他就不走的架势, "不好意思,洗手间。" 医务室的洗手间空间狭隘,只能容纳一人站立,话唠系统的字就这么和他一起挤在里面,看着镜子里满满登登、挤压在空间里的字体,方最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窒息。 "为什么是我?"他询问。 ——因为人间需要真情,人间需要真爱~ "……说人话。" ——硬帅。 两个金光闪闪b格拉满的大字浮现在他肩头,方最的眉头跳了跳。 "你一定要整这死出吗?"方最终于忍不住对此系统的土味审美瑞锐评。 ——只是觉得这样比较有气氛嘛~ 那些在空气中漂浮跳动的字体一直在挑衅他。 方最在洗手间整整呆了四十分钟。 一直到陈减以为他上着上着晕倒了,已经准备好举着那把年老体弱的木椅子破门而入,他才拧开洗手间的门。 "走吧。" 陈减在他身后惋惜地把那把椅子从肩上放了下来。 周泊止那一球砸得不算重,校医也只是嘱咐了几句就让陈减把人领走了。 医务室和操场离得不远,日光穿过梧桐叶的斑驳树影,方最忍不住眯了眼睛。几分钟,他已经跟着陈减的步子回到了操场,不愧是世界中心,方最几乎是瞬间认出哪一个是周泊止。 视线对视的一刹那,篮球正好坠入网窝,发出"唰"地一声响。 方最呼吸微滞,瞳孔骤然一缩,连步子也跟着漏了一拍。 篮球落地,周泊止直直冲着他走来。 "方最你没事儿吧?刚刚是我下手没轻没重了。"嗓音干净清越。 和从一段文字中去看见一个人完全不同,周泊止和他看小说时想象的形象相差甚远。他幻想中的周泊止怎么着也应该是他这样的,温润儒雅,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文艺劲。 可实际上,周泊止更像是刚刚从梧桐叶透过来的日光。他的眉骨立体双眼皮很深,眸子里像撒了一把碎星,嘴角天然上翘,看上去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 非常的,不一样。 "没事。"方最摇头,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他,默默比量了一下两人的身高。 这人最少有一米九。 他身上并没有那种运动过后令人难以接受的汗臭味,反而更像…… 方最想了想。 脑子里想到的是午后晒在晾衣杆上的棉被。 第2章 刚刚在洗手间的一个小时,系统和他说他的任务是什么来着? 攻略周泊止? 他侧过一点头去,用余光打量,周泊止的一只手搁在他的肩上,刚运动完的皮肤透着点红,表面还沁着汗珠,身上的运动服被他捏在手里一下又一下地扇动散热,还有一张嘴一口一个兄弟。 不对劲,十分有一万分的不对劲。 系统是他心里的蛔虫。 眼前又是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排队跳进篮筐—— 直男的紧致无人能敌~ 方最闭眼了。 疯子来的吧。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这几个恶魔一般的,金光闪闪的大字从脑海里甩出去。 再睁眼,周泊止的笑容爽朗的刺眼。 "兄弟,真没事?"手还热乎乎地搭在他肩上,"我怎么看你脸色还有点白呢。" 系统在他脑中警铃大作:"晕他怀里宿主!激发他的保护欲!" 我看你真是走错频道了! 方最在心里怒骂。 却还是晃了晃身子,眉心微蹙,抬手轻轻抵住太阳穴,声音也跟着放软了三分:"还好,不是什么大事。" 陈减跟在一旁咋呼:"你看你看,看给我们家方最砸的!" 周泊止果然收了玩笑的神色,几乎是揽着方最就往树荫底下的长椅上带。 方最也顺从地跟着他走,坐下时不着痕迹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最短,膝盖贴着膝盖。 "谢谢你周同学。"他微微仰头,刚刚他在洗手间里仔细端详过这张脸,这个角度应该足够脆弱且好看。 周泊止看着他,愣了两秒。 然后,猛拍了一把方最的大腿。 "嗐!跟我还客气啥!"嗓门洪亮,一巴掌好险没把方最拍进骨科医院。 "都是哥们了,以后可别跟我来这套!" ——…… 系统打出来的文字从加粗黑色宋体转化成一股死气沉沉的灰。 方最麻木了。 "这样,你加我个联系方式吧,之后有任何不舒服你就联系我。"周泊止毫无察觉,自顾自掏出手机来,屏幕碎了一个角,屏保和头像还都是某篮球明星,"来,扫一下。" 他凑得很紧,手臂贴着方最的手臂,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如果他刚刚没有那一出,方最还愿意为这种氛围心动一瞬。 可现在,他只是沉默地拿出手机,扫码。 周泊止秒通过,手指飞快地操作起来。 下一秒,方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社交软件弹出一条新消息。 [周泊止]拍了拍[方最]的脑袋并叫了一声爸爸。 方最:"……" 周泊止对自己的"欢迎仪式"十分满意,又给了方最一下:"怎么样,哥们儿这个有意思吧?" 方最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对上周泊止清澈的眼睛。 忽然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 而那个罪魁祸首系统,此刻正用着最小号、发灰的字体,怯生生地在他眼前飘过一行:[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先不说攻略不攻略吧,他现在很想给周泊止的脑袋来上一油壶。 回宿舍的路上,方最的脑海里止不住地盘旋着,兄弟,兄弟,兄弟,兄弟…… "方最,你怎么了?从回来你的脸色就没好过。"陈减一边说,一边顺走方最桌上的面包。 方最瞥了陈减一眼,连护食的力气都没有了,语气忧郁:"你不懂。" 陈减也是直男。 直男不懂gay的忧伤。 "有啥不开心的,跟兄弟说说?"陈减拉着椅子朝方最靠近了一步。 方最眉头一跳,他现在已经要对兄弟这个词ptsd了。 暗恋直男和强制性去攻略一个直男,这完完全全就是两回事啊!这和逼良为娼又什么分别? 陈减不懂,自己只是说了一句话,为什么方最的脸色更难看了? 宿舍是四人寝,除了陈减以外还有两个室友。方最正郁闷呢,寝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两个室友肩上顶着名字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场了。 谢晋安,江数。 晋字还在他的天灵盖顶上一蹦一蹦。 系统只简单提过几嘴这几个室友,除了陈减,其他两人在原文甚至连面都没漏过,方最有理由怀疑这两个名字是系统随机生成出来的。 方最抹了把脸,头疼的厉害。 攻略任务他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还没琢磨明白呢,就被谢晋安江数两人一人一边胳膊提溜起来。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就是,我们寝室可还没一起吃过饭呢。" 方最半推半就。 他现在也确实需要吃点什么来:拯救一下他的精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这太他妈gay了! 几片雪花牛肉在烤盘上滋滋滋滋作响,陈减一手拿着刷子刷油,一手躲避飞溅出来的油花。 烤肉店里很吵,方最用生菜包了片肉塞进嘴里,生菜烤肉酱料的味道在口腔里混合出一种令人眩晕的感觉。 谢晋安和江数一起开了打啤酒,吃着吃着莫名就开始拼酒喝。 饭桌上好不热闹。方最上辈子喝的够多了,没掺和进去一边夹着肉片在蘸料里打滚,一边听他们聊天。 话题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偏到了学校上。 "今天新生大会,你们没来真是亏了,有个学姐代表,那叫一个周正……"江数显然有些上头。 "那是我们不来吗?那是方最被人爆头了。" "怎么个事?" 陈减就把今天下午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似乎还嫌不够真实,站起来就要撩他的头发把肿起来的那一块给他们看。 "周泊止我知道,好像是大二的吧?" 江数的嘴里满登登地塞满了肉,说话哦含糊不清:"那兄弟是我的头号死敌,整个学校,也就他能和我一争一帅的地位。" "去你的。"谢晋安把啤酒给他倒上,"灌点马尿你就开始吹了,快点儿,养鱼呢?" 方最一言不发,周泊止的人设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众星捧月,天之骄子。他们越说,他心里越没底,这种人设,他根本就是勾引无门嘛! 越想头越痛,方最猛地站起身来。 "我去放个水。" 方最上辈子是南方人,对有关任何裸露身体部位的行为都遵循保持距离这一原则。但是很显然,有的人对这一原则表示不赞同。 比如,放个水还非要站在他旁边的,周泊止。 "这么巧,你也来这吃饭??"周泊止的笑容像是半永久刻上去的。 "嗯。"方最臊地不敢和他对视。 "还害羞上了,都是男人。" 方最咬紧了牙关。 卧槽你别拍我啊哥!你拍我那只手是不是你刚刚拉裤链那只! 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只想马上解决马上溜。 偏偏就在他关好水龙头准备提裤子的时候,一个不留神,和周泊止再次对视。 周泊止的目光上下扫视,张了张嘴,最后千言万语都只化作了一句:"你兄弟可以啊。" 方最落荒而逃。 几百年没睡过学校宿舍的硬板床,穿越过来第一觉,方最睡的很不踏实。晚餐吃的油腻,他一直觉得胃里翻涌得厉害,脑子里也不干净,前两个小时是两个金光闪闪的直男二字在脑海里游荡,后两个小时是周泊止站在他身旁笑得爽朗:"你兄弟可以啊"。 他第十五次翻身想要重新找个睡意睡死过去,自暴自弃地想,还不如穿越去什么abo世界呢,至少abo世界没有直男。 就在他终于昏昏欲睡的那一刻,脑袋里如惊雷炸响般亮出一首歌曲; "清早起来,拥抱太阳,让身体充满,灿烂的阳光!" 系——统——!! 他试图用被子将自己裹住来隔离开这股魔音——毫无作用。 得,认命了。 方最疲惫地撩开眼皮看了一眼手机锁屏上的时间,七点过一分。 不知道是脑震荡的后遗症,还是对这个不合适枕头的抗议,方最头晕得厉害。 出乎意料的是,寝室里空无一人。 “方最?你怎么才起啊?”陈减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脸盆,显然刚洗漱完。 而他身后,是从对门寝室出来,穿戴整齐,阴魂不散的,周泊止。 "哟,方最。" 方最只想跪下来求周泊止别笑了。 他的嘴唇每上升一个像素点,都会让人联想到—— "你兄弟可以啊。" 看着他身上的衣服,方最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这衣服是……” “军训服啊,你的呢?再不快点可要迟到了。” “……”方最看着他瞪大了眼睛。 军训服?! 他突然想起昨天吃饭的时候,他们聊天时提到的新生大会。 第3章 新生大会。 军训服。 方最想把系统实体化抓出来狠狠暴揍一顿。 你他妈都穿书了,为什么会穿在军训前一天?! 系统不语,只回了他一个俏皮wink吐舌的颜文字。 毒辣的日头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大地,塑胶跑道被晒得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背打直了,什么时候站好什么时候休息!"教官嗓门洪亮,方最听得阵阵头晕。 毕业以后他最大的运动量就是下楼拿外卖,眼下就算是有这副大学生年轻力壮的身体撑着他也眼前发黑。 更不要说眼前还有两个加粗的,几乎要被太阳烤融化的两个字在眼前躺着。 ——好热啊…… "啧。"方最不爽地移开视线。 一扭头,正好看见一旁的方队已经坐下休息了。 更不爽了。 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里,刺得生疼。方最感觉脚底下的地面仿佛变成了烙铁,透过薄薄的鞋底灼烧着他的脚掌。 他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晕! 脚下"一个踉跄",他精准地,柔若无骨地,歪倒过去。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伸了过来,稳稳地揽住他的腰,熟悉的味道混合着阳光和汗水的气息瞬间包裹住了他。 "我操,我怎么在这儿?" 系统在脑海里狂欢。 ——怎么样宿主!我开后门把周泊止拽过来了,及不及时! ——军训可是增进"战友情"的好机会! 方最各种意义上的两眼一黑。 军训是增进情义的好机会没错,但是你把周泊止一个大二的拽过来做什么?! 有人晕倒,教官也没空管周泊止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人:你,扶他去旁边休息。" "是!" 方最几乎整个身子都依偎在周泊止身上,他秉行着装晕装到底的原则,任由身体脱力,然后,被周泊止打横抱起。 ????哥你不是直男吗?? 周泊止的肌肉很结实,方最整个人被他稳稳当当地罩在怀里。即使闭着眼,方最也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脱离毒辣的日头,清凉的风终于吹来,方最舒服地喟叹一声。 还没来得及睁眼,就听见周泊止开口:"怎么长得像小白脸似的……" "……"他还能醒吗? 方最"虚弱"地撩开了眼皮,气若游丝:"周同学,又麻烦你了。" 周泊止的步子一愣:"没事,你……" 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刚刚的姿势,方最的军训服领子歪过去一大半,洁白的脖颈上沁着少许汗珠,顺着往下能看见若隐若现的锁骨。他半阖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扑出阴影,暴晒过后脸颊晕着两片红格外明显。 这人怎么感觉比女生还细皮嫩肉? 周泊止心想。 似乎是察觉到他话语骤停,那双眼睛无力地抬起来一点,和他视线相撞。 他的下睫毛也好长,怎么有人的眼睛这么亮? "你……你别这么看我。"周泊止忍不住结巴起来。 ——"叮!"检测到攻略对象心率异常升高,体表温度上升0.3度!gay值上升中,目前2%! 有效! 方最心里窃喜。 果然对付这种直男,偶尔的示弱更能激发他的保护欲。 "怎么了吗?"他刻意放缓了呼吸,显得更加脆弱。 下一秒,刚刚还将他稳稳当当抱着的手一松,一阵尖锐的钝痛从屁股上蔓延开,登时方最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周泊止还站在那:"这太他妈gay了!" 方最:…… 系统:…… 第3章 男人!就是要对自己狠一点!…… 穿越来两天,两次被周泊止折腾进医务室。 "应该只是有点中暑,外加扭伤,没什么大问题。"校医在键盘上敲打,周泊止在一旁满脸愧疚。 "对不起啊方最,我没想把你扔地上的。" 校医看过来:"你扔他了?"视线又转到方最身上,"需要校园暴力有关的帮助吗?" "没事,只是有点绝望。"方最生无可恋。 校医在键盘上慢慢敲下几个字:轻微抑郁倾向。 —换个思路宿主,至少你们之间的羁绊加深了! 羁绊?什么羁绊?和医务室的羁绊吗? 纵使方最是个再唯物主义的人,此刻也不得不怀疑他和周泊止是不是真的八字不合。 "要不,我送你回宿舍?"瞥见方最的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又补了一句,"我这次绝对不会把你扔地上的。" 校医上完药,方最也没能重拾对周泊止的信任。 折腾了一下午,大部分的方队都在休息了。他趴在周泊止的背上,两个人大摇大摆地从操场路过,臊的是方最,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是周泊止。 不愧是本书男主。 光是路过操场,就不下有五个人打招呼。 "泊止,你这是?" "我兄弟,扭伤脚了。" "哟,猪八戒背媳妇呢?" "滚滚滚。" 几次寒暄下来,方最恨不得把脸埋进衣服里。 "方最你别动呀,等会又摔下去了我可担待不起。"周泊止说着,还托着方最的屁股往上颠了颠。 动作太突然,方最吓得几乎是立马搂住周泊止的脖颈:"你你你你稳当点!" 周泊止"哦"了一声,老老实实背着他往宿舍走。 才走没两步,他又道:"你这什么东西硌着我呢?" 刹那间,眼前涌出一大片:哟哟哟哟哟哟哟哟的加粗宋体黑字。 他听见系统在脑海里起哄:"宿主你这个太不矜持了,哎呀你看这事儿闹的……" 方最皮笑肉不笑:"我的皮带扣。" 周泊止和方最的宿舍在六楼,步梯。 才到宿舍楼下,方最就主动拍拍他的肩:"你放我下来吧。" 后者却是又托着他的屁股颠了颠:"你这脚能走吗?" "也还行。" 他笑:"呆着吧,你这小体格我背着还不算太累。" 方最还从来没被人背着上过六楼,再怎么样他这副身体也有一百二十斤,周泊止背着他从医务室到宿舍楼,再到宿舍,最后他安置在椅子上时,也只有额头上有薄薄的一层汗,细看甚至还没有他军训出的汗多。 "谢谢你啊,周同学。"方最有些不自在,虽然是在宿舍,但是自己光着的脚被另一个男性捧着观察,这种画面诡异的像是ai扩图。 周泊止也是毫不避讳,对着他的脚评头论足:"有点肿,你这得请假了,军训肯定不能去了。还有那个药,你得每天擦着。" 边说,他边抬头。 ! 方最坐在椅子上偏过头去,下半张脸都陷进掌心里,一只白生生的,涂了药的脚被他拿捏在手里,周泊止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勉强看见柔软黑发下露出的半个耳朵,耳垂和被涂了药水的脚踝一样泛红。 心底忍不住翻腾起些异样的情绪,周泊止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只是看一下受伤的地方,方最做这副样子是什么意思?怎么好像他是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子一样? "你……"他张了张口,还没说什么,手心里攥着的脚就缩了一下。 卧槽。 他没忍住暗骂了句。 "对不起,我、我有点怕痒。"方最的声音从指缝处泄漏出来,尾音有些抖,有点像…… 周泊止恍然大悟,赶忙松了手:"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看看你伤的怎么样。" 方最摇头,这才把捂着脸的手拿下来。 这下周泊止看得清了,他哪里是只有耳朵红,分明下半张脸都红透了,连眼神也在有意无意地躲避。 这算什么?不就是看个伤吗,他脸红什么? 直男百思不得其解。 阳台上还偶尔传来几个方队喊"一二一"的声音,宿舍内的两个人却一言不发。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会变得很忙。 比如现在,周泊止尴尬得开始参观方最的宿舍。 四人寝的位置不大,尤其是刚开学,其实很多东西都还零零散散的没有收拾。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参观着参观着,背后那道视线就越来越烫,好像能穿透硬挺的军训服烧在他的背上。 于是,周泊止在阳台随手抓了块布:"方最要不然我给你把桌……" ——"叮!"检测到攻略对象心率异常升高,体表温度上升,gay值上升中,目前5%! 系统突然出声。 ——宿主,要不然你别穿鞋了。 ——我感觉攻略对象有点恋足癖。 方最一个头两个大,一个铁直男攻略对象,一个死变态系统,这两种人设到底是怎么凑合到一起的?刚刚周泊止蹲在那,那个位置,他那个角度,gay看了都要报警,深柜都想不出来这么阴的。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周泊止手里捏着的那块可怜兮兮的布。 第4章 "那是陈减的内裤。" "……" 周泊止捏着那块印着卡通、还带着点肥皂清香的内裤,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表情黑了红,红了白,白了黑。 空气足足安静了三秒,他才猛地把内裤往旁边一甩,背对着方最,肩膀不自然地绷紧,声音也有点发飘:"咳……你,你怎么不早说?" 方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被直男磋磨的郁气居然奇异地散了点。他忍着笑,故意拖着调子:"没事,那可是陈减心爱的第一宝物,你也算沾沾他的气运。" 周泊止:"……"现在把自己从六楼扔下去来得及吗? 他慢慢地,僵硬地转过身来,手随意地再裤缝上蹭了蹭,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脚疼就别乱动了,有事……有事给我发消息!" 宿舍门"砰"地被砸上,系统才终于跑出来疯狂蹦迪,金色的大字都快把宿舍闪成404包间了, ——宿主有希望!!我打眼一看他就是gay! ——虽然gay值没有动,但是我看这桌子腿儿都比他直! 方最揉了揉太阳穴,没接话。他拿起手机,点开周泊止的朋友圈。 里头内容很少,大多数是转发某公众号或者是视频号的小文章,偶尔夹杂一条[小小泰山,拿下!][网吧包夜谁来?],几乎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回到聊天框,那个欢迎仪式还躺那儿显得格外招笑。 他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许久,想了想,最终还是关掉了对话框。 陈减三人回来时,皮肤已经比早上黑了一个度,简直像被恶魔抽走了灵魂,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散发着浓郁的"男人味"。 "啊——我不行了……"谢晋安一进门就瘫倒在椅子上,宛如一摊烂泥。 "方最……你这个逃兵……"江数几乎是爬到椅子上的,说话有气无力。 只有陈减最眼尖,一眼就看到方最肿起来的脚踝,惊叫一声扑过来:"我靠!方最你这怎么回事?周泊止接你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方最嘴角抽了抽含糊道:"没事,就是扭伤后遗症,校医说休息几天就好。" "啧啧,真是多灾多难。”陈减摇头晃脑,“那你军训怎么办?这才第一天!" "请假呗。" 第二天,方最凭借着校医开的诊断证明,成功拿到了为期三天的免训许可。当陈减他们顶着烈日继续"一二一"的时候,他正悠哉游哉地坐在宿舍里,吹着风扇,研究……周泊止的朋友圈。 [凌晨三点,峡谷之巅,还有谁!]配图:游戏胜利截图。 [这球,像不像迈克尔·乔丹附体?]配图:一个模糊的篮球入网瞬间 [男人,就是要对自己狠一点!]配图:健身房撸铁流汗自拍,角度直男,毫无美感) 方最看得眉头紧锁。 这人的兴趣爱好,简直就像是从"直男行为大赏"里复制粘贴出来的。攻略他?从哪个角度下手?难道要跟他称兄道弟,然后一起开黑、打球、撸铁,最后在汗水和兄弟情中悄然变质? 想想就觉得前路无光。 ——宿主!不要气馁!直男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系统适时跳出来刷存在感,字体换成了励志的鲜红色。 "说人话。" ——投其所好,融入他的生活,然后……不经意间,撩他于无形! 方最看着周泊止那条游戏朋友圈,沉默了片刻。他上辈子工作忙,游戏打得少,但也不是完全不会。他点开那个熟悉的游戏图标,点击下载。 周泊止在对话框里犹豫了半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就是不知道怎么发送。 再怎么说方最受伤也是因为他。 可是只要他一想发消息,满脑子都是方最捂着脸的模样。 应该只是因为有点痛吧?是吧? 周泊止来回斟酌了快二十分钟,最后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周泊止,你怎么能这么磨叽呢?" 关心受伤的兄弟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 想到这,他狠狠心在对话框里敲下几个字发送过去。 [zhou:方最,你好点了吗?] 发送成功,他立马退出聊天框,不显示该聊天,打开朋友圈一条龙,一气呵成。 附带一点眯眼效果。 周泊止深吸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他的微信好友不多,朋友圈来来回回就是那么些人,现在最顶上的一条,主人公正是刚刚让他万分纠结的,方最。 [f:好难。] 配图是一个游戏截图。 点开那张有些熟悉的图片,周泊止的瞳孔猛地一缩。 方最发完朋友圈就把社交软件丢到一旁去了,顺便还关闭了消息提醒。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你怎么又基佬又直男的 在视频软件把游戏的攻略看了个遍,他算了算时间,大概四十分钟,这才重新打开软回复了消息。 [zhou:方最你好点了吗?] [zhou:你也玩那个游戏吗?] [zhou:好巧啊,要不要我们加个好友?] [zhou:不过你的脚消肿了吗?药有没有在涂?] ……好吵。 方最回了个大概。 [f:好一点了,没那么疼了。] [f:我不怎么玩游戏,刚下载。] [f:还没有消肿,我看网上说配合按摩可能会消得快点,我晚点学了试试。] 那头秒回。 [zhou:你现在在宿舍吗?] [zhou:什么按摩?你给我看看呢。] [zhou:方最?] [zhou:我过来了。] 打字还挺快的。 动作也快。 方最还来不及回复他一个接一个的消息,宿舍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宿舍门没有锁,方最看见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点,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接着是眼睛。 对视上的那一秒,方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这是做什么,当贼呢?” 周泊止一下立定了:“这不是……不知道你们宿舍有没有人嘛。” 方最的脚踝确实比昨天要消肿一些了,可看上去还是像个滑稽的萝卜。 “那个,你说的什么按摩,要不然我来看看?”他总觉得这话有点别扭,又补了一句,“别误会,只是耽误了你军训,我有点不好意思。” 方最忍不住发笑,在心里问系统:“你确定这家伙是直男吗?” 但凡他大大方方的,就算是给他裤子扒了他都觉得是直男间的比拼。 他现在在这里这幅又扭捏又害臊的…… 方最叹了口气。 这幅又基佬又直男的样子让他很为难啊。 周泊止接过方最的手机,认真地看着上面按摩的步骤教学,余光却忍不住偷偷飘远了。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像方最这么脆弱的男的。 第一次见面,方最就站在篮球场旁边一直盯着自己看,眼睛又大又圆。女孩们看人打球都知道站在树荫底下,他倒好,一点不怕晒。 然后,他一失手,就把人砸进医务室了。 第二次见面,是新生军训。这本来和他没有关系的,鬼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上一秒还在寝室里打游戏,下一秒就出现在操场,这个方最还倒在自己怀里…… 等等。 周泊止低头看向一旁的方最,再看了看。 难不成这学校闹鬼? 方最自然不知道周泊止心里都在盘算些什么,因为脚扭伤能够不参加军训的喜悦也才支持了他一个早上而已。 一整天他坐在椅子上,喝水上厕所都不方便,实在太窝囊了。 周泊止学成归来,摩拳擦掌就等上工了两人才恍然发觉:宿舍里哪来的按摩精油啊! 方最拉开抽屉,掏出瓶精华来:“要不,用这个?” 周泊止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你还用这个?” “好用。”方最点点头。 “怪不得那么白……” “什么?” “没!” 他挤了两泵乳白色的精华在手心搓热搓开,方最的脚架在他大腿上,刚碰一下就猛地抖了一下,顺着腿看上去,方最的一只手还紧紧抓着衣服下摆。 “我开始动了?”周泊止的手掌彻底覆盖住那块肿胀的区域,他的手法很生疏,力道却刚刚好。没几下,方最蜷缩的脚趾也舒展开来,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懈了。 周泊止按得专心,指腹碾过肿胀到有些发硬的皮肉,一边按,他一边在心里背刚刚视频里的口诀。 “嘶……”方最突然出声。 周泊止吓了一跳,下意识撒了手:“怎么了,弄疼你了?” “没……”方最摇摇头,“你的手法很好,按的很舒服。” “砰——”周泊止只觉得大脑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舌头都被炸的不利索了,“你、你喜欢就好。” 手上的按摩动作继续,可他的视线却不止一次顺着这只脚往上滑,滑出去一点又被他强制性地给拉回来。 第5章 按摩,按摩…… 他可是在为自己不小心摔到兄弟而赎罪!怎么能走神呢! 掌心下的皮肤温热,因为精华液的润滑触感格外细腻。按摩渐入佳境,周泊止越按越上手,越按越起劲。 他这技术,去开个按摩店都有的赚,没想到第一次就给了方最,真是给他小子赚到了。 “周同学,差不多了吧?”方最轻轻开口,止住了周泊止的动作。 “哦,成。” 周泊止收了手,学着视频里的收尾动作轻轻转了转方最的脚踝。 “嘶……”轻微的痛感让方最忍不住出声。 “你这估计还得养两天,我去洗个手去。” 周泊止的身影被阳台的磨砂门修得模模糊糊,他个高,身材比例也好。如果是放在现实遇到,方最说不定还真会去追上一追——前提他得不是直男。 方最低头看向自己还泛红的脚踝,刚刚被指腹揉捏游走的触感似乎还没有完全消散。他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这点轻微的肢体接触犯不着让他心悸什么,倒是系统在他眼前蹦跶得特别欢。 ——哦我的天呐,他给你按摩,他爱上你了。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吧? ——我已经想好了,你们的孩子想要和谁姓? 炫彩的字体,让人想死的话。 在场两个人到底有哪一个具备怀孕这种功能? “你没谈过恋爱吧?”方最怼道 ——…… ——你等着,我找人弄你。 系统恼羞成怒。 “你说什么?”周泊止也正好洗完出来。 他这回长记性了,为了不再碰到谁谁谁的内裤,他特地抽了两张纸,抽完还不忘了问问。 “这谁的?” “陈减。” 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点耳熟?好像什么时候听到过。 周泊止的脑子只在这个问题上耽搁了一秒。 椅子腿在地上拖拽的声音有些刺耳,周泊止一屁股坐下,左一圈右一圈地转着两只手的手腕,木质的椅子跟随他的动作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你刚刚说什么恋爱?” “没什么,你听错了。” “听错了?”周泊止嘟囔,“我刚刚好像是听见你说什么……” 系统地字体在眼前不住的翻滚,旋转,尖叫——指他面前在地上,周泊止肩上不断颤抖的黑色粗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种场面,鬼片与之相比都略逊一筹。 方最只瞟了两眼就移开视线,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你真的听错了。” 周泊止顺着他刚刚的视线,一路看到自己的肩膀,再到自己身后。 后边什么都没有,只有孤零零的桌子,还有他放在桌上的手机。 他灵光一闪。 “我明白了!” 方最:? 明白什么了?怎么突然就明白了?哪儿需要他明白了? 周泊止用中指把手机够过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没几秒就调出来一个页面,得意洋洋地露在方最眼前。 “你想让我教你玩这个带妹是不是?” 他定了定目光,屏幕上正是那个他刚刚下载就玩得晕头转向的某枪战手游。 “我跟你说,你周哥要不是没有那个想法,要不然这会我就坐在电竞比赛上大杀四方了。” 方最面色不动,实则已经被扑面而来的装逼味扑晕了。 “砰!”子弹出膛。 宿舍的门撞到墙面又回弹回去,和手机上子弹出膛的声音融合。 “方最……卧槽。”陈减话说到一半,被吓得一个大退。 在他脑海幻想里幸福享受了一下午阴凉的方最,此刻正被周泊止拽着一只手,整个上半身几乎埋在垃圾桶里。 陈减的瞳孔放大,张大了嘴,足足反应了五秒。 “周泊止!你居然敢逼方最吃垃圾我打死……”说着,他挥舞着拳头就要上去和周泊止较量一番。 垃圾桶里的方最:“哕……” 陈减看得更气了。 从开学那天他就知道,宿舍里这个四床看着一脸小白脸样,最容易被人欺负,哪想到居然这么快。 “天杀的都给我们方最吃吐了,我跟你拼了!” 方最虚弱地从垃圾桶上抬起头来,一只手拦在陈减面前,另一只抓着周泊止胳膊的手因为用力,薄薄的肌肉形状清晰可见。 一只手就能把着他,体力不错。 刚刚吐的时候找机会摸了两把。 肌肉练的也不错。 无论心里有什么小九九,方最面上依旧保持着自己脆弱易碎的小表情。 “没事……不关他的事。”因着呕吐的关系,他的嗓子有些沙哑,眼里还蒙着一层雾气,说这话时,他还故意用软绵绵地眼神朝周泊止撩了两瞥。 “你还替他说话,你……” 陈减被后回来一步的江数老老实实按在椅子上,面色严肃。 “嗯,原来是这样。” “就是这样。” “所以是这样。” 方最靠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周泊止就坐在他身后,他便顺理成章地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周泊止身上:“我的头还是好晕啊……” 陈减又恢复了第一天军训回到宿舍的状态,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像一滩被蹂躏得极惨的烂泥。 “都怪你,我好不容易保留下来的体力,灰飞烟灭了!” 背对着,他看不见周泊止的眼神。 不过自有人替他观察。 ——看这眼神,又心疼,又不忍。 ——宿主,他爱你! 方最深吸了一口气,回:你说现在gay值多少? ——3% ——但是别管了,他爱你。 好不容易就涨了那一点点,被他一口吐回解放前。 这个任务真的一定要执行吗? 他有气无力。 第5章 你好,我是gay 在系统世界和他爱得死去活来的本人开口:“方最,我不知道你这么晕3d,唉你……” 方最扭过头,和他的眼神对上,等待着他的下半句话。 “看来带妹这件事,我真的帮不了你。” 方最:“……谢谢,但是没关系。” 直男的脑回路他理解不了。 送走周泊止,方最独坐椅子,望不尽天涯路。游戏带来的那股子眩晕感刺激得他太阳穴都在突突的跳,更让人头痛的,是周泊止。 他从来没见过能对他的眼神毫无波澜成这样的人。刚才那几眼,就算是陈减看了都要怜香惜玉几分,可周泊止这一下午,眼里全是他的八倍镜。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爱玩游戏的人,一部手机一个充电器,周泊止坐在那里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挪过屁股。 他眼睛都要抽筋了,周泊止和他说该跑毒了。 他想要伸手勾搭勾搭,周泊止说等会有脚步。 阳台风好大,他好想上去坐坐。 方最发呆。 “你和他什么时候那么熟了?”陈减扔过来一瓶水,“漱漱口。” 方最咕噜两下,把陈减的问题搪塞过去,一边说,一边把手机里的游戏app利落删除。 ——宿主,这可是促进你们感情的恋爱记录啊!你怎么能就这么删了! 系统急的从陈减的左耳朵穿过右耳朵,好不滑稽。 什么恋爱记录,小说男主角就给我乖乖的谈恋爱不要打游戏啊!! ——可是打游戏不影响他爱你! 方最沉默,关于周泊止爱他还是爱游戏这个话题,应该可以登上人类猎奇榜前三。 … 多亏了周泊止的按摩,说好的伤筋动骨一百天,方最只休息到能下床就被被军训折磨疯的陈减拖下了楼。 “今天你就是不站着,你也得跟我下去,我实在是看不得你过好日子了!” 方最留给宿舍的最后一个眼神,是给桌面上陈减用来求雨的,插在一堆纸巾里的三根笔。 据说这叫心诚,怎么拜都灵。 不过很显然。 看着艳阳高照的天,陈减拜得也许是恶灵,气温不降反升,就连坐在树荫下的方最都有些不适应。 “同学。”方最正看着光晕发呆,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好。” “你也请假了在这里观训吗?” 方最点头。 他才穿进来时间不久,最熟的人除了陈减就是医务室的老师,眼前这个女生他脸生的甚至不记得是哪个方队的。 “我叫林姝,是你们前面那个方队的。” 林姝。 方最思索又思索,名字倒是耳熟,可是他怎么都没想起来这一号人在哪里出现过。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林姝出现林姝出现! 系统的警报声在耳边炸开,惊得方最一个哆嗦,连带面前的女生也吓了一跳。 眼前迅速铺开一列长篇大论,就差把女生家祖宗十八代都给他交代清楚了。而这铺满一整个树荫的文字,都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林姝,原剧情里周泊止的第一个女朋友。 第6章 初恋啊。 方最用余光悄悄打量林姝。 男频小说里查重率很高的初恋类型,长相恬静,长发,温柔,学霸。军训服在方最身上硬挺扎人版型糟糕,在她身上就完全像是量身定做一般,连面料都比他高级了不止一个档次。 果然,男主角就算是初恋也得是顶配设计。 “你认识周泊止吗?”林姝的目标明确。 方最挑眉,点头。看样子是冲着周泊止来的。 太巧了。 他也是。 “太好了!”看他点头,林姝突然伸手握在他的手上,眼里亮的都要掉星星出来,“他特地和我说你受伤了,让我一定要关照关照你!” “你不知道,为了想这个请假理由,我花了好久呢!” ???? ——????? 系统和方最问号对问号。 什么情况? 周泊止不应该跟着正常剧情线走和林姝甜甜蜜蜜吗,为什么会把林姝叫来关照他? 方最百思不得其解。 一旁塞在军训裤口袋里的手机倒是响了。 ——[zhou:兄弟你放心,虽然不能教你带妹,但是给你介绍几个妹,哥还是能做到的!] ——[zhou:就当是我弥补你脚伤的过错!] …… 所以,上次按摩以后周泊止杳无音讯了三天,就是到处广撒网给他集邮恋爱对象去了? 方最一个头两个大。 他老老实实过来被自己勾引一下就成了,现在找女朋友来勾搭他算怎么个事? “那个……同学,要不然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林姝的神色含羞带怯,脸上的红晕不知道是被晒得,还是周泊止引导的。 “当然可以。”方最调出好友二维码。 滴的一声,扫码成功。 方最的手指在手机上飞速操作一番之后,才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随后,学着周泊止一开始加他好友那样,拍了拍自己。 [f]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并说:我是gay。 “你好,方最。”做完这一切,他将拍一拍改回默认,颇为绅士地向林姝伸出手。 林姝显然也看到了聊天记录里的“交友仪式”,回握过来的手有些僵硬。 “你、你好,gay……不是,方最同学。” 方最心情大好。 让女孩子芳心错付的事情,他方最做不出来。 林姝的性格很好,一个下午她都坐在方最身边,好像生怕她无聊似的,话题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冒。 方最侧过头去,能看到她的脖颈被热出一层薄薄的汗。 似乎是为了突出林姝的菟丝花形象,作者给林姝添加了身体不好的设定,正常训练是可以的,可是不知道周泊止给她下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让她报了伤病连。 ——宿主,这不对啊,这可是你的情敌啊! 方最的目光轻轻落在林姝身上,刚刚系统给的生平里说,她和周泊止的恋情只是昙花一现,大学都没有读完就因病早逝。所以她也成了周泊止一生的白月光。 情敌吗? 他倒不这么觉得。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注意到他的目光,林姝停下嘴。 “没有。”方最收回目光。 解散的哨声吹响,林姝先是自己站起来,又就朝着方最伸出手。 “周泊止说你的脚受伤了,所以……”她解释。 方最也不推脱——他的脚确实还没有好全。向林姝借了点力,他道完谢打算站在原地等陈减来把自己顺回去。 “那个……”林姝有些扭捏,嫩白的手指紧紧扯着军训服的袖口。 这是什么走向? 方最突然有点有些不好的预感。 这场景,这样式…… 林姝总不能是…… 想到这,林姝仿佛克服了偌大的心里障碍,用力压低了声音:“我会支持你和周泊止的,虽然你们未来可能会遇到很多阻碍,但是你们一定要加油!” 说完,林姝一扭头就跑没影了,哪有身体不好的样子。 方最:“啊??” ——宿主好样的,一下午就把情敌策反了! 方最不懂。 他现在怀疑这个世界的情感和他那个世界的情感不是一个系统出来的,不然怎么能每一个人做的每一件事他的脑子都接不上话呢? 难道是他离开学校太久了吗? “方最!”陈减下了训,第一时间就冲着他这个方向来。 显然他也看到了刚刚逃走的林姝,一上来也不管方最站不站得住,勾着他的肩膀就开始挤眉弄眼。 “艳福不浅啊,你这是刚开学就被美女搭讪了?” “我看你也不浅,我下午可是看着你被教官罚了好几回呢。” 陈减的脸一下僵了。 “哎呀……你说这天气怎么这么好呢?这太舒服了这。” 装傻充愣,他是一把好手。 回到宿舍,方最先傻眼了。 大大开着的宿舍门,以及坐在他床前捣鼓手机的周泊止。 他退出宿舍,抬头看了看上面的门牌号,没错啊。 “你怎么来了?” “林姝和我说你脚还是不太舒服,我再过来给你按按。”周泊止一回生二回熟,自顾自地从兜里掏出那瓶精华来,“给你新买的。” 方最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没事吧……我的脚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不是他不好意思,是这双军训鞋闷脚还不透气。 上次是他刚穿上没多久,在校医室还喷了药。 今天可不行,今天这双鞋就是他的命。 “你和我还不好意思上了?”周泊止发笑,“我才去忙几天,你就和我这么生疏了?又不是第一回了。” 眼看着周泊止越走越近,陈减马上就要走到宿舍门口,方最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前后为男。 ——宿主,这招欲擒故纵玩得好啊!你看他已经忍不住向你靠近了! 我去你的欲擒故纵! 方最来不及躲闪,手腕被人抓住,紧接着周泊止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像扛猪似的就把他给拖进了寝室。 趴在他背上,方最清清楚楚的看见周泊止没关上的门,被系统贱兮兮的字体给关上了。 “那个,其实我觉得也不……”话语戛然而止,他看见周泊止从身后掏了个盆出来,盆里晃荡晃荡地装了半盆水。 “知道你不好意思,洗脚水我都给你打好了,洗好了再给你按。” “……”这下他是拒绝不了了。 方最偷摸的在心里问系统:这真的是直男吗?到底哪个直男会给兄弟洗脚?找八个gay子坐一圈都想不出来这么阴险的招。 陈减走进宿舍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方最整个人都要被周泊止压在椅子上,上半身向后仰起,几乎要躺到桌面上。他两只手的手腕还被周泊止牢牢抓着,一只鞋已经被扭飞了,另一只也摇摇欲坠。 怎么看都不算清白。 作者有话说: 我不知道,反正直男不会抓着兄弟的脚给他按摩还挠人脚丫 林姝两眼一闭就是:你们俩之间付出最多的人是我 第6章 室友做0岂有不帮之理! “哇哦。”陈减叹为观止,“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你来的正是时候。”周泊止自在地好像他才是这儿的原住民,“你帮我按着他,我不好脱。” 方最崩溃了。 周泊止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们这,这是个什么玩法,我没见过呢。”陈减的手伸伸缩缩,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帮哪个。 于是,他抽出自己腰间的皮带:“我下不去手,要不给你提供点工具?” 方最瞪大了眼睛:“你到底谁室友啊!” 陈减大大咧咧:“室友做0,岂有不帮的道理。更何况上次我看你俩就不对劲!” 周泊止回头,正好看见陈减递出来的皮带,再看看面前的方最,穿的和陈减是同款的军训服。 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方最突然感觉一股诡异的凉意顺着尾椎骨慢慢爬上来。 下一秒,还在够他另一只鞋的手就搭在了他的皮带上。 方最:有的裤子穿着,其实已经掉了。 “让我给你按,或者我抽你皮带给你捆着按,你选一个吧。” ——原来宿主你喜欢这种玩法。 方最闭上眼,不知道是死了,还是睡着了。 反正周泊止得逞了。 方最生无可恋。他的目的的确是和周泊止有点亲密基础,可是他想要的是那种有暧昧气息的亲密接触,谁想要这种下一句就能问老板加钟吗的肢体接触了! 周泊止当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的脑子里只剩下自己的高超按摩技术,和得天独厚的按摩天赋。从林姝给他发消息开始,他就把这附近的穴位背的清清楚楚,不说一招妙手回春,怎么着也得让方最宾至如归。 第7章 方最的脑子里全是幻想的洗脚小弟版周泊止,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出不来,以至于直到被捏在手腕的脚心被人不怀好意地挠了挠,他才回过神发现:周泊止在前面长篇大论叽里咕噜了些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入耳, “说好了昂。” 方最一脸茫然:“啊?” 看他这幅明显走神的样子,周泊止的脸垮了下来:“你什么意思方最,我好心好意来给你按摩,你连我说话都不听了?” “没有!他下意识反驳。 “那你说,我刚刚说什么了?” “呃……”答肯定是答不上来了的,方最瘪了瘪嘴,蹙眉可怜兮兮地看向他。 装可怜总没错的,直男最拒绝不了的就是示弱。 周泊止和他的视线撞个正着,那眼神,湿漉漉软绵绵的。 像雨里的小狗。 他想。 周泊止故作正经地咳嗽两声:“好吧,我可以原谅你,但是你得答应我。”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答应你呀?” “嘿,你跟我讨价还价是不是?” 周泊止把眼一瞪,一只手冲着他敏感的脚心就发起进攻,只两下,可怜的俘虏方最就被他折磨得在床上扭来扭去,挣脱无果。 恶毒,简直太恶毒了。 “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方最被欺负的眼泪花都冒出来了,几乎是求饶似的脱口而出。 “这还差不多。”周泊止这才收手。 刚刚按到哪个穴味来着? “喂二位,这宿舍里还有一个活人呢。”陈减从上铺探出个头来,“我严厉杜绝你们俩这种现场直播式行为!” 周泊止的目的明确,来了就等方最按摩,按完了把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了就走。原本方最还在想会不会是周泊止一夜之间开窍了,又或者会不会是系统突然给周泊止安装了什么gay子插件。可在看到周泊止走前对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左看右看,一脸满意。 这样子分明就是在感叹自己的按摩技术。 这种时候,就算是学校门口开了个按摩公益活动,周泊止都能马不停蹄地去报名。 直到方最洗漱完毕躺上床,看见手机里的新消息,他才终于知道周泊止今天下午这么反常的原因。 他刚到宿舍不久,林姝就给他连着发来了几条消息。 消息内容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屏。 [小小小姝:我看到方最了,他的脚好像还是很疼,而且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好。] [zhou:真的吗?] [小小小姝:会不会是他不好意思让你帮忙啊?] [小小小姝:今天下午我看到他一个人坐在树荫底下,太可怜了。] 最后周泊止回了一个ok的手势。 下面还跟着几句话。 [小小小姝:我和他说了!你们两个是不是闹别扭了他才会找我来照顾你?] [小小小姝:你们一定要多沟通,没有什么事情是沟通不能解决的!] 通了。 一切的逻辑都通了。 怪不得下午的时候林姝打字发消息都可以背着他,他原以为只是个人隐私,没想到是他的隐私。 方最深呼吸了一口气。 算了算了,也算是歪打正着,反正他的目的也是攻略周泊止,他正愁不知道怎么和周泊止有下一步接触,有人主动送上门,他照单全收。 不知道穿来第几天,方最逐渐也适应了这张连胳膊都伸不直的小床,比起头个星期的夜不能寐,现在他也算是能睡个好觉了。 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准备再赖五分钟。一扭头,对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卧槽!” 方最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缩到床角,因为动作太大,脑袋还撞在了天花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床帘被人一把拉开,略微刺眼的日光照进来,方最眯着眼睛,好半天睁不开,却也凭借这个声音分清楚那个炯炯有神的眼睛是谁。 周泊止。 “你怎么在这?”他一边揉着自己刚刚撞到的脑袋,一边问道。 “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今天开始,军训上下我接你。” 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大脑缓慢读取昨天的情况,方最后知后觉,昨天周泊止走前非要他答应的事情原来就是这个。 “你别赖着了,军训服我都给你拿来了。”周泊止把军训服往他手上一塞,“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穿?” 方最如临大敌:“不不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周泊止笑:“都是兄弟,还害羞。” 床帘再度被拉上,狭小的空间里十分昏暗,方最连着深呼吸好几口才都没能从这场清晨惊魂中缓过来。借着床帘缝隙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光,他摸索着把军训服套到身上。 这一大早来这么一遭,害得他连装都不会装了。 直到这时,系统如鬼叫一半的早起铃声才响起来。 方最双击太阳穴关闭。 偷偷透过床帘中间的缝隙去看坐在椅子上的周泊止:他今天套了个薄薄的短袖,下身穿着条水洗牛仔裤,与其说是坐着,不如说是陷在椅子里,两条腿显摆长似的搭在他下床的必经之路上。 才刚刚七点,他哪来那么好的精神头? 方最不理解的心情就和当初自己高中理解不了小学到底为什么每天闹着要去学校一样。 有来抓他的功夫,多看两本男同小说学习一下怎么爱上他不行吗? “你再偷看我可上去抓你了,方最。”偷看被抓包的方最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陈减从上铺探出来个鸡窝头,对方最被周泊止从床上拎下来的行为表示淡定:“泊哥你这服务也太到位了,包接包送还包叫醒,下次是不是要包喂饭了?” 周泊止头也不回:“那得看他手残废没有。” 方最:“……哈哈,周同学你真爱开玩笑。”我谢谢您。 铁血教官周泊止秉承着来都来了原则,一边把方最赶去阳台洗漱,一边猛地拽开另外三个室友的床帘:“来,都别闲着,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方最默默抓起了自己的牙刷。 系统好像也才刚醒,在脑子里放的《婚礼进行曲》都是电子混音版,粉红色的字体顺着水龙头“流”出来,被他的牙杯接住,两个大字在水里浮浮沉沉。 ——爱情。 ——如此贴心,如此霸道,这不是爱的话,什么是爱! 方最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回怼:这是直男莫名其妙的责任感和无处安放的兄弟义气,谢谢。 且不说他的脚到底好没好。 就冲他和周泊止才认识短短一周,他就又是按摩又是接送又是叫醒的,这未免也太殷勤了。难道他和周泊止是什么很熟的关系吗? 如果他有那么一点点的gay值和歪脑筋,早就在他最开始的柔情攻略下开始怀疑自己的性取向了。可是周泊止不仅没有,昨天还想扒他裤子!以上,无一不说明,他就是个脑子缺根筋的直男 直男果然就是没轻没重的! ——恶语伤人六月寒…… 粉红色的字体在他到牙杯里裂开,又从洗脸池的积水中浮出来几个字。 方最深吸了一口气,提出要求:你能不能在我脑袋上跳一个省略号出来,我也需要一点情绪外露的东西。 ——伤害自己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 得,两头都没一个会做人的。 到了操场边,周泊止把方最安顿在老地方——那片树荫底下/ 方最看着地上那个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的坐垫,沉默了两秒:“……这是你买的?” “对啊,怕你烫屁股,专门给你买的!”提到这个,周泊止满满的自豪感。 方最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安慰自己,冷静,冷静,他是直男,直男…… 好半天,他才平静下来,上勾唇角堆出一个笑容:“谢谢你周同学,你能对我这么好我真的……” 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周泊止不知道从哪个百宝袋里又掏了一个卡通小猫的坐垫,和兔子排排坐:“这是林姝的,他马上来。” 方最有一种幻视人民公园相亲角大爷大妈的感觉。 冷静……方最,冷静…… 又是几大深呼吸。 方最扯了扯周泊止垂在身侧的袖口:“周同学,谢谢你对我这么好,我……” 后者挂着半永久爽朗微笑,左手在他肩上狠狠拍了拍:“嗐,都哥们儿!” 又是这巴掌! 又是这一巴掌!! 作者有话说: 周泊止,一款巴掌型男友。。 第7章 怎么嘴唇这么粉 ——宿主!宿主!监测到你的心率正在飙升!发生什么事了宿主!! 方最脸上挂着平和的微笑,坐在那个可爱的卡通兔子坐垫上。 没事的,只是一点内伤,到程度了他自己会死的。 第8章 林姝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坐垫,眼睛弯成了月牙:“学长你对方最也太周到了,也是让我沾上方最的光了。” 方最干笑两声,无法反驳。 和男主和男主女朋友坐在一块,看其他人军训,这件事的诡异已经到了ai都替代不了的程度了。 只是他没想到,居然有更诡异的。 林姝前脚在方最身边坐下,后脚周泊止就掏出手机,当着方最的面设置了一个一分钟后的闹钟。 并且在闹钟响后,颇为浮夸的大声到:“什么?!你脚要断了?!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方最看着他还亮着屏的手机屏幕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五秒,也是想得最多的十秒。 他仿佛看见系统的文字出现在他的两侧。 左边在说:你快拦住他,你可是正需要和他培养感情的时候! 右边在说:让他走吧,他在不走我怕你被他气出脑溢血。 正对面还有正版系统正在“出谋划策”。 ——宿主,拦住他!强吻他!霸王硬上弓!马上我们gay值就突飞猛进了! 恐怕不是gay值,应该是大学生军训竟对同性学长大耍流氓的短视频点击量。 “那个,周同学……”方最选择了最保守的一种,坐在地上,伸手轻轻拉住了周泊止自然垂落的小指。 就像他在镜子面前练习的那样,黄金侧脸微微抬头十五度,搭配上扬无辜的眉头,这个角度能让百分之八十的直男产生怜惜感。 “晚点你还会回来吗?送给我回寝室好不好?” 钢铁直男站在逆光里,他看不见表情,却能感受到那根被他拉住的小指头轻微的动了动,没有躲。 随后原本已经转身要走的人后撤了一步,眼前刺眼的日光都被人挡住,方最保持着自己的角度没有动。 ——"叮!"检测到攻略对象心率异常升高,体表温度上升0.3度!gay值上升中,目前2%!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的,是周泊止顶住阳光压下来的一片阴影。 温热的呼吸喷洒的耳廓,方最能闻到周泊止身上清新洗衣液的味道,有几撮不听话的发丝乱跳,扫到他脸侧,引起一阵让人难耐的痒意意。 ——“咚!”监测到宿主心率升高,体表温度上升中! 突然一下离得这么近,方最甚至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压在他耳畔的唇轻轻张口,说道:“兄弟懂得,保准不会回来影响你和妹妹约会。” 说罢,雷锋兄弟直起身子,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监测到宿主求生欲望降低!宿主!你撑住啊宿主!宿主!! 方最在心里吐槽:你怎么还是心理科的,连这个都能检测到。 ——乱编的,嘿嘿。 方最:“……” 要不然现在来一个极度崆峒的机枪手让他站一排扫射吧。 不想活了。 真的不太想活了。 林姝在一旁抿着嘴笑,从刚刚方最拉住周泊止开始,她的眼神就在两人之前来回转圈,带着一种“我懂我都懂”的了然。 方最扶额,他现在严重怀疑,周泊止的情丝是不是被人偷走了或者剪断了。怎么其他直男还能开窍,这个人连个窍都没有呢? 接下来几天,模式固定。 周泊止雷打不动地出现,接送,且坚持不懈地回避掉方最所有示好念头并把自己完美地放在了为兄弟爱情做牺牲的位置上。方最感觉得到,他已经快被自己感动哭了。 方最也快哭了。 这几天,他抛出去的媚眼就算化成实体都够把周泊止淹死了,就连林姝都从一开始的“我看好你们”到了“姐妹我心疼你”。 甚至就连校园墙都有了他们俩的投稿。 [提问,每天军训在树荫底下是男gaygay吗?] [回答,不是,不出意外应该是一个直男一个直女一个gay。] [楼上是怎么得出这么坚固的铁三角的?] [别的不知道,但是周泊止绝对是直男,我的眼睛就是尺绝对不会错。] 方最浏览完,默默表示同意。 何止是直男,简直就是直男癌。 训练中途休息时,周泊止像往常一样,“恰好”路过,他径直走到两人跟前,手里的两瓶水一瓶特地拧紧了的递给林姝,另一瓶正常的递给方最。 而方最,第不知道多少次把自己和林姝都拧不开的水瓶递回去给周泊止。 周泊止每次都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拧开后又递回来。方最看得懂他的表情里在说什么,无非就是“不中用啊兄弟!”之类的话。 “周泊止!小心!”方最刚伸手要去接,目光忽然越过周泊止肩头,瞳孔猛地一缩! 周泊止被这突如其来的警示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身望去。 就在他回身的瞬间,方最手腕不着痕迹地一斜,整瓶水应声落地。清澈的水花四溅,大半都泼在了他的前襟和袖口。 这几天方最一直在观察,虽然攻略直男的战况停滞不前,可是他也发现和刚开学时不一样的是,大二的学生已经全部都返校了,和军训操场紧挨着的操场上打球的人数也比之前多了不少。 这种情况下,偶尔有一两个球“意外”飞越场界,似乎也合情合理。 恰好,今天他的军训服里穿的,穿的正好是一件纯白色棉质短袖——那种一旦沾水,便会透出肌肤颜色的布料。 水花四溅,由于角度的关系,大半水都顺着军训服外套的领口洒进去。 “怎么了?什么球?”周泊止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发现隔壁的篮球场风平浪静,并没有什么不明飞行物袭来。 等他再疑惑地转回来,正好看到方最“狼狈”的一幕。 方最的脸也没能幸免于难,他适时垂下眼睫,轻轻叹了口气,任由勾在睫毛上的水珠顺着弧度往下滑落,下巴微微仰起,周泊止能看见他的嘴唇上蒙着一层水亮的颜色。 怎么嘴唇那么粉? 这是周泊止的第一想法。 随即他迅速反应过来,脸上堆满了愧疚:“我靠,怪我怪我!是不是我突然转身吓到你了?你看我这……哎!” “没事的周同学。”方最摇摇头,动作自然地解开军训服的扣子,“你有纸巾吗?” “哎我找找……”周泊止立马低头去摸自己的四个口袋。 眼睛的余光好像粘在方最身上了似的,手在口袋里倒腾来倒腾去,眼神却不住地想要往方最身上飘。 里面的棉质短袖已经湿了一大半,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半透明的布料隐约勾勒出少年清瘦的锁骨和胸膛的轮廓。 他冷不冷? ——宿主你这……会不会进展太快了?这还在外面呢你就脱衣服你…… 方最用了极大的定力才做到没有当着周泊止的面把白眼翻出来,这个系统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 重点是脱衣服吗? 旁边的林姝也没闲着,方最衣服湿了的时候她不出声,找周泊止借纸的时候她不出声,直到周泊止把身上的口袋翻了七七四十九遍才从口袋里掏了纸巾塞过来。 薄薄的纸巾按在胸口,但是湿透的布料只靠几张纸巾根本解决不了。夏日灼热的空气包裹着他,被水打湿的部分反而带来一阵凉意,但更鲜明的,是周泊止投来的视线——就连低着头他都能感觉到那目光直愣愣的。 不单单是周泊止,他们坐的地方里训练的方队离得不远,刚刚那几下动静显然也吸引了不少其他人的目光。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打过来,显然,周泊止也注意到了。 他看着方最还在徒劳地擦着那件已经变成透视装的短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种莫名的烦躁感涌上来,让他感觉这些探过来的目光格外刺眼。 隔着那么远,什么都看不见,那些人都在看个什么劲? “你这哪行啊!”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下一秒,在方最和林姝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周泊止双手抓住自己上衣的下摆,利落地往上一掀! 带着热气的男性躯体短暂暴露在空气中。周泊止平时运动得不少,肤色算不上白皙,不过腹肌很紧实,顺着往下能看见人鱼线埋进裤腰里,让人浮想联翩。方最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微微张开一个有些惊讶的弧度。 还带着体温和淡淡洗衣液味道的纯黑上衣被塞到他手里,周泊止光着上身,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反而大大方方地自然得好像只是递了瓶水过来似的。 “你先换上吧,别穿湿的着凉了。”好像怕方最不乐意,他还浑不在意地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我一大老爷们,身体好着呢,你就放心穿!”眼神坦荡,透露着直男特有的兄弟义气。 方最捏着手里柔软的布料,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这计划到底算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不是想好了他色诱周泊止的吗?怎么现在…… 第9章 控制不住视线的变成方最了。 没办法,他是个纯纯的同性恋,一具美好的身体在他面前这么站着,想不多看两眼他都觉得艰难。 “愣着干嘛?换呀。”周泊止开口催促。 “哦哦。” 算了,不穿白不穿。 这么想着,方最捏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就要脱。 “诶诶!不行!”手还没抬起来呢,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你……你上厕所换去。”周泊止回避他探过来的奇怪目光,不着痕迹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投向方最的视线,还不忘了连林姝一起使唤了,“林姝,要不你陪他去换一下吧。” 林姝伸手指向自己,瞪大了眼睛:“我陪他去换?” “对啊。” 方最:“……” 这人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脑瓜子一点不转吗? 作者有话说: 此人笨拙的勾引是这样的…… 第8章 你耳垂怎么这么小 “没事,我自己去就好……”方最捏了捏周泊止压住自己那只手的大拇指,用哄人的语气继续道,“我不在这脱,你帮我拿着衣服好不好?” 还带着湿意的外套被递到他手上,大拇指上还残留着被捏过的触感,周泊止有些愣神。 林姝看着方最离开的背影,再看看抱着人外套、光着上身愣神的周泊止,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学长……你……你就这么把衣服脱给他了?” “不然呢?”周泊止理直气壮,“他那小身板,穿着那件透了的衣服坐这儿,多不好?” 林姝扶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个男生这样,会不会太……” “太什么?”周泊止一脸不解,“我们是兄弟啊,计较这个干嘛?难道我还能让他给钱吗?难道你的意思是……” 林姝期待地等着他的下文。 他恍然大悟,跟着一起压低声音:“你怕方最介意是不是?你放心,我回头和他解释,我衣服可是早上刚换的,干净着呢!绝对不会影响你们两个的。” 林姝:“……” 根据她这两天的观察,周泊止是个铁血大直男没错她都这么说了,居然一点小九九的想法都没有吗?刚刚方最在这的时候,他眼睛都要长在方最身上了! 另一边,方最在厕所隔间里换上了周泊止的t恤。衣服上残留的体温已经凉了下来,只混着洗衣液味。从脑袋上套下去的,独属于周泊止的味道充斥着他整个鼻腔,并不难闻,甚至……让人有些心跳加速。 “方最你这么大人了……穿件衣服在这里荡漾什么?”方最低声自言自语道。 周泊止比他高,这件衣服本来就是ovesize,衣服穿在他身上空落落的,领口大的歪向一边露出一片锁骨。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表情一言难尽,怎么那么像网上那种……男友衬衫呢? ——宿主!宿主!简直就是里程碑式的进展!这是爱的战袍! 方最默默回答:不,这顶多是直男赞助的队服。 刚刚周泊止脱衣服的时候可没有一点犹豫,反倒显得他还扭扭捏捏了。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穿着那件明显不合身的黑色t恤,回到了树荫底下。 陈减不知道什么时候休息了,溜达过来时正好遇到方最回来。 看到他这造型,眼睛瞬间蹬得滴溜圆,一个箭步冲上来,围着方最转了两圈,表情精彩纷呈。 “卧槽……方最,泊哥,你俩这是什么play?光天化日啊!朗朗乾坤啊!”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光着上身,一脸“我是雷锋”的周泊止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 周泊止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必须,能看着兄弟难受吗?” 方最感觉自己的脚踝又在隐隐作痛了。 “谢谢周同学,你的洗衣液,很好闻。” 轰! 周泊止听到了自己世界观崩塌的声音。 就在他换衣服的这几分钟,周泊止已经用助人为乐这个借口把自己安抚地很好了,殷勤地将方最引到小兔子坐垫上坐好。 方最一句话,把他打的心神不宁。 他的衣服穿着方最身上,怎么看上去还挺顺眼的? 衬得他脖子好细,皮肤好白。 又来了。 那种陌生的,微妙的感觉又来了,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他的心尖。 ——"叮!"检测到攻略对象心率异常升高,体表温度上升0.5度!注意力集中度显著提升于宿主衣着,gay值微妙波动中! ——最新检测,攻略对象gay值上涨中,目前10%! 居然一下子涨了这么多? 方最有些惊讶,他辛辛苦苦这么久,结果这一下午的劳动成果远超这十天的辛苦? …… 军训很快结束,整个宿舍除了方最,其他三人都人均黑了三个度,为此,方最可没少在宿舍被陈减阴阳。 “天杀的,为什么当初被泊哥砸的不是我啊!”陈减一边翻手机上的美白产品,一边仰天长啸,“昨天我和我妈打视频,我妈问我什么时候进化出了非洲基因!这还让我怎么开展甜甜的大学恋爱?” “算了吧,砸的是你泊哥也不会这么上心的。”江数没好气道,“你有人家方最长得白净吗?” “就是,要是你,你泊哥可能就得后悔没多砸几下了。” “嘿我这个暴脾气,你们说什么呢!” 话音落,三个人扭打在一块,宿舍里好不热闹。 方最坐在椅子上,翻看手机里这个学期的课表。其实上辈子他也没上过大学,高中就出去上班了,对大学生活的流程还真是一窍不通。上辈子他上网就老想着,要是能读大学就好了,看那些网友说的,大学生活特别安逸。 现在愿望成真了,虽然这不是真实的世界,但是好歹以后他回去了还能出去炫耀炫耀,他也是上过大学的人了。 所以,早晨八点,学期的第一节早八课,只有方最一个人准时,老老实实出现在了大教室。 同班的陈减还在宿舍床上做梦,江数和谢晋安就不用说了,他们的课表完全不一样。 方最坐在第三排,前三排的人数不超过五个,准确来说,整个教室的上座率都不高。 他掏出手机认认真真地在学校论坛搜索了一下这节课的名字,顶出来的第一条帖子就是:周二上午早八,求代课!非常宽松的老师,毫无难度,只要男的!男的!男的! 底下回帖激烈。 方最一边翻,一边给自己恶补大学生活知识。 他正翻着,桌面突然被人敲击两下,吓得他立马把手机往衣服里一塞。 “塞什么呢,高中生啊?”听见熟悉,明显带调侃笑意的声音,方最扭头,正好看到周泊止落座到他隔壁的空位。 不是吧……这么巧? “小胆吧你,这还敢坐这么前面呢?”周泊止用肩撞了撞他,笑道。 “我不知道……”方最有些羞愤,虽然壳子是大一新生,内里好歹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还会被吓得秒藏手机……说出去确实不太好意思。 “谢谢我吧,你泊哥大慈大悲,今天陪你坐前排。”周泊止大大咧咧地伸手揽住他的肩,哪怕是从背后的一众同学看来,这也只是男生与男生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互动。 方最却有些僵硬。 事发突然,他对发生的一切完全没有心里准备。 他的脚伤好以后,两个人的接触少了许多,他和周泊止的课表也不同,好几次他好不容易找到借口想要和周泊止发生点交集,周泊止不是去运动了就是在上课。 以至于从军训结束开始,他都没能见上周泊止一面。 他的头发两天没洗了,今天也只是随便洗了把脸就出门,和之前的精致程度简直就没法对比…… 果然应了那句话,精心准备没正事,粗糙出门什么都遇得上。 想到这,方最不着痕迹地侧过去半个身子,靠近周泊止那侧的手支在桌子上,挡住一些脸。心想只要熬过去这会就好了,周泊止说不定只是路过这个教室看见他过来打个招呼。等他今天回去,就是困死他他也要早起形象管理一下。 直到老师点名,念到一个完全陌生名字的时候,周泊止在他身旁应了声,方最才突然想起来刚刚刷到的那个帖子——那个代课,不会那么巧,刚好就是周泊止吧? 方最走神之际,揽住他肩的那只手突然伸过去伸过来拉住他的手腕猛地往上一举。 “说到。” 他来不及思考,只是下意识着那个声音:“到! 看着几乎环过自己的一只手,他后知后觉:周泊止揽着他,现在又抓着他的手腕,这个姿势简直就像…… 简直就像他把自己圈在怀里似的。 才九月份,都说秋老虎比夏天还吓人,建州的天气还燥着,他今天就穿了最普通的短袖长裤,原本教室里就闷,这一下给方最吓得背上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第10章 “走什么神呢?都来上课了,点名不知道应?”周泊止歪头过来看他,抓着他的手伸出来戳了戳他的脑袋,“方最,怎么不敢看我?” 方最侧过头去,满心想的都是今天自己可是连护肤品都没来得及擦,一定糙死了,连回话都有点结结巴巴:“没、没事,我今天有点糙……” 闻言,周泊止笑了,揽着他的手毫不在意地加了些力气,把方最往自己的方向扣:“糙什么?你湿/身我都见过了,你还和兄弟担心这个?” 话一出,方最听见身边不远处的几个同学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气。 他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偏偏某直男还毫不自知,这是能随便说的话吗! “这么说,你还欠我衣服呢?怎么,想占为己有啊?” 说这话时,他压低了声音,靠近方最的耳朵,嘴唇一张一合间,温热的气息喷在方最的耳根处,染红了原本还白皙的皮肤,听得人耳根子一阵发软。 方最硬着头皮接话:“回宿舍,我回宿舍拿给你。” 周泊止要是不提还好。 一提,方最就想起来那天,阳光下半裸的男性躯体,还有延伸出无限遐想的人鱼线…… 越想,他就越不敢看周泊止。 系统在一旁恨铁不成钢地急得跳脚。 ——宿主!你上啊! ——宿主不要怂啊啊,你像之前那样勾引他啊!暗送秋波啊! 站着说话不腰疼! 要是离远点,他怎么勾引都行,现在近的他几乎都要听到周泊止的心跳声了,明显超出人类舒适正常的社交距离,他哪里敢动? 周泊止的角度过去,只能看到方最三分之一的侧脸。他的头发不算长,只盖过一点点耳朵,露出来的耳根已经微微泛红。 像什么呢…… 像兔子。 对。 兔子。 方最还在想着怎么样从周泊止的怀里出来,耳朵突然毫无预兆的被人捏了一下。 “!” 瞬间,他整个人一颤,瞪大了眼睛,瞳孔控制不住一缩。 罪魁祸首好像根本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捏着他的耳垂,有一下没一下的,把他的耳垂当成橡皮泥在玩弄。 “你的耳垂怎么这么小?要是打耳洞,都没地方穿的。” 方最一声不吭地承受周泊止对他耳垂的“轻薄”,喉结上下动了动。 “耳洞……我没有想过。” “你带耳钉会好看的,你看。”周泊止侧过头去,将盖住耳垂的头发撩起来一些。 他的耳垂上带着一颗艳红艳红的耳钉,很闪,和他本人的气质毫不相符。 作者有话说: 直男下手就是没轻没重啊(吐烟) 第9章 故意找茬都说不出来这种话!…… “怎么样,我姐姐给我穿的。”他笑,“她有阵子迷上了穿孔,非要拿我做实验。” “给你也穿一个怎么样?你怕疼吗?” “不穿。” “看来是怕。”周泊止说话没头没尾。 方最深吸一口气,淡淡开口:“我要是打了,那我俩可不就是情侣耳钉了?” 周泊止一愣,眼一瞪:“瞎说什么呢!是兄弟耳钉!” 方最撩完就撤,扭头过去不再理他。为了遮掩,他一只手捂住自己泛红的耳垂。 撩了人还自己脸红的话,太丢人了。 下课铃响,方最顶着没消下去红的耳朵站起身就想从座位的另一边撤退。连本子都来不及收,往怀里一塞就要逃跑。结果步子还没迈出去呢,就被人从后面拉住了手腕。 周泊止对自己的视线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大大方方地从他的发顶开始,一步步往下挪,挪到他发红的耳垂,和被自己拉住的手腕。 “你怎么老躲着我?”他不解道,自己难道很难相处吗? 以往认识的所有朋友,没有一个不喜欢他。就算是只有一两次接触的人,也没有像方最这样躲着他的。 方最闻言瞪大了眼睛,回过来一个侧脸:“我?我躲着你?” 他真是要大喊窦娥冤。 是谁勤勤恳恳地上宿舍抓人,是谁辛辛苦苦地做攻略计划结果一页纸都没用上,又是谁,难得一天糙汉就被逮了个正着? “是啊。”周泊止点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室友说你专挑我不在的时候来宿舍打听我的行程,连我去打球还是去上课都问得清清楚楚,你说说,我哪里惹你不满意了?” 方最:“……我专挑你不在的时候?” “是啊,不然你怎么解释我这么久都没看见你?要不是我今天看到有你们的课,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方最完全转过了身,和周泊止对视,看来他很有必要要给这位“天之骄子”科普一下,世界上是有运气不好的人的存在的。 “我能不能是想要去找你,但是我运气就不好呢?” “不可能!怎么会有这么背的人?” 看着周泊止一副斩钉截铁的表情,方他有些无奈。 其实多次没有遇到周泊止,他也偷偷问过系统,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那他连续六次,到底是周泊止太爱学习和运动,还是他点背? 当时系统给出的回复是:也许是这个世界的世界规则在运转,很显然,它不愿意接受自己的男主角被掰弯成gay。 方最简直满头黑线:那你还让我来攻略他。 系统给予他一个对手指的表情:世界规则不愿意,又没说我不愿意。 方最:“……中。” 但是现在方最想,这可不是系统让他干的,周泊止主动来找他,那可就是男主上赶着被gay啊。 “方最,你很讨厌我吗?”周泊止想不通。 虽然刚认识的时候他就害方最进了医务室,两次。可是他也赎罪了呀! 他没见过像方最一样长相气质都这么让人舒服的人,他喜欢方最,方最对他有种特殊的,没有原因的天然吸引力,所以从第二次见面开始,他就决定好了,得和方最做朋友才行。除了方最他可从来没给人按过摩,从来没专门早起只为了送一个人去军训,更没特地追到人教室来。 他明明对方最这么好!为了来上这节课他还给那人塞了五十块钱! 而他!居然可以连续一周躲着自己! 简直不可理喻。 方最倒是不知道他心里早就已经脑补完了一出苦情大戏,只觉得这人有点太莫名其妙了。 他叹了口气:“周泊止,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彩票店吗?” “彩票店?我不喜欢玩那个。”他摇头,“我玩腻了。” ……好小众,居然有人能说玩彩票玩腻了。 方最翻出课表,确认下一节课要下午才开始,连哄带拉地把周泊止诓到了彩票店。 在原世界,他也不算运气很差,怎么说也是刮大7能刮出二十块的人。 彩票店外头围了一圈人,这种店向来是不缺生意的,站在人群最外头,方最颇为自然地拉住周泊止的手,一起往里挤。 人聚在一起,空气不流通,单是从外头挤进去,两人相握的手就出了一层汗,分不清是谁的。松开时,手心处凉飕飕的,他却有些脸热。 “挑。” 周泊止不懂方最这一行为的意义,却还是照做,从那一堆彩票里随便抽了两张出来。 [微信到账,一千元。] 听到周泊止手机的提示音,方最有点想哭。 怪不得玩腻了,合着是怎么刮都中奖啊? “看吧,这个一点刺激性都没有。”周泊止耸了耸肩,“我看看你的呢。” 方最将自己手上那两张递过去:“0。” 却没想周泊止却睁大了眼睛,如获珍宝似的捧着那两张:“你运气也太好了吧!我从来没有刮出来过这种,是隐藏款吗?” 方最闭眼,才热起来没多久的脸现在比心还冷。 有的时候他真的会对周泊止起一点杀心。 故意找茬都说不出来这种话。 “我能带回去收藏吗方最?”话是询问,可是没等人回答,周泊止已经把两张彩票折好塞进了包里,“可惜我那两张不能给你了,要不然我把钱转给你,当我们交换?” “没事你拿……等等,你刚说什么?”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脑子还没跟上,手机的转账提醒已经来了。 方最打开手机,最新的一条消息: [zhou]向您转账。 不好意思,他撤回刚刚说的那句话,他对周泊止从头到尾都没有起过一丝杀心。 “你说这怎么好意思呢?” [已收款] ——宿主,我鄙视你。 ——万一周泊止是试探你呢?你怎么可以连这一点点点金钱考验你都经受不住?! 方最暗暗翻了个白眼。 试探? 以他目前的观察来看,周泊止根本没有这个脑子。 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能有什么脑子。 第11章 下一秒,大少爷发话了:“可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躲着我?” 看吧,出门脑子一点不转的。 从彩票店出来,周泊止跟在方最身后,嘴里叽里咕噜的只念叨一件事。任凭方最怎么否认他都不信,这人的脑子简直就是一根筋,要么就是只相信自己所相信的,要么就是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实话是肯定不可能讲的。以方最的原计划,要勾引一个直男,那怎么也得从头开始,第一步:先和直男成为朋友。以他活了二十多年的经验,如果暴露得越早,这件事就越没戏。可周泊止偏就要钻这个牛角尖,把方最烦得脑子里什么都没法思考了。 他只能在心里跟系统求助:我求你了,能不能给他毒哑了? ——可以。 他大喜过望。 一秒。 两秒。 三秒。 耳边的聒噪果然停了。 不会真哑巴了吧? 方最又有点担心,攻略一个直男就够难的了,攻略一个哑巴直男,难度不亚于打到开心消消乐最后一关。 他扭头看向周泊止的方向,却正正好好和人的眼神对上。 “你肯理我了?你说呀,你总要说个原因吧。”周泊止的眼睛亮亮的,全然没有刚刚被人冷落了许久的样子。 他仔细看才发现,周泊止的喉咙上闪着两个不太明显的黑体字:毒哑。 ……这就是系统说的毒哑了? ——你就说是不是毒哑了吧。 “……”一个不正常的就够他受了,这样的天才世界上居然有两个,不可思议。 “方最!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见方最又沉默,就算是条狗也要急眼了。 看来不说实话是不行了。 方最抿抿嘴,妥协:“好好好,我和你坦白。” “嗯?”眼见威胁有用,周泊止脸上的笑一下没收住,又在方最抬眼的瞬间把窃喜的嘴角压平。 “其实就是……我想找你,但是你也看到了,我运气很差,每次都错过了。” “我看起来很好骗吗?”周泊止指着自己,“那你说,你为什么要找我?” 方最一本正经:“我想找你还要什么理由吗?” 总不能直接就说为了和他搞对象吧? 说出来他恐怕明天就要被挂在校园奇葩榜。 周泊止狐疑的眼神在方最脸上悠了几圈,偶尔有和他对视上的时候,后者立马心虚地转了开来。 这怎么看,都不像心里没鬼的样子。 良久,周泊止刀子似的眼神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他。 方最垂着眼皮,只敢用一点点余光偷瞟。 看他这样子,应该是信了吧? 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周泊止又开了口。 “要我信你也可以……”眼珠转了转,他有个鬼主意。 “既然你说你找了我那么多次,那就是我对不起你了,明天我带你去吃午饭怎么样?” “不准拒绝,我查过的,你明天早上可没有课!” 方最:“……” 什么时候查的?属苍蝇的吗? ——今天你要嫁给他啦~ ——今天你要嫁给他啦~ 系统唱完,透过街边玻璃橱窗,方最看见它还极为贴心地给自己带了一头黑线。 “怎么就是我嫁了?”他压低声音嘀咕。 ——好吧,今天他要嫁给你啦~ “说什么呢?” “没什么。” 第10章 摸摸小狗头 作为第一次和周泊止的约会,方最其实是很忐忑的。 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男人约会的时候,会比今天花在打扮上的时间要多。 原身的审美品味和他差不太多,可是要符合学生的身份,他上辈子喜欢骚包那一套行头使不上劲。 最后,方最挑了套简单的拼色短袖和牛仔裤,抓了两把头发,敲响了周泊止宿舍的门。 吃饭的地方是周泊止选的,不远,只是学校门口一家社会评价很不错的麻辣香锅。方最的口腹欲不太强,吃东西能够饱腹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就满足啦。周泊止恰恰相反,不像小说里的大多数“霸道总裁”,他的胃口很好,单是选菜就选了满满一大盆。 “我和你说,麻辣香锅要堆着边儿放才最划算。”他一边教学,一边回头看方最,不看还好一看他就哀莫大于心死。 方最那个盆里简直就是一整个麻辣香锅避雷指南。 丸子,面饼,宽粉,没沥干水的蔬菜。 方最对他的眼神很不解,这种东西以往他都是直接某袋鼠软件和仨字儿软件一步到位,这些东西外卖平台都不太贵,还能填饱肚子。 他眨了眨眼,两人在麻辣香锅店里沉默地对视,谁也没先开口。 几秒过去,周泊止把盆换到一只手拿着,空闲出来的那只手毫无预兆地伸过来在方最的胳膊上捏了一下。 “喂!”一阵酥麻顺着背脊就窜了上来,方最差点腿软,“你干什么!” 他穿着短袖,胳膊都露在外头,周泊止那一下正好捏在他手臂内侧最软的那块肉上。 “这么拿菜,难怪细胳膊细腿儿的。” 方最:“?” 周泊止一手包办过他手里的盆,下巴朝店里的一个位置努了努,一个人直接把拿菜的活包圆了。他愿意干,方最也乐得撒手。 麻辣香锅店里的人还不少,这才十一点过,算不上高峰期,店里也就只剩了一个位置。木质的桌子油亮油亮的,他伸手摸了摸,总觉得那股子油会顺着皮肤渗进他的细胞里,想了想他还是抽了两张纸。 周泊止挑菜回来的时候,方最正低着头在和桌子奋战。 “还挺讲究。”他吹了个流氓哨,“擦那玩意儿干什么,还能脏着你?” “穿的白衣服。” “等会给你要个围裙去。” 他屈起两个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方最不理不睬。 俩人坐的面对面方最居然都这么无视他。 方最还在低头和桌面争斗,一张纸都擦的皱巴巴也不见脏。正专心,天灵盖上就感觉到有人故意扯着几根头发。 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倒流到脚底板,周遭的一切声音消失殆尽,连攥着纸巾的手都下意识抖了抖,喉头也莫名漫上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 周泊止这儿还在玩人头发呢,全然没注意到他擦桌子的手停了下来。细软在发丝被他盘在手指上,紧接着就是一个猛抬头,他手还来不及收回就毫无准备地撞在人脸颊上。 “你还记着自己对面坐着一人呢?”调侃的话刚出口,他就注意到了,方最的表情不太对,有些呆滞愣神,“你怎么了?” 对面的人没回,视线直直地从他旁边穿过去,似乎透过他在背后看到了什么人。 周泊止原本舒缓平展的眉头也慢慢皱了起来。 “方最?” “方最?” 一声,好像把他的魂叫回来了。 “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可是你……” “来来来躲一下,小心烫。”一大盆麻辣香锅被端上来,食材上浇了红油,点着芝麻,色香味俱全。 话题就此中断。 香锅按照周泊止的口味做的中辣,他吃得畅快,方最就要遭殃。工业辣椒精一入口就刺激得他疯狂分泌口水,舌头泛着隐隐约约的疼痛感,才几口,他手边的水杯就空了一大半。 “第一次吃这种?”周泊止打趣他。 “没吃过这么辣的。” 方最又闷了一大口水,那股子灼烧感还是撒不去,嘴唇油亮的像上了一层唇彩,嘴唇半张着,一小截舌尖吐露在外边,不知道是不是被辣的,周泊止总觉得那舌尖看上去湿乎乎的,比平时要亮很多。 还看着软乎乎的。 他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 周泊止,你堕落!人都辣成什么样了,你还在这偷看人舌头! 下作! “喝点水。”他把手里的水杯递过去,希望方最能赶紧戒辣。 方最也不推脱,接过来就一饮而尽。 冰凉的水缓解了一点嘴里的那点灼烧感,他吐露在外的舌头却没收回去,不仅没收回去,还小幅度地在牙齿内圈摩擦着。 这样像小狗。 周泊止觉得嘴里的肥牛一下就不香了。 “汪汪!” 他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真的听见了狗叫?难不成等会方最还要长耳朵出来不成? “汪!” 不对。 周泊止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眼前方最的舌头已经收了回去,往上看,软趴趴的黑发柔顺地趴在脑袋上,哪有什么耳朵。 愣神之际,他才终于听清楚身后狗叫的来源。 是路过的一个姐姐,抱着条小柯基进了店里,在看她身后,中午还晴空万里的天才这么一会功夫就变得阴沉沉,雨声嘈杂,门口顺着进来了不少避雨的人。 第12章 他刚刚的眼神被方最尽收眼底,他低头掩饰过自己狡黠的一抹笑。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直到周泊止看完狗回过头,他才抬头看着雨幕发愁。 还没好好感受过大学早八第一天呢,不知道这雨要下多久。 “没事儿,这天气就这样,吃了说不定就停了。”周泊止拿了个空碗,往里头接了点水,锅里加出来的娃娃菜在水里过了一道才荣获进入方最碗里的资格。 “谢谢。”那瓣娃娃菜已经被涮得几乎没有红色了,他却还是谨慎地先伸出舌头在茎上点了点,牙齿咬在边边角角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撕了一瓣下来往嘴里塞。 他头偏低着,垂下来的头发挡住上半张脸,在周泊止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视线停在周泊止拿筷子的手上。 看着几根手指从最初的放松到收紧,到无意识地蜷缩起。 方最:[系统,现在gay值多少了?] 系统的机械音都明显带上了情绪:[报告,攻略对象心率波动中,目前gay值13%,并且持续增长中!] 看来,也没有多直男嘛。 直到麻辣香锅吃完,外面的雨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方最揣在兜里的手机想了声,他掏出来,是陈减发来的消息。 [陈减:你人呢?下那么大雨去哪儿了?] [f:吃饭。] [陈减:大中午的,你一个人吃饭?你很有嫌疑。] [陈减:什么时候回?] 他抬头看了看正拿着筷子解决残局的周泊止。 [f:下雨,被困住了。] 陈减回了个默哀的表情。 方最没再回复。 雨下得太突然,店里被雨困了很多人,有学生,也有附近小区的居民。那只柯基被一群大学生围在中间,这个蹭蹭那个蹭蹭,蹭完了就原地躺下掀肚皮。 “去摸摸?”周泊止看见他一直盯着,开口。 “等你吃完吧。”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陈减发了张图片过来,图片内容是军训那次他自己做的求雨仪式,自从发现一点都没用以后,一整个被陈减随手放到了阳台上,这么多天也没人记得起来去收拾。 [陈减:我好像找到下雨的原因了,就是老天爷和我们时差有点大,] 这一下把方最逗笑了, “和谁聊天呢,笑这么开心?”周泊止狐疑道,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张脸,“林姝?” “不是。”方最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吃饱了吗?” 周泊止看向被倒扣的手机屏幕,十足的防御状态。虽然他也不是很想知道刚刚方最是在和谁聊天,但是和自己坐在一起居然都能和别人聊得笑得这么开心,他觉得很不爽。 网上不都是说新生入学和室友处不来,没有朋友感到很焦虑吗?怎么方最看上去人缘很好的样子,他主动示好,人家不仅不和自己相见恨晚相谈甚欢,甚至还和别人当着他的面聊这么开心? 周泊止生闷气。 他也不知道生得哪门子气,但是就是生闷气。 “周同学?”方最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怎么了?”周泊止回神。 “看你在发呆。”方最坐回去,眼睛笑眯成弯弯的弧度,“要摸摸吗?” “哦没……啊?”周泊止愣住了。 方最问他要摸摸吗?摸什么?他吗?他心里确实很想和方最做兄弟,不过兄弟摸哪里比较好?头吗?好吧他头发看起来确实很软。那方最是在邀请他吗?虽然刚刚他还在生方最的气但是方最这也算是给他台阶下了吧?何况只是摸一摸,又没说他就原谅方最了。 周泊止扬起了自己即将摸摸的手。 然后,被一只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小腿。 周泊止:“?” 他低头,刚刚那只被围在门口的柯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店里头了,现在正在他的小腿上又蹭又闻。 “它好像很喜欢你。”方最说。 周泊止:“……” 迟钝的大脑回光返照,周泊止这才明白刚刚方最说的,“要摸摸吗?”具体指的是摸摸什么,感情不是让他摸自己,而是摸狗啊? 摸狗又不需要征得狗的同意,他想摸的时候不是自然而然就摸了吗! 他不懂方最的脑回路。 手却还是很诚实地伸到了那个在自己小腿上蹭来蹭去的小家伙脑袋上。 作者有话说: 摸摸小狗头,万事不用愁 第11章 逗狗儿玩 幼犬的毛发都很软,细细的,摸上去一点都不扎手。耳朵的肉又扎实又软乎,手感非常好。 方最也蹲下身来,顺着柯基的背部逆着毛撸上去,撸完又折回来捏捏尾巴,最后,手掌移到柯基的脑袋上,和周泊止共享狗头。 柯基的嗓子里发出表示舒适的呼噜呼噜声,显然被撸得十分舒爽。周泊止的手半张着,柯基的鼻子在他手心里蹭啊蹭,狗毛刺得他手心发痒。方最好像很喜欢小狗,两手并用地伸过来搓它的脑袋,柯基被搓急了就张口要咬着他玩儿。 “小心点儿,别被咬了。” “咬不着,跟我玩儿呢。” 它脖子上戴着个牌子,方最伸手去掏过来看,上面是小狗的名字和主人的电话。 “你叫小波是不是?怎么那么可爱呢。” 周泊止一愣,低头看到方最的手指还捏着那枚狗牌,确确实实叫小波不错。 “它很少这么喜欢一个人的,你家里是不是也养狗了?”狗主人是个年轻的姐姐,她也蹲下身来,和方最并肩。 “以前有养,后面没有了。” 这个后面有什么意味,在场的都心知肚明,也就没有再往这个话题深入。 “小波小波,看这儿。” 周泊止有些恍惚,盯着方最的手撤不开眼,小波一边蹭他一边拿舌头把人手心舔得湿漉漉的。方最的皮肤偏白,指尖透着粉色,被舔了就水亮亮的,像蒙着一层油膜。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外头下的是阵雨,还伴着点雷声,这种雨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逗狗逗了还没一会儿,雨就已经小了不少了。 “方最,回去吧,我带外套了。”眼看方最整个人都赖在狗身上了,周泊止忍不住出声。 “外套?”方最回头,没明白他的意思,却瞧见周泊止已经把外套敞开盖在脑袋上了。 “雨不大了,能顶一会。” 他扭头看了看店门口不远处的地铁口,有人正大喊着叫卖“十块十块,雨伞十块”,再看看顶着衣服的周泊止。 ……中,行吧,也算是肢体接触。 地面有薄薄一层积水,两个人不敢跑得太快,谁的步子重一点都要翻起水花来。周泊止的外套不大,要能挡住两个人,周泊止的胳膊就得把方最也框在一起,两个人不快不慢地往宿舍赶,有几次周泊止的胳膊撞在方最的后背上,把人撞的不得不和他靠得更紧。 方最不经意间抬头,被脑袋上黑压压的字吓了一跳。 ——a ——宿主等我帮你们挡雨! …… 且不说这个四面八方漏风的字母能不能挡住,就说系统这个操作,这个地方现在到底有没有正常人。 方最只能庆幸其他人看不到系统的字体,要不然两个人顶着一个大写字母在雨里狂奔真的有点像神经病。 幸好,这儿离宿舍不算远,两人也没在雨幕里跑多久。到宿舍楼下时,有同学刚下课回来,站在边缘甩雨伞上的水,周泊止眼疾手快,外套撤下来把飞出来的水花挡得干干净净。 “啊抱歉!”甩水的同学注意到他的动作。 “没事。” 周泊止甩了甩衣服,毫不在意地往背上背:“走吧。” 还挺细心的。 方最没来得及多想。 ——喔唷宿主,人家不小心检测到了你的春心萌动哦~ ——老实交代,是不是已经想和他这样那样了? 方最微笑并给予一个中指:滚。 到宿舍门口,方最在开门前一刻回过身:“外套,给我吧。” “啊?” “不是为了我挡雨淋脏了吗?我洗了还给你。” “不用。”周泊止挥挥手,“都是哥们,这点小事算什么,我自己洗了就行。” 方最:…… 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把兄弟哥们这种关键词从周泊止的脑子里面彻底删除! 最好是给他的脑袋安装一个360安全卫士,把这种不利社会团结发展的东西都一起清除掉! “我洗了下次见面还给你。”他又跟了一句。 “还用下次?我俩不就对门吗?” “……”方最吸了口气,“好吧,那你自己洗吧。” 说罢,他扭头转身进了宿舍门。 “还挺热心。”周泊止挠了挠脑袋,嘀咕道。 谢晋安和江数都不在宿舍,也就陈减,因为下雨不想出门,从起床到现在都在椅子上窝着,看见方最回来第一时间看的就是他空空如也的手。 第13章 “大学霸回来了?”陈减嘴里叼着根牙签,“怎么也没给你最亲爱的室友带点吃的回来。” “给你接了点水,喝不喝?” “…… 哪儿接的?”陈减有种不好的预感。 “楼下屋檐。” “靠!”陈减丢下游戏,后仰瘫倒在椅子上,“有人……要谋害朕……” 方最也没再接他话,从床上勾下睡衣准备先去洗个澡,他一直有午睡的习惯。 学校虽然浴室的装潢很简陋,但是怎么说也是独立卫浴,不挑。洗漱用品都是方最穿进来以前买的,几个大牌,味道香却也不持久。 他翻了翻洗衣液,也是最普通的那种味道,一千个人里面有九百个都是这个味儿。 看来计划行不通。 他洗漱完出来,陈减已经泡了桶泡面,香味漫在宿舍里格外明显。 “下午的课你去吗?”见他出来,陈减主动和他搭话。 “应该……”说这话时,方最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虽然雨已经停了,但是阴沉沉的天还没亮起来。 “看情况吧。” 南方城市的雨总是下一会停一会,保不齐等会睡醒了还要下雨。 “哦,去的话给我答个到。” 躺在床上,方最趁着睡意还没上来,开始复盘。 周泊止今天的表现实在太过反常,怎么好端端的,非要找他吃饭呢…… 想到这,他猛地一拍脑袋,掏出手机把今天的饭钱给周泊止转了过去。 虽然他不太懂,但是直男的兄弟之间出去应该都是aa吧? 熟悉之前,可不能因为这种小事产生什么不痛快。 细想想,穿进来这么多天,他和江数,谢晋安都不算太熟,见面次数多话却不怎么多。陈减是个话唠,又是同班,也是因为陈减,他这个社会人士初入大学才能算顺利适应,可也没接触什么新的人。 周泊止身边他倒是没见过什么人,他的日常简单,打球上课下课,好像没什么特定的娱乐方式。或许是男主角光环作祟,他和身边的人关系都不错,看似关系网庞大,实则想找个切入口都很难。 唯一的共同好友是林姝。 可是林姝…… 睡意渐起,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林姝绝对不行。 不管怎么样,林姝也是原文里的第一个女主角,一定得防止他们两个产生那些小九九才行。 方最这一觉睡得不算舒坦,他不喜欢雨天,因为雨天去上班还得花钱打车,雨飘进鞋里他就要湿着鞋子上班。 他睡得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闹钟响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 费力地睁开眼皮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宿舍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淅淅沥沥的环境音,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没开灯的宿舍显得更加昏暗。他把床帘撩起来一个角,正对面陈减的床帘拉着,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不是回了床上睡觉。 方最也奇怪,明明没做什么梦,一觉睡醒疲惫感不仅没少,还睡出了一身冷汗。加上阳台的门没关紧,下床的时候风夹着雨从缝里挤进来,那些冷汗顺着蒸发,吹得方最仅剩的睡意都无影无踪。 他才在地上站定,手机就响了。 [zhou:醒了吗?下午的课还去不去?] [去。] [刚醒。] 方最敲了几个字,从柜子里薅了件衣服就往身上套。刚踩上鞋子,宿舍的门就被人敲响了,声音很轻。 “走啊。”周泊止探了个脑袋进来,“我刚来的时候你在睡觉,我看课表这会你差不多该醒了。” 他手里提着把伞,身上有股清新的沐浴露味道,和空气中的湿意缠在一起,身上衣服也换了一套,应该是中午也洗了个澡。 “你也要去?”方最狐疑。 大二的这么闲吗? “你这话说的,我不能上课啊?”周泊止奇怪地看他一眼,“都在东教,你不乐意跟我一起走?” 说着,他注意到方最整个人都有些有气无力,脑袋上翘起的几根头发都没压下去,眼底也是一股子深深的疲惫。 看着看着,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伸出了手,把翘起的那几根头发压了下去。 方最:“?” “头发乱了。”他移开视线。 有什么好心虚的,不就是给兄弟整理个头发吗? 到宿舍楼下,这会雨下得没有中午那么大了,只是掺了风,雨丝斜着过来,四面八方的打人。 方最刚给手里的伞撑开,一只手就按了过来。 “俩人一起走撑啥两把伞,一起啊。” 方最的脑子还没醒过神来,今天睡醒以后他做什么都懒懒的。看周泊止这么积极,一声不吭地收了自己的伞,挪到周泊止身边去了。 作者有话说: 周泊止:是兄弟就跟我撑一把伞!! 方最:兄弟……吗? 第12章 这是兄弟间的正常寒暄 两人的课不在一个楼层,两个人在楼底下分开时,方最仍旧是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 周泊止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今天中午方最对他的态度还很热情,为什么回去睡了一觉就变得这么冷漠?甚至刚刚分开的时候,对于自己给他撑了一路的伞,也没说句谢谢,难道是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吗? 他翻开手机,打算在论坛上好好搜索一下,他从来没这么因为人际关系发愁过。 [新认识的朋友,对我老是不冷不热的是为什么?平心而论我这个人长得蛮帅的,现实里的每个朋友都很喜欢我,这几次出门都是我去找他,为了他我还跑去给人代课了……] 周泊止的id所有软件都是一个名字,他不太玩别的平台,这条是直接发在绑定过了校园论坛的那个账号上。 帖子发出去,短时间内还没什么回复,他便翻了校园论坛出来看。 刚点进去,热一最新回复那一条帖子的标题很为刺眼。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两个人都快抱在一起了!] 周泊止:?好熟的背影。 他点进那条帖子查看配图,图片是在雨里拍的,有点模糊。但能看出来是两个人一起躲在一件外套下,只露出四条腿,看不到脸和身形,但当事人第一眼就认得出来——这是中午那会方最和他回宿舍的路上拍的。 图片的拍摄技术不算好,构图角度都很潦草,偏偏自带了雨天buff,整个画面偏暗又被雨淋的朦胧…… 怎么说呢,有种不可言说的氛围感。 他往下翻评论,底下的回帖清一色的整齐。 [磕到了。] [已磕。] [……这不就是两个人没带伞一起回宿舍吗?到底有什么好磕的。某z绝对是百分之一百的直男好吗?] [欢迎大家光临本校重点南通观光贴!] 周泊止一边翻,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评论区的风向几乎一边倒,只有几条评论是反对的声音,其余的……他继续往下翻,这节课不是什么重要课,本来上课的人就不多,还都和他一样,挤在最后几排。 翻着翻着 ,突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是不是他?” “就是啊就是……”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时不时回过头的视线。就算是他早就习惯了这些议论声,但这次显然和之前都不一样——这一次的舆论是围绕着两个人,不单单是他,还有方最。 他回到主页,有几个消息提醒,是他发出去的那条帖子有了回复。 [万人迷唯独被老婆甩脸的戏码,我爱看。] [要不然你试试亲他呢?说不定亲两口感情就好了。] [不理就不理呗,你又不缺朋友非得和他玩吗?] 首评的几个id很眼熟,他翻回去上一个帖子最新的几个评论——果然是同一个id。 周泊止上的网不算少,两条帖子对比下来再傻的人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难怪,难怪方最今天对他爱答不理。 难怪他刚刚要去找方最一起上课方最一脸不愿意。 难怪!难怪! 周泊止恍然大悟。 下课时,方最没见着周泊止,也正常,两个人又不是一个年级的,老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第二天,方最也没见到周泊止。 第三天,周泊止连一条消息都没发来。 方最终于感到有些奇怪了。 一天两天不联系还好,三天四天,周泊止这个人怎么想到一出是一出?前些天非要请他吃饭,吃完饭就闹失踪? “系统,查一查,gay值有变化吗?” ——报告宿主,非常稳定! gay值没有变化……太奇怪了。 第五天,正在课上昏昏沉沉的方最突然收到了周泊止的一条消息。 [zhou:方最,我已经回复他们了!你别因为这个生气!] [zhou:你放心,作为兄弟,我是一定不会影响你的感情的!] 第14章 一起发来的还有两张截图。 第一张,是论坛上的帖子,只单独截取出来周泊止的一条回复。 [zhou:我和方最就是单纯的兄弟关系!请不要在背后乱造我们的谣!我周泊止从来不会喜欢兄弟!] 第二张,是周泊止的id前几天新发那条帖子下他自己的回复。 [zhou:我知道了大家,谢谢大家评论,但是也希望以后不要再臆想我们俩的关系,他还要交女朋友的!] 他的消息刚过来,林姝的紧随其后。 [小小小姝:那个……方最,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点开林姝发来的截图。 [zhou:林姝你放心,我和方最之间什么都没有,我们就是单纯的兄弟!] [zhou:我不是那种会喜欢兄弟的人!你别因为这个不和他好。] 小图还是他给方最发来的那两张截图。 方最也会上学校的论坛,不过上得不多。那条帖子的评论他也大抵翻过,总的来说对他没有什么负面影响,就算周泊止看到了说不定也能好好冲击一下他的世界观,甚至还能给他提供点帮助。 可是现在,周泊止的世界观完好无损,反而把他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改造世界观贴给冲击得七零八落。 ——宿主宿主,这是什么意思,是宣示主权吗? 方最混沌的脑子都被气清醒了。 “不,是直男自证稿。” 人与人之间有代沟是真的,不然周泊止只是失联了几天,怎么会突然得出他阻碍自己谈恋爱这种扭曲的想法?虽然他谈不了恋爱确实有周泊止的问题…… 上次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这样了?! 他和林姝又是哪门子的缘分? 就算要有,那也是在原剧情里林姝和周泊止做过一对,和他这个甲乙丙丁路人有什么关系! ——那个……宿主,现在gay值下降到10%了…… 方最:‘……’一夜回到解放前。 他突然很想扒到教室窗户上一跃而下。 回想他的上辈子,虽然社会对同性恋的接受程度还不高,也不能领证。可是他的恋爱四平八稳,虽然恋情走不到最后,但是开始永远都是他想要,他得到的模式。 “小最,和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后悔的决定。” 这是前任对他的综合评价。 想不通,他实在想不通。 察觉到他的消极情绪,系统的卖萌颜文字在桌面上浮现。 ——那个,宿主不要灰心嘛,这才没几天呢…… 说这话,连系统都有点底气不足。 “你能搞到中药吗?” ——?啊? 方最长叹一口气:“要不然我喝点中药把同性恋这个毛病治好吧?” 系统在桌面狂哭。 方最这节课算是大课,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应该在课堂上疯狂汲取大学的新知识,好好感受大学的新生活。可是现在,很显然他被周泊止的两篇帖子扰的心神不宁。要不是好好学生的心态作祟,他大概上课到一半就想出去抓着周泊止狠狠打两拳,问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夏天的雨季,即使停了雨热浪也会裹着水汽卷土重来,湿意和热气贴着肌肤,甩不脱挣不开,让人心烦。目光所及都被雨水洗刷得异常清新,树叶绿的发亮,方最伸手随便捏过一片,雨水就缠上他的指腹,而后又被他尽数抹到周泊止的衣服下摆。 “你的意思是……”周泊止反复回想刚刚方最说的话,“林姝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他对方最在下课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发生了论坛那一茬,他愧疚的好几天都不敢见方最。 没想到人却自己主动送上门了。 “完全不是。”方最笃定地摇摇头,“我没有对你不冷不热,也没有因为网上的帖子故意冷落你。” 周泊止上一秒还在奇怪。 他第一次见林姝的时候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林姝介绍给方最。原因无他,林姝身上有种很让人好感的气质,他说不出来,但是觉得如果方最能和林姝恋爱上,那自己可算一个顶级的媒人。 下一秒方最又主动提起态度这事,一下,他就把上面的所有所有疑问全都抛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真的?”他下意识伸手拉住方最的手腕,“那你那次上楼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和我说再见?” 方最眉头跳了跳,合着他就是因为这事纠结了这么多天,不仅失联,还瞎搞出了直男证明那一操作?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山根:“那会,我中午没有睡好,没什么精神。” 这是他的老毛病。 以前工作花费了太多精力,到后来他的精力从心理到生理上都不够用,只要没睡够午觉,总是做什么都会提不起劲。以往身边都是相处了很久的同事,所以他毫不掩饰。可是来了这里,这个陌生的世界没有一个他熟悉的人,也没有一个人熟悉他,尖锐的情绪外露总是不好。 他还在想,一只手冷不丁地贴上额头。方最下意识抬眼,没被手掌遮住的剩下一半视线,是周泊止直勾勾,不加掩饰的担忧情绪。 “还好,没发烧。”他嘟囔,“应该只是没休息好,不是因为淋雨了感冒。” “……嗯。”方最躲开视线,“你,因为这件事不高兴了很久吗?” “也没有。”周泊止蛮不在乎地说,“一开始有一点,但是你都和我解释了有什么好不高兴的?谁不都会情绪不好吗?” “下午是不是还有一节课,中间这段时间你打算干什么?”他的情绪转变很快,很自然,好像下午那些不愉快都是方最记忆里虚构的一部分。 “嗯……我约了几个社团面试。”其实他也不懂,只是在网上说社团是拓展人际关系的一大场景,他工作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多认识点人总没错的。 “有人陪吗?” 这话问的方最一愣。 “陪?”脑袋转了转,“没有吧。” “那你不问我?”周泊止屈起手指,指关节在他脑袋上敲了两下,“我下午没课。” 方最再次回避过他的视线。 直男,直男。 方最你要记住周泊止是一个直男,这只是兄弟之间的正常寒暄…… 对,正常寒暄。 天气还是没降温。 他的脸有些发热。 作者有话说: 方最:辛辛苦苦发帖造谣结果正主辟谣,我真的会谢! 第13章 打游戏怎么还分心呢 方最有些久违的紧张。穿越来以前,他在上家公司干了五年,倒不是说公司有多好,纯粹就是懒得换。 换一份新的工作等于新的工作环境,新的同事,新的工作内容。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头大,干着干着,工龄就到了五年。 这么一算,他也有五年没有面试过了。 第一个是辩论社,是刚军训那两天有个学长路过给他塞的传单。传单写的简单明了:提升思维能力和表达能力,提升口才增强自信心…… 嗯,他很需要。 他还记得当时那个学长苦口婆心地跟他阐述辩论社有多好多好,就差把入社申请塞他嘴里了。 或许是因为辩论社的传单比起其他社团简约太多,在活动室外等待面试的人不太多,周泊止和方最并肩站在那,悄咪咪的,方最用余光偷偷打量起周边的其他学生。 一个外表明显的理工男。 一个格子衬衫。 一个丢在人群里都找不到但是感觉一定会出现在光荣榜上的女生。 再回过头来看看自己。 怎么看都没有优势。 他抓着面试稿的手更抖了,稿子的内容是他前两天在网上搜来的,和工作面试差不多。如果是让他写工作面试的稿子,他洋洋洒洒可以写几页纸;可是,上辈子那个工作经验丰富的方最可没有上过大学,就算是高中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他能想起来自己高考多少分都算是运气好的范畴。 周泊止正无聊的把手机拿着翻转着玩儿,只一个稍侧的偏头,他就感觉到了笼罩在方最身上的低气压。 “很紧张?” 方最抬眼看向他,眼底就老老实实地写着“紧张死了”四个字,偏偏还在嘴硬:“没有吧……我觉得还好……” 骗人。 他抓着面试稿的手都快把纸给攥破了。 “这样,我教你一个放松的技巧。”周泊止转向他,嘴张成一个o形,“你像我这么做。” 方最不明所以,但是学。 “好,然后发出o——的音。” “o——” 方最照做,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一直压在心上的那块石头好像跟着呼出去的气体和声音一起离开了身体,他竟然真的觉得身体轻松了不少。 压了许久的眉头终于舒展开,眼睛也蒙了一层亮晶晶。 他还来不及感叹这居然真的有用,下一秒。 第15章 周泊止伸出手,在他维持o形的嘴上轻轻拍了两下!他的声音来不及收回去,就在两声拍打下被迫变了调,成了一句带着长拖尾音的—— 爸爸。 方最:“……” 系统呢? 他要换主角!他要换男主!! 周泊止笑嘻嘻的,脸上全是坏点子得逞的窃喜:“诶,爸爸在呢。” 方最被气的脸都憋红了,张嘴想骂,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脏字到嘴边转了个圈:“周泊止,你混蛋!” “我是混蛋那你就是小混蛋。”他对方最爹的身份感到非常舒适,或者说,没有哪个男人可以拒绝做兄弟的爹,不管几个,不管哪个,是爹就行。 方最瘪着嘴,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就会欺负我。” 他劲使得不大,周泊止不痛不痒的,反倒还伸手过去揽住人的肩:“我可是好心来陪你的,你还说我欺负你。欺负你怎么了,你还能欺负回来啊?” “那个……同学,到你了。”两人闹得正欢,方最的胳膊突然被旁边的女生戳了一下。 “啊?哦哦,好!” 方最一把把周泊止黏在自己身上的手撇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训他:“你等我出来再收拾你。” 说这话时,两人因为靠着挨得极近,说话间的呼吸从他脸颊边蹭过去,方最撅着嘴皱着眉,眼睛圆溜溜的,细看好像能从眼底看清他的影子。 不知怎么的,周泊止接了一句:“行,等你收拾我。” 方最已经扭头进活动室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见。胳膊上空落落的,刚刚方最的脑袋肩膀都靠在这,枕得暖暖的,头发好几次扫过内侧最软的那两块肉。 想着想着,周泊止突然抬手抽了自己一耳光。 清脆的响声吓了旁边的同学一个哆嗦,回过头来个个都用怪异地眼神盯着他。 周泊止你干什么呢你! 胳膊给兄弟靠一下怎么了,你还在这在意上了! 他摆弄手机把游戏翻出来,心想着得好好转移转移注意力,手指下意识的就从那五六七八个游戏里挑了一个出来——是之前和方最一块儿玩的那个枪战游戏。 方最是真不太擅长打游戏。他还记得那天下午,人都杵在方最跟前了,方最还能描边儿,如果不是他,被人机打死都是轻的。 游戏加载页面结束,手指却没像往常那样挪到开始匹配上,而是点开了好友列表。方最的名字取得很简单,f18336,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单个字母有人重名,才加上了那些莫名其妙的后缀。名字下方的时间赫然写着:上次上线,七天前。 这游戏最长的时间就是七天,按照时间算,有可能方最从上次和他打过之后就再也没有上线了。 不对。 周泊止又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旁边的同学又吓了一个哆嗦。 打游戏的时候怎么能分心呢! 游戏匹配得很快,进入游戏页面,周泊止像往常一样选点,跳伞,捡枪,被人机打死。 不对劲。 第二把匹配,选点,跳伞,捡……哦,被炸死了。 第三把匹配,选点,跳伞,捡枪,被撞死了。 方最一个面试的功夫,周泊止落地成盒了五把,比他以往一天加起来的数量都多。 等方最面试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周泊止几乎整张脸都要埋进手机里了,手机里还在响着:“加油特种兵。” “干什么呢?”方最弯腰过去看,可还没看清手机屏幕上灰扑扑的是什么画面,周泊止就跟膝跳反应似的把手机揣起来了。 他递给周泊止一个奇怪的眼神。 后者确实面不改色脸不红心不跳:“你出来了啊,怎么样面试顺利吗?” 方最有些奇怪:“顺利是顺利,就是有点奇怪……” “什么奇怪?” “他们问我为什么选择来辩论社。” “你怎么回答的?”周泊止一边和方最闲聊,一边把手背到背后,凭借记忆把游戏的后台清除掉。 刚刚,他落地成盒了第六把。 “我说给我发传单了,我就来了。” “噗呲……”周泊止被逗笑了,“你真这么说的?” 方最把周泊止手上的包接回来:“对啊,本来就是嘛。” 他可不好意思说,是自己一时脑袋短路了才说的。周泊止的放松办法的确很有效,但是也有弊端,比如说放松地太过,他都没法思考了,一开始的两个问题几乎都是下意识反应。 刚刚为了面试,他进去前好说歹说才求系统把那个语音播报关闭了,周泊止最后说的那句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等你收拾我。” 怎么听,怎么不像直男。 以他的直觉,gay值一定会有变化。 可是系统的声音太尖,搞不好要影响他面试。 和周泊止一起往外走时,他才把这一茬想起来,出声提醒系统:可以说话了。 瞬间,系统就像被撕掉了禁言符似的,叽叽喳喳地叫开了。 ——宿主你太心机了!你居然勾引他! ——可怜我们小泊,就这么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来自半个小时前,叽里呱啦的前缀,gay值上升5%,当前15% ——来自二十分钟前,gay值上升5%!当前20% ——宿主,你太心机了! ——我刚刚可憋坏了,现在我要开始了! 叽里咕噜的一大堆,方最都来不及听完说了些什么,脑子里的结婚进行曲就开始播放了。 同时,还伴随着系统在眼前世界的各个角落,留下的一个个“花”字。 他和周泊止就在这一个个黑体“花”字里面穿行,太诡异了,诡异得像ai生成。 方最问它:你怎么不干脆生成几朵花出来,光打字呢? ——你不懂,这些花只可意会,不可言语描述。 ……其实就是还没进化出来这个功能吧。 ——你再说!我找人弄你! 忘了,系统能听见他心里的吐槽。 “怎么了那么开心?”周泊止心里还在纠结刚刚方最出来的时候,到底看没看见他那落地成盒的悲剧,想用余光偷窥一下,却看见旁边的人眼神在教学楼里转啊转,嘴角还擒着一抹奇怪的笑容。 “没什么啊。”方最的语调上扬。 周泊止顺着他的眼神一个个跟踪过去,最后,在教学楼的不远处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林姝。 再回头看看方最,心情比今天早上那会好了不止一点点,他早上都没对自己笑! 都这样了,还说对林姝没意思! 方最全然没注意到周泊止的眼睛正粘在自己身上,嘴边的那抹笑半晌都没淡下去。周泊止看在眼里,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有点栓栓的……或者说,有些不是滋味。 作者有话说: 晚上周泊止回到宿舍,打开论坛 [兄弟恋爱了不理我了怎么办?] [兄弟恋爱后和我吵架了。] [兄弟女朋友很讨厌我不让兄弟和我一起玩怎么办?] 周泊止,你兄弟是gay!听到了吗,你兄弟是gay! 第14章 你在吃醋吗? 林姝的身影只在走廊尽头闪过了两秒,她和方最没有打招呼,甚至没有对视。 可方最嘴角那抹弧度却没有淡下去。 再回头,林姝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坏了…… 周泊止又看了方最三眼,终于得出了两个痛苦的结论。 其一,方最今天骗他,他和林姝之间根本就不清白。 第二,方最有可能活在痛苦的单相思中。 这么一想,方最的不开心也对上号了,不开心是因为担心林姝看到了自己就更没可能了,偏偏和自己解释的时候还是什么都不能说,因为这是痛苦的单相思…… 周泊止的心里栓栓的。 他把这归结于对兄弟的心疼和担忧。 方最自然不知道自己在周泊止心里已经立起了一座高大苦情戏的碑,他光看着走廊上这些粗制滥造的“花”字,还有脑子里的结婚进行曲就笑得停不下来。 下午四点。 这是方最第三次爬五楼。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大的运动量了,工作以后别说爬楼,就连平时有电梯的外卖他都恨不得外卖员给他送到公司工位上。就这么一会功夫,他从学校的东教跑到西二教,又从西二教跑到东三教,最后一场面试,他几乎已经是人在前面说,魂在后面追了。 “方最,你……到底报了几个?”周泊止跟在方最身后好一会了。 他本身就有健身的习惯,这么点运动量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他个高,腿比方最长,步子自然也比他大,所以跟着的时候毫不费力。方最要是进去面试了,他就在手机上刷刷论坛的帖子。 不刷还好,一刷吓一跳。 [给兄弟介绍对象以后,兄弟谈上了但是不和我出门玩了怎么办?] 第16章 答:[人小两口要过二人世界,正常。] [兄弟女朋友老是挑拨我俩关系怎么办?] 答:[女孩子的直觉蛮准的,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女孩子误会了?] 一连好几条帖子下来,简直就是脑有所思,机有所想。 周泊止越刷越心慌。 虽然林姝是他介绍给方最的,两个人就算真的恋爱应该也不太会出现上述这种情况。可是恋爱后的男女和单身的状态可不是一个人啊!万一他和林姝真的有别扭,方最只帮林姝不帮自己怎么办?不过方最不帮他也是正常的,毕竟他们俩认识也没有多久……可是林姝和方最认识的时间不是更短吗?他们俩怎么能……他们俩怎么能…… 各种各样情侣间的亲密行为一个接一个在周泊止的脑海里冒出来,无一例外,每一个行为都代入的方最和林姝的脸,甚至连她们俩吵架,林姝拽着方最的手机要求他必须把周泊止拉黑的画面都有了。 他们俩以后不会还要亲嘴吧! 周泊止心神不宁。倒也不是他没朋友,他平时想要打球,只要在群里说一声,那绝对是一呼百应。像方最这种心性格对打球肯定没兴趣,而他身体不好,别说真打球了,就上次,只砸了一下他他就晕倒了…… 又想了半宿,直到方最最后一个面试出来,使用过度的双腿已经摇摇晃晃地没法走直线,只能攀着他的胳膊来维持平衡,他才注意到,这么长时间,方最是不是一直在面试? 方最听到他的问话,有气无力地抬起头:“应该……四个?” 周泊止沉默两秒,不太确定地开口道:“四个?你报了四个社团??” 方最只点头,没明白有哪里不对,又接了一句:“我看网上说这几个社团都挺有用的,干脆都报上了。” “不过学生会的面试今天应该是赶不上了,我好累啊周泊止……”方最拽着周泊止的胳膊拉近了点脸就贴了上去,周泊止穿得半袖,他靠在一半衣服一半皮肤的交界处,衣服被他的体温烘得热热的,皮肤也滚烫,方最就那么贴着,毫无顾忌地蹭了两下,而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抬头和他对视,“周同学,你好烫啊。” “我是不是还没有问你,我可以叫你名字吗?还是你更习惯我叫你周同学一点?” ——恭喜宿主贺喜宿主!检测到攻略对象体表温度上升,心率已加速!gay值上升指日可待! 听着系统的提示音,方最忍不住窃喜。 果然。 追直男和女追男的方法有很多地方是通用的,比如说一点肢体接触,一点特殊的称呼记忆,还有一些……气味锚点。 他今天出门下课前特地喷了足量的香水,连头发丝都用喷了香水的梳子梳了一遍,香水也很讲究,是他上辈子最喜欢的那一款——腹语之术。 说不上小众,但是在周泊止这种直男面前,够用了。 周泊止低头和方最对视时愣了一秒。 “你……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 方最的眼睛有着明显的疲态,看过来的眼神懒洋洋的,可偏偏就是那没轻没重的一眼,看得周泊止心尖有些痒。或许不是心尖尖,或许只是方最的头发太软了,在他胳膊上搔的痒。 “你别这么看着我……”周泊止回避过他的眼神,“你,你这样有点太gay了……这么gay小姑娘会不喜欢的。” 方最:…… 他在心里怒骂:系统!你就不能给他的直男上面加一点点附加属性吗!这话让人这么接! 系统一遇到这种事不是装傻,就是装死。 ——没关系呀宿主,爱情不分gay不gay的! ——再说了,他说你gay不就代表他对gay有想法吗?宿主,你的好日子在后头! 方最:…… 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一句没听明白,但是某宫斗剧这系统最近肯定没少看。 周泊止说完这句话,眼神却和自己的嘴背道而驰,留在方最脑袋的发旋上离不开。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闻到一股香味。 学校现在就有花开了吗? 不光是眼神,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忍不住跟着分神。 以后他也会这么看林姝吗?也会这样蹭林姝的胳膊吗? 林姝平时要上课,也会陪方最跑这四五个面试吗? 不对,面试! 还没来得及想太多,周泊止就强行把自己的脑子从一堆胡思乱想的泥沼里抽出来。 “你的意思是你报了四个社团,还要报学生会?” 方最被他上句话气的还没有缓过劲来,听到他这话,没好气地摆着指头数:“辩论社,新媒体,创业协会,我想想,还有一个好像是志愿者协会?” 周泊止瞪大了眼睛:“你,你上哪个网上看的,谁教你报的四个?!” “我看他们说的什么,大学最有含金量的五个社团,可是五个太累了,所以我就只报了四个。” 说到这,方最有些犹豫。 学生会的面试他安排在明天,可学生会这东西,在网上可以说是臭名昭著。搜出来的攻略基本就俩字,“快跑”。 “不过那个学生会我有点没底,他们都说可严了,你有没有什么经验啊?” 周泊止沉默。 有经验,他可太有经验了,他就是才被学生会踹出来了。 于是特别有经验的周同学认真地拍了拍方最的肩,嘱咐:“相信我,学生会,狗都不进。” 方最刚张嘴想回,肩膀就突然被人拍了拍:“方最,你还没走啊?” “学长,你忙完啦?”他反应很快,立马挂上一副社交笑容,“我和朋友聊会天,一时忘了。” “那既然走道遇上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吃个饭而已,搞不好大家以后都是一个社团的同学。” …… 两人聊的有来有往,周泊止心里很不爽,非常不爽。 他和方最聊的好好的呢,这哪来的人横插一脚,再说了,以前也没看见过这人和方最一起,打哪儿来的翘他墙角的。 想到这,方最还没迈出去的步子被周泊止给强行刹停了。 一只手臂从背后伸过来横在他脖颈,还没使多大劲,方最就重新不稳,晃悠的机会都没给他,直接向后一靠给靠在周泊止身上了。 好香! 香味更明显了。 周泊止好险一口气没喘上来。 一句话,他连着喘了好几口大气才接着说:“方最和我约了,要不你俩下次?” 那学长的视线在他俩脸上来回转悠,周泊止的脸他倒是不陌生,只是……他俩怎么认识的? “也、也行。” 眼看着学长要走,方最有些急眼,偷摸的在看不见的地方掐周泊止的小手臂肉。周泊止那一块的疼痛系统好像就被屏蔽了似的,愣是把着他没松手,直到学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扼制在他脖颈的桎梏才松开。 “哎呀,你干什么呀!”方最回头就是责怪,“你刚刚……” “你怎么主动约着他吃饭?我们这么多天没见,我陪你一下午了,你都不说主动和我约个饭?”周泊止的眉毛蹙起,显然是不太开心。 责怪的话还没说完呢,方最就被他这副样子给整迷糊了。 刚刚不还说他太gay了吗? 这人怎么还学川剧变脸呢。 “你怎么还不说话,你和他吃饭去了,我咋办?”周泊止的模样委屈极了。 方最不说话,只是回身静静的盯着他看,眼睛眨巴眨巴的,就是周泊止都看出来他眼底的笑意了。 “方最,你这样我……” “周同学,你在吃醋吗?”方最笑眯眯的打断他,眼睛很亮,声音很轻。 作者有话说: 学长回家,打开论坛, 不对有gay! 第二天摸着脑袋上门给周泊止道歉:俺不是gay啊俺莫想抢你对象嘞 第15章 不能吧……吃哭了? 方最微微偏头,眼眸弯成一道清亮的弧度,像怕他没听清似的,又重复了一遍。 “周同学,你在吃醋吗?”嗓音里浸满了愉悦。 周泊止的大脑仿佛一台过载的机器,所有思绪都被那句话带来的滚烫温度蒸发,在嗡嗡的余响中,“啪”的一声,彻底烧断了保险丝,只给他留下一片纯然的空白。眼睛因为这一句话瞪大了,瞳孔却紧缩成两点墨黑,他下意识地翕动着嘴唇,想说点什么,所有的话语又都被卡在了舌根。 罪魁祸首眨了眨眼,又在他大脑回神之前开口:“逗你的,看你呆的。” 此话一出,周泊止宕机的大脑这才开始工作,刚刚还直愣的眼神这会慌不择路地挪开,迫切地想找些什么来转移眼睛的注意力,嘴上也有些结巴:“你、你干什么开这种玩笑。” 方最听着耳边系统播报的只有他能听清的gay值播报,眼底的狡黠越来越明显。 第17章 他直起身子,故意和周泊止拉开一点距离:“谁让你搅了学长和我的饭局,他可是今天的面试官诶! 周泊止的眼睛又转了回来,眉头蹙起:“面试官?你们不是今天才认识吗?怎么就到了可以一起吃饭的地步了?” “我交际能力强啊,他可喜欢我了。” 喜欢两个字他故意加重了语气。 还是直男形态的周泊止听不大出这句喜欢想要扭曲的是什么意思,但是想要激出的是什么情绪他可是一清二楚。 “喜欢你你就要和他吃饭?那我和你跑一天了算什么?”他音量猛地拉高。 “嗯……好像也是。”方最用一根手指拖着下巴,思考了几秒,“如果学长愿意,勉为其难带上你,也不是不可以。” “勉为其难?!”周泊止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勉为其难四个字居然用在他身上? 方最对他的反应非常满意。 原本他还担心周泊止会又拿出什么,都是兄弟,兄弟你去吧之类的直男小连招来对付他,不过幸好,显然周泊止现在进步的一点点,单这一点点就够他欣慰了。 眼看逗得差不多了,方最见好就收,正准备拍拍周泊止的肩安慰他。手刚刚搭上肩膀,刚刚还呆滞的那人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中气十足地开口了: “方最,按照兄弟守则来说,你最起码今天应该请我吃饭啊!” 方最:“……” 他已经无力让系统给自己的脑袋上加三个点了。 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一分钟前周泊止还是那副被调戏后呆滞愣神的样子,怎么一分钟后就可以马上回归到好兄弟的角色,一边喊着让他请客吃饭,一边肆无忌惮地勾着他的脖子上演哥俩好的?这是什么直男绝技吗? “你刚刚真是吓死我了,我还真以为你会逃了跑去和学长吃饭呢!那我可不会原谅你啊!” 笑容不会消失,只是从方最脸上转移到了周泊止的脸上。 原本结束了一天的面试,方最本来是打算肚子空空地回到宿舍倒头就睡的,这一天消耗的精力太大,需要好好补个觉。闹这么一出,他就是再不愿意,也被周泊止拖到了食堂,还强硬地给他打了两菜一汤。 一开始,方最只是凭着意志力在刨饭,刨着刨着,他的眼泪花就在眼睛里打转。 周泊止看呆了。 比方最问他是不是吃醋了看得还呆。 “方最你……你被学校食堂好吃哭了?” 太惊悚了,学校食堂,怎么能和好吃哭了四个字连起来呢? 他声音不算低,离得近的几张桌子立马就有人扭头过来,惊愕的目光一下子全都投在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方最身上。 “方最,你别哭了……”周泊止手忙脚乱地给他递纸,方最的手里塞满了,就自己上手给方最擦,他的手法慌乱无措,险些一纸巾怼进人眼里。 “你、”方最终于咽下嘴里咀嚼的饭菜,哽咽着开口,“你手上这张是不是你刚刚擦嘴那张?” 周泊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纸巾,纸巾已经被他随意折叠成一块不规则的形状,右上角的边角确实能看到一抹油黄色。 “那个,这是个意外,你信吗?” 这会他是不敢开腔了,多说多错,那他闷头吃饭总没错吧? 他恨不得整个人都埋进眼前的饭盆里,争取把筷子能接触到的食物全都扒拉进嘴里。 埋着埋着,他觉得气氛更不对了。 “这两个是不是……” “我的天呢,不会吧,真分手了?” “论坛上不是说还没有吗?” “可是你看都哭成那样了……” 这场景有点眼熟。 周泊止觉得有点像今天早上在教室的时候。 他猛地一抬头,果然,隔壁桌的三个女孩子跟着他的速度也猛地一个砖头,背脊挺得很直,一副做坏事被抓包了的心虚样。 再回头,坐在对面的方最倒是不像刚刚那样哭得那么“汹涌”了——他哭得更加内敛了。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饭,一边顶着通红的眼睛用力地眨巴,似乎是想要把眼眶里盛满的泪水给憋回去,没吃几口还要吸吸鼻子,小小的鼻尖也跟着一起冒了红。 这个模样…… 他忍不住代入旁边同学脑补的剧情。 分手,被甩,痛苦。 他之前看网上说,分手的时候,是会魂不守舍的。再看看方最的表情,对得上。 一切又串联起来了。 难怪林姝几乎没理方最就走了,难怪方最看见林姝笑成那样却不肯上去打招呼。 他脑海里几乎上演了一出完完整整的虐恋苦情大戏。 而此时此刻,苦情大戏的男主角还不知道自己被安排了怎样的戏份与剧本。 太感动了…… 方最全然没注意到周边有什么不一样,他只觉得现在什么都没有他面前的这两菜一汤惊艳。 八块钱,青椒炒肉,香菇滑鸡,还有一个虽然没什么肉但是也算荤的海带排骨汤。 八块,明档现炒。 早说大学有这玩意儿啊…… 想想他上辈子吃了几年的预制菜,偶尔一次下厨,鸡肉是去腥失败的,鸡蛋是半面焦一面糊的,就连番茄,都是切完留一地红水的。 有生之年,八块钱他居然能吃到现炒还有锅气的菜了。 一直到他把碗里的菜吃得干干净净,小肚子被涨得圆鼓鼓,连裤子都比吃之前紧了好几分,他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 小食堂,你放心,虽然他今天只能吃这么点,但是明天!后天!每一天!他一定都会来宠幸你的。 方最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一边摸着自己的肚皮一边抬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吓了一跳。 周泊止面前的饭菜几乎都没怎么动,筷子虚虚地拿在手上,两人对视的一刹那,他的手终于脱力,筷子“啪哒”一声摔在桌面上。 “呃,周同学?你怎么了?”方最有些奇怪。 难道是不合胃口吗? 可是比起重油重盐千篇一律的预制菜,他已经很满足了。 周泊止动了动嘴唇,却一个音节都没发出。 眼神还直勾勾地缠在方最身上,手却摸下去捡起了筷子,头也不低地,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缓慢地咀嚼起来。 这副画面太诡异了,不知怎么的,方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抬头了抬头了……” “果然是吵架分手了吧?” “我的天这里的气氛简直僵硬到爆炸了,我们快换个位置……” 旁边的议论声也终于入了方最的耳朵,身旁的几个女生抱着餐盘几乎是逃窜似的换到了离他们两个餐桌的位置,身边的桌子空了,方最却还是能明显感觉到落在他们俩身上的视线。 有了这一出,他的老毛病又犯了。身边突然多了许多窸窸窣窣的声音,仔细听去,好像每一句都在议论他。 “他就是那个方最啊……” “对啊,小点声,别让他听到了。” “快快,我们离他远点。” ——宿主!冷静!冷静! 系统的尖锐电子音瞬间刺穿他的耳膜,把他从一片纷杂中叫醒。 ——宿主,你看看你在哪? 对了,他在哪? 方最乍然回神,他甩了甩脑袋,把那些嘲讽,纷杂的话语都甩出脑袋,眼前的周泊止还在看着他。 他在小说世界。 他穿书了。 记得吗方最? 穿书。 这不是他的那个世界。 不是…… 方最吸了一口气到肺里,这种时候他总是很懊恼,身上没有备一包烟。或许尼古丁能够缓解一部分他的紧张情绪。 现在他急需一件事情来转移他的注意力,所以,他决定借着刚刚那几个女生的话题跟周泊止开口: “那个,你别太难过。” 她们说失恋,应该是指周泊止吧? 方最使劲想了又想,才从脑海里拎出来一个名字——林姝。 按照原剧情走向,周泊止应该是喜欢林姝的。 再结合今天周泊止的表现—— 他不会以为自己喜欢林姝所以决定为了兄弟忍痛割爱吧? 系统适时出声。 ——……宿主,你的想象力真是…… 方最一个白眼翻走他的话。 怎么不可能?他今天下午那么撩拨,周泊止都能说出“你得请我吃饭”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如果是他的话,这么离谱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方最以一个年长者的身份与姿态伸出手,轻轻顺过周泊止翘起的头发,尽量让自己听上去平和亲人:“没事的,周末休息的时候我陪你出去走走怎么样?散心?” 一边安慰,他一边在心里极尽阴暗地想: 呵呵,周泊止,你以为的情敌其实是奔着搞你来的!! 第18章 作者有话说: 嗯,两个人的脑回路在某一刻来说还是很般配的。 林姝妹子是块砖,两个人都在抢着搬。 第16章 来自妈妈的回复 方最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把手机上答应陈减带饭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要是忘的完完全全还好,可偏偏,他在看见陈减的那一秒就想起来了。 陈减起初只是满眼期待地盯着他,在确认方最两手空空以后,他的神情逐渐信任崩塌:“你是说,你和周泊止鬼混了一下午,唯独忘记了给我带饭?!” 方最的声音有些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解释,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占一点理,“不是鬼混,是社团面试。” 陈减显然不买账,登时仰倒在椅子上,冲着江数的床铺就哀嚎起来:“方最!你这个重色轻友的……你知不知道你的好室友要饿死了……” “别嚎了,我柜子里有泡面。”江数摘下耳机,灵活地躲过陈减伸过来抓他的手,又一扭身从柜子里掏了一桶出来。 “香菇炖鸡的,刚好你清清火。” 陈减伸手接过来,却没有起身要泡的意思,只是颇为幽怨地瞥了方最一眼。 方最秒懂,自告奋勇:“我给你泡我给你泡。” ‘这还差不多。’ 陈减虽然咋呼,但是人却意料之中的好哄,一口泡面下肚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不是还能点外卖吗?你咋不点?”谢晋安从上铺探出个头来,他手里还捧着手机,显然是一局游戏刚刚结束。 “拜托,你也不看看今天是几号!”陈减捧着方便面桶,一脸可怜,“要知道,月末可是连地主家都没余粮的日子。” 方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九月二十七。 他居然穿来这个世界快要一个月了,他对这个时间一点感知都没有。 “说到这,国庆你们怎么安排?” “回家啊,难得放个长假。” “我不回,我爸妈出去玩去了,我打算和女朋友去周边特种兵旅游一下。”谢晋安把床帘拉回去,“开。” “方最你呢?” 突然被cue到名字,方最这才反应过来——这个世界,他是有家的。 或者说,他是有父母的。 “我……”喉结滚了滚,方最犹豫开口,说出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我应该回家吧……” “那得早点买票,方最你是江城的是不是?” 江城吗? 方最点点头,坐到椅子上开始看来回的机票。 离得倒不算远,飞机一个小时就到了,可偏偏是国庆,各种机票价格疯涨,唯一能入眼的就是某廉航的机票,点进去——行李额0。 方最突然想到上辈子有一次,就是这个名字这个航空公司,飞机上的空调好像不费电似的愣生生给他冻感冒了好几天。 绝!对!不!坐! “我靠,方最你大款啊?月末了还能坐飞机?”陈减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你是土豪这种事情居然瞒着我们?!” 方最不解,不就是坐个飞机吗,有什么好……不对。 他一愣,突然反应过来,现在可不是上辈子,机票没地方报销,每个月也不会固定有一笔资金进账。他的物欲向来不高,夏季的衣服用品都是他穿越前世界就给配齐了。仔细算算这一个月下来他都没买什么大额消费的东西,也就没怎么注意到余额。 不会吧……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零钱包三个字,方最突然有一种不敢打开的畏惧。 指腹重重按下,页面跳转,绿白相间的页面上方最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手机余额:一百一十三块二毛七。 方最心里警铃大作:系统!警报!警报! ——怎么了宿主? 他用手指捻过系统浮在空中的问号,把问号的弯曲部分对准自己刚刚调出来的手机余额:这是什么?!钱呢?!钱呢?! 系统的语气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迷茫。 ——不是被你花掉了吗宿主? 方最心态崩溃:谁说这个?!你作为一个系统,难道在金钱方面不能开个金手指吗? ——宿主你怎么能这样?进来了一个世界就要遵守一个世界的规则,你怎么能依赖金手指呢?! ——再说了,大学生不都是有生活费的吗? 方最:一百多块连廉航都买不起,你让我怎么回家要生活费?! ——宿主你要知道,你现在是大学生!大学生是什么人? 系统停顿了一秒,故作神秘。 而后,一排严重让方最怀疑是否是中文的字体从桌面飘过。 ——再说了~大学生身体很好的,你可以青春没有售价,硬座直达拉萨! 方最沉默了。 ——宿主,你现在不是那个社畜了,你要利用这具年轻的身体好好享受生活啊! 好像怕他不接受,系统还从数据库调取了一大堆大学生特种兵旅行的视频,图片,像幻灯片走马灯播放似的,一个个画面在方最面前滑过。 等到播放完毕,系统乘胜追击。 ——怎么样宿主?是不是很年轻,很有活力?突然很想坐硬座? 方最没忍住:“疯子来的吧?” 距离他最近的陈减:? 转过头来时,嘴里还咬着半根方便面。 “没说你。”方最摆摆手。 回过神想要抓住桌面上的字,却扑了个空。他克制着语气在心里狂吼:年轻的是这具身体!和我的灵魂有什么关系!我的灵魂早就死在上辈子和公司签入职合同的那一刻了! ——(流泪)想不到,你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握住你的手)其实,我的灵魂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方最的心底升起一阵无力感,伸手对着那两个括弧里的动作比了个国际友好文明手势。 让他坐硬座,开什么玩笑?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系统的字体开始变换移动,像是某种大型舞台上的机关特效,每一个字都扭曲变形,最后重组。浮在空气中的一撇一捺最后形成一个人物描边框架,笼在陈减身上。 陈减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泡面,捧着手机,一边打字一边说着些什么。 经过系统的放大,他原本细如蚊蝇的声音清晰准确地传进方最耳中:“找我妈要八百机票钱,我去做绿皮火车,哈哈净赚七百!” 系统的暗示——不,甚至可以说,这根本就是明示。 人物描边框架再次变幻,依次排好队飞过来绕着方最转了两圈。以往都是虚拟的笔画此刻却圈住了方最的手指,将它牢牢禁锢,抬起,唤起手机屏幕上的键盘,带着方最的手指在一个个字母上来回跳动。 这是种很奇异的感觉。 方最稍稍用力,那些笔画便顺着他用力的方向变化,一旦方最想要离开手机屏幕,却又动弹不得。 这些笔画虚拟灵活,却将他的手指禁锢死,在键盘上一个一个敲下那些非他本心的句子。 [f:妈,我国庆回家的车票钱不太够了,可不可以点击转账参与助力,助力每一个孩子回家呢!] 最后,点击发送。 方最:都发出去了,能不能让你的这些小线条离我远点,搞得人一身鸡皮疙瘩…… 系统的声音严厉冰冷。 ——不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就想等我走了你就撤回是不是! 被人戳破,方最只觉得脸颊臊得慌。 其实他倒不是觉得和别人求助是多么拉不下脸的事,只是这种语气,这种很长辈撒娇的语气。 他有很多年没有说过了。 久到他也记不清楚具体的时间,只记得那是很遥远的事情。 现在突然来这么一下,还是让他跟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只是这具身体名义上“妈妈”的人要钱。 简直就像路过别人家,突然打开窗户问别人能不能给自己也吃一口饭一样。 两分钟撤回的时间一到,那些线条开始逐一变淡,消散,最后像是融入他的骨血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方最看着自己豪无变化的手指,心底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滋味。 他惯会逃避。 眼见那对话框还没有回复,他利落地点进右上角,消息免打扰,不显示该聊天。 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方最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砰跳的厉害,比他过往每一次和周泊止的互动都更快。 陈减还在吃泡面,吸溜吸溜地吃得很香;江数一边对着耳机大喊指挥,一边快速点击键盘和鼠标;谢晋安虽然躲在床帘里,但仔细一些还是可以听见他和女朋友连麦打游戏的交谈声。 可偏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 方最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空落落的掌心沁出了一层汗。 喧闹。 他在喧闹中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第19章 “扑通。” “扑通。” 他很清楚,这不是和自己任务有关的心跳声。 接下来几个小时,他恨不得把手机锁进保险柜。 有什么算什么,几乎把眼前能看到的所有事都翻出来做了,就算是必要用到手机的时候,他也坚决不打开微信一步。 时间推移。 直到宿舍的喧闹陷入安静,所有人都躲进床铺。 方最明白,再逃下去也是无济于事。 于是,他用还颤抖的指腹按开指纹锁,打开被他拖进冷宫的微信。 他的消息列表不多,几乎是第一眼,他就看到了下午系统发出的那条消息的回复。 [妈妈] 来自[妈妈]的回复。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终于写到妈妈的环节了 [星星眼]最近多了好多收藏呀,非常感谢小宝宝们!希望大家可以看得开心! 第17章 助你一臂之力 回复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方最没有继承到原主的记忆,对这具身体血缘关系上的母亲没有任何印象。微信的头像很简单,是一个动漫小人。 方最的心始终停不下来,无端复杂的情绪缠着他的心脏,慢慢收紧,勒出血肉,他只觉得每一口呼吸都像刀子,在慢慢割他的血肉。 最后,逼迫他把视线转到那几条回复上。 [妈妈]回过来的消息也很简单。 [妈妈:钱花完啦?] [妈妈:怎么这次快月底了才找妈妈?] [妈妈:买机票回来,不要路上受罪。] 几条关心后,是一条橙色的转账信息。 颤抖的指腹不小心点到输入框,键盘被唤起,手机的页面却停在误触的一个逗号上没有再往下编辑。 对面的状态又切换到正在输入中。 [妈妈:宝宝?] 方最听见自己加重的呼吸声。 天还没有转凉,却有一股凉气顺着鼻腔进入到身体从气管开始,一点一点将他血液里的温度都吸收殆尽。最后,他连慌忙按灭手机屏幕的手都几乎脱力。 宿舍里的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夜归于寂静。 ——早晨起来拥抱……我的妈呀! 系统惊叫出声。 ——你是谁?!你把我宿主怎么了?! 方最用冷水胡乱地抹了把脸,一脸的生无可恋。 “我的天哪方最,你昨天晚上被人打了吗?”陈减难得早起,脑袋还迷糊着呢,就大声嘲笑道。 “哈哈……也许吧。”方最敷衍两句,对着镜子拉扯了一下自己的皮肤。 眼下有两坨大大的乌青,看上去整个人颓废至极。方最心死了——学生会的面试,约在今天。 以现在这副样子去,搞不好还没进门就被刷下来了。 方最握着手机,有些发愁,约好了的面试当天改期,好像也不太恰当。 于是,正在刷牙的林姝收到了一条求救消息。 [f:江湖救急,有遮瑕吗?] 林姝:?哇哦。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只隔了一条小路,太阳刚从远处的山头露了脸,时间刚过八点半,薄薄的晨光就已经晒得人要睁不开眼。 林姝披着头发,她逆着光,有阳光从她发丝间穿过,打下暖黄色的边框。方最眯了眯眼——林姝的手上,是有一个比他头还大的箱子吗? 他没看错吧? “方最!”看见他出来,林姝远远地招了招手。 “嗨,你这是……”方最看着她手边的一系列家当,顿了顿,“摆摊?” “你不是找我借遮瑕吗?我来助你一臂之力。”林姝比了个wink。 不知道林姝误会了什么,但他确定林姝一定误会了什么。 方最还发着懵就被林姝给按在长椅上了。 林姝眼里闪着某种异样的,激动的光,速度快的方最连自己会化妆这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一粉扑盖到了嘴上。 ——宿主,这不对吧?你俩不应该是情敌吗? 他也想问。 有给情敌化妆的吗? 有一条消息就抱着比头还大的箱子下楼给情敌化妆的吗? 有一粉扑塞情敌嘴里的吗? ——或许她是想害你,给你化个大红妆。 事实证明,是系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才不到二十分钟林姝就给方最撸了个干干净净的全妆,甚至为了让方最看清效果,她还特地抱了个大镜子下来。 宿舍里的镜子有些模糊,化妆品也不够齐全,穿来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化妆的样子。他一寸一寸看过去,这张脸和他上辈子用的那张别无二样,只不过上辈子他早早出来上班,眼里总有藏不住的疲惫。更别说穿书前他几乎每天都在加班,脸上的班味和怨气能养活一个撒旦。 清早的光线很好,方最第一次在这张年轻的脸上看到了焕然一新的神采。林姝的化妆技术确实高超,不仅完美遮盖了黑眼圈,还巧妙地放大了他五官的清俊感,显得干净又精神。 “怎么样,我的技术。”林姝咂咂嘴,十分满意自己的作品。 “谢谢。”方最看了看她凌乱的化妆箱,把到嘴边的疑问压了下去,“下次,请你吃饭。” 算了,管她误会什么,至少面试不用愁了。 “吃饭不重要!”林姝一边收拾她的“百宝箱”,一边冲他眨眨眼,压低声音,“重要的是……待会儿好好表现,争取一举拿下!” 方最知道她指的肯定是周泊止,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想:要是周泊止能这么好拿下就好了。 他告别林姝,转身朝教学楼走去,步伐因为解决了“面子问题”而轻快了不少。 他却不知道,在男生宿舍的某扇阳台门上,正贴着一张几乎要变形的脸。 周泊止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豆浆包子,整个人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他看着楼下“相谈甚欢”然后“依依惜别”的两人,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方最和林姝……他们俩什么时候关系又这么好了?大清早的,在宿舍楼下……化妆? 一股莫名的、酸溜溜的情绪像气泡水一样在他胸腔里咕嘟咕嘟往上冒。 “兄弟要脱单是好事,好事……”他嘟囔着,试图来说服自己,可心里那点不舒坦却越来越明显。他猛吸了一口豆浆,决定化烦躁为食量。 另一边,方最准时到达了面试的教室外。没有周泊止给他放松,尽管这几天参加的面试够多,可一看到这种场景那股让人手心发汗的紧张感又上来了,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他才推门而入。 面试官席上坐着几个人,居中那位气质干练的女生应该就是学生会主席,而坐在她旁边,正低头看着资料的—— 方最笑容一僵。 谢晋安怎么在这? 后者对他露出个不冷不热的微笑。 方最有一种看熟人装逼的强烈违和感呢。怪不得,怪不得谢晋安总是不在宿舍。 终于轮到方最,他调整好心态。有“熟人”在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应对起学长学姐们的提问也算得心应手。凭借着上辈子积累的些许经验和提前做的准备,他的回答虽不算惊艳,但也条理清晰,态度诚恳。 过程中,他注意到谢晋安虽然不开口,手里的笔却没停下过,偶尔探过来的视线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而主位的女生却一直没什么表情,直到方最提到一个关于利用新媒体扩大活动宣传的想法时,她的笔尖微微停顿了一下。 面试结束,方最礼貌地鞠躬离开。 刚走出教室没几步,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方最同学,等一下。” 他回头,是谢晋安。 “怎么了?” 嘴上是这么回答,心里却忍不住腹诽:都是一个宿舍的,装这么生分。 谢晋安走到他面前,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妆化得不错,很精神。”他语气平常,像随口一提。 方最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维持着镇定:“谢谢,今天气色不太好,简单遮了一下。” 谢晋安笑了笑,没再追问这个,而是话锋一转:“你刚才提到的线上宣传的想法,有点意思。方便详细说说吗?或许之后文艺部组织活动,可以参考。” 方最心里一喜,这算是一个积极的信号!他立刻打起精神,又补充了几句自己的想法。 “按照目前趋势来看,比起传统刻板的vlog或者是调查问卷形式,适当采取一下梗图,表情包类趣味性的活动或许也不错。。” “打破学生会对外严肃认真的刻板印象,拉近与同学之间的距离,也可以在网络上独树一帜。” 两人正说着,方最口袋里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好几下。他不好意思地朝谢晋安笑笑。 “没事,你先看消息。”谢晋安示意他随意。 方最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消息来自周泊止,一连好几条: 第20章 [zhou:兄弟,在做什么?] [zhou:我今天莫名其妙醒得好早。] [zhou:……对了,你早上吃东西没?] [zhou:(图片)] [zhou:哥买多了,分你点?] 最后一张图片,是摆在他书桌上的、明显是两人份的包子和豆浆。 方最看着这几条消息,有些莫名其妙,这话题转得也太生硬了一点吧? [f:学生会面试刚结束,感觉还行。] [f:早餐还没吃,谢谢周同学。] 信息刚发出去,几乎秒回。 [zhou:定位发我。] [zhou:站着别动,哥给你送过来。] 方最看着这两条带着典型周泊止风格的消息,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他抬头,对等待的谢晋安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朋友给我送点东西,可能得等一下再聊。” 谢晋安目光扫过他脸上那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甜意的笑容,了然地点头:“好,那之后再聊。想法不错,保持联系。” 方最站在教学楼前的树荫下,清晨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他一时无聊,低头数着那些光点玩儿。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姝发来的消息: [小小小姝:怎么样怎么样?见到周学长了吗?他什么反应?! 方最看着这一连串的问号,特别是关于周泊止的,无奈地笑了笑,回复: [f:还在等。] [小小小姝:啊?!他居然敢让你等?!] 对面还在正在输入中,一杯温热的豆浆就贴上脸颊。 方最抬头,正好对上周泊止的眼睛。 “在聊什么呢?” 第18章 你要约我吗? “没有什么。”方最摇头。 周泊止却有些愣神。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买的是单人份早餐,怎么突然眼巴巴地就给方最送来了。 从宿舍过来的路上,他的脑瓜转不过弯来。 方最会不会只是面试才需要林姝来化妆。可转念想,之前他陪着方最面试时可没有这种待遇;又或者是,化妆会不会只是一个幌子,只是一个见面的借口。 他控制不住,越想越乱。 直到方最抬头,他才反应过来——他应该先想一想方最化完妆是什么样子才对。 他心里对男人化妆这件事有些抵触,在他的刻板印象里,化妆就是像网上那些美女一样,白皙的皮肤,长长的睫毛,还有五颜六色的眼影,这些要素出现在一个男人脸上那也太有违和感了。 可林姝化完的方最,并不像他刻板印象中的那样油头粉面,反而……很不一样。 他搜肠刮肚,却依旧语言匮乏地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那张脸根本看不出来什么化妆的痕迹,没有夸张的颜色,没有长到后脑勺的眼线。只是原本就出色的五官像是被打了一层柔光聚焦,眉眼间的轮廓更深了。 那双眼睛…… 周泊止记得,他从第一次见方最开始就觉得那双眼睛很好看,眼尾乖顺的下垂,抬眸时带着疏离或无辜;此刻,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有神,直直看过来的那一秒,不知道是他的心跳停了,还是慢了一拍。 视线下移,周泊止有些怀疑。 方最原本的嘴唇,也这么红润吗? 总之。 总之。 他没见过哪个男人化完妆这么好看。 见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饶是方最也有些不自在。 “今天……遮了一下,是不是有点奇怪?”他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额前的碎发跟着轻轻晃动。 “不!”周泊止几乎是脱口而出,“很漂亮。”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愣。他从来没这么直白地,用“漂亮”一词形容一个男人。 “哦不,也不是漂亮,就是……”他又把自己的话撤回,想要修缮,却一片空白。 “没事,你喜欢就好。”方最眼角弯起,话里带着笑意。 “你今天,怎么突然化妆了?”周泊止捏了捏自己的耳垂,问道。 “学生会面试。” 听到这个回答,他压在心上的那块石头好像减轻了一些,却还是忍不住再一次追问:“不是约会吗?” “约会?”听到这个问句,方最一愣,几乎是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周泊止突然找他吃早餐。 大清早的,路上的学生不多,他和林姝化妆坐的位置就在男生宿舍楼下。如果周泊止起得早,完全有可能在楼上就把他俩净收眼底。 所以……周泊止这是看见林姝给他化妆,才急匆匆的,找了个这么蹩脚的理由来? 方最心底有些窃喜,原以为这个直男最起码要等八九十的gay值才能开窍呢,没想到这才三分之一,就这么有成效。看来完成任务指日可待了! 趁热打铁,他顺着周泊止的话往下聊:“什么约会?你要约我吗?” 他凑近得突然,周泊止只觉得呼吸骤然停滞在喉间,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咽喉。脚下也被灌了千斤重的水泥,动弹不得。 方最只如蜻蜓点水一般和他调了一个几秒钟的情,快速拉近的距离又被快速拉开,方最冲他摊开手:“不是要给我带早餐吗?早餐呢?” 很轻的笑容,轻得从他心尖扫过,就带来一阵陌生的痒意。 周泊止连递包子过去的动作都是僵硬的。 被递过来的包子已经不算烫手,温吞吞的,正好入口。为了不破坏妆面,方最两只手捧着小口小口往嘴里塞。 ——宿主,这个包子有你手掌大吗?你还要捧着。 系统对他的行为表示鄙视。 方最视若无睹,扭头过去:“周泊止,有豆浆吗?” “有!”周泊止连忙把手里的豆浆插上吸管递过去。 方最两手捧着包子,没有接过,就那么就着周泊止拿豆浆的手咬住了吸管。洁白的牙齿从红润的嘴唇里探出,一红一白刺激着周泊止的瞳孔。喝到嘴里的豆浆却没有第一时间被咽下去,而是被方最含着,嘴里把脸颊撑着一个圆鼓鼓的形状。 ——?我去,gay值上涨了? 听着系统的播报,方最不屑,小手段而已。 周泊止狼狈地移开视线,太不对劲了,真的太不对劲了。他为什么只觉得心乱如麻,连舌头要放哪儿都反应不过来了。 方最的脸离他的手好近,含住吸管时伸出来的舌尖红艳艳的,身上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 “啪嗒!” 方最的脑袋还没收回来,含在嘴里的豆浆就只剩下他咬着的吸管了。 余下的,全都喂了土地公,还溅了他一裤腿。 方最咬着吸管,松口也不是,继续含着也不是。他就那么站在原地,叼着吸管看了看自己可怜兮兮的裤脚又看了看周泊止。 “……方最你听我解释。” 上一秒的周同学还在感叹方最今天好漂亮,方最今天好香。 下一秒的周同学觉得他真该死啊。 方最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周泊止抽走他嘴里的吸管随意丢进垃圾桶。蹲下替他拧干裤腿的豆浆。 这会教学楼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每路过都要丢一两个眼神过来,偏偏当事人觉得无所谓。 尤其是周泊止。 他不光给拧干,还把手伸到裤腿里,用纸把皮肤被打湿的一块也擦得干干净净。纸巾蹭过皮肤的触感很痒,方最有时忍不住就往边上缩缩了没两回,脚踝就被人抓住了。 “别动。”他声音很沉,手掌稳当当地包住他的脚踝,完全不嫌脏似的。 “看来还是干不了。”周泊止掂了掂湿漉漉的裤脚,抬头,表情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杂念的认真,“要不你脱了吧?” 方最的声音差点劈叉:“在这??” 周围人来人往,周泊止的音量不低,当事人觉得没什么问题,周围路过的人听在耳里就完全变了个味儿。甚至有几个路过的同学在经过他们时刻意放慢了脚步,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来来回回。 偏偏周泊止还一脸“这有什么问题”的坦荡:“湿裤子穿着不难受吗?” 他说着,手还抓着方最的脚踝,那姿态,仿佛方最一松口就要被就地正法。 方最沉默,感觉自己的脸颊温度在飙升,纯是被窘的。 周泊止这人一定对当众脱衣服有什么执念。当初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脱衣服,现在连他都不放过,人还在教学楼底下呢,就开始教唆他脱裤子了! 他飞快扫了一眼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伸手把自己的裤脚也脚踝都从周泊止的桎梏中解救出来:“不用了,我还没有……大庭广众脱裤子的习惯。” 周泊止果然顿住了。他抬起头,看了看方最不太自然的脸色和闪烁的眼神,又后知后觉地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已经“路过”三四次的同学。 一种迟来的,微妙的不自在终于慢吞吞地爬上了他的心头。 第21章 不对,他俩这会不是在宿舍里,这可是在教学楼底下啊! ——叮!检测到攻略对象的羞耻度上升! “咳。”周泊止清了清嗓子,站起身,试图掩饰过那一瞬间的慌乱,“主、主要是我看你脚伤才好没多久,怕那个什么…那个,湿气入体,你懂吧?” 解释的话语很苍白,方最也没急着拆穿他。 气氛陷入一阵异常诡异的沉默,方最吃完最后一口包子,周泊止都没找到气儿口插话 他恨不得现在去背后的树上抓一只鸟儿下来,不管干什么,叫唤两声缓缓气氛也行啊! “那个……”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止步。 方最礼貌地笑笑:“你先说。” 周泊止不敢抬眼看他,暗暗调整了下呼吸的节奏,努力让肩膀松弛下来:“刚刚,你不要误会!” “我不是gay,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咳……”方最被喉咙里堵住的气息呛了一口。 gay值再怎么说也快三分之一了,他还以为这么半天周泊止是在为自己的性取向作斗争,没想到居然是在为这句话作斗争。 眼见方最被呛得不轻,周泊止赶忙上来给方最拍背顺气:“你别急呀,你这小身板。” 等到他终于缓过气来,周泊止又老老实实地往旁边挪了点距离,绝对坚持直男兄弟距离的原则。 “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想说,”方最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我现在要去社团活动,你有什么安排?” “社团活动?”周泊止的大脑开始转动。 哦对,方最加了四个社团,外加今天的学生会面试。 一股子失望从他的心底升腾起,大脑不自觉开始回放起刚刚方最说“约会”那段的表情和语言,甚至有一秒,他几乎要当真了,显然方最只是开了一个兄弟之间再常见不过的玩笑。 就好像他会勾着其他人的肩膀逼着人叫爸爸一样。 当什么真呢。 周泊止觉得自己也许真的需要单独冷静一下。 作者有话说: 周某就这样慢慢被老婆迷倒[星星眼][星星眼] 明天超级大领导要来开会[爆哭]申请休一天,后天更新 第19章 真爱降临 周泊止状似无意地翻了翻手机,清了清嗓子。 “唉我刚好没课,也不知道去做什么,我陪你吧。” 他发誓只是因为自己刚好没课,并不是想要和方最约会。 直到他拎着一兜子落叶,周泊止确认,自己真的不是想和方最约会。 因为没有人约会是以志愿者的名义在学校的角落清扫一堆烂树叶。 等到他们把这一块的落叶规整干净,时间早已过了正午。 方最被炎热的日头晒得受不了,只觉得抬眼皮这样的动作都累人得紧。 ——宿主,这也是你的计划吗?这算什么,垃圾桶情侣? 按照以往的情况,他一定狠狠地给系统比一个中指,可是现在他累得根本就抬不起手。 甚至他觉得自己捡起落叶的动作,都已经变成了机械的肌肉记忆。 “还好吗?”周泊止捡好了他那一块区域,手在衣服上胡乱地擦了两下,就从兜里掏了张纸递到方最手里。 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在太阳下这么一会,方最被热的脸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不太好。”方最接过,有气无力地把手机里的消息递给他看。 是社团的开会通知。 半个小时之后。 方最有一种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感觉。他依稀记得,自己上一次这么累,还是在销售的时候,因为某个客户的单子一直签不下来。 为了拿下那个单子,他强撑着身体给人带了一下午孩子。 后来他的事业因为那个单子一路高走,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长时间的体力劳动。 方最看了看手里的烂树叶袋,又看了看自己因为摩擦而发红的手掌,再想了想自己昨天才过的社团申请。 他毅然决然地,点开了社长的聊天框。 以后他劳动的日子还很多,去他的某书攻略。他可不想回来体验个大学生活还差点因为什么社团被累死。 周泊止再凑过来的时候,就只看到他手指飞快地打字。 [退社申请。] 他有些发笑。其实知道方最报了那么多社团的时候,他就预想到了这一天,可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是第一天,堪称光速退社 方最的动作行云流水,退社申请刚发出去,就麻溜地退出所有相关群聊。手指还悬在“删除并退出”的按键上,一条新消息就弹了出来。 [方最同学,退社需要提交一份不少于5000字的书面退社申请,阐明理由和心路历程,经组织部审核批准后方可生效。这是规定,请理解。] 方最盯着那行字,眼神死寂。 五千字? 他上辈子的辞职报告都没超过五百个字。 想都别想。 他面无表情地忽略了那条消息,指尖毫不犹豫地点下了“删除并退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一套操作下来,方最只觉得手机界面连带着自己的心情都重回清爽。 “这就……全退了?”周泊止看着他这一气呵成的动作,忍不住咋舌。 “嗯。”方最把手机塞回口袋,揉了揉发红的手掌,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等以后工作面试拒绝我的时候,说因为我没有给他交5000字申请所以不能录用我的时候,我会给他补的。” 周泊止被他的说辞逗笑了,但看到方最着实累得不轻的模样 ,那点笑意又化为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别忘了,你还有三个社团和一个学生会。”他嘴上揶揄着,手却很自然地伸过去,想把方最手里那个装满落叶的垃圾袋接过来。 方最正心疼自己的手掌呢,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两人的指尖猝不及防碰撞在一起。 刹那,周泊止觉得自己的指尖好像被微弱的电流电了一下,动作僵在半空中。 方最也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周泊止迅速收回手,也不管手干不干净,极为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是说,这东西沉,我给你拿着吧。”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抢过垃圾袋,拎在自己手中,大步流星地朝垃圾集中点走去 方最的体力还没恢复,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不知道刚刚是不是他感觉错了,周泊止碰到他的那一瞬间,他好像不只是指尖被电了一下。 ——叮!检测到攻略对象出现短暂肢体回避及心率波动! gay值微弱波动系统持续观测中…… ——报告!涨了2%! 方最默默吐槽:搞了半天,观测了和没观测有什么区别? 周泊止刚刚是不是和他说了什么来着? …… 方最瞪大眼睛。 四个。 他昨天一口气面试了四个社团。 一个都让他崩溃了,如果是这四个他都要上的话。 一个社畜灵魂的大学生站在校园小道上,被抽干了灵气。 周泊止把手里的垃圾甩进垃圾集中站,视线忍不住挪到刚刚和方最相撞的那根手指上。 方最的手指比起他的来说,要凉许多。 心里像有个扫把,他越想动作的越快,把里头扫的尘土飞扬,一团乱麻。 “那个……马上国庆,你要回家吗?” 提到这个,方最不再像前一天那么愣神,反而很自然地接了话,“回的。” “高铁?” “不,在江城,应该坐飞机回去。” “这样……” 刚刚退群时,周泊止小小地瞄到过几眼他的微信列表。 方最的微信列表很干净,唯一一个置顶,是一个动漫人物头像。没有几个好友,最近联系的除了就是陈减和他,就是林姝。 林姝一旦跳进大脑,就好像某种化学成分,无数的猜想,联想都跟着液体沸腾,铺出试管。 周泊止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嘴巴好像不受控制的张合发声:“你回家那天东西好拿吗?我送送你?” 方最一愣。 他刚刚洗过手,手部的皮肤上还有冰凉的水没有擦干。水珠顺着手掌的弧度慢慢滑落到手指,最后在指尖处变成小水滴滴下。 方最看着他眨了眨眼。 “好啊。” —— 都说放假前的几天过得是最快的。 方最甚至还没做好回家的准备,手机里的机票提醒就来了。 [您购买的航班将于今天下午三点起飞,请准时出发。] 陈减是偷买的绿皮火车,前一天中午就早早的出发了,这会儿估计还在绿皮火车上呼呼大睡。 剩下的江数和谢晋安也是该回家的回家,该旅游的旅游,以往吵吵嚷嚷的宿舍这么安静,方最还有些不习惯。 第22章 左右还是要回家呆几天的,他提前查了当地的天气,开始在衣柜里翻找。又把必须的日用品和衣服一股脑地塞进箱子,等到箱子塞得满满当当,他才扣好有时间松一口气 三点,现在十二点,加上去机场的时间,这个时间出发正好。 方最扯了扯因为收拾皱起来的衣服下摆,推着行李箱出门。 刚走出宿舍,就和对面打开的门撞上了。 周泊止好像在他身上装雷达了似的,连他出门的时间都卡得正正好。 “带了什么回去?”手上的行李箱被人接过去掂了掂,“分量不小啊。” “一些……”方最抿了抿嘴,“礼物吧?” “给你妈妈的?” “妈妈”两个字在方最耳朵里就仿佛被单独施加了重音一般,放在哪儿都觉得突出。 “嗯。”他应下。 宿舍没有电梯。方最还记得以前他最不喜欢爬楼梯了,这种机械循环的运动对他实在是不太友好。就算是一开始租房没有钱,他挑的也都是一楼二楼的老小区,总是要闹蟑螂老鼠。后来有了点钱,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换了一个电梯房。 没想到这才一个月,他居然也把这些楼梯爬适应了。 “你怎么有空来送我,不回去吗?”直到都坐上出租车,方最才想起来问周泊止。 “我没事啊,主要是你脚伤才好多久,拎这么沉的行李箱,万一下楼摔着了怎么办?”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充满了兄弟间的关怀,可听在方最的耳中,简直把整个后车座都拉进了暧昧氛围圈。 也有可能,罪魁祸首是某个偷摸在车厢里播放真爱降临bgm的系统。 方最别过头,把视线放在窗外,不停倒退的街景上:“我的脚都快好了半个月了,哪有你说的那么脆弱。” “那怎么行,都说伤筋动骨100天。”周泊止皱眉,语气里带着些不满,“还不都是你不同意我给你按摩,你要是让我再给你按摩按摩,说不定好得更快呢。” 此话一出,方最感觉前排司机的视线从镜子里轻飘飘地丢在他身上,或许只是一个无意识的眼神,却还是让他不自觉地脸热起来。 “哎,方最,你们家是电梯房吗?有没有楼梯?你这个箱子绝对搬不了楼梯的。”周泊止好像打开了话匣子似的,嘴巴拉巴拉个没完。 “应该……应该有吧……”方最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电梯,他甚至到目前为止都还不知道父母长什么样。离国庆的日子越近,他就越是想要在脑子里幻想,可是幻想的东西都不是真的,没有办法做回答。 听到他这回答,周泊止不满意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应该没有是什么意思?” 他的眉头皱得极紧,好像真的在为这件事情思考担忧。 方最回过头来,突然起了点坏心思:“没有能怎么办?” 这话一出,他看见周泊止极慢地眨了眨眼,再睁开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不知道怎么接话。 一秒。 两秒。 三秒。 第20章 俺们恋足癖是这样的 后座里,周泊止毫不避讳和方最对视,似乎是思考了很久,才在沉默之后回答:“你买的哪班机票?我回去给你抬个箱子吧。” 方最还挂在嘴角的笑瞬间凝滞了,周泊止的回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毕竟国庆可是难得的一个小长假,谁会想到去给一个脚伤好了半个月的同学抬箱子。 车厢里的真爱降临bgm响得更大声了。 ——宿主!我就知道!他爱你他爱你啊! 甚至连前排的司机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这次方最确定,司机投过来的眼神绝对不是偶然 气氛松垮下来,方最脱力顺应靠在后座的椅背,有些无奈,直男的脑回路他是真没方法提前预料到,只能笑道:“你想什么呢?” 可周泊止看过来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固执认真四个大字:“我说真的,万一你搬不上去箱子怎么办?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你好。” 方最有些愣神,这四个字他听到太多次了。 为了谁好? 怎么会有人会真的无条件去为了另一个人好,只要是人,本质上都是自私的。很多为了你好的托词背后都是藏在深处的个人私心。 可是周泊止,一个和他认识一个多月的小说男主,一个甚至在现实中不存在的人,好像老是在表达为了他好。 方最偏过头去,反问他:“你为什么想要这么对我好呢,周泊止?”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原本放在大腿上的手掌挪到他们俩中间的空座,压在周泊止放松放平的手背上。 “而且,我回家带个男生回去,你想干什么?和我见家长啊?” 刻意放缓的声调,重叠在一起的手掌。 方最不管周泊止的内心深处有什么个人私心,但是现在,他的个人私心是,他得勾搭周泊止。 借着镜子,余光瞄到前排的司机默默转开了视线,还调大了车载音响的音量,和系统播放的音乐在耳边“二重奏”,吵得人头疼。 车厢的空气瞬间凝滞了,周泊止感觉他的五感好像突然被剥夺,又被全部聚在方最和他相叠的那只手上。大脑里不住地盘旋着见家长,见家长,见家长…… 他张了张嘴,气息卡在喉咙里,一时之间发不出任何声音。 汽车继续在高架上行驶,前座车窗开了一条小缝,车速快了就有风呜呜呜地趴在窗边吼叫。 —— 周泊止最后还是没跟来,就算他真要跟,方最也不能让他跟着。 虽然一起回家这种暧昧的事情对于攻略进度也许真的会有帮助。可是系统给予方最的,有关父母的信息实在,只有工作,姓名和一张照片,如果周泊止跟着回去,一旦出现什么孩子不认识爹妈,孩子和爹妈不亲的戏码,实在是太容易露馅了。 他在飞机上补了觉,在人多的地方待久了,现在有些细微的声音他也能睡得安稳,这么一觉就睡到了落地。 原本妈妈还非要来接机,是方最一再恳求不愿意,都是这么大的人了,回个家还要人接,方最怎么想怎么都臊皮。 他一年出差那么多地方,有手机导航手机约车的地方,他就不怕会出什么意外。网约车的司机很热情,看他拿着行李箱,脸颊也青涩,便自来熟地和他聊了一路,从学校聊到父母,再聊到他自己家的娃娃。下车时,还积极地给他搬行李。 “没得事,没得事!哎呀你们这些小娃娃有啥子力气嘛!”司机一边招呼,一边顺手给他拎到了路边的台阶上。 方最按着行李箱,暗叫不好。 他竟然,真的产生了一天这个世界还不错的想法。 一直临到进门,他才开始觉得呼吸困难,紧张得在单元门口不敢往里走。就以他目前接触到的,妈妈的态度,方最这个原身一定很受家里宠爱,而他——不管怎么样,也是平白无故顶替了别人孩子的身份,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为此心虚的。 方最闭上眼,用一次深长的呼吸稳住了自己微微发颤的手。 踏进电梯的最后一秒,他想的是:幸好周泊止没有真的跟来。 发颤的指关节在门板上叩击两下,门应声而开。 开门的中年妇女看上去很年轻,眉毛舒展着,看到他,两只眼睛就眯成一条线带出眼眼尾几条淡淡的薄薄的纹路,她的肩膀上和出场的所有人一样,跳着名字:林雅丽。 “哎哟怎么回来还不让妈妈接的?”林雅丽伸手把箱子扯进门里,空了手就回来在他的胸口,屁股,大腿拍了拍,“看看你,一身的灰,先去洗个澡,给你炖了你爱吃的排骨在温着呢。” “怎么了这孩子,上大学上傻了啊?”见方最站着任她左右却不说话,林雅丽奇怪,“上大学有没有人欺负你的?怎么读个书回来话变这么少。” 方最把自己的叹息押在齿间,咬碎,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话:“没有,妈,就是想你了。” “哎哟你这孩子,肉麻得很。”林雅丽嘴上这么说,脸却笑开了花。 玄关处精致摆好的几双鞋子,热情的关心,还有空气中的饭菜香味,无一不表明,“方最”的妈妈,很爱他。 方最鼻子有些酸。 这样好的妈妈,居然给他占去了,真是捡了一个让人愧疚的大便宜。 家里的浴霸淋浴和宿舍的就是不一样,即使现在的天气还没凉快下去,每每在学校洗完澡,方最还是会因为没擦干的水珠被风吹过而打寒战。 在家里就不一样了,想洗多久洗多久。 等方最洗得舒舒服服出来,林雅丽已经把饭菜都盛好端上桌了。 “来吃饭,你最爱吃的。”她围着围裙,显然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孩子的内里换了个灵魂。 喉结上下滚动,方最压低声音:“系统,以前的方最,去哪里了?” 第23章 他倒不是不喜欢,他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人,就算是只享受一天,一个小时的母爱,都算是奢侈了。只是越这样,他越会产生愧疚感。 ——宿主,你问这个做什么? 系统一边回答,一边用自己的文字想办法编出一个大勺子,偷偷摸摸地趴在碗边舀汤喝。 ——嗯……这个问题,我会找个时机告诉你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方最急切:为什么不可以提前告诉我? ——宿主,你现在的任务是绝对不能让妈妈看出破绽,一旦你的身份被拆穿,这个任务就会直接宣告失败。你也不想自己的任务无端失败吧? 除了刚来的第一天,系统还是第1次以这种口吻,甚至可以说是威胁拒绝他。 可他无可奈何,在别人的地盘上,总是要受别人牵制一些。 林雅丽的手艺很好,家常菜家常菜吃得就是一个千人千味。吃惯了学校的伙食,方最吃得几乎可以说是狼吞虎咽。 以前他觉得是他的菜就很好吃了,果然是人外有人。 没一会儿,一碗排骨汤就咕嘟咕嘟的全进了他的肚子,要不是林雅丽在看着,他连碗都要舔一遍。 “吃那么急呢。”林雅丽全程坐在他身边笑眯眯地看着。 “慢点吃,想吃还有。” 方最摸了摸自己已经明显圆鼓鼓的肚皮,又看了看桌上几道只是受了皮外伤的色香味俱全的菜。头一次因为吃纠结, 他咬咬牙:吃就吃了,就当是替那个方最吃的了! 酒足饭饱后,方最还在客厅转来转去消食,从一回来就被扔在茶几上的,手机才被他想起来。 在飞机上,手机被他关了静音,这会儿他才看到手机里有不少条新消息。 有谢晋安发来的学生会面试通过通知。 陈减发来的妈妈做的饭,配文:中间商赚差价成功,已到家,吃上慰问餐! 最上面一条,是周泊止发来的。 [zhou:你是不是下飞机了?] 方最给他发了刚刚拍的晚餐图过去。 [f:刚吃完。] 那头秒回。 [zhou:是电梯吗?] [f:不是呢,七楼楼梯。] 方最看着屏幕上那个哭唧唧的表情,指尖在发送键上停留了半晌,还是点了发送。 他确实很好奇周泊止看到这条信息会是什么反应。 下一秒,手机立刻震动起来,吓得方最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整个扔出去。 “那个…妈,我回屋接个电话!” 他快步躲回卧室,再三确认把门锁得紧紧的,才敢点下绿色的接通键。 电话转到接通,周泊止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掺杂了一些电子的杂音,似乎比平时更低沉一些。 “七楼的楼梯?你自己扛上去的吗?” “嗯……”方最含糊应了一声,故意让声音带上些委屈,拉长语调,“可沉了。” “我就说吧!”周泊止的声音不自觉拉高,带着一种“我早就料到”的抱怨。 “那你的脚呢?有没有事?”他声音急切。 “好像……”方最故意停顿一下,“你是担心我的脚还是担心人啊?” “你的人不就是你的脚吗?”话刚出口,他又觉得带了些歧义,临时改口,“你的脚不就是你人的一部分吗?” “这样啊……”方最若有所思。 “我看你根本没把伤筋痛骨一百天放在心上!”周泊止丢下最后一句,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 逗过头了? 方最意想不到,总不能周泊止打电话过来真就是为了确认他的脚吧? 系统锐评。 ——恋足癖是这样的。 下一秒,电话被切换成视频通话又弹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如题,就是这个癖哪个癖 这是俺第一次写长篇,只要收藏涨了一点就特别开心[星星眼]谢谢大家看我的小情侣,祝大家不加班! (也祝我自己可以进步吧!) 顺便欢迎大家看看我的预收之:前任老对我一见钟情算怎么事? 第21章 妈妈 屏幕亮起,周泊止的脸占据了整个画面,看不清背景。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泪珠在反光,但眼神很亮。 “我看看,你的脚,有没有又扭到?” 方最把手机拿得很近,只露出自己的额头。他对打视频这种事情并不擅长,而且听说微信视频会把人脸镜像过来,算了,那也太难看了。 “你露个额头什么意思?”周泊止又凑得近了一些,他的脸简直像是要从屏幕里钻出来似的。 眼见他一副不看到就不罢休的模样,方最还是妥协了,他可没有隔着视频给别人看脚的癖好。 “我骗你的。” 周泊止冷脸:“我不信。” 方最瞪着眼睛,似乎不敢信他刚刚听到了什么:“这有什么好不信的,我难道无缘无故骗你吗?” “那我要是信了,你不就是在骗我吗?” “可是……”方最被迫陷入他的逻辑怪圈里,简直就像是被一个渔网套在头上,找不到出入的点。 万般无奈之下,他把手机拿远了一些,让自己整个人入镜,他刚刚洗完澡,穿着家居服,头发还半干着,软软的搭在额前,整个人看上去毫无防备。 灯开得不亮,画质有些模糊,方最看着屏幕里的自己,怎么看怎么不自在,倒是系统在旁边叫得很开心。 ——哦哟哟哟宿主,这招叫什么,美男计吗? 他心里揶揄,要是美男计,他就应该画个全妆,打扮得漂漂亮亮,现在这样算什么美男计?顶多就是…… 唉! 周泊止看着屏幕里方最微湿的头发和泛着水汽的眼睛,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你…我就看一眼。”说着,周泊止却不太敢和方最对视,故意把视线瞥到屏幕上的其他地方去。 这一瞥,他觉得更奇怪了。 方最穿的是家居服,为了舒适,领口做的很大。太斜靠着坐在床头,家居服就因为摩擦歪向一边,露出大半的锁骨。裸露在外的皮肤白生生的,在模糊的画质灯光下,看得人心底冒起点这样那样的念头。 他这边想着,方最却只能看到他直盯着自己看,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这么一看,颇有方最不给他看就不罢休的意思。 可是隔着屏幕看脚这种事情! 谁做得出来! 如果可以,他真想穿越回刚刚和周泊止说家里是楼梯的那一分钟,去狠狠抽自己一个大耳刮子,瞎说什么话! “不用啦我觉得……” “啪!”方最话还没说完,屏幕对面的周泊止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扇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方最:“……?” 虽然说周泊止是男主,但是很多小说的主角都有精神疾病啊,这货他这不给看脚就抽自己耳刮子的毛病,不会以后…… 对面的周泊止吸了口气,泛红的脸颊连隔着屏幕都清晰可见,他还装作没事人似的:“没事,刚刚鬼上身了。” 方最镜头外的那只手偷偷去按了按系统铺在床面上的字体在心理小声问:你确定他没有任何暴力倾向,到时候攻略不成,他要打我吧? ——我保证 …… 宿主,不用担心,保证宿主的人身安全是我第一要做的事情! 方最回:那为了我的安全,我决定放弃这个任务。 ——……好吧其实我觉得保护宿主的人身安全,是我第二要做的事情。 无法沟通。 这个世界太可怕了,一人一系统都无法沟通。 两个人在视频通话的页面僵持住了,方最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周泊止就让他给看脚;周泊止不敢对视,他实在没想好应该要怎么解释那个巴掌,方最现在一定觉得他像个疯子!但是他总不可能说,自己是因为老盯着兄弟的领口看,为了消灭这种有违兄弟道义,社会和谐的动作才扇的吧?!方最才不会信。 这种气氛简直比面对面坐着的沉默更可怕。 “宝宝,妈妈切了水果,你吃不吃?”房门被人敲响。 “吃……”话都出口了,方最又紧急撤回,“我等会出来吃,妈妈!” 该死的,他差点忘了他现在的手机视频可不能见人,且不说原主的方最是不是gay。就冲他国庆回家还和一个男人在房间里偷偷摸摸打电话,这谁看了不起疑心? “你妈妈在喊你吗?”周泊止终于找到一个不那么阴间的地方切入话题。 “对,喊我吃水果。”方最点点头,“我家真的是电梯,刚刚是逗你玩的。” 周泊止下意识就要张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嗫嚅着唇说道:“好吧,信你一回。”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你出门的时候拍给我看一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的脚当初是因为我伤到了,如果你又加重了的话,你妈妈看到也不好对不对?” 第24章 听着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方最靠在床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轻声说:“真的没事,因为我是三岁小孩吗?” “那指不定,万一你是天山童姥呢?” “去你的,”方最骂他,一开始那些视频带来的紧张感无措感慢慢地在一句我一句的日常聊天里面消磨完了,“我做了好多吃的,给你看看我肚子吃的特别圆。” 说着他把镜头稍微偏了偏,对着自己明显圆润了一小圈的肚子拍了拍,似乎害怕他看不清,还把宽松的家居服往身体上紧了一些勒出小肚子的弧度,动作自然又带着些娇憨。 镜头一阵摇晃,周泊止的视线跟着他的动作落在那个被家居服盖住,微微鼓起小肚子上,只觉得耳朵就有点发热。他强迫自己离开视线,干巴巴地说:“哦,那挺好,下次我也尝尝。” “你怎么尝?都是我妈妈做的,坐飞机带过去都来不及。”方最炫耀起妈妈来得心应手,似乎想把上辈子没有在这辈子全都炫耀了个完。 这话一出,两人一时都沉默了,视频里传递着彼此的呼吸声,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在无形的电波中流淌。 看来他们两个是真的不太适合一起打视频,这才多久的视频都能沉默这么多次。最后还是方最先打破了沉默:“那个我要先去吃妈妈吃的水果了,不和你聊了。” 他迅速把电话挂断,出门前还专门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妈妈,什么水果?” “西瓜还有橙子,在桌上呢,自己吃吧。”林雅丽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还带着水声和噼里啪啦的碗瓷碰撞声,应该是在洗碗。 方最看了一眼餐桌上还没收起来的盘子,橙子都被专门削了皮,只有果肉孤零零的躺在上面,西瓜整个对半切开中间插了一个勺子。 只这么两眼,方最就把刚刚视频里的那些暧昧也好,甚至他的攻略也好忘了一干二净。上辈子没有的东西,他这辈子居然就这样得到了,挂着别人的名头。 他的眼眶有些酸涩,才几秒钟,眼前的景象就全都模糊了,鼻子也被莫名的堵塞住了。 他45度角抬头深吸了一口气,把眼眶里的泪花和鼻腔里的酸涩全都随着一些哽咽咽下肚,用勺子挖取了西瓜中间的那一块,大步走进厨房里。 “妈你先吃一口吧,你切的西瓜你怎么可以不吃一口呢?来我专门给你挖的。” 林雅丽还带着洗碗手套,围着围裙,他的头发烫过,现在随意地扎了一个低马尾垂在背上看见方最过来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你的你给我吃做什么?自己吃去,我这没忙完呢。” 方最把勺子硬塞到他的嘴边,眼睛他看到的情感不比他从书上或是各种影视剧歌颂出来的浅薄。 看他坚持,林雅丽最终还是张嘴,把那块西瓜吃了进去。 西瓜正甜,汁水也丰富。 “你呀,现在也知道心疼妈妈了。” “现在开始每一刻,我都会心疼你,”说着,方最伸手,“不如现在你就感受一下,我心疼你的决心,我来洗吧。” “哎呦,这个还是算了,你上了一个月的学回来,就是好好玩的。” 洗碗这块上,方最还是没能争过林雅丽,不仅碗没抢到还被人推搡着出了厨房。 顺应着他开始观察这个他完全陌生的“家”。 回来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了,这个家里他好像只看到了他和林雅丽的生活痕迹,有关父亲的一点生活痕迹都没有。 ——……宿主,我没和你说吗?你没爸。 方最:你好冒犯。 ——对不起,我是机器运作,不懂什么叫冒犯,我只是陈述事实。 方最:是吗?我看你之前挺像个人的。 ——你怎么骂人……不是你怎么骂系统呢! 系统急眼了,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调出了这个家的资料。 不调还好,一调出来,原本不算宽敞的屋子变得密密麻麻。 方最初中的奖状。 小学比赛的奖杯。 方最第一次送给妈妈的生日礼物。 这个屋子里的每一寸,每一件陈设,都和“他”有关。 走近电视柜,电视柜的一角摆着一个小盒子,一旁的系统标注字体十分刺眼。 小方最庆祝妈妈脱离苦海纪念画。 一幅小小的画被画框裱起来,斜靠在那。内容很简单,是一个大人牵着小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第22章 送我回去 方最把那幅画拿起来,仔仔细细地,一寸一寸地看过去,有些想笑,原来离婚也是可以有纪念日,甚至纪念画的。 原来离婚并不是绝对会给孩子带来伤害。 原来,原来…… 像一团棉絮堵住了他的呼吸道,一时之间上不来气。 他压低声音:“系统,送我回去吧,把真正的方最,送回来。” 这里是他的家,是他的生活,怎么可以因为只是一个小说人物,就剥夺他的人生? 可是这次,系统沉默了,往常总是秒回的系统并没有立马回答他。 “系统,我说,送我回去。” “就算我记不清原来的世界我是什么结局,就算是我已经死了,你也不能让我来侵占一个无辜的,另一个人的人生。” 系统还是沉默。 有些事情,沉默就是回答。 “你不答应?” 镶嵌进墙面里的电视机倒映着他的影子,方最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像个自言自语的疯子。 他该庆幸自己穿越的时间刚好,才一个月,如果再晚一些,再晚一些看到这些东西,恐怕连他也舍不得走了——甚至,连他都把自己当成那个方最。 ——宿主,你不要激动,这些东西不是你侵占的,这些就是你的。 方最摇摇头,他和倒影里的自己对视。 “你不能因为一个小说人物没有切实的五官,就把我的脸套在他身上。” “我现在站在这里,就足以说明,这个方最,是人。” 他和系统的谈话陷入了一个死胡同,谁也不愿意让步。他突然想起自己刚穿越来的那一天,在洗手间里第一次看见这张脸,形容当时的心情,惊愕惊喜…… 系统和他说会替他解决好一切的身世问题,不会让他在这个世界出现得太突然,穿书的规矩他也是懂的。可是他一直以为只是替他虚构了一个人生,没想到是直接从世界里随机挑选了一个“幸运儿”。 方最烦躁地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里想要掏出一包什么来。他烦心的时候,总是喜欢抽一点来静心,没有什么比尼古丁混着薄荷的气息更让人大脑清醒。 直到他在家居服的口袋里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连他都把这具身体当成自己的了,这个世界的方最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岁,刚刚踏进大学校园的大学生。 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怎么了宝宝,你在找什么呢?”林雅丽刚好收拾完出来,就看见方最在客厅里焦躁地反复踱步。 他如梦初醒,立刻在原地站定了。不能做什么让妈妈奇疑的事情。 “没事,妈妈。”方最在林雅丽的肩膀上安抚性地拍了两下,胡诌了个借口。 “真的没事吗?” “真的。” 回到卧室。 方最的卧室陈设很简单,除了基础的生活家具,墙上还挂了许多合照。他一一看过去,一大半都是和林雅丽的合照。这个方最虽然顶着他的脸,却过着和他截然不同的人生。 视线一寸寸从墙上掠过,再到床头,和被他扔在床板上的手机,方最的瞳孔猛然收缩,牙齿也下意识咬住了殷红的下唇。 “既然你不送我回去,那我只好留下来了。” 系统刚松了口气,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方最这么突然就松了口。 下一秒,它就看见方最够到了陷进床铺里的手机,紧接着,打开微信,翻出了刚刚还和他视频的周泊止的联系方式,点开了语音录制:“周泊止,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一个人,就是你这样的人!”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拉黑。 ——!宿主你干什么! 系统急了,它的感叹号几乎要冲到方最脸上,恨不得把字体化作自己的手指,抢过手机来撤销刚刚方最的行为。 “我当然可以留在这里,可是我觉得比起周泊止的攻略计划,好像过好‘方最’的生活更重要,是不是呢?”方最眯起眼,明明嘴角是上扬的,眼底的威胁却是明晃晃的。 既然系统不肯让他离开,那他就和这个世界的目的背道而驰,他就不信,即使是这样系统也能做到无动于衷。 事情果然不出他所料,系统慌了神,它虽然有一些小小的金手指,但那些也只能做辅助作用。要知道,掰弯男主角这种与世界规则对着干的事情,攻略者都不站在它这边的话,那它就真的只能下岗回家种红薯了!! 第25章 种红薯是很苦的。 最终,系统妥协。 ——方最,我们有话好商量……我一开始不是说了吗,只要你攻略他我保证给你…… “用不着,”方最翻了个身上床,惬意地靠在床头,皇上不急的生活太监就该急了,“再说了,我也回不去,我要你那些奖励做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 系统两眼一黑。它原以为方最这种上班这么多年被社会磨平棱角的社畜会比那些心高气傲的攻略者更好沟通,可是没人告诉它,社畜怎么还能变成威胁机的疯狗啊?!!这对吗?!! “让‘他’回来。”方最一字一顿。 系统没有实体,他只好对着那些漂浮在半空中的字体放狠话。 字体慢慢在空气中消散,就在方最以为它又要继续沉默的时候,系统在空中拼凑出了一个投影幕布似的方块。 ——既然如此,我让你看看,那个‘方最’,过的是什么样的人生。 字体像是电影的开场白,从幕布中划过。方最不自觉直起了上身,眼皮努力睁到最大,生怕错过一点细节。 像是老电影的片头闪烁两下后才稳定下。 首先出现的是方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场景——上辈子,他那个空荡,冷清的小出租屋。画面里的他摊在沙发上,眼底和眉间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手里还捏着电脑核对刚刚完工的第十二版ppt。 ——这是你穿越前三个月,连续加班的第二十八天,被甲方第十二次驳回方案。我不懂当时你的情绪,可是我检测到你的颓废与无力值高出我检测得任何一个人类。 方最的心猛地一沉。 画面切换,是医院。病床上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那是他现实里的同母异父的妹妹。那天……那天发生了什么呢?方最愣神,回忆不太起来。幕布继续播放,替他演出他的记忆。 他恍然大悟,那天,好像是母亲想要他给肾衰竭的妹妹做移植手术。 “小最,妈妈真的不能不管你妹妹!”他看见妈妈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 方最看得很认真,从第三视角来看那天,他确实像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亲生母亲跪在自己面前,鼻涕眼泪都哭成一团;妹妹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呼吸机滴滴作响;而他,冷漠地站在那里,最后,轻轻拽下了母亲拉住自己的手。 ——这是你的母亲在十年里唯一一次见你,为了那个和你素不相识的“妹妹”。我的数据库提取到,当时你真的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最后你在想,如果到你死的那一天,你会的。 方最的呼吸变得急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连张口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你给我看这些,有什么用?是想告诉我,我回去以后过得有多惨吗?” 系统没有理会他,幕布上的的画面继续流动,像一把生锈了的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的神经。 ——这是你穿越前的那一天,那天应该是你短暂的开心的一天,项目取得了大成功,得到了一大笔奖金。 方最终于看见自己缺失的记忆——那天庆功宴,他喝了酒,送走一众同事后一个人坐在路边等出租。然后,一个带着兜帽口罩的人趁着他酒醉,慢慢从身后靠近。 所有的记忆,感觉,都跟着画面一起复苏。 他感觉到一把利刃蛮横地凿进他的皮肉,直插进去。 第一感觉并不是疼痛,而是茫然。酒精将他的感觉放慢了数倍,几秒过后一种灼烧般的剧痛才猛然炸开,被强行撕裂的痛楚沿着神经飞速蔓延,像是将他体内的酒精全都点燃。 大脑在这一瞬间空白,似乎无法分析眼前的状况。直到剧痛彻底淹没他的意识,最原始,最强烈的恐惧才冲上来。 “肾……我看看,肾在哪儿呢……可别伤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记得那个人最后的自言自语。 方最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被捅的地方鲜血涌出来,呼呼地往里灌着风,每一次的吸气都是冰冷的,刺痛的。 ——宿主,我并不是想让你回到那时的痛苦,只是那个‘方最’的人生,要从这一刻开始。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方最从来没觉得系统的声音这么不近人情过。 ——你还想要看吗? 方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回答的:“看!为什么不看!” 就算系统刚刚不给他看,他也早就猜到自己一定是死了。 不过是确认一下罢了…… 对,只是确认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真哭完了? 幕布上的光影变幻,时间倒流,仿佛是进入另一个平行时空。 ——现在你看到的,是这个世界的“方最”的人生。 八岁,父亲出轨,被抓奸在床。 方最有些愣神,这个开端,他无比熟悉。 他记得那一天,父母无休止的争吵,锅碗瓢盆都不要钱似的往地上砸,他当时什么都不懂,只能站在一旁。 到最后,他的不作为成了父母讨伐他的理由。 “爸妈吵架你就在旁边看着吗?你怎么那么没心肝?” “要不是你,我早就离婚了!”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父母的婚姻早就岌岌可危,只是用他这个虚假的绳子拴着。 那种被当作累赘和借口的感觉,像烧红的铁烙在他心口。积年累月,伤口已经结痂,只留下了一块丑陋至极的疤痕。 可是下一幕,故事却没有朝着他熟悉的方向发展。 林雅丽走进房间,看着眼前凌乱的一幕,她没有尖叫,没有厮打,却在第一时间蹲下身,用一只手紧紧捂住了“小方最”的眼睛,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穿好你的衣服,别脏了孩子的眼睛。”她的声音在抖,却异常清晰。 接下来的画面快速流转。 离婚时,林雅丽只要了方最的抚养权,和现在居住的一套房子。 那套房子在离婚后被迅速变卖,换到了现在的房子。 搬离旧家那天,林雅丽指着那副从墙上取下的全家福:“爸爸妈妈分开了,但妈妈依旧爱你,只是以后这幅画妈妈会收起来,等你想看的时候,再拿出来看看,好吗?” 她的声音温柔,亲和。 画面继续流转,方最看得异常认真。他甚至舍不得眨眼,直到眼睛干涩得受不了才迅速地落下眼皮,又迅速睁开,生怕错过了一点细节。 他终于把这个家的一点一滴都在画面里找到对应。 那个奖杯,是“小方最”第一次参加学校美术比赛得来的,不是什么名贵的大奖,却一直被完好保存。 那张奖状,其实是“小方最”拿到的十几张之中的其一,一开始贴满了整面墙,只是材质不好,奖状一张接一张的风化,只留下这一张铜版纸。 那个生日礼物,是小学的时候在同学里风靡一时的水晶球,按一下开关会有雪花,彩灯,和音乐。 那幅画,是十岁的“小方最”画的,在美术课上,他甚至介绍起那幅画的语气都十分自豪坦荡:‘这是我送给妈妈的礼物,老师说勇气的人可以有奖励,所以这是我给妈妈的奖励!’ 声音稚嫩,咬字也不够清晰,可是一字一句振聋发聩。 甚至连少有的青春期叛逆时期,家门里迎接她的永远是林雅丽红肿的眼睛和拥抱。 这个“方最”的人生,没有苛责,没有打压,他和自己不一样,在坚定而温暖的爱里慢慢长大。成人。 在方最穿越来的前一天,他拖着一个沉重的行李箱走进大学,床榻上的阿贝贝,厚实的被子,从没断过的牛奶。原来他接替的是这样一个人生。 明明不是自己的人生,明明自己的人生一滩烂泥,可是看着一个和他相似的人过着这样幸福的一生,方最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眼眶再也包不住泪花,争先恐后地向外涌。 那个“方最”的每一个人生节点,背后都有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托着他。 幕布上的画面停止,所有颜色消散,归于虚无,最后脱离幕布,所有颜色都陷进墙体,没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方最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将原本的唇色都压白,眼泪无声的流。系统也默契地没有开口,卧室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柔柔的夜色,以及方最压抑着的,细微的抽泣声。 他维持着蜷缩的姿势,背靠着床沿,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点支撑身体的力量。 良久,他终于开口,嗓音早已沙哑:“你给我看这个,是觉得我会放弃离开吗?” ——不。 ——宿主,你没有注意到关键。 “什么?” ——那个奖杯,你真的不记得吗? 看着那行漂浮在空中的黑字,方最愣住了,下意识开口:“我为什么会记……” 不对。 那个奖杯…… “那个奖杯……”方最嗫嚅着嘴唇,“我好像……见过的。” 第26章 记忆的闸门被强行撬开一条缝隙,尘封的记忆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出。 他想起来了。 那个小小的,造型普通的奖杯,他确实得过一个。 是在小学四年级的一次校级绘画比赛上,他画了一家三口放风筝的画,画的并不算出众,但老师说他的色彩上得非常好,给了他一个“色彩创意奖”。 他记得那个时候,他也很开心,小心翼翼地把奖杯捧回家,献宝似的和画一起举到妈妈面前,哪怕只是换来一句敷衍的“真棒。” 然而,迎接他的是母亲扭曲在一起的五官和大吼:“你画这个什么意思?你就是故意恶心我是吗?你就那么喜欢你爸是吗?!” 那副画被撕碎,奖杯被无情打落在地,底座磕掉了一小块漆。 他下意识去接,还没弯腰就被拎着胳膊甩到了门外。 “你那么喜欢你爸是吗?你滚!滚去找他!我没生过你这种不孝的儿子!” 他在门口的楼道里睡了一夜。 再进门,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奖杯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不知道在哪个垃圾处理站被销毁。 ——在小说世界,非主角重要人生节点的时间流速都是可控的。所以,为了宿主进入世界能够完美融入,我们往往会进行数据模拟。我们发现,只要添加一个变量,就能让宿主的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个奖杯,奖状,甚至的不完美的家庭,所有你在这个家看到的一切,并不是数据直接虚构出来的产物。 ——我们并没有创造一个“人”。而是拷贝了你的人生蓝本,清除那些伤害性的过往,保留并放大了那些本应该被珍视的锚点,最后,往里注入最关键的核心变量——“爱与支持”,再任由ai数据自由发展至今,这具只依靠数据操纵的空壳迎来灵魂,也就是宿主你。这从来都不是侵占,这是我们在读取宿主数据,内心,为你量身定做,修复,补偿的新世界。 ——别忘了我的名字,我一开始就说过了。我的名字,叫做人间真善美系统。 方最呆呆地听着,做不出任何反应。 一下子接收这么多信息,让他的大脑彻底死机,像是生锈的齿轮不再转动,无法思考,甚至摩擦出火星。 “修复……补偿……”方最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他心口那块陈年的疤痕上。 疤痕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融化。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一个顶替者。 可现在系统告诉他,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就地取材于他这片荒芜的废墟。只是有人往里添加了一个爱孩子的母亲,就将这些断壁残垣重新搭建成了一个坚固而温暖的家。 他…… 巨大的震撼过后,是一种几乎让他虚脱的释然和排山倒海般袭来的委屈。 为什么…… 为什么同样是他,却可以在童年理所当然地获得这些温暖,而他,却要等到以这样一种极端离奇的方式,才能拥有?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次,不再是无声的委屈,而是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呜咽。 方最任由自己滑坐在地,肩膀因为情绪的激动,剧烈颤抖起来,好像要将上辈子的所有委屈都跟着眼泪一起宣泄干净。 系统安静地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会有一两个笔画偷偷游到他身下的地板上看一眼,又飞速地撤离开。 一直到系统第五次派出笔画来打探他的情绪,方最终于忍不住了。 “你要安慰就安慰,不安慰就走开,一进一出地算什么?” 系统沉默了三秒钟,字体才在他面前浮现。 ——那个……你哭得怎么样了? 方最哭得有些累了,眼睛和鼻子都已经红肿,看上去有些狼狈,但那双疲惫了许久的眼眸却像是彻底被泪水给洗净了,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扶着床沿,有些腿软地站起来,走到书桌前——那上面有林雅丽晚上给他热好的睡前牛奶,这么半天过去,牛奶已经微凉了。他端起来,一饮而尽。 哭了那么久,他的嗓子也疼得厉害,微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滋润了干涩的声带,也仿佛抚平了胸腔里那些翻涌的情绪。 ——……你真的哭完了吗? 长篇大论过后,系统好像又变回了那个之前会和他打趣玩笑的系统。 “哭完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方最其实心里是有些害怕的。 任谁一晚上接收到这么多远超世界观和心理承受能力的事情都要崩溃,可是他是方最。 一个甲方改十八次方案还是要第一版都能面无表情接受的方最。 系统继续说。 ——哭完了的话,能不能给周泊止拉出来? ——算我求你了,你给他拉出来成吗? 作者有话说: 降温了大家注意保暖啊tt 系统(得意版):都说了俺是人间真善美了!! 第24章 一点都不讨厌你 和方最挂了视频电话以后,周泊止就心跳得厉害,刚刚被自己扇了一巴掌的脸颊也在发热。 他平日里不太和别人视频,刚刚不知道是中邪了还是怎么的,方最说脚又伤了,大脑就给他下达了打电话的命令。望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周泊止又忍不住回想起刚刚方最的样子:看上去料子就很柔软的家居服将他包裹在里头,露出来的脖颈白生生的,看上去一掐一个红印…… 他一定是中邪了。 周泊止想。 直到他打开花洒,冰凉的水浇在脸上,身上,他才觉得那股子躁动终于平复下去。 等到他一边擦头发一边打开手机,屏幕上赫然亮着一个方最新发来的语音。 “周泊止,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一个人,就是你这样的人!” ??? 上一秒还在擦湿漉漉头发的手顿住了,周泊止赶忙扣了一个问号过去。 屏幕上红色的感叹号分外刺眼。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方最把他拉黑了。 刹那间周泊止呆愣在原地,手机屏幕里的那一点红像针似的扎着他的眼睛。 他做错什么了吗?完全没有吧? 他在脑海里把刚刚视频里发生的一切全都过了一遍,从文字聊天到视频结束,如果不是他的记忆出了问题,他记得视频结束的时候方最也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啊。 周泊止狠狠头脑风暴了一波,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手机再次响了响。 [f:不好意思,刚刚鬼上身了,你没听吧?] 是方最又发来了消息。 周泊止怎么想也看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 [zhou:还没有,正要听。] 方最看着屏幕上新发来的消息,脑子还没跟上,手指就已经迅速地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 “喂……”方最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凑到脸侧,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真的没有听吧?” 他刚刚大哭了一场,眼睛干涩得紧,声音因为心虚和沙哑显得有些黏糊。 “还没有听,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周泊止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这让方最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些。 “没有什么重要的,是我发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短暂的沉默让方最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又提了起来。时间早就过了两分钟,那条语音已经不能撤回了,不管他怎么解释都掩盖不了那条语音里大喊了周泊止三个大字。 他不免有些后悔。 和系统闹矛盾就闹矛盾,干什么发语音喊人大名,早知道就不喊了。 “发错了?”沉默过后,周泊止的声音再次响起,背景音里有一声床榻弹簧被挤压的声响,他的语调平缓,“你原本打算是和谁发,最讨厌的人是周泊止?” 方最语塞,脸颊开始发烫,硬撑着头皮往下胡扯:“没有,那是……那是口误了,原本没想要说是你的。” 这借口实在是太拙劣,完全就是把周泊止当成傻子在哄。 “是吗?那你本来是想发给谁?”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像在开玩笑,听在方最耳里却有些不一样的意味,就好像……周泊止在故意逗他玩儿似的。 “就是……就是……就是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一通解释下来,周泊止信没信他不知道,反正他是急的想把自己的舌头都给咬下来。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方最握着手机的手心都有些出汗,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似的,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审判长”给自己敲锤定音。 半晌过去电话那头都没有再出声音。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方最自己的呼吸声,而眼前系统发来的看热闹的颜文字表情。 就在他几乎要承受不住这份沉默,准备再找个更蹩脚的理由时,安静了许久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把毫无心理准备的方最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手机也掉落在床上——周泊止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了电话,这一会打了视频来。 第27章 方最跪坐在床上,手机正巧掉落在被子陷下去的褶皱里。天气还没有降温,家里又开了空调,方最上半身穿着家居服,下半身只是找了条舒服的短裤穿,手机掉落的位置……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画面——这也太不雅观了。 视频响了没几秒,就在周泊止以为对面不会再接了,准备伸手挂断的的下一秒,被接通了。 画面有些抖,第一个画面就是手机以下仰拍着,边缘能看清他的两条腿和平坦的胸膛,应该是把手机放在床上,他跪在手机两侧,两条腿叠着,能看清白生生的腿肉。 周泊止:“……” 原想挂断却不小心手抖点到接通的方最还没反应过来捡起手机,就听见系统在大脑里叫开了花。 ——gay值涨了涨了!恭喜宿主!贺喜宿主! ——还在涨!检测到攻略对象的体表温度增加! ——恭喜宿主gay值成功抵达30%!即将给宿主附赠gay值增长小礼包! 小礼包? 方最愣了愣,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什么gay值小礼包。 下一秒,屏幕对面的周泊止鼻腔里直挺挺地流下来两道鲜红色。 方最:“……” 这他妈就是传说中的gay值小礼包? 他气急败坏地把手机从床上拎起来,屏幕那头的周泊止感受到脸上的湿润,条件反射地抬手擦脸,一擦,两道鲜红被他胡乱地揩得满脸都是,第一眼看上去无比吓人。 镜头一阵晃动,从对着周泊止的脸变成像是被扔在了床上,镜头对着天花板,没人说话,只有唰唰唰的声音,像是在抽纸。 周泊止也奇怪,他今天明明也没吃什么燥热的东西,怎么就……怎么就……他从床头抽了几张纸,慌忙地把脸上的血迹擦干,看着眼前红彤彤的一片,臊得根本不好意思看方最。 “那个……我可能今天有点上火。”他重新拿起手机,怪不好意思地开口。 这个理由一定比方最刚刚说发错信息了更蹩脚。 算他们扯平了。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你…不对,你眼睛怎么了?”只是一眼,周泊止就全然没了心虚。 屏幕那边的方最眼睛比刚刚他看到的红肿了许多,稍稍模糊的像素也能看清眼尾和鼻头红了一块,再结合他说话时带着明显的沙哑和鼻音,周泊止仅用1秒就得出了答案。 “你哭过了?怎么回事?” 方最瞬间僵住了。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没有!”他下意识否认,声音却因为紧张更加干涩,“就是刚刚喝水的时候呛到了一下。” “喝水呛到?能把眼睛和声音呛成这样?”周泊止不信,声音也沉了下来,“到底怎么了?和家里人吵架了?还是脚又严重了?” 他那边的背景音传来细微的声音,背景也变化,像是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不是和你妈妈吵架了?” “没有!都没有!”方最急忙打断他,心里又暖又急。 周泊止眼里的关切不像是假,直白,不加任何掩饰,像一股暖流就那么从屏幕对面冲过来。 “我妈对我很好!特别好!脚也没事!就是,就是刚刚我自己看了个电影,有点感人,没忍住……” 他越说声音越小,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样至少刚刚拉黑的事情蒙混过去了,至少比刚刚那个发错了的理由要好许多! 这么想着,他的脸色也从心虚慢慢进化成了理直气壮,甚至反守为攻。 “倒是你,怎么流鼻血了,是不是上火了?你已经回家了吗?” 周泊止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叹息声重重地砸在方最心上。 “方最,”他声音放缓了些,“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不能和我说,我不想逼你,但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别憋着,我周泊止是真真正正把你当成好兄弟才关心你的。不管是你暗恋林姝,还是今天,你老瞒着我。说实话,我心里不好受。” “我……”方最转移话题失败,这么听着,心底真有一种负心汉的愧疚感。 “我没有想瞒着你……”他吸了吸鼻子,“我只是,我只是今天太开心了,我今天特别开心,所以才有一点情绪失控。” “嗯。”周泊止应了一声,似乎还在等待他的下文。 “妈妈对我很好,你也对我很好……那条语音是我的错,不是我的真心话。”他轻声道,“你别放在心上,我……我一点都不讨厌你。” 他飞快说完这句话,感觉脸颊热得能在上面煎个鸡蛋。 “一点都不讨厌我?”周泊止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话尾怪异的上扬。 他原本只是想说出来试探一下,没想到方最居然真的就这么默认了。虽然两个人是由他介绍认识的,可是亲耳听到方最真的暗恋林姝…… 周泊止不明白,心底那股子酸意从何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俺想俺妈 没了身份的后顾之忧,方最睡了穿书以来最安稳的一个觉,柔软宽敞的床,脸埋在里头猛吸一口,全是清新的洗衣液味。 等他睡醒,已经过了十一点。 十月三日。 林雅丽的工作不算轻松,只放了头两天的假就复工了,家里空空荡荡的。 方最洗漱完出来就看到餐厅桌子上贴了张字条。 [早饭在锅里温着,中午妈可能回不来,你自己点个外卖,别凑合,给报销!] 看着这张字条方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他突然想到刚穿过来的时候,在医务室的洗手间里,系统用冰冷的文字和他交接,镜子里倒映着洗手间白色的墙面,那些字体镶嵌在镜面上,遮挡住他的脸。 那时,系统说任务的奖励因人而异,包赚。 说得没错,确实是“包赚”。 手机里有几条未读消息,是林雅丽每隔一会就问他睡醒了没有,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是以玩笑的语气说:就知道你起不来,中午醒了赶快吃午饭。 方最一边打字回复一边拉开了冰箱门。 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摆得很整齐。多亏了上辈子没赶上外卖商战的好日子,为了省钱他硬生生把自己的厨艺逼了出来。虽然算不上顶尖,但做些家常菜还是没问题的。 他麻利地拿出几样菜,洗,切,炒。不过半个小时,整整齐齐的两菜一汤就被他拍了照发过去。 林雅丽秒回。 [妈妈:哎哟,宝宝这么能干呢!看着就香!] [妈妈:晚上想吃什么?] 方最一边慢吞吞地把菜往嘴里塞,一边回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种被人时刻惦记着、哪怕只是一顿饭的感觉,太好了。 吃了饭他也没立马窝回床上,而是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家里转悠来转悠去。读书时候的笔记本,小时候的相簿,还有一些被淘汰很久的玩具,他像回到了小不点时期,每摸到一个东西就要好好想想自己的记忆里有没有这个,要是没有,就问问系统在这个世界这个东西是怎么来的。 他乐在其中,甚至命令系统翻出来部老电影给他投影出来,窝在沙发上看。没有kpi,没有难缠客户,不用担心今天有没有打卡,这样的日子才是人过的! 只是系统似乎不太满意。 ——我要抗议,穿书系统不是这么用的! 它一说话,方最就皱眉。 “你别说话,挡字幕了。” 系统默默收回了自己的字体,转为在他脑子里吐槽。 ——到底谁教你用系统看电影的? “你连数据模拟的人生都能回放,我让你放个电影怎么了?”方最蛮不在乎,虽然他现在是挺幸福的,但是不代表他不记仇,系统给他放他上辈子的伤心事这个仇他可还记着呢。 系统吃了瘪,放电影的动作却没停,一直到林雅丽下班回家,方最都还歪在沙发上。 等他被饭菜的味道香醒,身上还盖着条薄薄的毯子。 “睡醒了?洗把脸准备吃饭了。” “好!”方最一下子从沙发弹起来。 整整五天,国庆休息的五天,方最都在家里没出过一步门,像是守家的小狗似的。林雅丽出门上班,他就自己刨两口饭,林雅丽下班回来,他就围着林雅丽转。母子俩会挤在沙发上一起看现大热的电视剧,有时候林雅丽看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方最就守在旁边给他递纸巾。 方最对一个美好和谐的家庭应该怎么相处是没有概念的,他只是学着之前看的那些电视剧来。 琐碎,平常。 一直到收假的这天,方最一边收拾自己几天都没动过的行李箱,一边吸鼻子,啪嗒啪嗒地要掉眼泪。 一开始。林雅丽还会安慰他,叮嘱他要冷了加衣,要照顾好自己。她越说。,方最的鼻子越酸,到最后直接拉着林雅丽的手不松开了,一边眼泪汪汪地看着她,一边带着鼻音说:“妈,我真不能退学吗?” 第28章 林雅丽女士只是礼貌地回了他一个栗子暴扣:“说什么呢死孩子,多大人了还怕上学。” 方最心里委屈。 人为什么要上学? 人为什么不能就在家里和妈妈呆着? 他好不容易有个妈妈,上学还要拆散他们。 心里苦。 临出门,方最一步三回头,愣是从时间宽裕磨蹭磨蹭到了几乎晚点。 ——其实只是想磨蹭到晚点就可以在家里多呆一天了吧。 系统的冰冷机械音在这种时候总是特别无情。 方最回:闭嘴。 只是一天而已,晚一天上学又不会被开除,又不会…… 宿舍的大门被踢开,早就到了的陈减被一入门的怨气下了一大跳。 “我去,方最,不就放个国庆吗,你……”他上下打量了两眼方最,“你被邪剑仙附体了?” 方最有气无力地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抽走了所有快乐的海绵,干瘪,可怜,毫无生气,每一根发丝都被焉巴的怨念泡满了,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想念家里柔软的床,妈妈做的饭菜……等等等等。 听了陈减的话,他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被邪剑仙附体了就好了,那样他还能请个病假在家,而不是像他一样被亲妈扔出家门赶上飞机。 陈减看着他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凑过来:“喂,你受什么刺激了?国庆和你妈吵架了?” 方最拍开他不安分的爪子,没好气道:“没有,我妈好着呢。 “那你这幅鬼样子,跟谁欠你钱似的。”陈减嘴角抽搐。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止住了,总不能跟陈减说自己是因为太舍不得妈妈,不想上学,还差点在机场表演一出生离死别吧?这话说出来他方最还要不要脸了?陈减要是听了,绝对能笑他整整四年。 想了想,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圈,他含糊道:“……没有,只是太累了。” 方最把脸埋进臂弯里,想要依此缓解一下心灵上的难受。他幽幽地叹了第十八口气,这种拥有了又很快再失去的感觉,比从没拥有过更要磨人。 “叮咚。” 手机一响,方最几乎是第一时间解锁。 [妈妈:宝宝,到学校没有?] [妈妈向您发起了一笔转账。] [妈妈:生活费拿好,在学校想吃什么吃什么,别饿着自己。] 不看消息还好,这条消息一来,方最心里好不容易消化的只剩下一点点的委屈,不舍就跟被上了放大镜似的无数倍放大。难过,不舍的压抑情绪再次席卷而来。等到陈减再注意到,方最已经抿着嘴,倔强地把眼泪往眼眶里逼,手还在打字回复,眼睛里的眼泪就又满了上来,很快模糊得他看不清手机屏幕。 “……你哭啥啊?”陈减瞪大了眼。 被周泊止砸晕都没哭过的人,居然哭了? 他没看错吧? 偏偏方最还强装着坚强的样子,一边哽咽一边回答:“没……我没哭!” 陈减沉默了两秒,视线慢慢挪到方最的手机上。 “你,是不是想你妈了?” 听见这话,方最缓缓抬头,嘴角伤心极了得向下弯,眼眶里盛了满满的眼泪,委屈得不行。 陈减:“……不会吧?你不是才回去放了七天假吗?” 当初开学的时候也没见他哭成这样啊! “你不懂……”方最哽咽着反驳,“你根本不懂我妈做的饭有多好吃!” 陈减:“……” 等到谢晋安和江数到宿舍,看到的就是方最和陈减抱头痛哭,一边哭,一边还嚎着“我们想家了”“我想我妈了”之类的话。 谢晋安先进的门,看见这幅场景,默默退出门两步,用力把门拉上,在心里默数:三,二,一…… 宿舍门再次被打开,还是那两个在一起抱头痛哭的奇行种。 谢晋安和江数面面相觑。 要不然,他们也抱着哭一下? 等到方最和陈减终于平复下来,谢晋安给他们一人递上一杯温水,问出了那个罪恶一般的问题:“你俩,到底在哭什么?” 方最已经难过了很久了,长时间的哭嚎让他嗓子也疼眼睛也涩,听见这话只是瘪了瘪嘴;倒是陈减,他哭得不多,听了这句话二话不说眼一眯嘴一瘪又要继续哭,被谢晋安一抬手止住了。 “停,我知道了。”他又给陈减端上一杯温水,把目光转向方最,“学生会,你别忘了。” 学生会……学生会…… 方最大脑一片空白,这几天的安生日子让他几乎忘了自己还报了学生会的事了。 突然觉得自己的未来生涯很可怕。 被忽略了的陈减表示不满:“谢晋安,你怎么不接着安慰我了?” 谢晋安冷漠脸:“嗯嗯,可怜,别哭了。安慰完了,能去食堂给我带份饭吗?” 陈减:“……我恨你。” 方最的心情终于平复下来,大家都返校了,那周泊止是不是也…… 仔细想了想,他和周泊止出了放假那天,似乎就再也没有联系了,聊天记录也在那天的视频通话后止步不前。 “方最!你回来了吗?”宿舍门被人猛地推开。 方最:“……” 这个剃了个寸头,一脸开朗阳光,还晒黑了两个度的黑皮体育男。 不会是周泊止吧? 作者有话说: 谁喜欢的黑皮体育生来了! 第26章 怎么还没说人是女扮男装啊!…… 方最看着门口那个才七天就大变样、咧着一口大白牙,笑容灿烂得晃眼的人,大脑宕机了三秒。 “……周泊止?”他迟疑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些不敢确信。 “不然呢?”周泊止大步流星地走到方最面前,极为热情地一把把椅子上的方最揽进怀里,他还没来得及害羞,背脊就被人狠狠地拍了两下。 “好兄弟,我想死你了。” “咳咳咳……” 方最本来就岔着气,他这么一出,直接半口气呛嗓子里了,咳个不停。 不对吧? 他们放假前是这种相处模式吗? 他怎么记得放假前他们俩已经有点暧昧的小九九了? ——咳,宿主,你知道的,感情瞬息万变。 方最的脸瞬间黑了。 这和连续签到一个月准备领奖的时候发现机制重置了有什么区别?! “怎么样,哥的新发型?”周泊止展示完兄弟情深,得意洋洋地展示起自己的小寸头起来。 “很……很……”他动了动嘴唇,却怎么也说不出违心的夸奖话。 以后穿书能不能明文规定一下,被攻略的不准私自理发啊! “泊哥,你这是,国庆挖煤七日游去了吗?”陈减目瞪口呆。 “去你的,现在女生都喜欢这种,懂不懂什么叫小麦色肌肤?”说完,他似乎才注意到方最的脸色不对劲。 方最的眼睛还红着,他从上往下看去,依稀能看到他睫毛上的湿气还没散去。再加上刚刚被周泊止的新造型“震撼”到,脸上的表情还呆呆的。 只一瞬间,周泊止就想到了国庆期间视频那次——方最也是这样红鼻子红眼睛。 “怎么了这是?”周泊止一下紧张起来,眉毛也蹙起,“谁欺负你了?还是哪儿不舒服?” 他一边问,一边下意识凑近了些,几乎把方最整个人罩在他的影子里。那股混合着阳光、汗水和淡淡洗发水的、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若是以前,方最或许会下意识躲开。 但此刻,看着周泊止这幅全然忘记假期前的暧昧,只剩“兄弟情深”的模样。一想到自己的努力有可能都付诸东流,一股闷头气就窜了上来。 好啊,你喜欢当“好兄弟”是吧? 那我就跟你当兄弟,看看到底谁先绷不住! 方最顺势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抬起那双还氤氲着水汽、眼尾泛红的眼睛直直撞进周泊止的眼里。 声音也被刻意放软:“没有……就是,刚刚你拍得我有点疼。” 这一个月下来周泊止吃那一套他已经摸透了,无非就是柔若无骨的小白花。 有啥装不了的! 他装! 这话说的把罪责又轻飘飘地引回了周泊止身上。果然,周泊止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皮肤白皙衬得那双泛红的眼睛更加明显,像某种受了惊的小动物。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击了一下,连带心跳都停止了两秒。 几乎是瞬间,周泊止就把自己进门前发誓绝对不做影响兄弟感情事的誓言抛之脑后。 “我……我拍的?”他喉结上下滚动一下,他想说自己根本没用力,那点力道,还比不上拍一个篮球呢。 “是的。”方最一脸笃定。 周泊止话到嘴边的反驳又吞了回去。方最的表情都可怜成这样了。他心一横,气沉丹田:“对不起,爸爸!” 第29章 以前他和那帮兄弟打赌输了,经常这么喊。世界上没有什么兄弟矛盾是一句爸爸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爷爷。 方最差点被揶得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嘴角抽搐来一下。 如果他有罪,上辈子他过的那么惨还不算赎罪吗?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费了好大一股劲,才把“弑子”的冲动给压下去。 冷静,方最,这是攻略对象,这是攻略对象…… 整理好心态,他闷闷地开口:“谁要当你爸爸。” “什么?”他声音太小,周泊止听得并不真切。 “没什么!”方最没好气道,他低下头避开周泊止的眼睛,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他从下飞机到现在,还肚里空空。 周泊止却是眼前一亮:“饿了?” “要你管。” “嘿,你这人!”周泊止又凑近了些,几乎已经突破正常朋友之间的社交距离,“方哥,给小弟个机会,让我给你诚心诚意地道歉呗?” 方最原本也只是和他推拉一下,自从知道自己现在也是靠生活费生活的人以后,他就下定决心要认认真真把每一笔钱都花在刀刃上,有人请吃饭,何乐而不为? 两人你推我拉三个回合,他就被周泊止“连哄带骗”地给拐出了宿舍。 考虑到方最正在饿肚子,两人就近选了一家川菜馆。点好菜后,周泊止整个人就跟钻进手机里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 “你看什么呢?”方最光明正大地凑过去,他也没躲,大大方方地把手机摊给他看。 屏幕上米黄色的页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字。 “小说?你怎么突然开始看起小说了?”小说人物看小说,还真是不一般。 “同学推荐的。”周泊止不抬头,只一句话,就让方最警铃大作。 什么同学推荐的小说看得这么认真,刚刚只是轻轻一瞥,虽然不能知晓内容和类型,可下方的进度条也能看出这本小说他已经看了一半了。难道整个假期,周泊止都没和他联系,就是在看这个小说? ——啊哦,看来宿主,你有情敌了。 系统一边说,一边把这本小说的类型和内容调了出来。根据那一页内容匹配出来的,是某高分双男主小说。 双、男、主! 居然还有其他的gay在觊觎周泊止! 还是他的同学! ——宿主,你得加把劲了,那人可是近水楼台啊! 方最很想冲着系统翻白眼。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当初怎么不给他安排一个同班同学还同宿舍的身份!现在是住也不住一起,上课也不在一起,怎么和人家比! “什么小说让你吃饭都放不下?”方最忍下疑问,把自己的椅子和他挪得近了些,两个人凑得极近,只要周泊止一转头,两个人的鼻尖都能互相擦过。 “应该是什么悬疑类的。”周泊止的眼睛完全被粘在手机上,眉头却越皱越深。 “这也太奇怪了……” “什么奇怪?” “就是你看这,”周泊止终于抬头,二人的鼻尖碰撞过,过近的距离让他抬头时也懵了一瞬。 “嗯?”方最笑眯着眼,等待他的后文。 他能感受到周泊止的视线缓缓下移,从鼻梁,到嘴唇,再回到眼睛。黝黑的眼瞳里倒映着他的身影,暧昧在你来我往的呼吸之间游走。 几秒过去,他终于回神,手指指着屏幕上的进度条,歪了歪脑袋:“你看,我都看了这么多了,男主怎么还没发现女主在女扮男装呢?” “噗——咳咳……”方最措不及防地被呛了一口,“女、女扮男装?” 眼前的周泊止一脸求知的渴望:“是啊,我记得我看简介的时候,他俩是一对啊。” ……确实是。 但是这个一对和你认知里的一对,可能有点不一样。 方最在心里默默吐槽。 “你……是谁给你推荐的这本小说?” “就是一个同学。”周泊止顿了顿,“要不,方最你也来和我一起看吧,这本的悬疑写得真心不错!” 眼看周泊止闭口不谈这个同学到底是谁,方最有些头疼。以前周泊止的话可没这么难套,这放了个假回来,难道不仅直男度上升了,也变聪明了? 系统在一旁说风凉话。 ——说不定是对你的防备心变重了。 真是恶语伤人心。 菜一道一道上来,周泊止还捧着手机甘之如饴地读着,直到方最把一块肉夹进他碗里,才恍然回神。 “抱歉,我刚刚是不是太入迷了?”他搁下手机,仿佛后知后觉地自己这样不太好。 “有点。”方最点头,“你冷落我很久了。” “抱歉。”周泊止有些不好意思,刚刚看到其中一个案件的一半,看着看着他就忘了,方最可是他喊出吃饭的! “因为答应了同学看完要和她说反馈,一时之间冷落你了。” “这样啊。”方最伸手,不知道夹了个什么东西塞进嘴里,无味地咀嚼着,脑子却活络得不行。 看完还要和那个“情敌”说反馈…… 这种增进感情,增加共同话题的好办法,看来也不是个好对付的。 方最忽然想到他和周泊止的这一个月,周泊止对他说不上无微不至,可身边的每个人都看得出他是特殊的。他们甚至在校园论坛有自己的cp贴! 难道要因为一本小说就把好好的攻略对象拱手让人吗? 那不可能。 这么想着,方最和周泊止凑得更近了些。 “周泊止,这周末,我们去唱歌吧?” ktv,这种昏暗灯光,气氛暧昧的地方,最好撩男人了。如果撩不成,那就给上两打酒! 他对自己的酒量可是很自信的。 第27章 兄弟你好香 距离周末还有几天,方最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要省生活费的誓言才立出去,又被打破了。 陈减看着他抱回来一个又一个的快递,嘴巴都要合不上来:“方最你这是,兼职当菜鸟驿站了?” “说什么呢,都是我的。” 方最把快递一个个拆开,没拿出一样,陈减的嘴就长得更大一分。 “你这是……”他一一细数过方最买回来的东西,“擦身子的……护发的……香水……怎么还有药?” 他拿起来掂了两下:“护肝片?” 方最点点头,这是这一堆里面最贵的东西了。 要知道,上辈子他就是不注意养肝,偏偏一遇到应酬就满天下是躲不过去的酒。加班喝酒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喝着喝着就面黄肌瘦,他上辈子为了养回来可是花了不少的时间,好不容易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犯这种错! 这个周末,不成功便成仁! 方最只在学校附近的ktv定了个小包,周末晚上的ktv最贵了,比工作日要翻上几倍,看着自己迅速锐减下去的余额,方最心疼得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特地没和周泊止一起出发。等到周泊止顺着定位赶来,满屋都是方最可以散开的香水味,以及—— 满满一桌的酒。 “方最你这是……”周泊止被刺鼻的味道刺激得眉头一跳,迟疑道,“你不会是失恋了,要借酒消愁吧?” “你怎么才来。”方最拍拍身边的位置,招呼他坐下。避开他的话题,借坡下驴,心里却暗暗咬着牙,现在还没有,可是再不动手他就要被别人逼着“失恋了”。 身旁的皮革沙发凹下去一块,顺带着两个人的距离也若有似无地拉近,方最身上的香水味更明显了,周泊止一时没回过神,酒杯已经被塞到了自己手里。 “怎么……就我们两个人?”他环顾四周。 ktv他也来过那么几次,只是这种地方往往都是好几个室友一起来,他还从来没有来过这么逼仄的包厢,两个人挤在一个沙发上连对方的洗发水味都闻得清楚,酒杯与酒杯碰撞的声音也格外响。 “怎么?你不愿意和我单独呆着吗?”方最搁下手里的酒杯,直起身子靠在沙发背上,“那你走吧,我一个人呆着也没关系的。” 原本就下垂的眼尾此刻更显得可怜,活像一直被人丢弃的小狗,眼神也刻意地垂到一边去,谁看他这副样子不说一句好不可怜? 周泊止果然急了,抓起酒杯就要塞进他手里,迫切地给自己灌了一口:“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不管?” “那你说这个,白讨我伤心。” 系统和屏幕上的歌词融为了一体。 ——呵呵,宿主我检测到你现在的开心指数是70,得意指数是99.9999999…… 方最回:闭嘴。 表面不装怎么让他留下来? 周泊止这个人,吃不吃硬他不清楚,但是软的对他一定管用。 三杯下肚,周泊止才算逃过了这一趴。 这种场面他也不算陌生,宿舍里也会有什么失恋了拉着他出去陪喝的时候,左右都是陪,陪陪方最怎么了? 第30章 方最一杯一杯下去,他提前点好的暧昧小曲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最后一首。 欢天喜地的前奏响起时,他还没做好心里准备,下一秒,这个非常正规ktv系统设置好的轮播歌曲就闪亮亮地唱开了:“拒绝黄,拒绝赌,拒绝黄赌毒……” 他费了好大心思,才勉强把嘴里的酒不喷出去。 周泊止显然也憋着笑:“你,你不是约我唱歌吗?怎么干喝酒呢?” 方最面色有些尴尬,他的唱功不能说是完美无缺,只能说是五音不全。选择ktv也只是因为这是唯一一个没有低消还可以顺理成章灌酒的二人空间。 说完这句,周泊止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话太不合时宜了,人都失恋了,让人唱歌像话吗? 扭头他又给歌单添了好几首歌。 分手快乐,说散就散,富士山下,匆匆那年。 “没关系,今天我陪你喝个痛快!” 方最看着自己的暧昧小曲变成分手系列,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行。” 也行吧,行,都是一样的,只要情绪到位,氛围跑偏他也能分分钟掰回来。 拿出十二万分的自信,方最又摆出那副凄婉的表情:“周同学,谢谢你陪我,我敬你。” 啤酒的泡沫花在杯里摇晃,一点苦涩从舌尖开始蔓延。方最借着“失恋”这个苗头,一杯又一杯的劝。几轮下来,即使是昏暗的灯光下,周泊止的脸也红得吓人。 时机差不多了。 他凑近了些,身上清浅又勾人的香水味直钻周泊止的鼻腔,他嗓子被酒精泡的有些哑,醉眼朦胧地看过去:“周泊止,你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两人的距离拉近,周泊止下意识地挡了一下裤子。 这一动作让方最忍不住发笑。 直男就是直男,顾前不顾后的。 他继续逼近,重复了一遍:“你知道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喜欢一个人?”周泊止似乎已经有醉意了,呆呆地重复了一句,“喜欢一个人,应该就是觉得她特别吧,关会心她,看见她就会开心?” “只是这样吗?”ktv的灯光晃过来,方最的眼睛显得格外亮。 他叹了口气,声音像是包了钩子,缓缓道:“你呢,那个给你小说的同学,你觉得怎么样?” “小说……”他哦了一声,才想起来,“一个同学,那天突然拿给我,说很适合我。” 只是这样? 方最觉得酒精一定也影响到自己的脑子了,一时半会他竟然想不起来自己原本想要说什么,嘴却比脑子快。 “那你觉得,我适合看什么样的?” “你?”周泊止的目光有些迷茫地落在方最脸上,背景音乐的说散就散已经到了副歌部分,斑斓的光影正好掠过方最的脸颊,泛着红晕。 他觉得自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了。 “我不怎么看小说,我……不知道你适合什么样的。但是你知道吗……”他冲方最勾勾手,两个人靠得更近,“我觉得你什么都适合。” 方最眯了眯眼睛,是不是这首歌的光影调的太乱了,他怎么有点看不清周泊止的脸了? 滚烫的情绪被酒精催化,倾诉欲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就是,你记得我们俩第一次见吗?你站在篮球场看我打球。” 方最用手撑着脸,摇头。 他确实不记得了,那个方最不是他。 “那个时候我觉得,你只是个长得有点好看的男生,细皮嫩肉的。”周泊止拿着酒杯把剩下一点一饮而尽,把酒杯随意地一放,整个人往沙发上多窜了一点,“后来我感觉你这人挺有意思,我没见过哪个男生身上这么香喷的。” 废话,那是老子喷的香水。 周泊止觉得自己的意识很清醒,嘴上却像没个把门儿的,一句一句地往外蹦。 “还有那次,我抱你去医务室那次,你记得吗?你的脖子很长很白,比我见过的好多女生都好看了。” “还有面试,你记得吗?你一进去面试我就一把游戏都没赢过,你说你是不是旺我呢?” “还有给你按摩那次,你怕痒,一直躲着,你真该看看那个时候你的表情,特别……特别……” 周泊止突然卡壳了,连着重复了好几个特别。 最后他烦躁极了似的抓了抓头发,自言自语道:“周泊止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 他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方最都能听着,似乎在内心挣扎了许久,借着酒劲,又抬起头。 “我也不懂,方最,你好像是有点儿特别。” “哪儿?”方最觉得自己也晕乎了。 “就是……”周泊止抬手指了指自己,困惑地皱着眉“我不知道,你以后还喷你之前那个行吗?我今天都闻不到那个味了……那是什么香水?为什么我觉得还挺好闻的?” “你靠我近点儿,我能……再闻闻吗?”他觉得自己这话说出来一定特别变态,可方最居然真的靠近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和他以往对任何人的感觉都不同。他那些兄弟身上只有打完球的汗臭味儿,可方最没有,方最任何时候都是香香的,闻着舒心。就连那次他们俩吃完麻辣香锅一起用他的衣服挡雨,那件衣服他那几天都没洗,上面全是方最的味儿。 像一块磁石生平第一次遇到铁块儿,莫名其妙的,他就觉得和方最呆在一起舒心。 这种纯粹的,基于感官的喜好,让他感到一丝慌乱。一丝连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慌乱。 他看着方最近在咫尺的脸,皮肤在昏暗灯光下白得晃眼。睫毛怎么这么长?视线模糊在方最开合的唇上,刚刚喝过酒,粉红上面泛着一层水光,看着软软的。 周泊止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定是被酒精泡坏了。 “方最,我刚刚……” 话还没说完,周泊止愣住了。 刚刚还清醒着的方最突然不动了,一头栽倒在他身上,细白的手指紧紧拉着他的衣角。 方最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点啤酒,怎么能把他喝的这么晕呢。 眼前的人有重影,方最抬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水汽氤氲,带着全然不设防的迷茫。酒精吞噬了理智,让他无法思考。 好像还有个机械音在他脑子里叹气。 ——宿主,谁和你说,这具身体的酒量和你上辈子同步了? 作者有话说: 所有人给周某人马上吃到老婆嘴子倒计时!! 附带一个小提示,护肝片不要随便乱吃[奶茶]看文图一乐不要学哦宝宝萌 这段时间因为要开的会实在太多了,所以更新速度有点缓慢,但是每条评论我都有看,催更我也都有看嘟,下班俺就这么猛猛写,大概最近会努力隔日更[星星眼] 第28章 心跳失序,血液沸腾 “方最?你怎么了?”他这一倒,周泊止刚刚那些醉意被散了一大半,赶忙伸手扶住方最的肩膀,将他身体支起来。 这一扶,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方最遵循着醉酒后本能的反应,找了个热源就往里钻。 借着周泊止扶他的姿势,整个人就这么嵌进了周泊止的怀里。 周泊止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现在应该做什么?兄弟会这么做吗? 刚刚是他说想闻的,方最才靠过来的。 他这样他这样…… 本就迟钝的大脑有些宕机,怀里身体的触感也清晰地传来,一左一右疯狂抨击他的大脑。 柔软,温热…… “方、方最?” 听到有人喊自己,方最自他怀里抬起头,因为两个人挨得太近,方最的呼吸似乎全被他吸走了。 方最眯了眯眼,似乎在努力看清他的样子,最后松了一口气。 “周同学,是你啊……”喝了酒胆子也大了些,原本只是拽着衣角的手也移到了他的脖颈环住,这下方最几乎就是挂在他身上的。 似乎这样觉得还不够,他突然起身,在周泊止还反应不过来的时候,抬腿,整个人跨坐在他腿上,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 周泊止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猛的放大,整个世界在这一刻按下暂停键——方最的嘴唇,贴在他的脖颈侧。 偏偏始作俑者这会儿醉得像摊烂泥,嘴唇一张一合,好像在吮吸他那一侧的肉,动作暧昧挑逗。 “轰——!” 周泊止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所有的醉意在这一刻被这个石破天惊的触碰炸得灰飞烟灭。 “方、方最,你醒着吗?你醒着吧?” 回应他的只有醉鬼意识模糊的呓语。 周泊止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方最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清浅的呼吸扫过他的皮肤,很痒,不知道是心里还是那一块的皮肤。 “方最,你…你别压着我,我有点麻了。”他的大腿肌肉紧绷着,被压了没一会就酸酸胀胀的。 第31章 “嗯……别吵……”方最的声音黏糊,醉得厉害。 见把人喊醒了,周泊止乘胜追击,小心翼翼地拍着他的背:“方最,我们回去吧?马上要关门了。” 肩膀上埋着的人终于慢吞吞地抬起头来,他直起上半身,瞳孔费力地聚焦,仔细地看着眼前人的模样。 周泊止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太近了,这个距离太近了。 方最身上的香水味比酒味要浓烈一千倍一万倍,他其实不太喜欢方最今天的香水味,原本他这个人好像是被香水泡着长大的,今天喷的这个几乎掩盖住了原本的味道,有些呛人。 可是…… 背景音乐的富士山下开始前奏,缓慢。 ktv屏幕的光在二人脸上明明灭灭,方最也不开口,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他看,看得周泊止喉咙发紧,声音干涩。 “方最,我送你回宿舍吧,我们……” 方最觉得好吵。 他脑袋晕得厉害,视线模糊在周泊止一开一合的唇上,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只有耳鸣在嗡嗡作响。他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只想找个安静舒服的地方一觉不醒。 所以,酒精彻底吞噬了理智,放大了潜意识最原始最直接的想法:得让这张嘴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方最微微仰起头,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勇气就那么径直贴了上去。 周泊止的瞳孔猛地放大,方最的脸在他眼前放大了无数倍,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按下暂停键,只剩下唇瓣相贴的,无比清晰的柔软触感,和擂鼓的心跳震耳欲聋。 他再一次闻到了,以往每次都他都能在方最身上闻到的香水,被掩盖在今天的浓香之下,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渗透出来的香气。 方最似乎还不满意这浅尝辄止的接触,一边堵着他的嘴,一边无意识地呢喃:“别吵……别吵……” 他们的嘴唇始终贴着,说话间他的呼吸连带着灼热的酒气全都被塞进周泊止口里。 周泊止就这么呆呆地张开了嘴,一股强烈的,陌生的颤栗感从他的脊椎一路蹿上天灵盖。 他他他……方最他……方最在亲他?!!! 大脑被搅乱成一团浆糊,周泊止想要说话,可方最的手紧紧地搂着他,两个人的上半身完完全全贴合在一起,没有一丝空隙,他一张口就好像在积极地回应方最似的。 背景音乐的富士山下正好唱到:“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一首冷基调的情歌,像一把尖锐的钉子,带着歌词一起扎进他的耳朵里,将这个吻里唯一清醒的人重重的痛醒。 紧贴的唇瓣被人分开,方最的好梦再次被打断,他不耐烦地撩起眼皮,眼前的周泊止却冷着一张脸。 他花了好大力气,才从记忆里把这人的脸和身份对上号:“周泊止,是你呀。” 周泊止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心再度因为这句话沸腾:“你以为是谁?林姝吗?” 亏他刚刚还在因为方最的动作心神不宁,搞了半天,方最亲他居然是因为把他当成了林姝? 失恋他可以陪喝酒,可没说可以当替代品! “方最,你看清楚,我是周泊止。”他伸手扳住方最的肩膀,让他的视线和自己平视,“我是男人,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林姝,你不可以把我当成她。” 他不知道自己的怨气从何而来,他可以陪方最发泄,可以陪方最通宵。可是他不接受,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方最因为一段无果的暗恋就随便找个人接吻。 这算什么?要是今天陪他的是其他人呢?他也要这样吗? 方最用了好几秒的缓冲时间才理解过来他的话,他的手有些酸,从周泊止的肩上拿下来。一阵头晕目眩,上半身晃了晃,要不是周泊止用手赶忙稳住他的腰,这一下他就要摔下去。 方最的身子很薄,瘦瘦一个,腰也就那么一小圈,他一个手掌就搂了一半。 “方最,我送你回宿舍。”他接着说,两只手掐住人的腰就想把人提起来。 可他还没用力,一只比他小一些的手就搭在了上面。 “?”周泊止看上去,不看还好,一看一个不吱声。 方最的眼圈红了,湿漉漉的嘴唇瘪着,完全没了平日里那副冷静疏离的样子:“周泊止,你讨厌我了吗?” 不知道这句话从何而来,但是和一个醉鬼不能讲前因后果。 “没有讨厌你。” “你不能讨厌我。”方最的手还是没松开,“你得喜欢我,你不喜欢我不行的。” “我没有说讨厌你。” “那你要讨厌那个给你小说的吗?” 周泊止不明白,方最怎么就和那个小说杠上了? 他连那个女生的脸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也没有讨厌。” 不知道这句话怎么就触到方最的逆鳞了,他急眼了,指甲扣进他的皮肉里,周泊止吃痛。好了这下更清醒了。 “你不可以!你不讨厌他就是喜欢他了,那我怎么办?”他口无遮拦,脑子里的系统急得上蹿下跳。 ——祖宗啊你怎么什么都说啊! “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周泊止无奈,他这副急赤白脸的样子哪能带回宿舍,带回去了还得发疯。 方最猛地摇头起来,脑子还是绕不出来那个小说同学。 被酒精泡化的脑子思路很直,周泊止如果和那个小说同学在一起,他的攻略就失败了,攻略失败他就没办法在妈妈身边呆着。 这怎么可以? 他不接受,他不允许! 就着这个姿势,方最跟恶狼扑食似的再次冲着周泊止的嘴唇扑过去了。周泊止一时没接住这么大的动作,被他整个人按在沙发椅背上。 这个吻不同于刚刚那个简简单单的触碰,里头尽是情感的宣泄和孤注一掷。 方最急切地,毫无章法地吮吸,啃咬着他的唇瓣,牙齿偶尔划过,带来细微的刺痛和更强烈的触感。他仿佛要通过这个吻,直接硬生生地把周泊止标记成自己的。 周泊止被他按在那儿,整个人都被着情感浓烈的吻给淹没了。 他试图偏头躲开,含糊地发出“唔……方最……”的声音,可方最的手死死搂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还固执地按在他的手背上,不给他一丝一毫挣扎的机会。 也是他这么张嘴,齿关失守。 方最率先探出了舌尖,掠夺他口腔内的每一处空气。 他想要推拒的手,力道不知不觉松懈下来。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性,所有的直男准则,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的舌尖也和方最纠缠在一起,吻骤然加深,从单方面的发泄变成纠缠不清的角逐。 手不知何时从推拒变成了紧扣,牢牢固定在方最那截细瘦的腰上,另一只手下意识抬起来,扣住了方最的后颈。 周泊止闭上眼睛,感官里只剩下方最的嘴唇,舌尖,以及让他头晕目眩的,独属于方最的气息。 心跳失序,血液沸腾。 包间的门被人叩响。 “你好,你们包间的时间到了,需要续费吗?” 作者有话说: 不容易啊……不容易啊……死孩子终于吃上嘴子了 第29章 一定是他强迫的周泊止………… 厚重的窗帘关着,将所有扰人清梦的光线隔绝在外。 方最咕哝着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半张脸都埋进被窝里。他睡意正浓,连脑袋里隐隐约约的阵痛都没能磨掉他的困意。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喝醉是什么时候了,他的酒量早在接连不断的应酬里锻炼起来了…… 不对! 方最猛地睁开了眼。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现在应该不是在什么应酬宿醉的第二天吧? 身上的被套有些硬挺,纯白色的,不是他宿舍里那块妈妈牌爱心被套。房间里虽然黑暗,可也看得出来,这不是他的宿舍。 记忆一片空白。 昨天他约周泊止出来想要灌出真心话来,然后……然后怎么了? 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后知后觉的嘴唇发麻,他用指腹按了按,他的下唇发烫,有些肿了。身体僵硬地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手臂立马触到一块热腾腾的身体 ! 方最瞬间不敢动了。 他慢吞吞地转过头去,身旁这个睡得正香,和他“肌肤相亲”的人,不是周泊止是谁? 更糟糕的是,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他现在应该是,一、丝、不、挂! [系统!系统!你别睡了你快起来救命!昨晚我和周泊止不会……] 一想到这种可能,方最就特别想伸手下去感受一下自己到底是前面被用了,还是后边儿被用了。伸到一半又怯怯地缩了回来,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啊! ——别问我了,我想死。 系统颓得连文字都不想出现了,电子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有气无力。 第32章 方最也生无可恋。 难道昨天他真的,趁着醉酒和周泊止酒后乱那什么了?!! 有的人还活着,其实他已经死了。 虽然他昨天的确是奔着搞定周泊止去的,可是他没打算昨天是这个搞啊!! [你昨天怎么不拦着我!再不济怎么不给我醒醒酒啊!] 系统恨铁不成钢。 ——是我不想吗!你闷头就是喝,我拦都拦不住! ——你这个酒品巨差的没品宿主! [你这个没用的系统!] 一人一机在脑子里吵得翻天地覆,方最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比以往宿醉都要疼。 吵累了,方最终于冷静下来:事情已经发生了,和系统吵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周泊止的gay值根本就还不足以让他心甘情愿地和一个男人上、床,昨晚一定是他强迫的周泊止。 想到这,方最一点一点挪出被窝,冷空气在接触到皮肤的一刹那他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随即像一滩液体流下床,一边往门外爬一边抹黑捡掉落在地上的衣服。 他决定祭出小说里最常用的那一招:跑! 古有女主带球跑,今有他方最睡完跑! 只要周泊止不知道昨天晚上是谁,自然而然就赖不到他头上,到时候他再躲个几天,风头过去再从长计议。 ——停停停宿主,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我记得你的目的不是攻略周泊止吗?何不直接借题发挥? 方最黑脸。 目前来看,他的屁股不痛不痒不酸不涨,那么被用的部位是哪里显而易见。 他是要攻略周泊止没错,可是这绝对不包括在人还直的时候酒后内什么!还是他用的周泊止,这简直就是在龙傲天的头上拔毛! 他一边爬一边把手里的衣服摸黑往自己身上套,也不管捡到的是谁的衣服,是正是反。 如果房间里有监控,就能看到一个不规性生物一边从床边往外爬一边往自己身上套东西,最后,在拉开房间门以后落荒而逃。 直到他走出酒店大门,才有空掏出手机看时间:中午十一点。 外头是阴天,似乎也在为他的可怜经历唱衰。昨天的记忆只停留到询问那个小说同学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剩下的事情他一概断片。唯一确定的就是目前那位小说同学还不算竞争对手,那管什么用!竞争对手是没有了,他霸王硬上弓了啊!他把男主gay了啊! 方最一度崩溃。 好不容易gay值高了那么一点点,他含辛茹苦勤勤恳恳…… 推开宿舍门时,方最身上的低气压快把陈减给吓得吃不下去饭。 “你昨晚去哪儿了,怎么给你打电话也不接。”陈减皱眉看过来。“你昨天,穿的是这身衣服吗?” 陈减记得很清楚,昨天方最出门分明穿的是一件骚包极了的紧身镂空内搭和外套,现在却穿着一件眼熟极了的卫衣回来了。 方最没回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头发都没来得及梳,乱糟糟地顶在脑袋上,头疼得厉害。 他能不被周泊止逮着顺利溜回宿舍就算他命好了,还管穿着是谁的衣服? 能是谁的? 周泊止的! 方最在椅子上呆坐了十分钟才走进浴室洗头洗澡,酒店的洗发水不好用,洗完的头发沙沙的,害得方最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护发素才把脑袋盘顺眼。 临走,他把周泊止的那件卫衣扔给唯一在宿舍的陈减:“等周泊止回来,还给他然后说我不在。” 陈减愣神地接住飞过来的衣服,上面还沾了方最的香水和淡淡的酒味。 “嗯??你穿着周泊止衣服回来的??”那周泊止等会会穿什么衣服回来??? 方最顶着宿醉发疼的脑袋赶到学生会开会,只有这么一刻他感谢自己没有把所有社团退完,要不然他真不知道一个没课的下午他应该找什么理由躲着周泊止。 他来的时间还算早,谢晋安和上次面试的女生正在办公室外头聊天。 “方最,”谢晋安看见他,先打了招呼,“这是我室友,方最。” “我女朋友,陈以宁。” “你好。”方最和陈以宁简单打过招呼。 原来这就是谢晋安每天晚上煲电话粥的那位。 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方最听到过几次谢晋安打电话,那头的女生声音娇俏,时不时冲他撒娇,和他面试打照面的以及今天开会上看到的严肃认真的女生简直不像一个人。 这就是恋爱使人不同啊。 因为方最面试时提出的问题,被规划到宣传部,和他上辈子专业不对口,就当是多个技能多条路。 他依旧发着能学到硬核技能的美梦。 中间的休息时间,陈以宁在和其他部门开小会,谢晋安就拉着方最在门口坐着闲聊。 说实话,方最和这位室友共同话题不多,两人在宿舍的接触少,如今最好的切入口就是里头的那位。 “你女朋友今年大三?怎么认识的?”刚刚自我介绍时有说,陈以宁是目前的学生会主席,他们那一届的状元考进来的。 “青梅竹马。”谢晋安言简意赅,“为了跟她一起考进来,差点要了我半条命。” 说到陈以宁,谢晋安的话就多了。 平日里清清冷冷的人,聊起女朋友来像个炫耀主人的小狗,巴不得全世界都佩服他女朋友。 方最由衷感叹系统的严谨,一个临时塑造出来的配角都能有这么完整的故事线和人生,难以想象这个系统要是存进电脑里得占多大的内存。 ——不是他的故事线完整。 系统突然打断他的思路。 ——陈以宁是原故事就有的人物,谢晋安是配合她的人设所塑造出来的角色,人物故事和陈以宁盘根错节。 方最有些意外。 他抬头看向依旧滔滔不绝的谢晋安,他没法把在他面前活生生的人看作一套数据。可是这很不可思议,照这么说,谢晋安是为陈以宁量身定制的男主角,对他来说,方最才是次要人物。 “你们真幸福。”他由衷感叹。 系统的话仿佛给两人添加了无形的红线,将小情侣牢牢锁在一起。 “确实,”谢晋安对和自己女朋友有关的夸奖十分受用,他顿了顿,和方最对视,“那你呢?你和周泊止……” 方最呼吸一窒。 谢晋安没说完的话,他们两个都懂。 “据我所知,他好像不是……那个吧?” 空气安静了两秒,方最叹一声:“对,他不是。” “你们昨天在一起?” 谢晋安一定是系统分身来的。 方最被他一句话惊得背后起了冷汗。 昨天他出去谁也没有告诉,和周泊止还是前后进的ktv,按理来说不应该有人知道他们两个的行踪,除非……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昨天他和周泊止同框出现在大众场景的时候只有—— 他喝醉酒去酒店的那一段路。 那一段他完全断片毫无记忆的路! 不会这么背吧……? 就那么一点路都能被熟人看见?还是在学校门禁以后?! 察觉到方最心虚的眼神,谢晋安反而淡淡笑道:“别误会,我只是出门的时候和他遇到了。” 方最泄了口气,有种差点被抓奸侥幸逃脱的感觉。 “不过……”谢晋安话语一顿,“我觉得他挺喜欢你的。” “借你吉言。”方最苦笑,今天之前周泊止或许真有可能喜欢他,今天之后……还真不一定。 他低头看了看时间,周泊止应该已经醒了。 要是发现自己被…… 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睡醒的小周同学:我衣服呢?!我老婆呢?!昨天亲我那么一大口的老婆呢?! 最后还要灰溜溜地穿着老婆的sexy紧身衣回宿舍。 第30章 你在躲我吗 谢晋安那番话并没有安慰到多少方最,如果他知道自己把周泊止给用了…… 方最两眼一黑,作为直男的谢晋安一定会立马和周泊止感同身受,并且唾弃他。 不不不不,这绝对不行…… 为了自己的小命,方最完美制定了一揽子:直男躲避计划。 除了上课,他把自己完完全全埋进了宣传部的工作,不是跟着学长学姐跑活动场地,就是泡在办公室里些策划,做海报。甚至为了能避开周泊止回宿舍的时间,还主动包揽了最繁琐的物资轻点工作,恨不得一天24小时忙得脚不沾地。 不光是这样,周泊止常去的篮球场,食堂,教学楼都被他列为一级禁区。他宁愿多走二十分钟去更远的二食堂解决,也绝对不冒一丝可能被周泊止撞见的风险。 偶尔在下课的人流中瞥见周泊止的身影,不管有没有对视,每一次他都像执行任务的特工,低头、转身、绕道,一气呵成。 第33章 一连几天,方最都过着这种提心吊胆早出晚归的生活,黑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挂回他的脸上。他捧了一把冷水洗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叹气: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就连宿舍里最没存在感的江数看见他,都忍不住开口:“方最,学生会是不是有点…太压榨你了?”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如果他没记错,方最今天又是天不亮就出门了,“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是不是太拼了一点?” 方最面上强装镇定:“没有,只是最近宣传部的事情多才忙一点。”心里却想,是啊他累得都想死了,可是不忙起来搞不好真会死! “不和你说了,我洗个澡去,不然又要没热水了。”他扯了毛巾就要出门,刚刚回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对面的宿舍已经提前关了灯,这个点去洗漱绝对是最安全的选择! “诶你……” 江数的话还没说完,方最已经“啪”的一声把宿舍门拍上了。 如果能重来一次,方最发誓他一定听清江数要说什么再走,不然也不至于毫无心理准备。 天晚了,走道上几个宿舍都熄了灯,他看得不真切,只觉得公共浴室门口模模糊糊地站了个人影。这种环境看到个人影在不远处站着,方最心里有些发毛。 直到走走近,他才在公共浴室门口模糊的灯光下看清了:是周泊止。 一段时间没见了,周泊止的肤色白回来不少,他穿了条黑色的中裤,手上空落落的什么洗澡装备都没带,只是倚靠在门口摆弄自己的手机,显然就是来蹲他的。 方最头皮一麻,下意识就要回头跑路。 “方最。”周泊止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定身咒,让他迈出去的腿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该来的,还是来了。 希望这么多天过去,周泊止的屁股不疼了,也能放他一马吧…… 他慢吞吞地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周同学,好巧啊,你还没睡啊?” 周泊止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那眼神不像生气,更像是一种压抑着的、混杂着困惑和某种执拗的情绪。 “你这几天,很忙吗?”他声音有些干涩。 “忙啊!特别忙!方最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语气夸张,“你不知道,宣传部的事情特别多,天天开会做表跑腿,我都要累死了!”一边说,他一边悄咪咪地往后挪着步子。 公共浴室离他的宿舍不远,只要他能窜进宿舍,什么事都能从长计议! “是吗?”周泊止的语气听不出来喜怒,“忙到连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吗?” 方最一愣,下意识地摸出手机——从那天起他就给手机设置了免打扰模式外加不显示该聊天。俗话说的好,眼不见心为净。 他还是从好友栏里才把周泊止扒拉出来。 从几天前开始,周泊止的消息不断。 [zhou:你走了?] [zhou:在哪儿?] [zhou:你穿走了我的衣服??] [zhou:你什么时候回宿舍?] [zhou:方最?] [zhou:你在躲我吗?陈减说你六点就出门了。] [zhou:方最。] …… 他发了许多,问他在哪儿,问他什么课,问他什么时候回宿舍……每天都有那么几条,无一例外,忙碌的方最不仅一条都没回,甚至一条都没看到。换句话说,他不敢看。 粗略地翻了两眼,方最有些底气不足:“我…我太忙了,最近都没怎么看手机。” “你在躲我吗?”周泊止的话语直接。 “怎么会!”方最立马反驳,背脊直挺直了两秒就有因为心虚而弯了下去,“真的只是太忙了。” 周泊止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总是笑弯的眼睛此刻眼尾下垂,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嗯,忙点也好。”他在浴室门口让出一条道,语气恢复了平常,“要去洗澡吗?你去吧。” 方最如蒙大赦,几乎是逃进公共浴室。从他身边经过时,头也不敢抬,生怕在和那双眼睛对视上。 细细密密的水流打在皮肤上,方最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他知道逃避总是没有用的,可是他从来没有处理过这样的关系,或许他和周泊止都需要一个时间来思考静心。周泊止今晚太过平淡,没有质问,没有发火,甚至没有主动提那天晚上的任何一个字。 简直…… 让他像一个提上裤子就不认账的渣男! 虽然他确实做了这样的事。 ——宿主,我就说你这样做事是绝对不行的。 方最:“闭嘴!” ——你看完说你你还不乐意,万一把周泊止越推越远了怎么办? 方最满脸不耐:“你一定要在我脱、光了洗澡的时候出来说话吗?” ——哦。 系统的字体灰溜溜地被花洒冲散了。 连续几天早起,方最的生物钟已经习惯在六点钟准时睁眼了。 冰凉的水流在脸上拍打去剩余的睡意,方最的脑子也清醒了些。 看来这么拖着也不是一回事,还是得找个机会和周泊止说清楚才行。 只是他没料到,自己打开宿舍门,第一步踩到的不是地板,是踢到蹲在他宿舍门口打瞌睡的周泊止。 “周泊止?!”方最下意识出声,反应过来后立马压低了声音,扯了扯地上那人的衣领子,“你蹲在这做什么?” 周泊止回过头来,眉目间皆是困意:“等你啊。” “等我?”方最瞪着眼睛。 这才六点过十分,他就算是早八也起不了这么早啊! 国庆过了,气温已经开始缓步下降。这个点天刚蒙蒙亮,寒气漫在空气中,即便是穿着外套也不怀好意地从衣领子,从袖口钻进来。 方最捧着包子小口小口地啃着,他半个手掌都缩在袖子里暖着,周泊止则跟在旁边拎着两杯豆浆,像个尽职尽责的跟班。 这场面……太诡异了。 “那个……周同学,要不然你还是回去睡觉吧,这么早你也没事干啊。” “没事,我看看你最近在忙什么,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的。”周泊止语气平静,无情驳回了他最后的挣扎 方最只能干笑着加快脚步,希望能够赶紧把周泊止这尊大佛给甩掉。 他先是习惯性地绕了远路走到一教,但在入口处脚步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脚步一拐,走向更加偏僻的三教。 到了三教,方最随机找了个楼层钻进去,溜达了一圈,确认周泊止没有跟进来,才偷摸地从后门钻出来。一出来他就傻了眼:周泊止正靠在拐角的墙边蹲点。 这人怎么这么有耐心? “啊哈哈,我又饿了,我们再去买个早餐吧?”方最慢悠悠地晃向最远的二食堂,一边慢吞吞吃,一边刷着手机。 消磨时间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整个早上,周泊止就像个沉默的影子,目睹了方最如何下意识,习惯性地精心规划出一条他可能出现,并且毫无实际工作内容的“忙碌”路线。 直到早八时间一到,方最如释重负地钻进前往教学楼的人流,和周泊止说再见。 天已大亮,周泊止站在原地,看着方最消失在视线里。 他确定了。 方最昨天说的忙都是鬼扯,分明就是在躲着他。 什么学生会工作繁忙,什么巧合。 根本就是处心积虑的,全方位的躲避。 怪不得一个多星期以来不管是宿舍还是教学楼都抓不到他的身影,正常人能想到早起两个小时在学校绕圈吗? 方最刚松了口气准备溜到教室后排摸鱼,这几天他真是点名的不点名的,重要的不重要的课全都上了,已经把大学生摸鱼之道学得明明白白。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zhou:你这节是水课。] [zhou:出来,我们聊聊。] “……”方最默默关闭手机,装鹌鹑当看不见。 [zhou:你不出来,我就去教室找你谈。] “……” 方最认命,屁股从冷冰冰的椅子上抬起来,猫着腰从后门摸出教室。 死就死吧,早死晚死都是要死。 周泊止就站在楼梯口等他,他走得极慢,一边走,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周泊止的视角看过来,就是方最慢吞吞地学蜗牛,垂着脑袋一点点往他这儿挪,像是犯了错被老师喊去挨批的小学生。 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我和直男的二三事》x 《误上兄弟后被强制了》 第31章 兄弟亲个嘴咋了 方最埋着脑袋,不敢和人对视,只敢盯着周泊止手里晃荡的两杯豆浆看。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周泊止率先打破沉默。 第34章 方最两眼一闭,一副烂命一条就是干的模样:“你先发誓你不会打死我。” “我打死你干什么?”周泊止蹙眉,不理解,“我还没问你,为什么最近老躲着我?” 眼看这个问题这回是真的躲不过了,方最自暴自弃:“我这不是……不好意思嘛。” “不好意思?” “我们不是那个……那个什么……”越说,方最的脸皮越是臊得慌。 哪想周泊止却激动起来,他大跨一步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伸手握住他的肩膀:“你就因为这个,躲了我一个多星期?!” 不然呢! 方最的肩膀被抓得有些疼,表情收不住,却听见周泊止继续说:“我们不是好兄弟吗?不就是和好兄弟亲个嘴吗?你要是不好意思,下次我不伸舌头了,你别躲着我啊!” “也行……嗯?”方最应到一半,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他刚刚是耳朵短路了吗? 周泊止说的是中文吗? 如果不是为了形象,方最甚至想当着他的面掏掏耳朵,看看是不是自己的耳朵被堵住了才听见这种梦话。 周泊止快急疯了。 那天早上他一觉睡醒,不仅方最没了,他的衣服也没了。鬼知道他花了多大力气才把自己塞进方最那件别扭小衣服里?原本他想和方最当面说清楚,结果一个多星期,他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人影不见。如果不是他抓了陈减来问,确认方最每天都还在,他这个时候都已经去报警人口失踪了。 昨天他在公共浴室门口蹲了两个小时,挨到快熄灯才蹲到方最来洗澡。 结果!结果! 他居然看见方最不仅没有看到他发的所有消息,还给自己设置了免打扰! 今天竟然告诉他,这一切的理由都是因为,他不好意思? 周泊止感觉天都塌了。 “那天我们,只是亲了嘴?”方最试探地开口。 “对啊。” 其实周泊止也不太确定,那天虽然他没有完全断片,但是毕竟喝的不少,记忆有些模糊。 可是两个大直男能干什么?总不能在街上抱着垃圾桶喊娘吧? “那我的衣服……?” 在周泊止的口中,方最终于听到了这么多天,让他心惊胆战的那一夜最真实的情况:ktv的包间到点,周泊止想要带他回宿舍,却因为那一通闹腾而错过了门禁时间,只好带着他在附近的酒店开了一间房,至于为什么是大床房…… “双床房只有一米二,我怕你半夜睡不老实滚下床去摔着了怎么办?”有理有据,让人服气。 接下来的故事很简单,无非就是所有醉鬼都会经历的:呕吐。他在酒店大厅大吐一滩,衣服被周泊止扔进了酒店的洗衣机,而他,被扒光了扔到床上,无事发生的睡了一觉。 听完,方最恍然大悟。 难怪他睡了一觉只是头疼,难怪他随手一抓只抓到了周泊止的衣服。 好消息:他没有把周泊止给用了,周泊止也不会因为屁股和他反目成仇。 坏消息:周泊止的直好像比他想象中要更严重…… “你刚刚……一开始说的什么?”方最有些不确定。 周泊止奇怪地看着他,老老实实地复述了一遍:“我说,大不了下次我不伸舌头了,你和兄弟亲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方最的脸青了白,白了红,红了黑。他张了张嘴,又认命地闭上。 这种话,他就是把毕生演技都用上,装直男装到登峰造极,也他妈说不出来这种话啊! “周、周泊止……”方最的声音都在发颤,需要扶着一旁的墙才能稍稍扶住他岌岌可危的世界观,“下次,下次不伸舌头了,是什么意思?”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难道还有下次? 周泊止看着他这幅大受震撼,仿佛世界观崩塌的模样,眉头蹙得更紧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一句话:这有什么问题? “还能有什么意思?”周泊止理直气壮地反问,“那天不是你主动凑上来的吗?我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让你亲一下有什么吃亏的?” 他顿了顿,哥俩好地上来揽住方最的肩,“更何况你长得这么好看,多亲两下我也不介意,不过你要是介意我就不伸舌头了。” 方最:“……” 原来这就是直男的世界吗? 他们俩从头到尾讨论的难道是伸不伸舌头的问题吗?这是根本就不能亲的问题吧!!兄弟之间是用拳头交流感情,不是用舌头! 他在心里默默地call起系统:[你早说当直男能做这种事啊,那我还攻略个毛啊?] ——……宿主你等一下,他这一款我在数据库里从未见过。 系统操着他的“老年”处理器勤勤恳恳工作几秒,为方最发来消息。 ——经检测,攻略对象核心逻辑体系与常规人类社会认知存在显著偏差!数据库匹配失败,该对象可能具备:攻略界百年难遇之史诗级钢铁直男特质。加油宿主,你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至少现在你可以随随便便亲嘴了。 方最在心里咆哮:谁在乎这一款在数据库里有没有! 如果连亲嘴都不能引起周泊止对gay这一人群的重视,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在周泊止的心里,很有可能就没有gay这一人种的存在。他的心里只有,兄弟,男人,妹子。 要是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可是看周泊止现在的样子,走出这个门要是随便抓个人就亲,那怎么办?就是种马文的男主也不能这样啊!这不符合小说界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什么是小说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系统发问。 方最不理会。 小说主角的事情,系统还是不要随便打听。 “周泊止,”方最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最朴素的语言跟他讲道理,“不是不能伸舌头,真正的好兄弟,是不会亲嘴的。” 周泊止眨了眨眼,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随后给出了方最一个极其真诚的回答:“为什么不行?” 方最:“……” “国外那些哥们儿赢了球也亲啊,不都挺高兴的吗?”他顿了顿,恍然大悟,“难道因为我们是中国人,所以不行吗?” 方最:“……” 冷静,方最,你一定有办法圆,你一定能圆回来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旋转:“但是你看,你以前那么多哥们,你都亲过嘴吗?” “那没有。”周泊止摇头。 有希望! 方最眼一亮,这事说不定还能圆。 “他们有什么亲头,他们又没有你好看。” 方最感觉有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 “难道你还是想要我伸舌头?”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打开这本小说,一开始穿越进来他就应该两眼一闭就是跳!要不然他也不会被周泊止这番“国际视野”下的兄弟言论堵得想当场去世。 偏偏眼前那个罪魁祸首还无辜地,无比真诚的盯着他看,全然没注意到自己刚刚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周泊止不懂方最为什么聊着聊着就成了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他往前一步,把手里那杯一直拎着的,已经不算太热的豆浆塞到方最手里,语气里还带着被冷落了一个多星期的幽怨。 “你就因为这个躲了我一个星期啊?你也太不把我当人了。” 方最讪讪地接过,周泊止的一番激情演讲下来,他完全没了争辩的心思。争辩不过是小事,要是争辩不过,还带着周泊止见人亲人见鬼亲鬼,那他才是没地方哭去了。 周泊止看着方最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脑子里那根独特的直男筋再次绷紧,他眉头上扬,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明白了!”他沉了许久的眼睛亮起来,像是解决了什么世纪大难题一般,“你躲着我,是不是还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方最不明所以。 倒……也可以这么解读吧?毕竟一开始他以为他把周泊止给“用”了。 想了想,他还是点了头。 “这好办。” “啊?”方最茫然地看向他,嘴里的豆浆刚咽了半口。 下一秒,周泊止的脸猛地凑近,无限放大,快得让他来不及反应。 周泊止的吻技不算好,可以说是毫无章法的乱啃乱咬。 方最直到两人的唇瓣分离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妈的不是说不伸舌头吗?! 周泊止的脸颊泛红,或许是被风吹的。原本嫩红的嘴唇此刻水亮亮的,怎么看怎么不清白。 “这样行了,上次你亲的我,这次我亲的你,我们扯平了。”他一脸“我够意思吧”的爽朗笑容,“怎么样,这样你不用再躲着我了吧?” 方最彻底石化了。直到过去整整一分钟才后知后觉地,用指腹轻轻按压自己的嘴唇。 第35章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跟着颤抖。 扯平? 这算哪门子扯平了? ——宿主,你的心跳很快,需不需要我帮你检测一…… 方最在心里把系统吼回去:滚一边儿玩去。 作者有话说: 其实写的时候一直在笑……周啊周,恁咋想的呢 第32章 朋友,屁股怎么凉凉的…… 无端被吼了一通的系统很无助。 ——他亲你你骂他去呀,你骂我做什么? 附带一个流着泪的哭哭脸。 方最冷脸:挑傻子做男主角,我不骂你骂谁?! ——……我要寻求法律援助。 方最:驳回,没有律师会给一串只会打字的代码打官司。 ——我恨你我要给你穿小鞋。 方最无视系统的威胁。相处这么久,这个系统是什么德行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每次吵架都是气势汹汹地打一大段文字威胁他,实则他穿越过来这么久,其他系统会用的电击,疼痛,他一个都没遭过。 “怎么样?”周泊止见他不说话,又凑近了些,“这下你可以不躲着我了吧?” 方最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看着他那张“一如既往”的傻子表情,努力让自己因为情绪激动而控制不住发抖的双手停下来。 按照常理,他现在应该开心,应该松一口气,毕竟他不仅占到了便宜,周泊止还没有因为那个吻和他生气。 方最,清醒一点,他只是你的攻略对象。 “好,我不会再躲着你了。” 周泊止的眼睛立马亮起来。 他就知道方最不会对自己那么狠心的,他魅力这么大,人这么好,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忍心和他冷战的人? 下一秒,方最继续说:“但是,”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是这个词后面跟着的,从来都不会是什么好话。 方最敛下脸上的笑意,继续道:“亲嘴这件事,无论伸不伸舌头,以后你不准随便对兄弟做。” 这两天的接吻初体验,第二次初体验,第三次初体验迅速在他大脑里过了一遍,周泊止眨了眨眼,老老实实答应下来:“行,以后我不对别人做,只对你做。” 反正他本来也没有随便和别人亲嘴的习惯,这样看来这个条件也没有那么难接受。 “对我也不行!”方最急得差点跳起来。 “为什么?”周泊止的眉头又皱起来,很显然,他对不能随便亲嘴这件事持反对意见。 “……” 直男和gay子之间绝对是有代沟。 行,周泊止,你直你有理。 不就是亲嘴吗?嘴上又没有贞、操锁,横竖他不亏! 最终,这场关于兄弟之间能不能亲嘴的博弈还是他败下阵来。原因无他,如果真的这么继续扯下去,他们俩就是扯到这节课结束都没办法讨论出个结果。周泊止的脑回路根本就不是按照正常人的发育路径那样长的! “那这样,不能随便亲,成吗?” “也行。” 好不容易得出一个两人都接受的方案,方最心力交瘁地松了口气。 他根本就不是在攻略一个男人,而是在驯养一种思维模式和地球人完全不同的外星生物。 “那我们现在去上课?”周泊止自然地低下头,就着方最的手叼住他刚刚含着的吸管,吸了一大口豆浆,“跟你一早上,我什么都没吃,饿死我了。” 方最表情有些难看。 那根吸管,他刚刚是不是喝过了? 没记错的话,还被他咬扁了吧? 周泊止怎么能这么顺其自然地喝? 他的太阳穴又在突突直跳了。 “给你吧,我不喝了。”还剩一半的豆浆又被塞回到周泊止手里。 他看了看手上的东西,再看看方最难看的脸色。 天!塌!了! “你嫌弃我?!” ……这一步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周泊止的眼里全是不可置信:“你还是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这种时候什么话都没有用了。 周泊止比小姑娘难哄。 方最干脆像他刚刚那样,就着周泊止的手又闷头吸了一口豆浆。 “这还差不多。”周泊止一下就被哄好了,笑嘻嘻地凑过来揽他的肩,“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我跟了你一早上,什么都没吃呢……” “行行行,我不上了,跟你去吃早饭。” 解决了最近心头第一烦心事,周泊止的心情特别好,坐着一边刷手机一边哼起了小曲儿。 “叮咚。” 手机铃声一响。 方最点开消息,是周泊止发来的。 “面对面呢,你发什么消息?” “你看看。”周泊止嘴里还有没吃完的包子,含糊道,“你不是说现在在宣传部特别忙吗?我看他们说这个软件的会员很好使,我开了一年,你先拿去用呗。” 方最看着他发过来的账号密码,这个软件他做攻略的时候看到过,可惜价格比内容还美丽,他一直没狠心下手,app却还在手机里一直没有删除。 居然有人送上门来了。 他别别扭扭地复制了了账号密码道谢。 好吧,虽然人傻了一点,但是他的钱包完美弥补了这一点。 — 过了霜降,天气就冷得很快了。 学校绿化的几棵树不知道从哪天起变得光秃秃,跟着寒风一起显得萧条可怜。 方最自从和周泊止和好以后便不用再每天早出晚归了,宣传部的活挤在日常里也勉强能有个休息时间,这段休息时间被方最好好利用起来。 “宝宝呀,你这个月生活费够不够?马上要月底了,不够要和妈妈说的。”林雅丽在电话那头,她新剪了个新潮的短发,人也看上去年轻几岁。 “妈,你怎么老担心我?倒是你自己,不要我不在家你就随便糊弄了吃了。”习惯了以后,方最对爱的表达能力也强了不少,和林雅丽说话总是拖着嗓子,像撒娇。 “不得了了,小娃娃还管上我来了。”林雅丽的嘴角都快乐到耳后根了,“过两天不是万圣节了?你们年轻人不是就喜欢出去过这个洋节,那个洋节的?到时候装扮好了要给妈妈看的哦。” “万圣节?”方最愣了两秒,他对这些节日没什么记忆点——指加班没有三倍工资的节日。 大脑滚了两圈,他回忆起上辈子的十月底,临近年末正是忙碌的时候。不过确实有一段时间能经常在网络上刷到哪哪城市的万圣节装扮有多有趣。 “阿姨阿姨,我帮你把方最打扮成小姑娘怎么样?!”陈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把勾住方最的脖子,“我刚好新买了一条裙子……” “那好的呀,我跟你说呀,小时候我就是把他当女孩子养的嘞!” “妈。”方最无奈地拖长了语调,陈减胡闹就算了,怎么连他妈也跟着陈减不着调? “哎哟不跟你聊了,我电视剧要开始了,今天可是很重要的一集!” “行,妈你……” 话还没说完,着急看电视剧的林女士就挂掉了电话。 “挂的还真快。”方最嘟囔着,手机里的画面跳转到了日历。 离万圣节还有四天…… 他上网大致搜了搜,心下犹豫起来。 上次和好了以后,周泊止和他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好兄弟”状态,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从经常在一起的普通好兄弟升级成了周泊止干什么都要把他拽上的亲密好兄弟。 可是要掰弯一个直男,一直和他做好兄弟也不是回事。 要不然,约他过个万圣节?在鬼屋里轻声尖叫佯装柔弱躲进他怀里? 指腹停在消息发送的界面,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想好。 单独约出去欢乐谷这种地方,怎么看都都动机不纯…… 不对,周泊止的脑子,约他在酒店都能触发保护机制扭回来。 “想约就约,犹豫什么?”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方最吓得险些将手机丢出去。 作为宿舍里唯一知道他在追周泊止的人,谢晋安看向他的眼神常常带着鼓励,同情。 呃…… 一不做二不休,方最心一横,点了发送。 他刚想向往常那样发送了就把手机调到免打扰模式,谁知道对面的消息回得比他的动作还快,他刚从设置消息的页面出来就看到了回复。 [zhou:呃……就我们俩?] 方最蹙眉,周泊止这状态不太对啊。 换作以往他约着去干什么,周泊止都是只用0.00000001秒就答应下来,今天这是什么反应? [f:你不愿意就算了。] [zhou;愿意,怎么不愿意!] 虽然最后档期是约上了,但看着周泊止发来的这几条消息,方最始终觉得哪不对劲。 周泊止难道背着他谈恋爱了? 第36章 不能吧? 很快方最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因为—— 他原以为只是打视频的玩笑话,可是临到万圣节这天,陈减真的从快递里掏了件裙子出来。 “……你原来有这种癖好啊。”看着那条粉嫩嫩的裙子和陈减满脸兴奋的模样,方最表示:尊重,理解。 “想什么呢。”陈减翻了个白眼,“这是给你穿的。” “?我?”方最瞪大眼睛,做申留真疑问状,“这是什么时候的历史,我怎么不知道?” “是我们宿舍一致决定的。”陈减笑得贱兮兮,隔空举着裙子对他比划,“上次我们说好的,这是万圣节的‘战袍’。” 上次……? 方最想了半天,才从脑海里扒拉出来一个深夜关于万圣节宿舍cosplay的话题。 “我拒绝。”方最扭头,“我坚决反对这种有害社会团结的行为。” 开玩笑,他万圣节是要去掰弯直男的,穿女装去岂不是又给人掰回来了? 陈减狞笑着上前:“是吗?”他扭头,“江数,对于这种言而无信,背信弃义,出尔反尔的成员,组织那边会怎么处理?” “我认为,死不足惜。” ……这对吗? 方最看着两人左右夹击过来。 他的屁股怎么有点凉凉的? 双拳难敌四手。…… 作者有话说: 所有人把镜头对准我们女装方最!! 第33章 周泊止是gay? 这是周泊止这一个小时里第五次看表。 “你做什么呢?往那一杵跟座佛似的。”室友路过,看见他坐得和小学生上课似的。 “我在等方最来喊我出门。” 还有十分钟。 还有十分钟方最没来喊他他就要上门了。 “大哥,就对门你干嘛不过去等?” “不是说最好不要提前见面吗?说要预留打扮时间什么的。” 室友翻了个白眼:“这招是对小姑娘的,你看小说把脑子看分叉了吗?” 周泊止紧绷的大脑滞了一秒。 对哦,他等方最做什么? 后知后觉。 在第四次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无误,他才终于踏上了这段长度不超过五米的征途。 对面宿舍的门开着一条缝,似乎有人刚打开就撒了手,一推便轻轻开了。 “方最,我们差不多……” 刚出口的话语戛然而止,周泊止的瞳孔缓慢缩紧,整个人犹如石化一般被冻结在原地——宿舍里,站着个长发飘飘的身影。 “泊哥来的正好,看看,我们把方最打扮得可不可口?”陈减的声音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 方最?”周泊止的视线移到眼前的那张脸上。 那张脸只打了一层淡妆,穿着一条粉嫩的吊带裙,裙子堪堪盖过大腿。栗色的假发衬得皮肤白皙,五官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精致,只是那双熟悉的下垂眼此刻盛满了羞愤与窘迫。 是方最。 周泊止的大脑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轰”得一声,所有的思绪都被炸得七零八落。 “那个……你怎么过来了?”方最羞愤得想死。 早知道周泊止要过来,他就是死也不可能答应陈减试穿的。 “我们约的一点,现在……”周泊止结结巴巴地开口。 他低头看向手表,已经十二点五十四了。 “抱歉,我……我忘了时间。”方最有些慌乱,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才好。 身上的裙子太短,动作一大就有走光的风险。 陈减还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看吧,我就说我们方最‘妹妹’绝了,都给泊哥看呆了。” 周泊止像是没听见,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方最身上,一种陌生的,汹涌的情绪,在他的身体里乱撞。 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前所未有的紧绷:“你要穿这个出去吗?”也不是不行。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男人和女人的骨架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纵使方最的身子纤细,套上女装和假发男性的骨骼特征也非常明显,空荡的胸口,平坦的小腹和薄薄的腰身,无一不在说明这条裙子底下是一个男人的躯体。 他居然盯着看了好一会。 “怎么会!”方最反手就去够身后的拉链,“我马上换了,你等等我。” 拉链拉开一点他就够不着了。 方最看了看陈减,又看了看江数,这两个好事人群肯定靠不住。谢晋安更不用说了,有妇之夫还是宿舍里唯一一个知道他取向的人。 最后,求助的目光还是落回到了周泊止的身上。 “那个,周泊止,你能来一下吗?” 周泊止觉得自己脚下踩到的每一寸地都像注射了某种迷药,踩上去轻飘飘的。他站定,迷药本人抬眉,以一种弱小者求助的姿态仰视他:“你可以,帮我拉一下拉链吗?” 呼出的气体温热。 周泊止握住冰凉的拉头,扯平裙子因为不合身松垮在一起的部分,轻轻使力,裙子松开,露出里面的肤色。 方最还是太瘦了。 他想。 背部的蝴蝶骨有些突出,因为接触到冷空气,皮肤细微颤抖着。拉到腰部,被拴成蝴蝶结的腰带挡住去路,周泊止空出一只手来扯住一端轻轻一扯,蝴蝶结松开,垂落。这条拉链一直开到方最的尾椎骨,他只能狼狈地用手捂住胸前才能保证裙子不掉下来。 太近了。 距离实在太近,他甚至能感觉周泊止温热的呼吸扫过皮肤,又迅速冷却,汗毛直立。 “那个……这个拉链你们要拉多久?宿舍里还有三个人呢。”陈减看着两个人就此僵住的动作,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实在不想加入他们,可是这两个人一个捂着裙子不动一个握着拉链不撒手,这算怎么回事? 下一秒,三人看着关上的宿舍门面面相觑。 “我确认一下,刚刚周泊止说的是我们回避一下吗?” 陈减:“好像是。” “这是我们宿舍对吧?” 陈减:“好像是。” 谢晋安拧了拧门把手:“锁了。” “……周泊止是gay?” 陈减:“……好像是。” 这会上床换实在太不方便,方最只好用手肘把裙子夹在腰上,慌乱地往身上套自己的假两件,动作太急姿势又别扭地使不上劲,他差点没找到领子的出口。 ——宿主,我看你就穿这个裙子好了,效果多好。 方最热着脸骂道:穿个屁。 “那个,你慢慢换,不着急。”周泊止背对着他,冷不丁出声。 方最的脸更热了。 按照原计划,他今天应该穿着他的日系小套装出现在周泊止面前让他眼前一亮,而不是现在这样。周泊止面对着门口衣着整齐,而他就站在人家身后光屁股换衣服。 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眼前一亮了,可谁想要这种丢死人的眼前一亮?! 但是这种场景,怎么看都像某种不光彩场面发生的事吧! ——我看你享受得很。 ——周泊止~帮我拉一下拉链~ ——你们几个,回避一下! ——哎哟这老夫老妻的哟~ 担心文字的力量不够,系统还贱嗖嗖的配了两个小表情^^围绕着他转。 这系统平时不干实事,揶揄他的功夫倒是一天比一天厉害! 方最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开,手肘夹着的裙子因此往下滑落,轻轻一声掉落在地。 “!”大腿根瞬间的凉意让他猛吸一口气。 “怎么了?” “不准动!” 周泊止欲转身而中道崩殂,方最急得连嗓子都没夹住。 这场换衣游戏里最开心的只有系统。 好不容易踩上牛仔裤,摘掉假发,方最脸上的粉底也被蹭掉了一些,唯独脸颊上的红晕没散,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急的。 “我、我好了。” 周泊止这才缓缓转过身。 眼前的方最才是他熟悉的样子,紧绷的肩膀终于舒展一些。 出门的时候,方最连抬头和几个室友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光听到他们的起哄声就臊皮得抬不起头来。 这简直根本就是未成年的学生被老师抓包早恋现场! 他死死低着头跟着视线里的那双鞋行动,一直到走出宿舍楼,微凉的空气粘上来,方最身上的“气温”才稍稍降下去一些。 “我们怎么去啊?” 周泊止正低着头滑手机:“离得不远,打车吧。” “你来吗?”他伸长脑袋,却见周泊止的手机页面停留在桌面上,指腹按在其中一个软件上毫无章法的胡乱滑动。 “……”看来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网约车在欢乐谷的门口稳稳停下,到了这儿,万圣节的气息就很浓了。园区里头张灯结彩,骷髅和南瓜灯将人用力拽进万圣节的氛围圈里。天还亮着,出来互动的npc不算太多,倒是cosplay的游客占大多数。 第37章 “周泊止,你打算一个下午都不和我说话吗?”方最主动开口打破僵局,“如果是这样,我们不用进去了,各自回去休息吧。” 几乎是在威胁周泊止开口。 也不出他所料,周泊止果然很吃这一套。 听见这话,立马慌了,也不顾得上什么好不好意思了:“没有!我只是……” “我只是……只是……”连着说了好几个只是,他才编到后面的理由,“只是有点晕车。” “晕车就不和我说话吗?” 方最乘胜追击,倒是把他问卡壳了。 “我……” 他放弃挣扎。 “抱歉,我只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没反应过来什么?”方最眨眨眼,他绕到周泊止身前,直直盯着他,“我吗?” “有一点。”周泊止诚实的点头,“我有点奇怪,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的裸体。” “噗——”方最刚喝进嘴里的水全喷了出来。 这是能说吗? 这是可以直接说的吗? “咳……”方最清了清嗓子,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游乐园独属的甜味和淡淡的火药味,空气顺进大脑,带着他十分强硬地扭转话题。 “哎呀来我们看看先玩哪一个?” 只要能避开裸体这个话题,怎么都行! 时间还早,鬼屋门口排队的人并不多,他们稀稀拉拉地跟着队伍进入,撩开帘子,视线立马变得昏暗起来。 这种游乐园里的鬼屋比不上专业的, npc也比较业余,进门前方最还在脑子里演练了一万遍要怎样“柔弱”地扑进周泊止怀里。 走出鬼屋门。 方最生无可恋地搂着比自己高一个头还要矮身钻在他怀里、紧闭着眼的周泊止在风中凌乱。 系统,剧本是不是发错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更新来咯^_^喜欢一点小反差,一想到周泊止的大高个要缩在老婆怀里我就一直在笑 周泊止: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啊啊啊啊保护我啊啊啊啊啊 方最:有时候也会对一个姓周的起一点杀心 这是我今天发现的很萌的两个小表情,所以…… 谢谢大家给我捉虫,我脑子有一点短路有时候检查都发现不了tt评论我都有看的! 第34章 义父!! 周泊止坐在一边的长椅上,咕咚咕咚地狂灌了几大口水,才慢慢把心神缓下来。 “你还好吗?”方最坐在他身侧,面上有些担忧。 原本他只是想进鬼屋让周泊止好好发挥一下他的“男子气概”,可谁知道,这人一进去就紧抓着他不放,手抖个不停。这个鬼屋做得不算优质,只是灯光和音响的效果很不错,如果不是距离不长,恐怕等他们走出来他的卫衣都要被周泊止给扯破了。 周泊止闷闷地“嗯”了一声,滚进喉咙的冰凉液体似乎让他冷静下来一些。 “那个……刚才,”他清了清嗓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刚才那个,其实是我的第二人格。” “噗嗤。”方最没憋住。 “你嘲笑我!”看他这反应,周泊止急了,“刚刚真是!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一个大老爷们怕鬼?” “哦——”方最拖长了语调,起了坏心眼儿,“那旁边还有一个病院的,要不我们……” 周泊止的脸瞬间绷住,好半天才梗着脖子回复:“去就去,谁怕谁?” 他以为方最就是说着逗他玩,他才不会不知道方最什么心思,方最这人最心软了。 可偏偏这次,事情冲着他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去了:方最居然真的拉着他要往病院鬼屋的队伍走。 周泊止个大,站在原地不动的时候方最用了莫大的力气也拉不动他;可今天算是给他吓破胆儿了,轻轻一拽就被人牵着鼻子走。 这个鬼屋排队的人比上个的多多了,门口的装潢和布帘后传出来的尖叫声一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他们排在队伍最末尾,四个四个的往里放行,离门口越近,他拽着方最手腕的手就拉的越紧。 “周泊止。”方最的身体微微后靠,周泊止立马凑上来和他靠在一起听他说话,“你再用力,我的手就被你扯断了。” “…哦!周泊止如同触电一般松了手。 没了拽着的安全感,他心里更加没底了,一搓手心就心虚的发汗。 他的窘态方最尽收眼底。 一米八九的大个子,这会儿居然因为要进一个门槛没他高的鬼屋而胆战心惊,这场面怎么看怎么维和。 ——宿主,我给你出好方案了。 系统兴奋得像上辈子做出一个绝佳ppt的他。 一副及其潦草,丑陋的简笔画火柴人出现在他面前。 ——等会进去,你们就像这个1一样紧紧相拥。指左边两个四肢都要长到一块儿去的火柴人。 ——鬼一来吓你们,你就以保护他的姿势和他紧紧相拥。指右边两个四肢缠绕在一起的火柴人。 ——肾上腺素一升,我保证他爱上你。 出的什么破方法。 方最忍不住骂道——像上辈子否认他绝佳ppt的领导那样。 ——……宿主,我听得见。 没事,上辈子领导骂他的时候他也听得见,都一样。 系统的方案被方最无情否决。 排队又进去了四个,这下方最和周泊止面前只剩下两个人:这表示下次放行,他们就得踏入这个尖叫连连的布帘之后。 周泊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神经紧绷成一条,心脏空落落地悬在那。 “说点好听的,我们就不进去了。”排在他前面的方最突然回手拉住他的袖子,“周泊止的第二人格?” 看不起! 这绝对是赤裸裸地看不起! 周泊止咬了咬牙,他是那种会因为小小一个鬼屋就和人低头的吗? 绝对不是! 他义愤填膺地拍拍前面人的肩膀,压低声音:“义父!” 周泊止不是,又没说周泊止的第二人格不是。 他的第二人格就是这样一个没有原则的软骨头。 此话一出,前面那人哆嗦了一下。随后,方最以一种诡异的眼神看向他,一言不发地,默默退出了队伍。 周泊止no.2蹦蹦跳跳地紧跟其后 “方最你真是一个好人,我和第一人格都会感谢你的。” ——宿主!宿主你怎么了! ——宿主你的求生欲望怎么锐减了!你怎么了! 还是那句话。 如果有中药的话,方最先要一打把自己治好。 ——宿主你振作一点啊!! 方最冷漠地注视着下面那个因为逃过鬼屋而恨不得原地放鞭炮,刚落下他两步又被npc的电锯声吓得窜到他身边的周泊止no.2。 一时之间,他分不清这人是精神分裂还是单纯的不要脸。 义父能是好听的吗? ……好吧换在直男的位子上来说也许是吧。 “你……” 周泊止no.2非常自然地上来揽他的肩膀——得,兄弟标配动作他又来了。 方最已经任人宰割。 义父就义父吧,乱x他也认了…… 园区的灯光一个接一个的亮起来,白天的欢乐谷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到了晚上游玩的重头戏就变成了npc互动和各种万圣节活动。 周泊止的个子高,站在人群中非常显眼。尤其是,其中一个npc把他吓得直哇乱叫以后,所有npc都吻了上来。 这里电锯吓一下,那里电击棒吓一下,不一会周泊止就快被吓得脱敏了,只有走过那些黑暗的小道的时候才会紧紧贴着方最不分开。 方最这里的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他的五官原本就柔和,今天打扮一番就跟园区里专门请的嘉宾似的。 等到周泊止再一次被电锯追出五米外回来的时候,方最已经被npc盖上红盖头从人群里拉出去“随机互动”了。 视线被红盖头阻挡,方最只能看到一块地板。他还没反应过来,npc就拉着他的手往里走了。 “来来来,今天我们幽冥婚宴缺个新郎官!这位小公子正合适!”npc用诡异的语调高声吆喝,一边小声地和他对戏,“小哥你别害怕,只是个互动环节,跟着我走就行。” 他没过过万圣节,如今这场景还真有点新奇,便也老老实实地跟着走了。 “哎!拉他做什么!”周泊止急了,人群已经聚起来了,等他好不容易扒开人群,还没钻进去就被个带着无常帽的npc笑嘻嘻拦住了。 “客官别急,主家唱完了礼,礼成了才能进去呢。” 紧跟着,主事的npc已经开始唱礼了。 周泊止眼睛都瞪圆了,站在场外就开始喊:“方最!你不准拜!” 他的声音淹没在人群里。 方最还没来得及听清,身边的npc就已经开始念台词。 “礼成!请新郎官背新娘子下轿!” 第38章 他被人带着到一顶红轿子跟前,红盖头还没摘,一弯腰就有个人就结结实实地趴在了他肩头,差点没给他压塌。看不到脸,却听得见周遭的笑声。 ……他现在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背上的不会是个什么女鬼吧? “新郎官想不想看看新娘子长什么样啊?”麦怼到他跟前,方最也只能顺着说。 “那我们请新娘子摘下新郎官的红盖头!”诡异又喜庆的音乐响起,方最终于重见天日。 眼睛一时之间还没适应刺眼的光线,就听见背上的人说话:“相公,咱们什么时候入洞房呀?” 声音娇柔做作,千娇百态。 方最僵硬地回过头。 好消息,他背上的不是什么女鬼。 坏消息,他背上是个,状若张飞李逵的络腮胡黑皮大壮汉! 全场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和口哨声,显然所有人都对这场演出非常满意:除了刚刚和黑皮大汉拜堂成亲,还被掀盖头的方最。 到散场,穿着嫁衣的黑皮大汉还冲方最飞了个吻:‘相公,人家会想你的哟。’ 方最落荒而逃。 跑得比刚刚被长舌鬼追的周泊止还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最!这就是你刚刚骂我的代价。 方最:“……” 刚刚他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npc突然看上他了,现在他知道了,原来是有好事系统从中作梗! 周泊止追上来的时候,他还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一边喘一边在心里和系统对骂五分钟。 “那个……方最。”周泊止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满脑子都是刚刚的络腮胡飞吻,“其实,你新娘子挺漂亮的,谁还没娶过几个大汉啊! 安慰得很好,下次不要安慰了。 方最的脸瞬间黑成锅底。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这个憋笑憋出内伤的家伙,恨不得把他塞进旁边糖果屋当展品。 “周泊止!” 周泊止见好就收,嘴角却还是弯着的:“好好好我不提了不提了。” 他还没见过方最气得脸颊鼓鼓的模样,比平时生动可爱多了。 “不过,经过刚才那一出,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方最没好气地瞪他:“你又明白什么了?” 周泊止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理直气壮:“明白你眼光不行啊!你看你这娶媳妇的标准……啧啧,以后这种事儿,你还得听我的。” “谁娶媳妇了?那是游戏!游戏!”周泊止这简直就是强盗逻辑。 “游戏也能看出品味啊。”周泊止振振有词,“所以为了你的终身幸福,你以后可不能随便找对象,得先带过来给我把关知道吗?” 方最一言难尽。 有人能给自己把关吗? 不过…… 看着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掌,方最突然想起了些刚刚在游戏里没注意到的细节:“喂,周泊止,我刚刚拜堂,你急得都要闯场地了,什么意思啊?” 不关是好兄弟还是义父。 这种时候,正常反应都应该是看热闹才对吧? 作者有话说: 所有人和我默念,周泊止真不是傻子 第35章 好一个妙臀 据论坛可靠消息。 论坛贴讨论度极高的两位被人在欢乐谷偶遇,疑似情侣约会,流出来的照片视角诡异像素模糊。 [我早就说了,这两个不可能是直男。] [反正张飞和关羽不会拉着手一起去鬼屋。] [为什么是张飞关羽?] [因为刘备涉、黄了。] [?] [?] [?] …… 方最趴在桌面上,手指飞快地打字。 [感觉他们两个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 评论完一个不嫌够,顺手切了陈减的账号一起评论。 [+1,爱看,锁死。] 评论完,他颇为满意地看着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舆论天堂,刚准备再找一条般配的评论复制粘贴。 “你刷什么呢?” 方最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按灭手机屏幕并把手机藏在手掌底下:“没啊,怎么了?” 陈减可疑地打量他:“你不会,拿我的账号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吧?” ……确实有那么点见不得人。 主要是丢人。 眼看陈减的眼里的探究越来越重,方最手心都有点发汗。 窗外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吓得他一个哆嗦,下意识抬头往外瞟。 刚刚还好好的天气,此刻已是乌云密布,黑灰色的云层层叠叠地压了好几层,透不出光来。不过五分钟,雨点就跟倒豆子似的猛烈的砸下来,敲击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么大雨?”方最愣了一下,赶紧顺势转移话题,“你带伞了吗?” 得到否定的答复,他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还有十几分钟就下课了,这可不太妙。 更不妙的是今天没了周泊止带早饭,他肚子这会空得厉害。 — “咳咳。”一只手伸过来,啪的一声,将开着的电脑合上。 周泊止搜索框里的字还没打完就被打断,只好顶着一张求知若渴的表情:“刘备涉、黄是什么意思?” 室友:“?” “刘备和这个有什么关系?”话音落,他仿佛意识到什么,瞪圆了眼睛,“你不会已经饥渴到对历史人物……” “去你的。”周泊止没好气道。 室友冷着脸把话题拉回正轨:“周泊止同学,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件事。”他扬起手机,屏幕上正是他们俩刚刚的聊天记录,“算上今天,从万圣节到现在你已经是第四次鸽掉我们的活动了。” 周泊止的几个室友都是同专业的,几个人相处得很好,有空闲的时间就会约着去校门口搓一顿。他的视线缓缓转到屏幕上,这么一算,好像是有半个多月没有和他们一起出去了。 “我们聚的时间那还不是想什么时候见就什么时候见吗?” 室友恨不得把手机怼到他脸上:“第四次!你知道第四次是什么概念吗!” “有这么严重吗……”周泊止蹙眉,刚想要再个自己的行为辩解两句,室友就接着念叨。 “你不觉得你和方最之间有点诡异吗?就说前两天,他上个课你还非要屁颠屁颠过去和他蹭课,你一个大二的有什么是要去大一蹭的?” “那怎么了,我和方最是好兄弟啊,更何况,今天我不是就没去吗?” 室友嘴角抽了抽:“你是今天没去吗?你是昨天给方最做ppt做到凌晨没起得来床。”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当局者一脸不解:“我又没事做,帮兄弟做个ppt怎么了?” 室友沉默两秒,以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他。 “你就完全没觉得……” “等等!”椅子上的周泊止突然一个猛然站起身来。 “怎么了?”室友的眼睛亮了,难道是开窍了? 下一秒,周泊止一手捞过扔在床上的外套,头也不抬:“外面好像下雨了,方最没带伞我去教学楼接他去。” “……” “砰!” 周泊止走得急,宿舍门都是被随手甩上的,震得人耳膜隆隆作响。 外头的雨下得很急,地面上很快就积了一个又一个的小水洼。一直到方最下课,雨势都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反而愈发滂沱起来。 方最和陈减并肩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望着眼前的大雨发愁。 江数刚回了消息,这会不在宿舍;谢晋安没回,以他的个性,估计这会又在和陈以宁腻歪。 “要不然,我们冲回去?”陈减说这话时,已经认命地把书包举在头顶,做出一个起跑的姿势。 方最看了眼几乎连成一片的大雨:“你认真的吗?” 这会冲出去和直接跳进河里洗一个露天浴有什么区别? “要不然还能怎么办?” “说不定一会就停了呢。”方最伸着脑袋张望。 这种雷阵雨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应该要不了半小时就能走了,就再等一会…… 他正想着,却见身旁的陈减整个人不动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呆呆地看着雨幕不出声。 “你怎么……”方最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一起扭头过去,话音戛然而止。 “我觉得你应该能走了。”陈减说,语气复杂。 滂沱大雨里,一个熟悉的人影举着把伞缓步走来,在灰暗的天色和雨水之中格外明显,伞面被豆大的雨点击打地微微颤动,雨点飞溅开来。 是周泊止。 系统的字体漂浮在雨里,怕不显眼,它还特地切换了白色的字体。 ——真爱降临! ——事先说明可不是我喊他来的哦。 ——此男,孺子可教也。 第39章 ——要是我是方最我就从了。 方最没理会系统叽叽喳喳的疯言疯语,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雨里那个人影,像是两块磁铁,就算刻意移开也会不受控制地扭回去。 过了秋末,建州的气温骤降,很多人都没来得及添置厚衣服,方最也在其中。如今下了大雨,一阵阵寒意顺着溅起的雨滴打在方最身上,他忍不住吸了口气。 雨势太大,周泊止没法走得太快。一直到都要走到他面前,他才看清周泊止也穿得随意:只是在睡衣外边儿套了个外套,领口还有些歪斜,露出里面一节睡衣布料,似乎出来的很着急。 他最终在台阶前停下,明明隔了那么远,他却始终朝着方最的方向前行,不偏离一分一毫。 方最有些出神。 “愣着干什么?”声音异常清晰地穿过雨声,落在方最耳中,“我就知道你没带伞。” 带了笑意,听得人心头一跳。 方最下意识看向自己手里握着的手机。 他和周泊止的上一条聊天记录还是上午,他回复周泊止给他做的ppt,顺便抱怨了两句没有他,自己都没赶上早饭。 可现在,周泊止握着那把黑色大伞,像变魔术似的,闪现到他身边。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难以言喻。 “见色忘友。”陈减幽幽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怨恨。 “说他做什么,给你也带了。”周泊止从外套里变出来把伞,一个巧劲扔进他怀里。 陈减果然立马喜笑颜开,狗腿道:“谢谢泊哥,你真是我亲哥!” 视线又转回方最,周泊止又往台阶上走了一些,用那把大伞将他搂在内里,手心向上,朝他伸出手:“走啊,等着淋雨啊?” 方最这才回过神,耳根有些发烫。 伞不算很大,他们两个人挤在里边儿,走路难免要碰到一起。风夹着雨飘得厉害,时不时就有雨丝打在他脸上。周泊止注意到,颇为自然地把伞面倾斜过去,让自己左肩的边角暴露在雨里。 “你怎么突然来接我?”方最开口。 “心有灵犀。”周泊止得意着,全然不在乎自己的肩膀湿了一块,只是侧过头,嘴角扬起一个讨赏又带着傻气的弧度,“我一看雨这么突然,你肯定又没带伞。” “又?” “对啊。”伞面又斜过去一点,“我们去吃饭那次,你不也是没带伞,最后我们躲在我的外套底下才回的宿舍。” 在记忆里已经蒙尘的画面被拉出,方最点点头。 如果他没记错,那次除了他在挡雨,还有一个很破坏气氛的人工智障也在挡。 两人亦步亦趋,在鞋底溅起的水花里走回宿舍。 方最估计得不错,只是阵雨,他们气喘吁吁爬宿舍楼梯的时候,雨就已经小了许多。 周泊止故意落方最半个脚步,方最歇一口气,他也要跟着歇一口气,像个复制小人。 纵使方最始终在他前边儿,也难免感觉到周泊止的眼光火辣辣的:“你干嘛跟在我背后?” 屁股对着人,怎么想怎么不自在。 “我看看你脚好了没。”周泊止的视线粘在他脚踝上。 “都几个月了,早都好了。”方最脸热,把打湿的裤脚又放下去一点,保证自己的皮肤没有一寸是漏在外面。 看到他的动作,周泊止立马跟应激了似的,大步一跨,勾住他的脖子:“嘿,小美人,看个脚都不给看?” 刚刚雨大,两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潮了,这样一贴,潮了的布料直接贴在皮肤上,冰得人提神醒脑。 “你放心,大爷不是那种下流胚,看了你的脚,指定对你负责!”说着,他还嫌动嘴皮子不够流氓,一巴掌拍在方最的屁股上,毫无分寸感地捏了两把。 手感紧实,形状圆润。 好一个妙臀! 作者有话说: 我也要捏! 虽然过了一天,但是还是祝大家圣诞快乐[抱抱][抱抱][抱抱] 第36章 咱搞xx的就这点爱好了 方最被他的动作激得一个激灵,连着往台阶上蹿了两步,一手回过来捂着自己屁股,骂他时咬牙切齿的,“周泊止!” 周泊止乐了,也跟着蹿了两步,“手感还不错啊方最。” 他追方最就逃,两人一个跟着一个,从二楼开始往上头跑。方最是为了自己的后路清白,他的脸羞得通红,跑了没几步就开始喘气,却不敢放慢一丁点脚步。周泊止只追了两步眼见方最从一步一个台阶急到一步两三个,赶忙停了不敢追。 “你慢点儿祖宗,你的脚!”他可以放慢了自己的速度,用行为告诉方最自己不闹了。 “早没事了,你想偷袭我!”方最对于此刻的周泊止信任度为0。 屁股是gay子的尊严! 两人闹闹腾腾地回了宿舍,方最第一件事就是掏东西洗澡。外头雨飘得厉害,纵使周泊止打伞时一直顾着他,还是有漏网之雨,黏黏糊糊得不舒服。这两天温差太大,不洗澡回头感冒了他妈还得跟着操心。 [zhou:吃点东西不?] 配图发来的是他们宿舍桌面的零嘴,鸭脖鸡爪瓜子,方最看得眼馋。 [f:等会来吃。] [zhou:这会儿呢?] 方最把手机扔到一边开了淋浴。 ——宿主,我有个消息要告诉…… “滚。”方最言简意赅。 ——这个消息真的…… “麻溜滚。” ——……我要告你。 系统的字体在淋浴下被淋得掉色,顺着墙壁流下,其惊悚程度不亚于鬼片里的死前预告。 如果字体来源不是一个喜欢在别人洗澡的时候讲话的死变态系统的话。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方最舒服得喟叹一声。 刚把手里的洗发水搓出泡沫上头,他的尊严就在毫无防备的状况下被人猛地一拍。 “方最,你在这间呢?” 他动作一僵,不敢回头。 刚刚一定是他的错觉吧? 人与人之间就算再熟也没有熟到这个地步吧!! 这个点公共浴室里根本就没几个人,周泊止也要洗,他前后左右都是空着的淋浴间。偏偏他毫无边界感地挤进这个小隔间,:哐当”一声,方最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 “你是江城人是吧?搓过澡吗?”周泊止站在他身后,方最转也不是,不转也不是,前后为难。 公共浴室的隔间本就逼仄,一个人站里头满满当当,两个人挤着就肩膀贴着肩膀,大腿贴着大腿。 “冷死了,你往里稍稍。”周泊止带着外头凉意和雨气的身子挤进来,占满了方最的所有生存空间。 “那么多隔间!你干什么!”方最被逼急了,下意识后退,背脊抵上冰凉的瓷砖墙壁,“周泊止!” 水汽氤氲,模糊了视线,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地板,只看得见两双光溜溜的脚。 “你给我搓搓,我来这儿好久没搓了。”周泊止不管不顾地把一个搓澡巾塞进他手里,“你搓完我给你整行吗?” 这人干什么! 方最被吓得整个人发抖了,额头上的泡沫不住地跟着水流往下滑。 ——……我都说了是很重要的事情了。 系统在他脑子里说着风凉话,方最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会,你找别人去。”他声音含糊,始终不敢抬一点头,“你这样没法洗,隔壁空着的,你过去吧。” “哦你脑袋还没冲呢。” 方最要气死了。 周泊止这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得,他说什么都我行我素的。 低头太久,泡沫已经滑到上眼皮,方最好无助,他现在就是一个被直男疯狂占便宜的可怜人。起来擦眼睛吧,一定会见到什么见不得人的场景;不擦吧,他眼睛真开始疼了。 “好好好,我走我走。” 隔间终于空出来,方最把头上的泡沫迅速冲干净,为了他的身体肖像权,他决定马上冲完就跑。 他用热水抹了一把脸,再睁眼,周泊止举着那个搓澡巾一脸傻乐地站在他跟前。 方最:“……” 周泊止的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常年运动的身体很养眼。胸肌饱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六块腹肌近在咫尺,视线跟着人鱼线延伸往下…… 他鼻腔一热,猛地转过身,在丢人之前胡乱地在脸上一顿乱抹,睫毛沾了水有些发沉。 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洗完了吗?我先给你搓还是你给我搓?” 方最生无可恋:“有别的选项吗?” “没有。快点选,站着我屁股凉飕飕的。” 说完,还非常应景地打了个小小的哆嗦,肌肉线条也跟着抖了一下。 方最笑不出来,我他妈才是真的屁股凉飕飕的。 搓就搓,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兄弟之间搓个澡吗? 第40章 他用舌头抵了抵下牙膛,带着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夺过搓澡巾,逼着自己转回视线,凶狠道:“转过去!” 周泊止爽快地把宽阔结实的后背亮给他,浴室没留椅子,他还极其“贴心”地微微俯身,方便方最操作。 ——好糟糕的姿势。 ——好暧昧好那个情。 方最对搓澡这种事完全不在行,只是毫无手法的、纯是泄愤地往上使劲。粗糙的搓澡巾在皮肤上摩擦,没一会就见了红。 我让你跟我称兄道弟! 让你在浴室堵我! 让你性、骚扰! 让你…… 越搓越起劲。 但是被“虐待”的当事人毫无感觉。 “往上点,对对,就那儿……”甚至还指挥起来。 方最:“搓澡巾能把嘴一起搓了吗?” “应该不行。”周泊止认真思考了几秒,摇了摇头。 这人的皮肤和城墙的厚度没差别,他搓的都要手抽筋了,却一声痛呼都没听到,也太没成就感了。 “差、差不多了吧?” “还有呢。” 在他毫无防备之下,原本背对着他的周泊止大剌剌地转过身来,双手叉腰,满脸不害臊。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周泊止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正面也得搓。” 正面。 搓正面。 搓、正、面。 方最的眼睛从上,到下,不得不说,这具身体对他真的很有吸引了,刚刚他搓过他的背脊,隔着搓澡巾也能感受到背包蓬发的肌肉。听说胸肌饱满的人,在没使力的时候肉是软的。 不对。 他定了定眼神,确定自己的眼睛没有出问题。 沉默两秒。 ——系统,我要放弃任务。 ——?咋了? 方最没回复,深深地顺了口气 “……恭喜发财,天天开心。”说完,他一把把搓澡巾塞回去,不等周泊止反应过来,赤着脚,踉踉跄跄地逃命了。 周泊止看着他仓皇逃走的背影,莫名其妙地挠了挠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大家搓澡不都这样吗,咋怕成这样? — 方最回到宿舍缓了好一会,陈减不知道拿了伞上哪儿浪去了,刚好给了他独处空间。 “不行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又是哪里不行了? “你…你安排得根本就不是人能做的任务!” ——现在gay值都五十了!你离任务成功只有一半了! “就算……”话语戛然而止,方最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的脚步一顿,“什么时候五十了?” 他记得上次系统跟他汇报还不到四十啊,这二十哪来的? ——上次,ktv,你亲他的时候。 好像怕方最断片了记不清细节,系统还十分贴心地打开了视频回放。 “周泊止你讨厌我了吗?” “你得喜欢我,你不喜欢我不行的。” ——然后你用舌头狂甩他的嘴唇。 ——他也甩了你的。 ——然后gay值狂飙十五,我通知你了。 “……”方最如鲠在喉。 视频里的他已经和周泊止搂在一起吻的难舍难分。 他一直是知道那天晚上他和周泊止发生了什么的,毕竟一觉醒来他的嘴皮明显上火起泡,外加当事人认证。但是 “我他妈还说这个了?” ——说了啊! “……” 方最从一颗被煮熟弯曲的虾子变成了一颗被杀死的虾子。 “你有这个视频回放,你不早给我看?!” ——这是人家精心准备的你们的恋爱回忆录 “……” ——但是你为什么突然不愿意了?什么不行? 方最闭了闭眼,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某个不太平静的部位。 “我们俩……我们俩……” 如果他说了那些话,周泊止还能做出今天这种对他的尊严发起突然冲锋的行为。要么,他是一个知道对方是gay还刻意引诱的死直男,要么,他就是个gay。 ——你们俩? 方最憋了口气,半天才把后几个字拉出来:“我们俩位置不合适!” ——就这个? “什么叫就这个?这很重要好吗!”方最瞪大眼睛。 他对男人在床、上的位置并没有多执着的情节,男人嘛,感觉对了就什么都对了。 可是,他和周泊止不仅仅是位置的问题,最重要的是尺寸!尺寸! 方最臊得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是说体育生一般都不太行吗?为什么……为什么…… ——宿主,你相信我,我会保护你的安全的,不会让你太难受的。 系统的安慰不仅没用,甚至起了反作用。 “你的意思是你还要看着?!” ——……你知道的,我们搞男、同的就这点癖好了。 “方最,你和谁说话呢?” 几乎是条件反射,方最在宿舍门被推开的瞬间一把把桌子上的文字猛拍到掌心下。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两个儿子设定是南北方人,所以周泊止的直男思想其实是来自从小到大的耳濡目染,方最的情感心思更为细腻,在同一件事两个人的思考方向也不对劲 比如说:两个人光屁股面对面这件事…… 第37章 直男也会觉得兄弟漂亮吗 方最没来得及吹干头发就被拎到了周泊止宿舍。 “你吃,别饿坏了。”周泊止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抓了个鸡爪塞到他手里,又自顾自地掏了吹风机出来给他吹头发 宿舍里除了周泊止还有个室友,方最顶着湿漉漉的脑袋抬头和他大眼瞪小眼,吹风机的声音太大,听不见人说话,他只能坐在周泊止的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啃那个可怜的鸡爪。 他的头发短,没几分钟就吹干了,细软的发丝乖顺地贴着头皮,周泊止随便抓了两下,把它们摆到自己心仪的位置才收了吹风机。 “呃…你是方最,对吧?”趁着周泊止开柜子,室友率先开口自我介绍,“宋端。” “你好。” 又是一阵无言。 方最嗦着那个可怜兮兮的骨头架子,眼神在宿舍里乱飞。周泊止来了那么多次他的宿舍,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周泊止的宿舍。意外的很干净。梯子上没有没洗的臭袜子,地上没有乱丢乱扔的垃圾,桌面也只摆了台电脑,耳机,还有半瓶没喝完可乐。 ——房间整洁没异味,不是伪娘就是深柜。 那这宿舍还有其他三个深柜呢。 方最腹诽。 “诺。”一个面包被递到他眼前,“不是说没吃早饭吗,垫垫,等会换衣服带你出去吃。” 这段时间来他们的相处有了一套模式,他要吃要喝都被周泊止一手包揽。看着方最乖乖接过那个面包,周泊止突然想,宋端说的确实没错,他最近的每一顿饭都是和方最在一块吃的。 甚至有时候方最还要放他鸽子,理由不是宣传部有工作就是学生会有聚餐。 那个该死的学生会还在他去面试的时候给拒了,美名其曰是怀疑他进学生会目的不纯。 他他妈的有什么目的,他只是不想在蹭完课还要被人无情地撇下一个人回宿舍吃泡面。 宋端看着眼前两人一个给一个接,一个吃一个盯的动作,暗骂了句死同性恋就把椅子转回去对着电脑,这种时候,他宁愿玩旮旯给木也不想看着这两个直不直弯不弯的打情骂俏。 “等会去吃什么?”方最的嘴被面包塞得满满当当,吐字有些含糊。 “食堂?”周泊止没动脑子,“上次那家川菜馆也行。” 川菜? 他什么时候和周泊止吃过川菜? 咀嚼的动作因为思考暂停下来,方最回想。 是那次。 是小说那次。 他都快忘了。 原本想要把小说那件事问清楚,可是喝了酒,后面又发生了那么多事,他居然一下把这么重要的一件事给忘了。 方最恢复咀嚼,把嘴里的嚼完了才开口:“上次那本小说,你看完了吗?” “小说?”周泊止的动作也暂停了,好半天才想起来他说的是什么,“哦那本,那天我看你不太高兴,我就没再往下看了,怎么了?” 他没立刻回答,张嘴又撕咬了一块面包下来,嚼了好几口才慢慢接话:“你看了吧,我也挺感兴趣的,你看完了和我讲讲。” 其实他还挺好奇,周泊止看到他那位女扮男装的“女主角”到结局都是男人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一定很精彩。 “你也爱看这种?”周泊止怀疑地看他一眼,“行吧,我看完了给你说。” “什么时候去吃饭?” “换衣服。” — 又一周过去。 第41章 这天周泊止和往常一样来“陪课”时表情显然不太自然。 方最看着他别扭的表情动作,眯了眯眼,若无其事地问:“那本小说看完了。” 不是疑问句。 到目前为止,他很难想到另一件能让没心没肺的周泊止别扭成这样的事情。并且昨天半夜,他被系统的提示音吵醒了一次,原因是周泊止的gay值在凌晨两点上上下下的起伏,最后又回到五十。 周泊止低低地“嗯”了一声,额头被皱起的眉毛挤出来一个川字:“你别看了。” “不好看?” “也没有。” 他昨天晚上看完,可以说几乎是一夜没睡,今天的脑子混沌得厉害,要不是担心方最自己一个人上早八又不吃饭,这会他都还在床上和自己的世界观做斗争。 方最歪着头,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没说话,只是等他的后文。 “有点……有点……”周泊止嗫嚅着,说不出来下半句。 好半晌,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疲惫的眼睛和方最对视。 “方最,你说,男人和男人也能恋爱吗?” 他的世界观在几个小时前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从有记忆起,周泊止的世界观就男是男,女是女,男女恋爱的尽头是恋爱结婚再生小孩,小孩再男是男女是女,最后小孩男女恋爱结婚生小孩。 可是……可是……怎么男人和男人也能恋爱啊?这能生小孩吗? 他又想到了很早以前他在校园论坛上看到的有关他和方最的帖子。 这不对了,这太不对了。 现在他更关心的,是方最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知道,方最看见过那些帖子吗? 方最看着周泊止的表情千变万化,脑子里gay值上上下下的提示音又开始叫了。足足四五秒之后,他才开口:“恋爱为什么分男女呢?” “啊?”周泊止长大了嘴,一时之间理解不了方最在说什么,“可是恋爱不就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然后……” “周泊止。”方最打断他,“不止是男人和女人之间叫恋爱,只要是人……哦不,哪怕是一个沃尔玛塑料袋和一个人,也能叫恋爱。” “……我不明白。” 他的反应在方最的意料之中。 ktv那天之后他就应该明白的,周泊止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直男,普通直男可没法在和别人亲完嘴以后还能当朋友。普通的直男只是明确的知道自己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周泊止是另一种,他根本就不知道还能喜欢男人。 如果他一直不知道,那方最做再多工作都是没有用的。 他突然很想见见那个给周泊止推荐小说的同学,虽然还不知道对方推荐这本小说是什么目的,但是从事实层面上来说,他帮了自己大忙。 系统说的是对的,这厮很有深柜的潜质。 方最挪近了些,安抚性地拍拍周泊止的肩膀,用一副哄小孩的语气宽慰道:“没事的,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整整一个上午,两人啥也没干,就异性恋同性恋这一深刻的话题畅聊到方最的嗓子干涸,周泊止却是越听越起劲。 “这么说,我们俩应该是直男。” 方最转了转眼珠,没回,心里却在吐槽:谁跟你们俩。 “那他们帖子上说的,岂不是怀疑我们俩同性恋的意思?”他扬起眉毛,音量不自觉地拉高,引得周围几个同学都侧目过来,他又忙不迭地道歉,压低声音,“我还以为他们的意思是我和你关系太好了,会影响你谈恋爱。” 确实会影响,但不是这个影响法。 “那他们不能这样说啊!这是造谣!”周泊止义愤填膺,果断掏出手机,当着方最的面啪嗒啪嗒按了好一会键盘。 校园论坛刷新,周泊止举着自己新发的帖子给方最看。 [zhou:我以前不知道,但是今天我要认真澄清一下!我和方最不是同性恋!我们俩是直男!] 底下很快刷新了一条评论。 [直男?只喜欢男的吗?我懂了。] 周泊止气得立马回复。 [zhou:你这是造谣。] 或许是嫌回复的威慑力还不够,他气冲冲地点进人主页,光秃秃的主页什么都没发,他用力把人拉进黑名单。 而他身边,方最还想继续回复,刚按下去,页面就跳出了系统提示。 [由于对方的隐私设置,您的评论发送失败。] 嘁,玩不起。 但是没关系,他还有一个号。 周泊止在这边和评论区舌战群儒,拼死捍卫方最和他的直男性取向;方最作为和他舌战的当事人,拼死给自己造谣。 一直到在食堂吃完午饭,周泊止的手机终于抵抗不住战场残酷,电量告急。 “还吵呢?”方最看得想笑,他只评论一条,周泊止每次都要回复他两三条,恨不得把小学穿四角内裤的事都说出来证明自己真是直男。 “他们怎么都这么想!”周泊止愤愤地放下手机,随意抬眼,一道午后的日光照在方最的半张脸上,给他高挺的鼻梁镀出一层金色,有些晃眼。 方最的五官色彩并不浓,眼下有一道天生的色素沉着,在下眼睑的位置。嘴唇很薄,整张脸不做表情时总是透着一股子疏离感。可是日光打上去时他在笑,眼睛眯起来,几颗白牙也在唇缝中若隐若现,柔软的黑发贴下来盖住额头和小部分脸颊,疏离就那么被日光融化了,看得人发呆。 “方最。”他痴愣愣地说话,“你这个角度……” 方最闻声转过头来,打在脸侧的日光成了发丝光:“你说什么呀?” 声音轻轻柔柔的,像个挠痒的小爪子在他耳朵边轻轻闹。 “就是……”他动了动嘴唇,不知道下一句怎么说,过了好几秒,他才继续,“你的眼睛,本来就有一颗痣吗?” 一颗褐色的,藏在眼尾双眼皮褶皱里的痣。 直男也会觉得兄弟漂亮吗? 作者有话说: 直男不会 但是你会 周泊止,你真是完蛋了 第38章 到底喜不喜欢林殊 周泊止发现自己要完蛋了。 自从那天和方最深入交流过后, 他总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被另一套世界观给绑架了。 换做以前,方最漂亮是事实,给方最带饭是因为他老是忘记吃早餐。多理所当然?可是现在, 每次他看着方最的侧脸出神,他就要抬手给自己一个耳光, 有的时候一天下来他得自虐好几次。 他已经上网搜过了,真正的直男是不会看着好兄弟的侧脸出神的! 比如方最, 方最就从来没看着他的侧脸发过呆! 不对, 他又在看了。 周泊止零帧起手, 脸颊麻麻的。他的目光向来都是直白的,烫人的。 每一次方最察觉到那股烫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时,就会刻意地侧过去一点身子, 保证露出自己的黄金45度左脸,紧接着,就能听见脑子里的gay值播报上上下下, 再是一个响亮的巴掌。像某种系统规定好的程序。 他不太懂,原剧情里好像没说周泊止有自虐的倾向吧。 知晓一切的系统:宿主,你不懂,这是一个秘密。 ……随便吧, 秘密就秘密吧。 周泊止的脸火辣辣的, 这样下去完全不行, 物理干预唯一的效果是他的脸部肌肉好像有一点死了。 “方最,我们今天, 别一起吃饭了吧。”周泊止决定使用其他招。 等他什么时候能够不再盯着方最看了, 他再恢复这种互动。 方最哪知道他心里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只当他是直男到gay一时之间的不适应,他也有这个阶段。 周泊止不和他吃饭, 自然有人会和他吃饭。 两人在食堂隔了得有三张桌子,方最每次抬头,都会莫名地和周泊止对上视线,后者再迅速地,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没看错的话,他碗里的米饭早就吃完了吧?怎么他看着餐盘里的菜一点没少呢? 方最在心里默默道:系统,他到底是想和我坐还是不想和我坐? ——什么?你们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呃,宿主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你,如果进展太快可能会发展成一夜…… 方最闭上眼,他真想把系统连带那些肮脏思想一起塞进抽水马桶里好好净化一下。 他慢悠悠地把食物往嘴里塞,直到一个人影坐到他对面,“啪嗒”一声放下餐盘。 “你们吵架了?”林姝把餐盘放下,刚好阻隔开周泊止看向他的通道。 “没有。” “那怎么……”林姝没说完。 “可能,”方最顿了一下,其实他也不知道应该给周泊止找什么借口,“青春期到了吧。” “你们在一起了?”林姝回头过去,正好和周泊止对上。 林姝算是第一个察觉两人之间关系不寻常的人,女生嘛,在这方面总比某些迟钝的大直男细腻多了。方最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跑偏了,原本剧情里应该是他情敌的人,这回怎么变成他们俩的军师了。 第42章 “还没有。”不过快了。 方最在心里默默补充。 林姝耸了耸肩,没接着往下话题,倒是方最先开了口。 “林姝,你觉得……周泊止这个人怎么样?”他不是把林姝当成假想敌,只是他实在太好奇了,按照正常穿书的逻辑,周泊止对他生命中的“女主角们”应该有天然的吸引力,林姝为什么会不受影响。 周泊止隔得远,自从林姝坐下他就连方最的一根头发丝都看不着了。他的脸热着,可是看着那个丸子头背影,心比脸还热。 不行,周泊止,坚持住,只要你能扛过这场不盯方最挑战就可以回去继续和方最吃饭了。 坚持…… 他在心里默默倒数。 “兄弟能不抖腿了吗?”旁边的同学不耐烦地出声。 “哦,抱歉。” 被人嫌弃了,他顺理成章地往旁边挪了两步,餐盘和金属桌面摩擦的声音格外刺耳。 换了位置,方最再次出现在周泊止视线里:他身前的餐盘已经快空了,筷子还夹在手上,认真地听林姝说话。正是饭点,他换了位置以后旁边紧挨着的是几个大一的男生在打打闹闹,声音不大,刚好把方最和林姝的交谈声盖住。 天杀的,到底在说什么? 他们两个有什么好说的? 方最到底喜不喜欢林姝? 他看了半天,筷子都要把餐盘里的青椒夺烂了,在它凄惨地变成一滩烂泥之前,不远处的两个人终于站起身——吃完了。 周泊止急切地往嘴里塞了一口烂泥的青椒,大步跟上去。 “方最,等等我!” 他三步并两步,小跑到方最身边时,那块青椒还在嘴里没来得及嚼。 并排走的两个人回头,方最挑了挑眉:“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周泊止挤到他身边,不着痕迹地霸占掉他身边最近的位置,“一起回宿舍啊。” 这算什么?宣示主权? 方最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被挤走的林姝,如果是要回宿舍,周泊止根本不用和林姝抢。 视线快速转回周泊止脸上,吃饭时愁云密布的眉毛已经舒展开来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这种表情,如果不泼他盆冷水也太可惜了。 “我们先不回宿舍。” 周泊止期待的表情瞬间落空,上扬的眉毛落下来:“不回宿舍?你们去哪儿?” “秘密。”方最绕过他伸手去拉林姝的手腕,“我们还有事,回见了。” 林姝还在看戏呢,下一秒戏台子就搭到她头上了,被人拽走的时候她还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不过她还算反应快,一直到方最和她都离开食堂了,才开口询问。 “我们俩有啥事?”刚刚的两分钟,她把两人在食堂的对话完完整整又回忆了一遍,除了剖析周泊止,他们有说任何其他话题吗? “不重要。”方最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嘴里还哼哼着某首歌,“只是想放他鸽子。” 系统音接着播报。 ——检测到攻略对象情绪波动,目前gay值60%,宿主加油! 果然开窍了的直男比他闷头闯好逗多了,随便两句话就能上10分,这样下去,任务完成指日可待。 接下来的几天,周泊止照常和方最一起上课下课,只是每次午饭都要掩耳盗铃地和他分开。分开一次,方最就下午忙碌一次,反正周泊止进不了学生会,他说怎么忙都没人能拆穿他。 不过五天,吃午饭的时候周泊止就再也不提要分开吃这件事。 他为和方最在一起吃饭更香这件事找到一个借口:秀色可餐。说明从古时候开始人们就发现和长得好看的人一起吃饭会吃得更香,说明他离开方最吃得不好是没有“下饭菜”的原因,绝对不是因为他是同性恋。 嗯,就是这样。 周泊止终于把自己说服,兴冲冲地准备好迎接久违的二人进餐,表情都没来得及收就听见一个噩耗。 “不吃了?!为什么不吃了?!”他长大了嘴,说话说得像控诉方最为什么不爱了。 “今天约好了要和林姝逛街买衣服。”这会不是故意甩开他,是真的他和林姝约好了。 建州的天气越来越凉了,他一开始带的那些衣服根本不足以御寒,再这样下去,他早晚要感冒,还是买衣服备着好。 “我也要去。”周泊止耍赖似的。 “你去做什么,你又不会挑衣服。” “我就要去,我们不是兄弟吗?你都没陪我买过衣服,你要陪林姝买?”周泊止不敢直视方最的眼睛。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门儿清,他就是怀疑。 陪女孩子逛街这种事这么暧昧,他才不会放任方最和林姝单独去呢。这几天他刷了不少帖子,好多抱怨兄弟恋爱了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方最这两天都放他多少鸽子了?要是在一起了还了得! 林姝刚下课准备往校门口走,没来由的,她背脊突然一阵发麻。 她回头去,身后只有下课了还在座位上腻歪的情侣。 奇怪,谁在背后骂她了? 她没多想,和方最约的时间马上就到了,赶忙出了教室。等走到校门口,林姝终于知道那股不适是从哪来的:原本和她单独约的方最此刻身边跟着一个人型大狗。 周泊止和方最紧紧站在一起,周泊止往后半步,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不善和嫌弃。 林姝愣了一下,身体没跟上,不小心绊了一个趔趄。 ……这么看她做什么?她只是个工具人啊! “慢点。”方最伸手接住她的胳膊,这才稳住她的身体。 林姝身子一僵,背脊那股发麻的感觉又来了,比刚刚还强烈。 “哈哈,没事没事……”林姝打着哈哈站直身子,果不其然,周泊止看她的眼神更不善了。 像某种被闯入领地的雄兽,下一步就要朝她呲牙了。 三人并排着走出校门,方最走在最中央,左边是林姝右边是周泊止。林姝全程老老实实地和他保持着半个手臂的距离,倒是周泊止,今天不知道发哪门子的疯,每走一步都在把他往林姝的方向挤。 方最被连着挤了一路,终是忍不住,咬牙切齿道:“周泊止,你能走直道吗?” “能啊,我走的是直道啊。”周泊止脸不红心不跳,又挤了他一步。 “……”方最想翻个白眼,极不耐烦,“你要是想把我和林姝推一起,你就直说,干什么走没走相的?” - 作者有话说: 周某:我挤挤挤,我让你知道我和方最才是最好的朋友,你不准染指他! 林姝沉默.jpg:不是哥们,gay何苦为难直女啊?!! 秀色可餐在本章的解释是错误的宝宝们!这只是周某强行找的借口,不要学啊不要学!! 大家元旦快乐!今天开始会日更一段时间[星星眼][星星眼] 第39章 直男伪装 听他这么说, 周泊止表情立马乱了:“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哪有!” “那你挤什么?” “我…我…”周泊止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方最也不接着和他争,点到为止, 周泊止被训了一回果然老实多了,走路也能走直道了, 也不往方最身上咕涌了,一边走, 一边还要小心翼翼地偷看方最脸色。 没生气吧?没生气就行, 这种时候惹他生气那可是得不偿失。 他们挑的逛街地点就在学校附近, 是条开了很久的小商业街,店铺种类齐全,价格又亲民, 学校里的许多学生都喜欢过来逛,不过方最和周泊止倒是第一次来。林姝有个走中性风的室友,两人一起总结出来的经验总比方最一个人来要有门路一些。 “这家别去, 出了名的宰客。” “这家得看情况,女老板在的话要好说话一点。” “这家价格便宜,但是进的质量不太好,所以性价比不高。” 这种学校周边的店铺自然客流量高, 都不太容易倒闭, 林姝来逛的次数多, 走在最前头。方最紧跟她身后耐心地听着,全然没注意身边的周泊止停下来系鞋带。 周泊止系完鞋带抬头, 两人已经走出去有段距离了, 他怒从心起,大步跟上去。 “你们怎么自己……”话还没说完,他伸出去抓方最的手小指被人勾了一下。 “怎么落后了?”方最偏过去一些头, 完全把他的小指当作玩具在捏。 怨气像泄洪似的,哗地一下漏的无影无踪。 “…我走慢了。” 林姝看着两个人一来一去的互动,有点想打个车走了。 不一会,两人就跟着林姝进了家男装店铺,一进门她就热络地和老板打招呼。 “姐,今天你在店里呀。” 店子的老板是个中年女人,体型圆润,笑起来颇为和蔼,“今天怎么来这家店了?你知道我在这啊。” 林姝压低声音凑近方最:“这家和旁边那家女装是一个老板,男装我不清楚但是女装的质量都很好。” 第43章 “诶诶,说话就说话,有什么我不能听的还要凑那么近?”周泊止伸手挡在两人中间并给予林姝一个警告的眼神。 林姝看了看两人中间的手,再看看方最,默默后撤了半步。 方最随便挑了两件去试,人刚进试衣间,手机就响了。 [小小小姝:我今天真的没有被暗杀的危险吗?] [小小小姝:你干啥了?他现在看着我像仇人一样。] 他脱下上衣,在寒风中打了个寒战,随便敲了几个字过去。 [f:别理他,他最近脑子不清醒。] 刚回复过去,手机又震了一下。 [zhou:还没好吗?] [zhou:为什么在试衣间和林姝聊天,是不是衣服不合身?] [zhou:我进来帮你看看。] 最后一句是陈述句。 方最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听见周泊止急促的脚步声。 服装店的占地面积很小,试衣间只是打了个小房间拉了一条帘子,周泊止进来连他开门都用不着,他可不信那根简单的布条能拦住一米九大汉。 “方最?” “!” “等、等一下!”方最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往脑袋上套,脸在衣服里乱钻找领口。人越慌,做事就越慢,方最几乎是赶在帘子被拉开的前一秒才把脑袋从毛衣里钻出来。 周泊止拉开帘子的时候,方最正好把在胸口上的毛衣拉下来,只让他窥见一秒不该看的地方。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进来。”掩饰过脸上的那抹慌乱第一件事就是挑周泊止的刺。 “我这不是,怕你不方便嘛。”周泊止心虚地溜走眼神。 他才不说。 刚刚是他在试衣间外偷瞄到方最和林姝说他脑子不清醒,才想进来的。 方最以前从来不会在他在场的时候还偷偷和别人发消息的,发的还是吐槽他的消息!林姝一来,方最居然连这一点都变了,那下一步是什么?下一步岂不是和林姝单独出去了? 想到这个,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等回神的时候手已经拉开了试衣间的帘子。 方最的表情有些窘迫,手捏着毛衣下摆瞪他。 是件浅灰色的羊绒毛衣,质地柔软裁剪合体,领口以上露出来的那节皮肤被衬得更白,整个人的气质也跟着温柔下来。 周泊止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被“挑剔”给掩盖住。 他周泊止可不是那种会因为兄弟试衣服好看就一直盯着的那种人。 这么想着,他的视线转走,在瞥见白墙以后又转回来。 不过替兄弟挑一件适合他的衣服,也是好兄弟的任务。 “怎么样?”方最站在林姝面前,抬起手臂展示。 “好看诶。”林姝睁大了眼睛,夸赞的话毫不吝啬,“太适合你了,像小说男主啊。” “真的?”他转过身去看镜子,因为刚刚的动作太急,毛衣下摆翻进去一小块。 周泊止紧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身影在镜中重叠,身影刚好把坐在身后沙发上的林姝给盖住。毛衣的尺码比较宽松,周泊止比他高半个头,微微低头目光恰好能瞥见他毛茸茸的发顶和,毛衣缝隙里纤细的腰身。 “领口有点大。”周泊止伸手,用指尖勾了勾毛衣领口,冰凉的指尖擦过皮肤,惹得方最轻轻一抖,“要灌风的。” 方最从镜子里瞪他一眼:“有吗?这款版型应该就这样吧。” “有。”周泊止坚持,又伸手去握住毛衣的腰身,手掌贴在方最腰侧,“你看,大这么多。” 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方最一个哆嗦,下意识就要往后缩。偏偏周泊止紧贴在他身后,这么一动,后脚跟就踩上周泊止的四根脚趾。 “你、你别这么动。”方最怕痒,被人握着腰,声音不自觉得低下去了。 “咋了?”周泊止不明所以,还在继续挑这件可怜毛衣的错处,“而且颜色也太素了,一点都不适合你。” “那个……”林姝弱弱地在他们背后换了个位置,在镜子中露出自己的影子来,“我觉得挺适合的啊,方最平时不也穿什么黑白灰吗?” “……”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周泊止的牙都咬在一起了。 他能不知道方最穿这件好看吗? 他能吗?! 方最把他的反应净收眼底,有些好笑。 嘴上说着怎么不适合怎么不适合,那他脑子里这个正在波动的gay值是绑定谁的?不合适怎么还酷酷往上涨呢? “老板娘,这件包起来吧,有外套吗?” “方最!”周泊止瞪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方最居然听了林姝的没听他的。 “方最没理他,只是在去试衣间前偷偷拉了一下他的小指。 像刚刚逛街时那样,在他即将发作的时候轻轻捏他指腹上的软肉,如同游泳池被拉了下水道的塞子,到嘴边的所有话就又被周泊止老老实实吞了下去。 周泊止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却像个怨妇似的朝林姝的方向瞪了一眼,杀伤力为0,倒是试衣间的方最又收到了林姝的消息。 [小小小姝:我确定了,你们俩一定是在把我当狗玩。] — 最后方最只买了一件外套一件毛衣,上辈子他懒得出门,能网购的东西坚决不逛街,这次出来才发现,原来线下的物价也贵不到哪里去,还能看得见摸得着,比网购好得多——要是他的钱包也像上辈子那样就好了。 付钱的时候,周泊止不知道哪来的劲,非要挤在前面买单,方最不让步他就黑着一张脸,看着吓人。方最不理他,自顾自付了钱想要接过购物袋,连袋子的边角都没摸着就被人抢走了。 “强盗”本人黑着脸,理不直气也壮:“怎么了,钱不让我付东西也不让我拿?” 方最:“……行吧,你开心就行。” 周泊止没接话。 三人又逛了一会,天色渐晚,不单单方最花了钱,林姝也多了几个购物袋子拎着。只是没买上一个单的周泊止脸色快赶上柏油路的黑了。他左右手都拎着购物袋,却阴沉着脸贴在方最身边。 又要生闷气,又要粘人。 方最有些想笑。 其实他看不太懂今天的周泊止是个什么操作。 几天前开始非要每天分开吃午饭的是他,吃完午饭被放鸽子不爽的也是他。今天非要跟出来逛街的是他,老是甩脸色的也是他。最重要的是,逛了这么久,周泊止居然一句好听点的话都说不出来,就算说,也只是说半句。 例如刚刚他试围巾的时候,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问他好不好看。 周泊止的瞳孔都放大了,却还能在说出口的话上硬生生地给自己转弯。 “好看……的普通!对!普通!” 自己不夸就算了,每次林姝夸他还要瞪人家。 想到这方最就是一股无名火。 周泊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脸色不好看却没有抱怨。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正低头看手机的方最,路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对方精致的侧脸线条。 刚刚应该没有被发现吧? 他想。 毕竟他可是直男,如果夸兄弟好看的话也太不对劲了! 他对自己的直男伪装非常满意。 林姝跟两人跟了一下午,早就被诡异的气氛折磨得够够的了,眼看周泊止的脸越来越黑,约好了下次方最请她吃饭赶紧找了个理由就要跑路。 下一秒,周泊止眼看自己的“好兄弟”顿住了脚步,和林姝并肩站在一起,说出口的话几乎可以用残酷来形容:“周泊止,你也和林姝一起回去吧,我另外有点事 ??等等? - 作者有话说: 差点被抢走购物袋还被赶走的周某:补药啊补药啊,兄弟俺不是同性恋你咋还赶俺走嘞。 方最黑脸:什么时候能搞清楚什么是避嫌什么是讨人嫌啊?! 林姝:紧急出售看热闹位,仅一个,接受上身接受透露视频,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奥! 本章名为:给老婆甩脸色的下场。 第40章 我好像,把自己掰弯了 眼看方最伸手要来接购物袋, 周泊止马上把手往里一别,不让步:“为啥啊?你有啥事是要背着我的啊?” 没抢到购物袋,方最冷笑一声, 索性不抢了。 爱甩脸色是吧?那就让你甩个够。 他干脆利落地扭头往反方向走,一个下午他都看在林姝的面子上没有发作, 现在林姝走了,他不和周泊止计较他改姓周! 看他真要撇下自己走, 周泊止站在原地闷得一头雾水。 林姝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而复返, 站在他身边, 一边叹气,一边惋惜地拍了拍他的肩。 周泊止这回也没空计较林姝怎么又回来了:“他咋生气了?” 购物袋的袋子因为重力被勒成细细一条,压在他的掌心, 勒出一道红痕来,他也不觉得痛,还老老实实地拿着那几个袋子。 第44章 听了他的问题, 林姝颇为怪异地看了他几秒,没回答他的问题,最后只吐了两个字:“直男。” “我就是啊!”周泊止不懂她的言外之意,更懵了。 说是有事, 其实不过是个甩开周泊止的借口。刚走出去没多远方最就绕了个弯回去, 系统却是看不懂他的操作。 ——宿主, 林姝走不正好给你俩创造独处空间了吗?你走啥啊? ——还是说这又是什么我不知道的战术? ——我的天,宿主你已经高明到我看不明白了吗! 方最抽了抽嘴角, 无情打破系统的幻想:“不是, 我是真的生他气了而已。” ——? ——???? 系统扣了满屏问号,随即而来的是一大批质问。 ——你就因为脾气放弃了和他独处的机会?!!! ——你什么意思!! ——天杀的我要找人弄你! 方最才不管系统的情绪,手机在手里转了个圈:“着什么急, 他又没说不哄。”谁让周泊止今天逛个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如他所料,人还没走出去多远呢,周泊止就已经三步并两步上来跟着:“方最你生啥气啊?” “你看你,怎么说着说着还急眼呢?” 见人跟上来了,方最加快了脚步,在前边儿走得风风火火的,周泊止跟在后头大包小包狼狈的不行,一边跟着还要一边叽里呱啦个没完。 “你咋不说话呢,你别不说话啊。”周泊止叨了半天,终于有空空出一只手来去抓他的胳膊,“方最。” 被迫拉停,他都没稀得撩眼皮看人一眼,在原地站定没好气地施舍给周泊止一句话:“干什么?” 周泊止堆着讨好的笑:“逛一下午累了不?咱俩吃点东西去啊。” “我看着你吃不下。” “委屈啥不能委屈肚子啊,吃点暖的?” 周泊止别的不敢说自己行,但是死皮赖脸这一块他称第一没人能称第二。 连哄带骗地就给方最拐到到个日料店,豚骨拉面上来的时候,方最还拉拉个脸坐着,周泊止在旁边殷勤地给他拿筷子,把溏心蛋搅合开了才把碗递过去:“尝尝。” 他小心翼翼地看方最的脸色:“方哥大人有大量,和我说说我是咋死的呗?” 方最白他一眼,终于开尊口了:“你刚刚跟我甩什么脸色?” “那不是…事出有因嘛。”周泊止心虚地低下声音去。 “什么因?” 日料店里的人不少,有些吵,要不是周泊止的嘴动了,方最都要怀疑他根本就没说话。 “大点声。” 周泊止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在羞什么:“我就是觉着……你听林姝意见不听我的,你不拿我当好兄弟了。” 方最觉得好笑:“林姝的审美好,我听她的咋了?再说了,”他话口一顿,“你的意思你真觉得我穿那些不好看是吗?” “没有!”周泊止一下睁大眼睛,他真觉得自己现在就跟在雷区走路似的,不知道哪一步走错就踩到方最的地雷了,“也没有不好看。” “那怎么算我听她的?”方最不和他继续纠缠,夹了两筷子面到嘴里。 面刚出锅还热乎着,他得有一下午没吃东西了,一口拉面汤下去,从喉咙直烫到胃里,烫的他一下把筷子给甩了。 一边的周泊止反应也算快,他还没说话,水就递到他手上来了。 不过这会他没敢盯着人被烫红的舌头看,太变态了。 就看一眼。 一眼。 周泊止迅速瞄了一眼就把视线转回来。 好像没看清。 拉面的香气顺着他的呼吸灌入鼻腔,灼热的温度好像也把他烫着了。 只是关心一下。 万一人烫伤了呢? 对…… 两人是赶在门禁前五分钟冲回的宿舍,周泊止手里的几个购物袋跟着跑步动作晃来晃去的,跑得吃力。方最就更别说了,多少年不运动的主儿,跑这两下恨不得给肺喘出来。再到上楼梯他就没力气了,走两步喘三步的,周泊止都回过劲来了,一回头,方最还弯着腰在那歇呢。 “您老人家这体……”贱刚犯了一半又被周泊止老老实实吞回去了,差点忘了,今天方最是他祖宗。刚刚拉面他想买单都差点给方最干急眼了,这回再开他玩笑,他怕宿舍楼下的枫叶不够红。 方最走得慢,周泊止就乖乖地跟在他一边,两个人慢慢悠悠地上了楼,直到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宋端问起他手上的购物袋周泊止才想起来东西没给方呢。 宋端:“都回来了就懒得跑了,明天给呗,还能多个机会跟方最见面。” 这一下子,周泊止眼睛都亮了:“我去,端啊,你真是个天才!” 他正愁不知道明天方最没有早八,他应该怎么找人呢,哪想理由就这么送上门来了。 “谢谢,记得给我版权费。”宋端翻身上床,还不忘暗骂一句死同性恋,他这两天睡觉都穿两层内裤,以防某个死同性恋趁人之危。 — 穿来这么久,自从方最习惯生物钟以后,已经很少被系统的魔音灌脑吵醒了。 ——检测到攻略对象情绪波动,gay值目前70%! ——检测到攻略对象情绪波动,gay值目前80%! ——检测到攻略对象情绪波动,gay值目前90%! ——检测到攻略对象情绪波动,gay值目前99.9999999%! 要干什么! 方最头发还乱着,难得没有早八,这周泊止一大早又在发什么疯! ——恭喜宿主,gay值成功封顶,恭喜宿主成功!! ——恭迎宿主登基!!! ——噔噔噔噔噔噔!! 这个系统一大早又在发什么疯!! 他从消息栏里把周泊止的对话框翻出来。 [f:你在干什么?] [f:周泊止。] 那头很快跳了正在输入中,又变成名字,又变成正在输入中,打字的人好像很纠结来来回回很久都没把完整的话打出来。 [f:说话。] 他又发了一条,这次跳了正在输入中以后消息很快就发过来了。 [zhou:很难说,我怕你不理我。] [zhou:你可不可以先发誓你会和我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zhou:我求你了。] 方最的眉头一跳,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一股凉意从他的尾椎骨窜上背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f:我拒绝。] [zhou:我求你了。] 方最懒得再继续和他周旋,他撇了一眼手机顶部的时间,七点半。左右在手机上怎么聊都打不到人,他只穿着睡衣就下了床,清晨的温度要低些,刚从被窝里出来就被冷空气打了个寒战,方最非常义气地把这笔账也算在了周泊止头上——谁让他吵人睡觉来的? 方最又发了一条。 [f:开门。] 对面宿舍的门从里面咔哒响了一声,先是慢慢开了一条缝,接着是一双贼兮兮的眼睛。 “做什么?”方最蹙眉。 “我们出去说。” 方最点头,他没裹外套,一个人走过都能带起一阵风,吹的他瑟瑟发抖。 门很快开了,周泊止连头发都没梳,睡衣外搭了件外套手上还提溜着他昨天新买的那件外套,顺手就给他披上了,只是眼神一直心虚地不敢看他。 两人摸到宿舍另一侧的楼梯,这个楼梯的出口常年关着,所以来往的学生比较少,也更适合说说话。他们挨着坐到楼梯的一节台阶上,原本肩膀挨着肩膀,方最刚暖和过来一点,周泊止就跟应激似的,往旁边撤去一大步。 “?”这人今天到底是犯什么病? “你到底要说什么,神神秘秘的。”方最不满地看他,颇有他再不老实交代就要发火的意思。 “你真不会和我绝交吗?”周泊止瘪着嘴,看着委屈死了。 “……你再不说,我们现在就绝交。”方最和善微笑.jpg。 “那你发誓,不管怎么样你都和我做一辈子好兄弟!” 方最不想发这种无聊的誓言,可周泊止这样,明显就是不答应不罢休,只能在半推半就下顺着周泊止发了个誓。话音刚落下,就见周泊止松了口气,极为正式认真地看着他眼睛:“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别紧张。” “我好像……” “把自己掰弯了。” -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新晚了一点点[求你了]因为写到早上八点才睡着睡过头了,为此特地献上一个gay子 第41章 方最离了他根本活不下去!…… 一句话, 方最所有的困意全都烟消云散了。 所以,这就是今天早上gay值波动这么大的原因? 可他什么都没做啊! 他滚了滚喉结,不自觉跟着周泊止一起压低声音:“你做什么了?怎么会这么想?” 第45章 周泊止左右看了看, 确保周围没有别人,随即像特工展示机密文件似的, 从手机里翻出来一张图:“你看。” 那是一张黑白线稿图片,比较粗糙, 几根粗粗细细的线条搭在一起他第一反应都没看出来是个什么, 好一会才依稀辨认出来是个大鼻子的、躺在枕头上的老人。 “这张图怎么了?”他没明白。 “你看到的是什么?” “一个老人。” 这话一出, 周泊止的脸色更难看了,活脱跟吃了个苍蝇噎住了似的,喃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就知道什么?” 周泊止把图片往后一翻, 同一张图片被配上了文字:教你一秒辨别直男,看到老人的是直男,看到少女的是同性恋。 他继续道:“我原本看见的也是老人, 可是今天早上我起来看,只看到了少女,我再也看不到老人了!” 说到这,他慌张地想哭:“方最, 怎么办, 我把自己掰弯了是不是!” 方最:“……” 这就是他一大早被一堆提示音吵醒的, “内幕”。 一张图片的攻击力超过了他这么久以来的“用心良苦”,方最觉得真正应该哭的是自己才对。 周泊止吸了吸鼻子:“方最, 我们还是好朋友吗?” 在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同性恋的时候, 他完全不担心他和方最之间的感情,比直男之间兄弟情还硬的,恐怕只有钢筋了。现在好了, 他弯了,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完美的钢筋了! 周泊止只觉得恐慌,方最只看到了老人,说明方最是一个百分之百的纯直男。 直男……都会介意和同性恋做朋友的吧? 如果方最因为这个不理他了怎么办?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方最紧闭的唇上,不敢移开一秒,直到他张口:“是。” “那你说,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兄弟。”他得寸进尺。 可方最不再开口了。他的眉头皱着,带着深意的目光尽落在他脸上,越是看,周泊止的心里越没底。 “你……”周泊止的脸失去血色,“你是不是,恐同啊?” 方最没有回答,周泊止的心也就一直被吊在空中,落不了地。 两个人就这么挨着坐在一起,方最的眼神里似乎藏了他读不明白的情绪,这对他一个单线程生物来说太复杂了。 “方……” 连方最的名字都没有念完,身边一直坐着的人突然“腾”地一身站起身来,带的他的衣角都跟着飞起来一点。 “方最!”周泊止慌了,他狼狈地翻起身,想去抓人离去前的一片衣角。 可方最只是站起了身,没走,反而继续用那种让他费解的,发毛的眼神看着他。 最后,他终于开口:“周泊止,我没办法和你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话音一落,他扭头就走。 周泊止还反应不过来跟上,最后那句话被丢在他脑海里不住的盘旋,翻滚,解读。 方最不想和他做兄弟了。 方最不想和他做兄弟了。 这个认知只要出现在他的脑子里就让他难受无比,胸口像是被一块针脚细密的布给包住了,呼吸上不来,出不去。 周泊止真想哭。看方最这反应,他肯定是恐同了,而他作为人家最好的兄弟,居然自己把自己掰成了一个可耻的同性恋!换做是他,他也不好受。 如果说时间可以重来,那么他一定会回到前一天晚上,把自己的手机给砸烂,这样他就看不到那张图片,也就不会一个不小心把自己掰弯成同性恋了! ——宿主,周泊止弯了对你而言不是好事吗?你为什么还给他甩脸色? 系统的字体追在方最跟前叽叽喳喳个不停。 “怎么?难道你真想我和他当一辈子好兄弟?” ——……也没有那么想。 ——可是有句话叫友达以上恋人未满,从朋友做起也未成不可啊! 那是对直男的办法。 方最的嘴角莫名上扬了两个像素点。周泊止今天的操作可以说是替他把任务给完成了,反正当初系统只说了要gay值一百,又没说一定要和他谈恋爱,如今事成了,没有人比他还开心了。 “你别管,我有我的小巧思。” — 方最回去后再也没联系周泊止,他发出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好几天周泊止连方最的衣服角都没碰到,两个人就好像一夜之间回到了ktv那天……不,比那天之后更糟,时间不仅比那个时候长,那个时候他还有胆上门堵人去,现在他可不敢。 同性恋跑去堵一个直男,这事儿怎么看怎么变态。 他可做不出来,而且万一吓到方最怎么办? 周泊止憋着一口气,他沉得住,那口气却先从宋端的嘴里泄出去了。 “我说祖宗,你和方最又闹啥别扭了?”他看着周泊止趴在宿舍门缝边撅起的大腚,废了老大力气才憋住没上去补一脚,“你与其在这天天望妻石的看着,还不如出去堵一回呢?” “那怎么行?”周泊止头也不回地反驳,眼睛直勾勾地挂在走廊对面的另一扇门上,“我和他现在,不是一路人了。” 是啊,何止不是一路人了。 一个直的一个弯的,他们现在就好像牛郎织女被迫分离。 都怪那张破图! 宋端看着他撅起的大腚再听听他前言不着后语的话,最终还是没忍住,上去补了一脚。 “哎哟我操!”周泊止被这一下踹的重心不稳,整个人直接被踹得向前扑去,像一只被逮的可怜青蛙,额头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摔得眼冒金星,眼前黑了好一会都亮不起来。 宿舍门没关紧,尤其他刚刚还打开了一条缝,这一下,周青蛙直接趴在走廊正中央:方最宿舍的正前方。 “宋端,你他妈……”周泊止骂骂咧咧地爬起身,一手捂着额头,痛得呲牙咧嘴。 宋端非但没躲,反而双手抱胸气定神闲地站在那,在他扑过去的前一秒,宿舍门“砰”得一声,碰了他一鼻子灰。 “宋端,你有本事踹我你有本事开门啊!”宿舍门被从里面反锁,周泊止还能从旁边的窗户上窥见宋端的身影。 幸灾乐祸。 等会。 这个窗户上是不是有谁的倒影来的? 周泊止整个人僵住了。 他没记错的话。 方最今天的课表和现在的时间好像正是…… 方最早八的出门点。 要不是有了那档子事,周泊止几乎贯彻了大学校园三陪服务:陪上课陪吃饭陪下课,有的时候,他早起的时间宋端和几个室友都比他清楚。 现在,他只觉得浑身的麻了,玻璃倒影上那个人还站在那,完全没有马上迟到了的自觉。 他们隔着玻璃反光对视,像是要把这几天要把这几天没见面导致脑海里模糊的脸全都补回来。 方最看了他的后脑勺半天,都没认出来这个他一出宿舍门就给行了个大礼的家伙是哪位。直到他吃痛从地上爬起来,看见那块熟悉的睡衣边角料才恍然大悟。 他就这么站在周泊止身后,宿舍窗玻璃的磨损不小,不仔细看其实根本看不清那人的正脸是什么样的。方最就一直站着,好像非要把这个人的脸完全勾勒出来才肯罢休似的。 终于,周泊止慢吞吞地转过了身。 他额头磕青了一小块,脸上也沾了不少的灰。 “那个,方最,好巧啊,你也去上课啊?”他有些拘谨,手脚紧张得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也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出来的问题有多离谱。 方最没立刻回答,只是先上上下下左右左右把周泊止打探了个遍才应声:“嗯。” 可就是这个观察的动作,让周泊止察觉到了点不寻常的地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这才几天,你怎么瘦了?” “没人带早餐,少吃一顿,自然就瘦了。”方最轻飘飘地撇下一句扭头就走,周泊止气不打一处来。 刚刚方最是不是都看到了?看到了的吧? 他都摔成那样了!方最居然一句关心的话都没吝啬于他!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同性恋也有直男朋友!他就算是弯了,方最也是他最好的兄弟! 周泊止深吸一口气,孰可忍,婶不可忍了! 这回是难得的方最撇下他就走他却没有立马上去追,而是反手开始狂敲宿舍的门。 约莫十分钟后。 周泊止洗去身上刚刚以头抢地的灰,从衣柜里翻了件得体能见人的衣服套上就要出门。 “你去哪儿?”宋端嘴里还含着牙刷,说话有些口齿不清。 周泊止一边往鞋里蹬,一边道:“方最早八,这两天没人给他带饭,他那小身板不吃早餐怎么行?” 临走前,还得意洋洋地冲宋端炫耀。 “我就说,方最离了我根本活不了。” 宋端沉默。 第46章 在周泊止摔门而出瞬间,他默默对着离去的背影比了个中指。 呵呵,他明明爱的不得了。 死舔狗。 - 作者有话说: 谁离了谁活不了周泊止你自己心里清楚 第42章 你喜欢我啊? 方最的课表周泊止一直塞在微信收藏里, 等买完早餐赶到教室时,已经上课好一会了。他猫着腰从后门钻进去,凭借自己过人的眼力, 瞄准那个圆脑壳,一屁股落座在他旁边。 他嘟噜出个气声, 趁着对方转头的空档把一直在怀里温着的早餐摆到桌上了。 方最瞟了一眼,没伸手:“做什么?” 反正gay值已经封顶了, 他就算不和周泊止接触了也不会怎么样。 “你不是没人带早餐嘛?我给你带了。”周泊止讨好着, 又把早餐推了推, “豆浆,热的,无糖的。” “不吃。” 周泊止自知理亏, 趴在桌面上,一只手伸下去悄悄地扯他的衣角:“方哥,要不吃你该要胃不舒服了。” 见他没反应也不泄气。 方最这个人, 吃软不吃硬。 他干脆把吸管插进去,献宝似的捧到方最嘴边,一下一下地戳弄。 “喝点儿吧哥,你是我哥。” 方最表情没变, 嘴唇却极为诚实地张开了, 把顶上一小节吸管含进嘴里。豆浆这一路都被放在怀里温着, 入口的时候还有些烫人,那股子灼热从舌尖开始, 一路滚进胃里, 好像把他整个上半身都给带的温温的了。 见他喝了,周泊止的表情一下就明媚许多。故技重施地把包子拨出来一半递过去抵在人唇边,这回方最却是怎么都不张口了。 方最张嘴想说话, 周泊止见缝插针就给怼进嘴里了,无奈之下他只好咬了一口再说话:“下课吃,味道大。” “成。”反正也是吃了,周泊止心情好了不少,用手枕着脑袋趴着。 知道他会来,方最今天专门往前坐了几排,周围没什么人,周泊止就借着这个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看,看得人心里发毛了也不带挪一点的。 “我说,”方最忍无可忍,“你到底是来上课的还是来干嘛的?” “我来给你送早餐的啊。”周泊止眼里带着笑,理直气壮道,“这会儿吃不?” “不吃!”方最顿了顿,严肃认真道,“你没有自己的课要上吗?” “上啊,你看不着我的时候我就在上啊。” 也没多少看不着你的时候。 方最心想。 如果不是这次他先“耍脾气”,周泊止都快粘在他身上了,有时候他真不懂周泊止这个直男到底哪儿直了。自己没课也要陪着好朋友上早八这个习惯,他只在一些小姑娘身上见过,两个大老爷们腻歪什么呢? 他叹了口气,扭头去看周泊止,周泊止早上磕到的那块红还没消下去,头发被抓起来以后格外明显。看来磕得不轻,他伸手按了按,周泊止立马倒吸一口气。看来是青了。 “还疼?” “疼呢!”周泊止夸张地叫起来,“我都疼死了,你早上也不见得扶我一下。” “我敢扶你吗?”方最好笑道,这人怎么还找茬呢? “咋不能扶?要是你以前你肯定要扶我的。”周泊止心直口快的,见方最和他说话了,一下噼里啪啦地就把自己早上想的什么都倒出来了。 “哦——”方最故意拉长语调,“你几天几天不找我,现在还要怨我了?” 周泊止一下变了脸色,腾得一下直起身来,桌椅被他的动作撞的吱呀响:“我没说!你污蔑我呢?” “那你是不是几天没找我吧。” 说到这个周泊止就心虚,其实前两天他还是被生物钟给喊醒了的,只是下了床在门口呆了半个小时,眼看着方最出门才又钻回去。 以前他都要在方最宿舍门口等他的,那天没等,方最也不来找他,居然自顾自就上课去了。 说他没憋着气是假的,可他哪里敢发作? “那我、那我这会不是找你来了吗……”周泊止越说声音越低,要是有耳朵,这会一定失落地垂下去了,往日摇的最欢的尾巴也得毫无生机的耸拉在那。 方最看他这模样就想笑,他还没怎么呢,周泊止这幅委屈的样子做给谁看了? “包子呢?”他问,“拿来我吃口。” 没见过比周泊止还好哄的人,他什么都没干呢,只是啃了口包子,尾巴都快甩上天去了。 带的是食堂的酱肉包子,很好下口。他倒也没说谎,自从周泊止不来陪着他上课,他是有那么些天没吃早餐了。一个是因为习惯了有人买,一个是要去食堂他就得多绕十五分钟,他宁可多睡一会。也不知道周泊止以前是哪来的精力,陪他早八前还能先去买个早餐回来。 方最吃了两口,有点噎人,还没出声,豆浆吸管就凑上来了,他痛快地喝了两口,被伺候的舒舒服服。 周泊止就那么一直盯着他把整个包子吃完,小心翼翼的。现在方最可是唯一一个知道他是同性恋的人,这等知道重要机密的大臣必须得好好伺候着。 等到方最把最后一口豆浆嗦溜完,他又自觉地把垃圾包过来收好。一切解决完,他才敢开口:“方最,你介意我是同性恋不?” “……”方最真该庆幸他刚刚把该吃的该喝的全都咽下去了,不然就冲他这一句,他非得喷出来不可。 看他这反应,周泊止才乐起来的眉毛又垂下去了:“你真的这么介意吗?” 方最一言难尽地看着周泊止。他介意?他巴不得周泊止是同性恋,这么长时间他辛辛苦苦攻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可是在他的计划里,周泊止应该是慢慢慢慢被他感化,陷入一场直男与否的心理纠葛,他再介入,大肆散发他的人格魅力,最后,周泊止再认清自己的内心。结果现在,周泊止对于自己是同性恋的这一认知接受度不要太好,要说心理纠葛,那也是只在能不能和自己做兄弟上。 到底为什么对兄弟这一层关系那么在意啊! “我……”他张了张嘴,感觉解释起来一场复杂,最后只能言简意赅,“我不介意。” “真的?”周泊止眼睛亮了一点,但显然没全信,“那你为什么最近躲着我?” “我没有躲着你。” “可是你……” 方最打断他说话:“不是你先不来陪我上课的吗?” 他微微侧过去一些身子,和周泊止对视:“先是发一些莫名其妙的表情包给我,什么也不说,然后是看见我扭头就跑,最后又无端端地不来陪我上课了。” “周泊止,躲着我的不是你吗?” 周泊止愣住,下意识想要去替自己辩解:“我没有……我是……”可是话说了一半,他又不知道自己应该从那一块开始说,话就这么僵在半空中的。 方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幅呆子样,不自觉勾起唇角,右手无意识地摩擦自己的耳垂:“我说,你一发现自己是同性恋就这么躲着我……” “怎么?你喜欢我啊?”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 方最只是想逗逗人,可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惊了一下。那语气里不自觉带上的、半开玩笑半试探的微妙意味,和他预设中应该“掌控全场”的从容完全不同。 周泊止更不用说了,本来他的脑细胞就不够用了,方最这话一出来直接把他的大脑给烧着了,脑细胞死了百分之八十,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着嘴,看着方最微微勾起的唇角出了神。 他?他喜欢方最? 不可能吧,他们可是最好的兄弟。 不对不对不对。 周泊止在脑子里加上这个前提,把之前发生的种种过了一遍。 他觉得方最好看,陪方最去医务室,给他按摩,他们还去欢乐谷过万圣节,还在ktv…… 越想,周泊止的脸越白,直到他脸上的血色消失殆尽,他终于意识到一个比他是同性恋还可怕的事情:他好像,一直都是同性恋! 可是方最把他当兄弟啊! 周泊止,你真无耻,你居然借着一个直男把你当兄弟的时候喜欢上他,你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卑鄙最趁人之危的同性恋了! 所以,为了不被察觉到自己的卑鄙之心,在大脑主机重新运转后,周泊止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否认。 方最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同时也松了口气。他就知道,如果周泊止真喜欢上自己在ktv那天就应该发现了,怎么会现在才因为一张图弯掉?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他如果现在折返不和周泊止在一起,也不会伤到他的心,两人的关系还是可以止步在兄弟这条分界上的。 两人各怀鬼胎。 气氛又冷下来。教室里不算安静,可周泊止耳边却只听得见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手指也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所有的情绪都被方最的一个问句挑起,又被扔下。 第47章 方最怎么那么无情,调戏了他又把他撇在一边不管? 他用余光去偷看,偏偏两人的小动作不偏不倚撞在一起,吓得他立马缩了回来。 方最也奇怪,周泊止不好好上课,偷瞄他干什么?害得他吓了一跳,这会是真不敢看了。他逼着自己把注意力全都放在讲台上讲课的老师那儿。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他的袖子被人拉了一下。 “做什么?” 周泊止贼兮兮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方最,你最近有失恋吗?要不要去ktv唱歌换换心情?” - 作者有话说: 周某:媳妇儿啊,俺俩好久某亲嘴嘞,得想个办法让媳妇和俺亲嘴 方最:?哪有人问别人失恋了没得? 第43章 暗恋对象是直男怎么办 方最只用0秒就猜到了周泊止的意图:上次他俩在ktv发生了啥, 他俩心知肚明。现在周泊止问这个,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应该有吧。”周泊止说不喜欢他,怎么不算失恋呢? 他故意顿了一下, 将周泊止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才接着说, “不过用不着你陪我去ktv了。” 周泊止的脸色一会儿哭丧一会儿高兴的,眼瞅着都要精神分裂了。 “为啥啊?你有别人陪着了?” 下课声响了, 方最也不回, 在周泊止的眼皮子底下收拾了东西就要挪屁股走人。有了之前那一出, 周泊止是一点不敢逼着方最,生怕哪儿不对了又是好几天不理他。 可自己刚跟宋端吹了牛,说方最离不开他, 这会要是直接回宿舍那多没面子? 这么一想,周泊止干脆跟着方最到处晃。 过了小雪以后天就冷得很快了,南方不下雪, 冷气顺着衣服领,裤腿,咔咔往里钻。方最在前面走着,手机啪嗒啪嗒响回复学生会的消息, 回复一会, 就要把手塞到兜里暖一阵, 出来再继续回。 谢晋安在劝他把四级给报了,说大一是最好报考的时间了, 越往后越难。方最笑了, 他上高中都是八百年前的事情了,能记住abandon都算他记忆力超群,他倒是想报。 这边他正回着, 全然没注意到身边跟着的周泊止越贴越紧。他眼神好使得很,光明正大地偷窥方最在和谢晋安聊什么,看见大部分聊的都是学校里的事,刚要松口气,就眼见对面发过来的新消息。 [谢晋安:还没有问你,最近你们有没有什么进展?] 进展? 什么进展? 周泊止的眼睫毛都竖起来了。 方最好像浑然不觉,继续敲键盘回复。 [f:有但不多,挺愁人的。] [谢晋安:实在不行刺激一下吧,有的感情刺激一下就出来了。] [谢晋安:比如,你找个人看看他会不会吃醋呢?] 周泊止看得大气不敢喘一个。 两人聊天跨度虽大,但就算是傻子也该知道他们俩在聊什么了。 不知怎的,周泊止突然想到之前方最因为林姝和他闹脾气那次。 ……不对,他好像当上steve了。 还是暗恋对象和他暗恋对象的steve。 方最没敢说,他已经试过谢晋安的办法了,原以为林姝能让周泊止吃醋,结果周泊止不知道抽什么风,甩了一下午脸色把他搞得一肚子火,再来一次他肯定不干了。 正想着,手里的手机突然就被人抽走了。 “?”方最回头看过去,周泊止拿着他的手机一脸正气。 “你手冷,你说,我来给你打字。” “……你只是想光明正大看我们在聊什么吧?” 被人戳穿,周泊止心虚地避开他的眼神:“哪有,我就是担心你冷。” “谢谢你啊。”方最无情地抽回手机,给谢晋安回了一个先不聊了,热乎抬起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一路的家伙,“跟我半天了,你想干嘛?” 周泊止被问得一噎,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方最都有点气笑了,这人算怎么回事?非要跟着,跟着以后又一句话不说地跟在身后偷看他手机,光看不过瘾还要上手抢, “不说?不说我走了?” “那我跟着你。” “诶不是你……”方最一个头两个大,这人的脑子到底怎么长得,视线驻留在周泊止身上好几秒,“上次那本小说,拿来给我看看。” 提到这一茬,周泊止脸色一下就变了。 如果是还没看完的他,那他一定是一个头四个愿意分享,可是现在很显然那本小说就不是方最这种直男应该看的。可是人家都这么问他了,要是他不给,会不会觉得自己对他有意见?又可是万一他给了,方最也变成同性恋了,那不就如他所愿了……不对,把直男掰弯成同性恋是不道德的行为! “所以,你就给不给他看小说这件事,纠结了半天,最后人还跟丢了?”宋端真想喊救命,见过蠢的,什么时候就见过这么蠢的? “是啊,我怎么知道他跟一阵风似的,吹一下就没了。” “……”宋端看了一眼抱着自己陪睡玩偶拔毛的怨夫一个,方最是不是吹一下就没了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再不说话他的企鹅就要没毛了!他一把把周泊止怀里的玩偶抢来,看着丧眉搭眼的人,一字一句,“你的意思是,你和方最还没在一起?” 周泊止的脸腾一下红了,舌头也跟打了结似的:“说、说什么呢,我们俩又不是同性恋。”他早就想好了,他是同性恋这件事只能让方最一个人知道,要是其他人都知道了,那方最还算什么特别对待? 宋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这一步到底是从哪里多出来的? 两个天天粘在一起的人,一个有时候旷课都得去陪,打球不去聚餐不来张口闭口不是方最就是方最,一个他没怎么见过,但是被提及次数多到他是侧写师都能立马给人画出来,这样的两个人居然说自己不是同性恋?真应该来道雷给这个满口谎言的人给劈死。 宋端的眼神仿佛有了温度,都快把周泊止的天灵盖溶出一个洞来。终于,在被强烈目光凌迟之下,周泊止缴械投降。 “好吧,我是同性恋。” “good boy。”宋端扯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那你还纠结什么,给他呗。” “可是他不是。” “不见得。”宋端伸出食指摇了摇,“我可没见过哪两个直男之间是这么相处的。要不是你提,我还以为你们在一起了。” “真的?” “拜托,你也不看看我是哪儿人,我的眼睛就是尺,卷尺还是直尺我一眼就能分辨。” “……你是哪儿人来着?” 宋端被噎住,他深吸一口气:“方最是哪儿人?” 周泊止脱口而出:“江城人啊。”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默默站起身,抄起他的无毛企鹅就砸:“我和你们死同性恋拼了!” “诶诶诶少侠手下留人!”周泊止被砸的一脸懵,偏偏他现在不敢反抗,“求你了,我只是个同性恋,我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 宋端的拳头又捏紧了。 “我们俩真的在一起了吗?”不知死活的还在说话。 “也不一定。”此话一出,周泊止的脸果然丧下去了,宋端接着说,“我觉得方最应该不至于喜欢一个弱智,除非他是学医的,需要一个小脑发育不健全的对象。” “你啥意思?他之前还亲我嘴了,啥叫喜欢弱智啊?”这么说周泊止不乐意了,“方最眼光会那么差吗?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宋端一屁股坐回去,说得太快,等他反应过来他听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你说什么?他亲你了?这一块细说,哦顺便把你桌子上那半兜魔芋爽递给我。” “去你的,那是我最后的。”周泊止回忆起来那叫一个美,语言详细到方最的睫毛是如何扫到他的皮肤,以及他是怎么尝到方最嘴里的桃子果酒,再到被宋端又砸了一闷棍。 “所以你俩都亲上嘴了,上酒店了,然后你什么都没干?” 周泊止一脸无辜:“我都说了,我只是个同性恋。” “……”宋端突然有点为那位方最同学默哀,便宜被占了人没睡到,太造孽了。 占便宜的还在他面前,嗷嗷待哺地等待他的《同性恋授课》。 宋端花了两个小时才和周泊止了解完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顺带下单附赠了一点牙尖弯酸小锐评,半兜魔芋爽也作为学费进了他的肚子,终于在他喉咙废掉之前,学员开窍了。 “所以,我和方最其实在那天就已经在一起了?”他瞪大了眼睛,他居然那么早就和方最是合法合理的情侣关系!他竟然还怀疑方最和林姝,怪不得当时逛街发了那么大的火,怪不得他说自己是同性恋方最要和他生气,他简直太不是人了! 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错失了这么久和方最的亲密戏剧情,周泊止悔恨地想要原地撞墙。 第48章 “如果说你酒精上脑记忆不清的片段没有什么意外,那大概率是这样。”宋端有一种一口气用完毕生知识的感觉,“快,快把你的水递给我。” 周泊止恭恭敬敬地把杯子奉上,内心是止不住的窃喜,立马切出手机给自己早前发的那条[暗恋对象是直男怎么办]的帖子下加了个[不好意思,刚刚发现他也是同性恋,并且我们两个好像在一起很久了。]的回复,就着急忙慌地要出门。 “做什么,去哪儿?” “找方最啊。”周泊止猴急地搓了搓手,“你说完我通透多了,我决定把我们这两个月错失的亲密戏份都补回来。” “可是,方最不是还在生你气吗?”宋端恶语伤人心,一盆冷水给周泊止浇得透心凉。 他立马脱力坐回椅子上,一把抱住同性恋导师的大腿:“大师,求你救我!” 宋端的嘴角抽了抽,他就没见过像周泊止一样这么势利眼的人! - 作者有话说: 周泊止发帖belike:已经和他和好啦 原来我们已经在一起啦。谢谢闺蜜们关心 他平时对我很好 我也是气急了才发出来问问 人无完人 我自己也有缺点 希望大家都能找到自己的满分对象一起幸福呀[抱抱][抱抱] 第44章 他最适合亲嘴了 天飘了小雨, 冬天了,水汽夹杂着冷空气被风裹挟来。终于到周末,气温因为下雨骤降, 南方的天气总是这样,一天暖和一天冷, 方最缩在被窝里,动了一天不出门的打算, 却偏偏有人不如他愿。 [zhou:方最, 我买了两张电影票, 要不要一起去看?] 这个人一定是疯子。 到底是什么人能想出来在零上三度还飘小雨的天气出去看电影? 方最想装死不回复,用被子把头罩住,手机又震动了两下。 [zhou:我看到你正在输入了。] 他认命地从被窝里钻出来, 把手缩在被窝里打字,刚敲了几个字母,对面又发来了。 [zhou:我乱说的。] [zhou:但是这次我真看到了。] 方最:…… 他现在有一股强烈的, 想要打人的欲望。 [f:太冷了,不去。] “我怎么回?”周泊止穿戴整齐,没想到才一个开头就吃了闭门羹,迫于无奈, 他只好摇醒了还在睡梦中的军师。 “你回你现在去死行吗?”宋端通宵打游戏到早上十点, 这会脑子的时差都还没倒过来就被人强行喊醒了。 “真的行吗?”周泊止将信将疑, 但照做。 [zhou:我现在去死。] “不是,你是不是chu……”宋端崩溃地睁开眼, 随便抹了两把, 结果蠢字都还没说完,被掏出去的胳膊就被狠狠拍了一巴掌。 “宋端,你真神了!他答应了!” “……哈?”宋端困的眼睛都睁不开, 却仍然不自觉皱眉露出一个疑问的表情。 要死了,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这样子的极品居然有两个,你们同性恋吃的真差。 “你说我订什么花好?一见面就拿给他吗?亲嘴是一见面就能亲吗,还是需要铺垫一下?哦对,上次他伸舌头了,这次是不是轮到我伸了?我嘴应该没味吧?宋端,宋端?”周泊止急得在宿舍里团团转,喊了两声没人回应,他扭头看去,宋端已经伸着一只胳膊又睡过去了,“哎呀宋端你别睡,你有没有那个,那个清新口气的喷雾叫什么?你有吗?” 宋端二次被人吵醒,就是天神也要有起床气了:“祖宗啊,我桌子上你不能自己翻吗?我求求你了,我刚打了十二连跪我需要休息!” 周泊止乐滋滋地自己把口喷翻出来,又是来回试衣服又是抓头发的,捯饬了半天才把那个口喷揣进兜里带走:“人民征用了,端儿啊,人民会感谢你的付出的!” “滚!” “得嘞!” 宿舍门被重重拍上,宋端瞪着两只眼睛无助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不困了。 他一点不困了。 等周泊止回来,他一定要把周泊止碎尸万段!! 第八十八次整理着装,方最终于拉开了宿舍门。 “周泊止?你这么早在这里做什么?”他有些奇怪,“咋不敲门?” “没事儿,等你是我的荣幸!”一想到今天是自己和方最第一次正式约会,哦不,应该是他意识到以后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周泊止就紧张地手指头痒痒,背诵网上抄来的暖心语录时舌头都打结。 方最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说什么呢?” 系统不语,只是不停地在一旁发奸笑表情包。 说来奇怪,自从周泊止说自己弯了以后,系统便很少说话了,每次他和系统对话系统也是光笑不说话,好像一夜之间被人扣了键盘似的。 今天天冷,他围了条围巾——昨天路过顺手买的,还没来得及洗就用上了。没下过水的围巾没那么软乎,围在他身上老大一圈,他下半张脸都埋在里头,只露出双眼睛和眉毛,眼尾被冻得有些发红,那颗藏在眼尾褶皱的痣和周围的皮肤融在一起,看得周泊止呼出的热气都多了一倍。 “很冷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 “有点儿。”方最埋在围巾里说话,就算雨停了这个天气他也连手机都不想玩,老老实实地插在兜里,“我们不会要走着去吧?” “不用,我喊人把车开来了。” 周泊止脑子里闪过他在网上看到的教程,说干就干,当机立断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结结实实地罩在方最身上。 “?”方最莫名其妙,“你干什么,你不冷吗?” “不、不冷……”周泊止倒吸一口凉气,他里头就穿了一件保暖内搭,外套一脱,风一刮还是瑟瑟发抖。 方最看不懂他的操作,心里只想着别给人冻坏了,果断把大衣甩回去:“穿着,我只是一说,没那么冷。” 简简单单一个动作把周泊止感动的热泪盈眶。 方最关心他了! 方最在关心他了! 宋端没说错,他和方最果然早就在一起了! 学校车开不进来,两人并着肩慢慢往校门口走。方最以为周泊止是打了辆车,直到他看到校门口那辆宾利飞驰上下来个人恭恭敬敬地拉开后座门才发觉不对:“现在滴滴都能打到这个了?” “谁和你说是滴滴的?”周泊止扭头看向驾驶座,“李叔,就我刚刚发你那个位置,万象城。” 方最瞳孔猛地缩紧,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们家,司机?” “对啊,”周泊止又露出和彩票那天一样的不理解神情,“你家没有吗?万象城挺远的,不见得走路去吧?” “……”方最无言以对,相处时间久了他还真的忘了周泊止是世界中心,家里有个司机很正常,很正常…… 车内开了空调,周泊止的心却在逐渐回暖过来的胸膛里七上八下地跳。 不知道方最今天是不是又喷了香水,刚刚他把外套递回来的时候,明明只搭了一会,却还是能闻见让人心旷神怡的香味,他知道这样很变态,但是对自己男朋友,变态一点怎么了? 哦对,宋端说情侣之间都会靠一些亲密举动来增进感情。 “咳。” 方最在室外有些冻麻了的手终于回过来一点知觉,反正在车上也没事干,便在那百无聊赖地滑着手机。才滑了没两下,就听见身边的周泊止莫名其妙咳嗽一声,再抬头,周泊止别着头看向窗外,一只手却伸得老长,指腹堪堪擦过他的脖颈。 “你做什么?”话一出口,周泊止立刻像触电似的把手收了回去,做贼心虚地以一个违背人体行为原理的姿势,伸到了自己的脖颈背后。 “没啊,我抓痒。” 方最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自从gay值满了以后,这人一直怪里怪气的,不过考虑到毕竟还有司机在车上,他还是决定给周泊止一点面子:“行吧。” 车子驶进地下停车场,稳稳当当停在电梯门前。 “少爷,到了。” “成,谢谢李叔。”周泊止拉开车门时,还贴心地帮方最挡住了头顶——没错,也是在网上学到的恋爱小妙招。 他们时间卡得刚刚好,到电影院门口正好开始检票。 电影是周泊止随便买的,当下热映的一部爱情片,位置在正中间。方最对电影完全不挑,只要头十分钟看下去了,就能认认真真地把整部电影看完,换句话说,他分不出来什么好看什么不好看,反正都能看。 前半段是男女主角因为各种“误会”“机缘巧合”走到一起,中间片段是两个人来来回回的拉扯,狂飙眼泪演技,不用猜,结局肯定也是俗套的包饺子大团圆。 方最看的入迷,连周泊止的手什么时候搭上的都不知道。 周泊止的心思显然不在电影上,他专门买的后排中间的位置,做了整整二十分钟的心理建设,才敢把手指一点一点走到方最的肩上,手掌彻底落下的瞬间,周泊止长叹一口气。 第49章 看吧! 方最没反抗! 他努力让自己的肢体自然,右手轻轻用力,把坐正的方最往怀里带。 绕是。方最就是再迟钝,也该发觉不对劲了。 周泊止没等到怀里香香软软的男朋友手就拨动不了了,等他疑惑地转头,却和应该盯着电影看的方最对上视线。 “你做什么?”方最蹙眉。 “没、没什么!”周泊止尴尬地收回手,心里暗骂,周泊止你着什么急?方最前两天还在生气呢,不得有个适应过程啊?着什么急? 方最也没和他计较,再次把视线转回到电影上。 其实这电影周泊止也是第一回看,可是方最坐在他身边,他哪看得进去电影啊?满脑子都是方最刚刚转了个身,方最刚刚动了个手,方最刚刚…… 这电影有那么好看吗?方最怎么一眼都不看他? 周泊止也把注意力集中到电影上,才过十分钟,他的注意力又跑偏了,没控制住地开口:“他们俩没张嘴吗?咋这点鸟事都能吵十分钟?” “不吵我们看什么?” 周泊止有点后悔,早知道方最看电影这么认真就不带他看新片子了,该带他去看那种八百年前就看过的老片子,方最看不进去才有空看他。 时间简直流逝得比乌龟爬还慢,周泊止的骨头缝里好像钻了虫子,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痒。在他耐心告罄之前,终于演到了他心心念念,也是他选这部电影的原因。 两个主角终于冰释前嫌,重归于好,开始进行一个所有情侣之间都会进行的亲密大动作。 实际上,方最最不乐得看这种矫情来矫情去的片段,冷漠地移开视线,准备等他们结束了再转回视线。余光却瞄到一旁原本坐得端端正正的周泊止突然斜过来一些身子,好像有话要对他说。 他也跟着斜过去一点,把耳朵凑上去。 放映厅里很黑,只有屏幕上的一点光,周泊止庆幸这样的环境方最看不见他因为紧张而发颤的双唇,废了老大劲压住自己的音量不要太大:“那个…方最,我们是不是也应该亲一下了?” 他刚刚才喷了口喷,现下整个电影院,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更适合亲嘴了! 第45章 我现在要开始追你 荧幕上的男女主角正在激情热吻, 前排有几对情侣依偎在一起,女生被感动到不住地抽泣,方最的视线僵硬地挪过去, 又挪回来。 刚刚他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你说什么?” 周泊止咽了咽口水,给自己整的像是要求婚似的:“我们是不是也是时候要亲一个了?”他怕方最还气着, 又补了一句,“我知道我这些天让你伤心了, 我室友已经骂过我了, 现在我真的什么都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他都没明白! 漆黑的环境中, 方最一言难尽地看他被荧幕光照亮的脸颊,电影的男女主角已经到了互诉衷肠的结尾片段,他却再也没法去关心剧情里讲的什么了。他有种错觉, 周泊止现在的眼睛是不是比荧幕还亮了? 对视几秒,不知道是他误会了什么,方最搁在扶手上的手腕就一把被人扯住了, 一股强大的力道将他朝周泊止那个方向拽去,同时对面也闭上了眼,奉上自己的唇。 不好! 方最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用手掌捂住周泊止的下半张脸, 把他的作案工具堵得严严实实。不知道周泊止今天发的什么疯, 他努力压低声音:“我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吗?我不和你乱亲。” “唔唔唔!”周泊止的嘴唇被掌心死死压着, 说不出一个字,动弹不得, 听了他这话, 原本还点着期待的眼睛一下子暗淡下去。 方最从小没干过什么活,掌心的皮肤很嫩,正在和他的嘴唇亲密接触。周泊止也不敢挣扎太大, 动静大了太明显,方最又生气就不好了。他说不出来话,便悄咪咪,暗戳戳地撅起嘴唇—— “!”瞬间,方最像触电似的缩回自己的手,“你、你刚才……” “我什么也没干。”周泊止做的一副无辜样,他又没伸舌头,只是亲亲掌心而已,确实没干什么。 听他这么一说,方最有些怀疑刚刚自己感受到的奇怪触感是不是错觉。不应该啊,周泊止才说了不喜欢自己,现在这一出又是干什么? “方最,你就让我亲一个吧。”周泊止的语气带上哀求,拉过方最一只手贴在脸颊上,滚烫的温度从皮肤的细胞钻入,一路烫到他心里去。 方最觉得自己也热起来:“电影结束了再说。” 怎么回事? 周泊止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磨人?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狂喊系统:系统,系统,周泊止发什么疯啊? 不像往常的秒回,这次系统过了好久才回答,机械的电子音里还带着某种被吵醒的鼻音。 ——做什么呀宿主,我休假呢。 方最恨铁不成钢:你还休假?你的男主ooc了知不知道?他刚刚非要亲我,这算怎么回事? ——真的? 系统的声音一下欢快起来。 ——都是gay了,亲一下咋了? …… 方最很想从这个电影院逃走,一个二个的都靠不住! 电影的最后十几分钟,对于方最来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荧幕上的男女主角终于解除掉所有的误会,在绚烂的烟花下拥吻,音乐煽情,画面唯美。然而方最一秒钟都看不进去。 他的全部感官都被身边那道发热,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所占据了。那目光如有实质,都快把他的侧脸烧掉一层脸皮。更过分的是,他的手从始至终就没放过方最的手腕!拇指还挑衅似的一直在他的腕骨内侧轻轻摸索,不由得激起一阵痒意。 方最试图抽回来,但周泊止抓得很紧,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 “周泊止,松手。”方最小声警告。 “电影快结束了。”周泊止答非所问,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能听到里头奇异的、跃跃欲试的兴奋。 方最简直要抓狂了。他完全搞不懂周泊止突如其来的索吻到底是哪一出?就因为看的是爱情电影,所以触景生情了?还是因为原剧情里的老婆一个都没搞到,那个什么欲爆发了? 终于,片尾字幕开始滚动,放映厅的灯光缓缓亮起,前排的观众纷纷起身离场。 周泊止几乎是立刻从作为上弹了起来:“走了走了。” “急什么?”方最被他拽得踉跄,不想面对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一切。 “你说的,电影结束了!我们找个地方再说!” “……”方最接不上话,他说的“再说”只是个推辞啊!稍微懂点人情世故的都改明白了!这周泊止怎么听不懂话! 两个人拖拖拉拉地出了放映厅,电影刚散场,通道上人不少,两人挤在人群中间,方最的手腕还被人拉着,周遭时不时有好奇的目光看过来,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周泊止目标明确,拉着他直奔电影院旁边那条相对僻静,灯光昏暗的安全通道。 不对,这场景,这发展,怎么看着越来越像某些不和谐影片的开头啊? “周泊止,你先松开。” “我不松。” 方最叹了口气,“周泊止,我手腕有点疼。” 此话一出,手腕上那把“钳子”终于松了。 “怎么了,很疼吗,有没有哪里伤到?”周泊止捧着他的手腕细细查看,也许是刚刚挣扎的时候蹭到的,手腕那一小块肉被磨得有些发红。 安全通道的门重重砸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安全通道的灯比商场里昏暗许多,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 “没事。”好不容易挣脱束缚,方最稳了稳心神,“周泊止,你今天很奇怪,你怎么了?” “我知道我以前表现得不太好。”周泊止抿了抿唇,说着又想来拉方最的手,得逞,“方最,我是个很迟钝的人,前段时间是我不负责,是我对不起你,可是从现在开始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方最被说得一头雾水:“哈?” “你就算不相信我也是正常的!毕竟我之前做了那么多让你伤心的事情……” “等到等等……”方最出声打断他,“你做了什么让我伤心的事?” “前段时间你不理我,我不该不去找你,不该让你一个人上早课,我应该早和你说清楚的!”周泊止情真意切,洋洋洒洒长篇大论了一大通,就在他以为方最就要被感化原谅他的下一秒,当事人摆出了一副黑人问号脸。 “等一下,那你为什么非要今天……”他怎么做心理建设都说不出口那两个字,最后只能撅嘴做了个无声kiss的表情。 “亲自己男朋友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周泊止叫到,理直气壮,逻辑自洽,“来吧方最,你答应我了的。”说话间,他向前一步,将方最困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双手结结实实地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墙上,堵死了他逃跑的所有路线。 第50章 两人离得极近,方最能清晰看到周泊止因为紧张兴奋而起伏的胸膛,以及他咽口水时上下滚动的喉结。 等等等等。 他们俩是在哪一集变成男朋友的? 他失忆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也确实这么问了:“不好意思,这是,哪一集的事情?就是关于我们俩谈恋爱的部分。” 以防周泊止误会,他还找补了一句:“无恶意,我只是……你知道的,我记性不太好。” 周泊止僵住了:“你……什么意思?” —— 宿舍的门被拍的震天响。 宋端刚睡了回笼觉起来,一声巨响把他仅剩的睡意都没拍的一干二净:“周泊止!你要做什……” 他的话只说到一半,原因无他,周泊止早上出去的时候满面春风,此刻却像个被人捏扁了的气球,拖着步子垂着脑袋,颓废至极。 “你咋了?” “没事。”周泊止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整个人半死不活。 “和方最吵架了?”虽然在周泊止出去前他发过誓,等周泊止回来一定要狠狠报复他,可是所有誓言对失恋人群都是宽容的,“唉情侣之间哪有不吵架的,何况你们俩前段时间闹的那么凶,哄一哄吧,哄哄就好了。” 周泊止默默抬头。 “哎哟我的妈呀!”宋端往后撤了一步,周泊止这怨气,你说是刚死了老公他都信,“方最把你甩了?” “差不多吧。”周泊止苦笑一声。 “人生嘛,分手也很正常,更何况你这么优秀,害怕找……” “他说我们俩根本没在一起。”周泊止平淡地开口,朝宋端扔出一个重磅炸弹,“他根本,就、不、是、同性恋!” “什么?!”这会轮到宋端惊讶了。 不应该啊,按照世俗常理的正常发展,怎么着也不应该是这么操作的啊? 他拖了把椅子过来,充当了一个合格的情绪垃圾桶,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完完整整听了一遍。 方最那句话说完后,周泊止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重创,他的大脑最近被雷击的次数太多,一时之间处理器死机。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打着哈哈:“啊哈哈,我和你开玩笑呢,真不真?” 可接下来的事情,他一直闷闷不乐,情绪低落到了好几次有落泪的冲动。 “宋端,怎么办?我是不是爱上直男了?” 宋端沉默了五六秒,才为难地开口:“你确定,你们俩那天亲嘴了对吧?” “我确定!他还…他还伸舌头了!” 宋端闭眼,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这个事实或许很残忍,可是周泊止总要接受这么一天的:“兄弟,我不想伤害你,但是你可能,遇到渣男了……” 他这话一出,周泊止几乎是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方最他人很好的!” 宋端给予他一个同情的眼神,他伸手拍拍周泊止的肩,像个老前辈似的语重心长:“我知道,这很难让人接受,可是你好好想想,一个男人故意撩拨你,亲你,最后还说你们俩不是一对,你用脚趾的第三个关节好好想想,这是什么意思?” 周泊止被他问愣了,这么一说,他和方最确实有点不对劲…… 他以前从来没有过和兄弟亲嘴的案例,他要是个直男还好,可他现在是同性恋,按照同性恋的角度来说,为什么会去亲一个男人……? 周泊止的表情变幻莫测,宿舍里足足安静了有一分钟,宋端将他的表情净收眼底,他在老家见过很多这样的人,被渣男撩拨以后一个人在取向和感情的漩涡里苦苦挣扎。 呸!算他看错方最了!连周泊止这样的直男都能掰弯,这样的人绝非省油的灯!等他把周泊止的工作做好,一定要在论坛和校园墙挂他个百八十遍! 他重振旗鼓,理了理自己的睡衣领子:“周泊止啊,虽然……” “我明白了!”沉浸在自己世界中思考的周泊止猛地一拍脑袋,“其实他也是喜欢我的,只是还没开窍对不对!” 宋端被这番话震得半晌说不出话,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6。” 恋爱脑还有救,可是这货显然是恋爱脑癌晚期,这怎么救? “不是,周泊止,我觉得事情不是你想的……”秉着兄弟情义,宋端还是开口试图把他拉回现实。 可他的手指还没碰到周泊止的衣角,人就猛地站了起来,一扫之前的颓唐:“我想通了!我全都想通了!”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周泊止你又想通什么了?! “我一下就想通了。”周泊止激动地在宿舍里来回踱步,“你想想,他一开始对我多好啊?我给他按摩他从来不躲,每次我给他带的早餐也会吃得干干净净,他明明有陈减那个兄弟,却次次都和我在一起吃饭,他要是对我没意思,能这么对我吗?” 宋端一脸呆滞地听着他“有理有据”的分析。不好意思,这段过往方最的主动付出是? “而且他还约我去ktv,和我去逛街买衣服,回家了都要和我打视频,哦对他还亲我了!虽然说那天他喝多了,可是酒后吐真言啊!” “还有,我和他说我是gay他不仅不疏远我,还和我去看电影!” 他停下脚步,语气异常的笃定:“他一定是没有意识到他爱上我了!方最是一个直男,他意识不到这种事情很正常,我必须要给他时间让他好好意识到:我,才是他另一半的最佳选择!” “宋端,你说我应该怎么才能让方最意识到他对我的感情呢?” —— 方最还不知道一墙之隔的隔壁正在上演一场针对他的分析大会,他正坐在宿舍里,对着手机发呆。今天在电影院里周泊止拉他拉得太紧,手腕的红痕到现在都没能消下去,脑子里也一遍又一遍的重放电影院的那一幕。荒唐又混乱。 他实在不明白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的;换句话说,就算是真要这么发展,也不该是这么个时候啊!要发生也得是上次他们俩亲完嘴之后,这都过了八百年了,周泊止的脑子怎么就突然拐回弯去了呢? 他把这些天和周泊止发的每一条消息,做过的每一件事,来来回回翻来覆去都嚼了一遍,从当事人,旁观者,甚至是小说读者的角度都看了一遍,他也没看明白他们俩“在一起”这个剧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作者忘写了? 还是系统存档了没给读? ——宿主我休假回来……你做什么呢? 系统欢快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就休了个假,你摊上什么事儿了?! 方最不接话,一双眼睛耸拉着,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发生的表情。 ——周泊止喜欢女人了? ——周泊止出家了? ——还是你出家了? ——白天不还说周泊止要亲你吗? ——我靠,你不会背着我撮合周泊止和林姝了吧! 系统叽里呱啦地吵个不停,尖锐的机械音在他的大脑里四处乱撞,眼前的文字也扭曲拉伸,硬是把他从封闭的壳子里给拉了出来。 “那倒是也不至于。”方最有气无力,“某种方面来说,任务成功了,周泊止现在已经是一个合格的gay了。” 系统在他桌面上弹了个坏笑的表情。 ——噢,我明白了,那方面不和谐? ——嗨,都是小事,多来几次就和谐了。顺便一问,怎么样,我挑的男主凶不凶猛?得劲不? ——这种事情还是很需要情侣双方的配合的。 “……国家扫黄打非居然把你给漏下了。”方最冷笑一声,伸手把手机壳拆下来重重地砸在系统的文字上。 ——做什么!不要以为我是数据我就不会疼!你再打我就等着互联网法庭的审判吧! “是吗?”他反问,虽然周泊止很让人琢磨不透,但是比起自己一个人烦心,他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发泄方式,“那么请问一下互联网法庭有没有说系统擅离职守应该怎么判啊?” ——咳,亲爱的宿主,我感受到你需要我的帮助,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助你的呢? 方最看着眼前这行瞬间变得的无比官方和正经的字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把今天周泊止的不对劲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所以,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给周泊止输入了什么恋爱中的人设和剧本?”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到第二个可能性。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系统一遍辩驳,一遍在空中发了一张某国女团成员的表情包,并附带文字:我? “当初你只说要攻略周泊止,现在他确实被攻略的gay值拉满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方最无视它的表情包,一板一眼一字一句接着说,“我不喜欢直男,你赶快把错误的剧情线接回去,接到陈减身上都行!” 说罢,他不敢去看系统回答的文字,就垂下眼皮。 第51章 可系统无处不在。 ——为什么啊?周泊止不优秀吗? 平心而论,是优秀的。 如果是现实,他或许真的会考虑和周泊止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校园恋爱;可这里不是,这里不仅不是现实世界,就连周泊止也只是一笔一画堆砌起来的人物。 “你只要知道,我留在这里,只是为了妈妈。” 或者说,是为了他自己。 从一开始,和周泊止恋爱就只在任务之内,不在他的心里。 方最承认,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上辈子他不肯捐赠;这辈子他不肯牺牲,如果真到了要抽离这个世界的那一天,他只能承受一种感情的离去,剥皮抽筋的痛苦,他受不了两次。 已经是十二月中,全国都在大幅度降温,枯黄的叶子被风吹了一整地,一脚踩上去就咯吱咯吱地响。 学校里买不到烟,方最只能顶着风跑到校外最近的便利店。 “老板,来包□□。”他轻轻叩击玻璃,扫码付账。 系统这会肯定还跟着他,不过无所谓,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穿来这里这么久,遇到再大的烦心事他都没迈出这一步。说句心里话,算他方最运气好,遇到个心善的系统,可他脑子就是转不过来弯儿。 风把方最的指节吹的有些僵硬,他从烟盒里磕出一支来,叼在唇间。薄荷爆珠被咬开的瞬间,好像把他大脑里那根紧绷的弦也一起弹断了。他先吸了一口,薄荷带着尼古丁从它的每一个细胞穿过去,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部分视线,也将他紧蹙的眉头和眼底的郁色模糊。 ——方最,你也不了解自己。 ——你想要什么? 方最别过头去,假装回避系统的发问。 他就这么沉默的站着,直到指间的烟燃尽,热气蒸腾到指间才把手里那根丢了,又点上一根,仿佛要把所有的烦闷都和那口浊气一起吐个干净。 冬天天黑的早,路灯早早的就亮了,方最也不知道自己抽了几根,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的光都被人挡住了,刚刚扔在地上的几根烟头也被人踩在脚底狠狠摩擦了几下。 “方最,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周泊止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方最蹲着,他站着,居高临下,阴影把方最整个人都罩在里头了。 “是你啊。”说话间,他嘴里的烟雾不断,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冷,还是那一口没抽完。 “什么叫是我啊?”周泊止气不打一出来。 方最出门的时候他就跟来了,原以为方最只是跑到便利店来买点吃的,也不敢靠近。要不是天黑他看见方最手上橘红的火光,他都发现不了! 天杀的,谁把他未来男朋友给带坏的? “怎么,你又来找我亲你啊?”方最的声音很虚,全是沙哑的气声。他站起身来,把手里还剩一半的烟盒递出去,“爆珠的,不难抽。” 周泊止沉着脸,没接他手里的烟盒,却把手伸向了那根他抽了一半的烟。方最不明白周泊止要做什么,他已经疲于思考了,抽这么半天足够他的大脑麻痹,懒惰,只当他要拿着抽,指间也就没使力,虚虚地夹着。 下一秒。 半天没被抖掉的烟灰已是摇摇欲坠,随便一点动静都要往下落。方最抱着手臂站着,要是落了,指定要给他的衣服烫出一个洞来,周泊止没伸手抽走那根烟,而是摊平手掌,稳当当地接住滚落的,烫人的烟灰。 方最愣住了。 “你做什么!”方最下意识去拉周泊止的手,烟灰倾倒,他鼓着腮帮子轻轻给周泊止吹那块有些发红的皮肤。 掉落的是最末端的烟灰,温度早就已经下去了,只不过在掉落的瞬间激发了周泊止纯粹下意识的行为,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行为有多过界,尤其是按照正常剧情发展,他现在应该还没有和方最和好。 方最吹了好几口还是不能放心:“你怎么什么都接,鲁不鲁莽?” “不烫,真的。”周泊止摇头,目光停留在方最低着的脑袋上,细细地看他盘旋在一起的黑发。 他说谎了。 很烫。 像把那块皮肉直接烧穿了,又迅速长出新的皮肉,正在愈合的皮肤细细密密的痒。 方最不信他的,抓着他的手指翻来覆去把手心看了又看,直到确认那点红已经消下去了,才突然意识到——他握着的是周泊止的手指,三根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被他握在手里,两只手的“体型差”巨大,长期打球运动的手指又茧,他后知后觉地觉得这三根手指实在硌人得很。 他迅速丢开那只手,想要找点什么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却又捏到了手里的烟盒。一想到这是烫到周泊止的罪魁祸首,像个犯错的孩子似的,心虚地把烟盒和手一起往身后藏。 “藏什么?拿出来。”周泊止才不给他“藏尸灭迹”的机会,另一只逃过一劫的手摊在他面前。 “……”方最还想抗争,却在对上周泊止眼睛的那一刻泄了气。 这绝对不是他妥协了,只是因为刚刚弄伤了周泊止他有点愧疚! 对!仅此而已! 被捏的有点变形的烟盒递到周泊止手上,他还为自己辩驳两句:“我已经成年了。” “嗯嗯,成年了。”周泊止一边敷衍,一边把烟盒揣进兜里,“成年了就可以抽烟吗小同志?上哪儿学的?” 方最嘟囔:“管得还挺宽。”他好久都没有这种抽根烟还要被人管教的时候了,心里头泛着酸。 周泊止耳朵好使,听得一清二楚,却还装着没听清的样子“啊”了一声。 “没什么。” “老实交代,第几次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诶,你还真审上了?”方最被他一板一眼的严肃态度给逗笑了,“你什么时候转的警察学院啊?周警官?” “你别管,我这是关爱青少年的身心健康。” “少来,我可比你……”话说到一半,方最突然就止住了。 我可比你大呢。 说错了。 这具身体的方最只有十九岁,远远不是他里头住的那个二十六岁的灵魂。周泊止居然还真的比他大,还真能喊他小同志。 方最心里突然有一种极其不平衡的嫉恨,于是他话锋一转:“大一抽烟的那么多,你都要管啊?” 周泊止故作玄虚地伸出食指晃了晃:“别人我管不着,但是你,我必须得管。” 他笑了:“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要开始追你。” “就算追你也……等等?”方最睁大眼睛,要不是不雅观,这会他都要伸手指掏掏耳朵看看是不是没采耳耳朵坏了。 “我要开始追你。”周泊止复述,眼睛笑眯成一道弯,狡黠地拍了拍自己被烟盒撑起来的裤兜,“这就是我们的第一个定情礼物。” 他的脸又烧起来了。 “周泊止,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方最的第一反应还是逃避,拒绝,尽管对方提的这个要求并不需要他付出什么。 哦,付出了一包□□。 半包。 “好吧。”周泊止对他的反应好像在意料之中。 这么好说话? 方最的直觉告诉他这绝对有猫腻。 果不其然,下一秒周泊止继续开口了:“意思是直接答应吗?” “不是!” “那就是让我追了。” “也没有同意这个。” “那还是答应我。” …… 两人争辩了十几个回合,事实证明,人不与无赖论长短,尤其是周泊止这种全方位三百六十度都能找能三百六十一度插针的无赖。 “你这几天到底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方最决定启用第二招,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先不说你是不是真的同性恋,就算你真的是,你也不一定就喜欢我啊!你看你并不是因为我变成同性恋的对不对?万一你以后还会有更喜欢的人呢?” 见周泊止的脸色有些动摇,他乘胜追击。 “而且我们俩不是朋友吗?如果在一起了,吵架分手,连朋友都没得做了,你希望和我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吗?” 说到连朋友都做不成时,方最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以这个结果为前提的条件去发展。他是因为系统才关注周泊止的,如果不是系统,他或许根本不会和周泊止产生交集,如果因为系统去和周泊止谈恋爱,不管对哪个人都不公平。 或许这番话不光是对周泊止,也有对他说的。 周泊止的表情冷静下来,用一种无比真挚的神情注视着方最,时间被人为地拉长,嘀嗒,嘀嗒,嘀嗒。 良久,他头脑风暴完毕,终于开口:“确实,你说的也有道理。” 方最的心跳跟着这句回答漏了一拍,庆幸,失落。 “不过也不对,”周泊止突然伸手扳住方最的肩膀,吓得他一个哆嗦,“你不能用没发生的事情拒绝我,方最。你可以说我不够帅我不够贴心我不够高,你不能说我以后要和你分手。” 第52章 一番话说完,方最立刻懂了周泊止控制住他的原因:这下他不光躲不掉了,动也动不了了。 他被迫面对周泊止捧出来的满颗真心,看不了眼睛,张不了口。 “总之,我确信地不能再确信,此时此刻,我要追你。”为了表赤忱,周泊止还讨了自己的手机出来,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改掉的微信名。 zhou(追方最版)。 “……求你了,改了吧。” “让你追,但是改了吧?” 有人奸计得逞。 —— 那天过后,周泊止真的十分认真地履行自己追求方最的喊话。虽然微信名被方最勒令改掉了但在他注意不到的地方,周泊止还是大剌剌地挂着:今天方最答应我了吗? 方最不常看朋友圈,等到他注意到,估计都已经被人吃干抹尽了。 方最也是那天过后才意识到,周泊止哪里是传统意义上的直男?开始正式追求以后,他什么都没改变,照常陪方最上课,给他带早餐,还要粘着他一起吃午饭,唯一变化的,是早餐从学校食堂的包子豆浆进化成了隔壁字母汉堡店的猪柳蛋汉堡和锡兰红茶。 一开始方最挣扎过,但是没用。周泊止已经将他从里到外都了解的干干净净,拒绝一次,下次他就来点狠的,于是他妥协了。 很快要圣诞节,温度又往下窜了窜。这更给了周泊止贴心的机,他的那个大书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没多少他自己的东西里:给方最带的手套围巾,方最的笔记本,以防方最没电的充电宝,还有方最喜欢吃的水果糖。 原本方最还想通过学生会来获得片刻宁静,可周泊止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连学生会都拦不住他了,甚至他期间还收到过谢晋安的祝福微信。 太诡异了,这一切都像是照着剧本来演。 “老实说,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方最冷着脸,拦住在礼堂里帮忙的周泊止。 “什么?没有呀。”周泊止笑道,“我能动什么手脚?我现在只能对你动动心。” 方最的心脏遭受了暴击。 是了,周泊止现在不仅热衷于只活在方最十米之内,还热衷于各种土味情话。 他追人这段时间下来,方最的五星级大别墅都抠好了。 “少装蒜,我是问你怎么让谢晋安他们都同意你进来的?” “这很难吗?”周泊止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我只是包了他们半年的所有赞助呀。” 方最:“……” 好想给这种死公子哥一拳。 我恨有钱人! “要我说,周哥,你还不如把钱给方最,说不定你都不用追了!”路过的学生会成员听见他们的谈话,也凑过来调侃一句。 方最眉头一跳,刚想反驳,周泊止就抢先一步开了口:“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把钱给方最就不用追了?是我想追他,才给你们赞助,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人还意识不到事情严重性似的,继续不怕死地调侃:“是啊,你要是把钱给方最,方最搞不好早都答应了,是不是方最?” 方最垂在身侧的拳头捏了捏,又没和周泊止抢到话口:“你是不是以为我没听懂你什么意思?你们学生会的人就这个素质?” 周泊止的嘴跟机关枪似的,一开始说话就停不下来,方最还是在他喘气的间隙才找到个缝钻进去:“你的意思是谁给你钱你都答应表白是吧?我们学校有条流浪狗学长,我替它多给你点钱,你和它结个婚怎么样?” 那人的脸色在他们俩一唱一和下渐渐难看起来,两个人一句接着一句往外蹦,他根本找不到地儿插话进去,却又不想承认自己刚刚说的话有问题,只敢灰溜溜地丢下一句:“真是玩笑都开不起。”就搬着东西跑路了。 方最一顿发挥,心里只觉得无比舒爽,一回头,就看见缩到他身后的周泊止捂着心口一脸难受地看着他。 “周泊止?怎么了?”他一惊,不能把,不会是被那货气得心脏病发了吧?不至于啊! 只见周泊止眼含泪花,娇滴滴地捧着心口:“方最哥哥,你刚刚说话的样子好man,小生受不住啊!!” 方最:“……” - 作者有话说: v啦v啦[星星眼][星星眼]感谢老乡们的大力支持 v后会一直保持日更的状态!大概是晚上十点左右更新,这个月事情比较多,下个月我会努力多更一点的,今日的大肥章请吃! 第46章 你好香啊 方最冷漠地看他演, 抬手就要推开他走,却不想手在半空中就被人截住了。周泊止活脱一个流氓,拉着他的手腕往脸上招呼。 力道不重, 方最的心跳倒是漏了两拍。 “你、你做什么,找揍啊?” “给你出气呢。”周泊止的语气轻, 贴在人白嫩的手掌心蹭了蹭,高耸的鼻梁埋进去, 喟叹一声, “香!” 方最顿时红了脸, 忙不迭抽回手:“变态吧你。” “只对你。” 方最特别容易害羞,这是周泊止最近摸索出来的。那张脸不会做什么大表情,一害臊就鼓起一点脸颊来, 薄唇抿着,脸颊就染上了粉。 “我不和你说了,我还有事……”方最转身想要走, 脚步却没跟上动作,手腕一下就被人抓住了。 他现在怕死周泊止了,这人纯就是个混不吝,等会估计又要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来:“你做什么!我警告你, 我还没有答应要和你在一起!” 炸毛了。 周泊止低头看他的脸。 啊, 喜欢方最真的是太好太幸福了!这个角度看上去像个生闷气的仓鼠。 “把我撩的春心萌动了就要走?” “那你还想干什么?” 周泊止眨巴着眼睛:“圣诞节, 我们英明神武的方最哥哥什么安排呢?” “能有什么安排?”方最试图抽回手,偏偏力气这方面, 在周泊止这他就没赢过。挣扎失败, 他只能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上课,这里是中国, 圣诞节不放假。” “只是这样?!”周泊止的声音陡然拔高,“圣诞节这么浪漫的日子,你只想上课?!” 老天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解风情没有浪漫因子的人! “不然呢?”方最听到浪漫日子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圣诞节诶,一个身边人都过,他不仅要加班还没有三倍工资的可怕节假日。 如果可以,方最一定会起个名字叫我恨圣诞节。 “当然得和我一起过啊!”周泊止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你看,虽然我还再追你,但是你也得给我追你的机会是不是?” 说着,周泊止认认真真地盘点去他的“圣诞节攻略方最计划”:“我们先去吃法餐,我打听过了,那家法餐在江边,晚上还会有烟花秀。” “我可以在烟花秀底下对你深情告白,你被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顺理成章答应我的告白,最后!” “我们就可以在江边幸福的吃嘴巴了!” “我拒ju……” “不行的话我就去宿舍楼下唱歌,我要狠狠歌颂我对你的感情!” “我们商量一下几点吧!”方最打了个寒颤,他突然知道以前系统威胁他的手段是从哪里学的了,原来初始版本在这里,“除了法餐,剩下的计划统统不作数!” “也行。” 有人再次奸计得逞。 —— 圣诞节这天方最只有两节课,正好和周泊止的课撞上,周泊止出宿舍时闹了好半天,怎么都不愿意两人的第一个圣诞节居然要分开上课! “这和异地有什么区别!” “……就隔了两层楼。” “两层楼也很远了!” 方最被他吵得头疼,直到上课时间都压过几分钟了,周泊止才不依不舍地走。看他那架势,走的时候恨不得一边扬着手绢一边眼泪汪汪地说“官人,别走”。 难得上了个安静的课,方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才乖顺下来。直到下课他裹着围巾和周泊止碰面,周泊止又崩溃了。 “这是什么!方最!你这是什么!”他指着方最严严实实遮住下半张脸的口罩大喊。 当然是嘴巴贞操保护罩。 但他要是这么说了,周泊止指不定要闹成啥样:“我有点着凉。” “可你早上还没有的!” “……对,刚刚感冒的。” 方最别开眼神,不敢和幽怨的周泊止对视,多看一眼他都有良心愧疚的风险。 吃饭全程方最都小心翼翼,全程保证自己的嘴巴和周泊止的嘴巴保持安全的社交距离,就连吃饭也死活不肯和周泊止并排坐。 不过周泊止也算安分,除了偶尔夹到他碗里的蜗牛鹅肝,并没有什么过界行为。 方最松了口气,防备心也渐渐泄了下来。 因为是周中,起初他们出门的时候街上还没有多少人,吃过饭后天色渐晚,路边的圣诞树都亮了彩灯,路上的情侣也多了起来。 第53章 尤其带了江边,他们来得晚,贴着护栏那一排已经站满了人。 护栏边有块大牌子贴着公告,烟花会和往年一样,因为市区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所以八点在江对岸燃放。 两人好不容易才找了个位置,趁着一对情侣往外挤时卡进护栏那一边,因为位置狭窄,两个人肩膀并着肩膀,手臂不抬起来都快要贴在一起。 人多吵杂,方最靠在栏杆上,只能看见周泊止的嘴动。 “你说什么?”他扯着嗓子。 周泊止又张嘴说了几句什么,方最还是一个字都听不清。 “什么?” 几个回合下来,直到周泊止的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方最才后知后觉:周泊止根本没张嘴出声!他只是做了口型。 被人当猴耍了。 方最毫不客气地冲罪魁祸首比了个中指,随即扭过头去故意不看他。 这正随了周泊止的愿。 他们身边似乎是一群一起过圣诞的好朋友,五六个人簇在一起,最前面的那个高高举着自拍杆,把所有人都框进去。 “圣诞快乐!!!” 方最看着他们出神,突然后脑勺的头发被人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下。 方最大声道:“你别动我!我今天不会原谅你的!” 那只手更过分了,直接顺着衣领下去,掐住他后脖颈的一块皮肉,轻轻捏起来。 方最忍。 忍住。 如果这个时候转头就输了! 那只手得寸进尺,捏着那块肉反复揉捏,摩擦。 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方最迅速回头,手高高扬起—— 他面前,等待已久的周泊止矮下身子,手机被它横过来,极为郑重地捧在手里举起。方最的角度看过去,他的下半张脸刚好被手机挡住,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笑弯了,眼底倒映着路边路灯的一个光点,眼下是蝴蝶翅膀似的睫毛倒影,随着眨动,那只蝴蝶翅膀扇起一圈风,搅乱了周围的空气。 手机屏幕上滚动播放着:祝小周和方最大人第一个圣诞节快乐。 八点整。 烟花燃爆,欢呼,惊叹,硝烟味和被照成五彩的天空。 方最的心跳就此停止。 又跳动。 手机后的那双眼睛眨了眨,方最好像看到它在说话,说:圣诞快乐,方最。 身旁那一群人夸张地哄笑,打闹,方最离他们最近,被撞得站不稳,控制不住地往前倒,眼看就要撞上围栏,周泊止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手机被他顺手揣进了兜里,或许是挨得很近,这会终于能够听清周泊止说的话了。 两人紧紧地靠在一起,周泊止在他耳边笑:“怎么样,方最好不好看?” 方最吸了吸鼻子,用更大声的声音回应:“好看!” 真的很漂亮。 不知道是哪个公司放的烟花,在半空中绽开盛大一朵,花瓣又立马爆裂成无数条流星坠下,耳朵被烟花的爆炸声真的隆隆作响。也许是因为这两天的温度实在太低,原本不下雪的南方天空在烟花亮起的一瞬间,竟然照出了半空中的点点雪花。 烟花放了足足半个小时,频繁的亮光照的人眼睛有些疲惫。陆陆续续有人走,又陆陆续续有人挤上来,身边的人换了几波,唯独那一群朋友和他们俩还站在原地。人群挤来挤去,连他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从肩并着肩变成了后背贴着前胸。 江面有凉风吹来,站在身后的周泊止打了个喷嚏。 “很冷吗?”方最问。 “有点。” 他没戴围巾,冷风顺着他的衣领钻进去,凉到骨子里。 方最还带着口罩,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垂下眼皮似乎是思考了几秒。紧接着,他把自己的围巾解开,自己抓住一头围了一圈,另一头递给周泊止。 周泊止的动作静止了一秒,连吸气的功夫都没有,却立马反应过来把那一头围巾接过来,草草地在脖子上围着了。 “好暖和啊,方最。” “只是借给你,怕你冷死了。”方最别过脸去不敢看他,黑发里藏着的耳朵尖尖冒了红。 “好好。”周泊止美滋滋地朝他靠近一点,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近到能看清互相说话时呼出的白雾。 烟花终于放完了。 周围的人群一下就散完了,只有他们俩还站在原地,看着平静的江面,谁也没有开口。 过去好一会,依偎得够味了,周泊止才开口:“回去吧?” “好。” 两个人围一条围巾实在不方便走路,那条围巾就又被周泊止圈回了方最脖子上。他口罩戴的松松垮垮,被围巾摩擦到时还会往下滑,露出一小块红红的鼻尖。 “干嘛?”方最手插在兜里,周泊止温热的眼神快要将他融化了,逼得他根本不敢抬眼。 “嗯。”周泊止没头没尾地嗯了一声。 “什……”方最抬头,就这个动作,被周泊止逮个正着,狠狠揉了一把脸。他带着口罩周泊止不能拿他的嘴巴怎么样,可没说,不能拿口罩怎么样。 对吧? -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的同居日常大概就是小方洗完澡路过都会被小周一把捞起来狠吸一口! 但是小周不喜欢香水,又很喜欢把脑袋埋在小方锁骨上闻闻闻,像大狗。所以同居的洗手间最多的东西是各种味道的沐浴露沐浴油,每天都会开盲盒猜猜今天的小方是什么味道的捏 v后更新频率目前就是日3,因为年末工作实在太多……不定时会有加更(看工作强度,2026快乐呀[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47章 你这是强吻 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学校是十一点的门禁,他们还有很长时间。方最走在前头,周泊止落后他半截, 没走几步就要苦哈哈地抱怨让方最慢些走,他跟不上了, 一次两次方最还当他是真的跟不上,直到三百米的路十五分钟, 方最终于忍不住了。 “你就是想拖到门禁等着回不去学校吧?” 目的被人无情拆穿, 周泊止的动作一顿, 干脆原地耍起了无赖:“那怎么了?我还有计划没完成呢。” “你还有什么计划?” 听他这么一问,周泊止竟然摆出一副被人伤透了心的模样,一只手捂着心口, 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着他:“你居然忘了!你竟然忘了!” 方最:“……”他怎么有一种忘了和对象纪念日似的的心虚? 周泊止接着说,“我说了的!我要在烟花秀和你表白的!” “你怎么对表白执念那么大。”方最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该骂他轴还是夸他有毅力。 周泊止向前跑了两步追到他身前, 他个子高,正好挡住刺眼的路灯,阴影披下,方最看不大清他的表情。 他心底意外的萌生出期待来, 周泊止这幅一脸认真的样子他见得少, 很难不好奇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你要做什么?” “你得跟我来。” 江边不远就是建州一个出名的商场。圣诞气氛很浓, 在广场上都能听见商场里放的jingle bell。门口有一颗巨大的圣诞树,顶上牢牢地坐着一只粉色的蝴蝶结, 绿色被灯带缠绕捆绑, 暖色的光在里头来回流窜。 方最愣神,南方不下雪,这个商场门口却专门做了人工降雪, 打了射灯,洋洋洒洒下来。 “漂亮吗?”周泊止不老实的手又顺着肩膀攀上来。 “漂亮。” “围巾松了。” 方最歪头过去,围巾的两头顺势被周泊止抓在手里,轻轻用了点力,方最的身子就被迫往前斜。 接着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脸迅速放大,呼吸擦过滑落到鼻尖的口罩压条,然后,他感觉鼻尖搁着压条被人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 方最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已经拉开距离的周泊止,说话也控制不住打了结:“你你你你你你做什么!” 周泊止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你口罩掉了。” “我口罩掉了和你有什么关系!”方最的毛彻底炸开了。 “嗯?我还以为你故意的。” “……” 变态啊,这人纯粹是个变态。方最想不通,直男1.0版本的周泊止怎么都撩不动,2.0版本的怎么这么磨人? 他抖着牙关,最后只能气恼地骂:“周泊止,你这个变态。” 周泊止笑纳了:“还有呢?” 骂就骂,男人被老婆骂两句怎么了?老婆不骂你就是心里没有你,不怕老婆骂,就怕没老婆骂。 看着周泊止的表情,方最无比后悔刚刚张了嘴。骂他哪里管用?这人怎么看着要爽死了。 “喂,系统,你这什么男主?他不会还有什么不干净的属性吧?” ——呸,宿主你会不会说话,这叫情趣!情趣! “……你又是什么不干净的属性?” 第54章 ——呵呵,和木头没有共同语言。 方最懒得跟系统吵,这会他不光是把口罩戴的严严实实,连围巾都可以往上围了几公分。没办法,男孩子出门在外也是要保护好自己的。 “方最,你听过一个传说没有?”周泊止把方最的手强行裹住搓了搓,呼了口热气在手里暖着,“手怎么在兜里揣着也能冷成这样。” 他动作自然,光在手里暖不够,还要握着方最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搓,冰凉的掌心贴上周泊止热腾腾的皮肤,像火烧似的。方最这才发现,周泊止这人全身上下都是暖和的,手,脸,刚刚凑近时呼吸出的热气也比他暖和。 “什么传说?” “我听说,站在槲寄生底下,就要接吻。” 方最顺着周泊止抬头的方向看去,他们头顶的路灯上确实挂了一抹圣诞节装饰的绿色。但是。 “那他妈好像是冬青吧?” 周泊止抿了抿嘴,有些心虚:“怎么会呢?槲寄生不就长这样吗?” 他的表情被方最净收眼底:“那他妈就是冬青。” 想靠这个骗吻?门都没有!蠢货才会上你的当。 “不可能,这一定是槲寄生。” 要不是周泊止看不到系统,他真想现在就让系统把槲寄生和冬青的科普大全图片给贴到周泊止脸上。 “就算是槲寄生,我也不会现在和你接吻的。”方最露出一个极尽残忍的微笑,冰冷又决绝地扼杀了周泊止的希望。 果不其然,周泊止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连头发丝都耸拉下去了,手却还尽职尽责地把他的手抱着,争取不让一点寒风有机会钻进去。 有这么失落吗? 方最都不敢看周泊止的眼睛,有时候他是真的不清楚周泊止在想什么,这人比他手机联系人里的任何一个甲方都难懂,总是想一出就算了,还轴得要命,一不答应就丧眉搭眼的,不知道的看去了还以为他怎么欺负人了。 两只手被人稳当当包住,掌心的热度配合周泊止可怜巴巴的眼神发起群攻。不过几秒钟,方最就缴械投降了。 “行行行。” 周泊止的眼睛亮了。 “除了这个,可以答应你个其他的。” “那你让我抱一下!口罩围巾,都不准带!” “好哇你得寸进尺!”方最从答应到反悔只需要周泊止一句话。他急得想把手从周泊止手心里拽出来,偏偏手腕被他用巧劲卡住了。 周泊止又丧眉搭眼了:“方最……” “……行。”方最算是明白了,周泊止对自己这张脸的使用率高达百分之一百,换做上辈子他绝对做不到看着这张脸可怜巴巴的撒娇还狠心拒绝,现在能拒绝掉索吻简直已经是进步飞速了。 一直闷着的下半张脸终于被解放出来,闷的久了,下半张脸和脖子都铺了一层薄薄的汗,口罩和围巾拿掉的一瞬间,一阵寒风吹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来吧,不准抱太久啊。” 周泊止结结实实地把他抱住了。 起风了,但周泊止的身体完完全全把寒冷都挡住了。手臂从他的腋下穿过去,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他的下巴搁在周泊止肩头,角度正好能看到广场上那颗巨大的圣诞树,人工雪花在光束里悠悠飘落,和灯带一起给整个世界蒙上一层模糊滤镜,让他们的世界只剩下对方。 周泊止低头,呼吸蹭过他耳畔的碎发,带着温热的湿意一起埋在方最的颈侧,他们的脸颊蹭在一起,力道有些大,方最被压得不得不后仰身子,只能环住周泊止的腰际才能勉强站身体。 “周、周泊止!够了吧!”他试图挣扎,哪有人抱这么用力的!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去他身体似的。 或许是挣扎见了效,抱着他的力道松了些,埋在他颈窝的脑袋也抬起来了。 “我说你——” 剩下的话语还来不及说完,阴影就再次笼罩下来,不由分说地堵住了他的唇。 周泊止你趁人之危!! 方最眼睛瞪得滚圆,近在咫尺是周泊止微微颤动的睫毛,大脑一片空白,连半张的唇都忘了闭上。下一秒,他的齿关便被人强势顶开,攻城掠地。刚刚还在肩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脑后,压得他毫无挣扎空间。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潮水般褪去,氧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只剩下滚烫湿滑的热吻。 这是个处心积虑已久的吻,因为来之不易,所以倾注了对方浓烈到极致的情感。方最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周泊止身后的衣服。他感觉自己像一艘风暴中的小舟,颠簸慌乱。口腔里每一寸都被对方侵占,连手臂都又些发软了。 周泊止贪心得很,一直到方最都有些轻微缺氧,眼前开始发花,他才依依不舍地撤走。 唇舌分离时,带出一抹暧昧的银丝。周泊止还抱着他,额头贴着额头,鼻尖相抵。 “赚到了。”他声音哑得厉害,却也听得出里头的窃喜。 方最睫毛颤抖着,唇瓣被吻得水红,眼里盛满了未退的震惊和羞赧。他好像被这句话烫到了,猛地回过神来,巨大的羞耻感和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同时攫住了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疯子!” 周泊止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同样湿润的嘴角,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侵略性,欣赏着方最惊慌失措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好哥哥,好方最,就当你赏我的,成不成?” “你、你这是强吻!”方最的大脑简直乱了套,除了指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是是是。”周泊止还不知收敛,低头去又在他脸颊上蹭了蹭,“那要不然你罚我吧,行吗?” 得,这会方最的脸好歹是比他的热乎了。 方最真真是被人欺负惨了,抖着唇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被人蹭了又炸毛,用围巾胡乱地把下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浸满了水色的眼睛。 “咋那么可爱呢。”周泊止吃饱了脸上的笑就没挂下来过。 “……死变态。”他实在想不出来别的词形容周泊止了。 结果周泊止被骂了也不脸红,还更不要脸地上来握住他的手,手指交缠,热度灼人,还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方最感觉自己快崩溃了,周泊止又开口了:“方最,我们现在回去,赶不上门禁了。” -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小周心机日记。 包括但不限于:没亲到老婆偷咬老婆口罩;骗老婆去商场拖时间;装可怜骗拥抱偷偷吃嘴子;以及,成功拖到门禁,喜提和老婆过夜一晚。 周泊止:管他槲寄生冬青夏青春青,反正我亲到老婆了 远在宿舍的宋端收到微信一则: [周泊止:你好,已亲,勿念] 已读并回复了骂街表情包一张外加中指一个。 第48章 闷死算喜丧 “几位入住?”酒店前台不冷不热地瞄了局促的两人一眼, “要什么房间?” 方最抢先说:“两间,两间大床!” “我们干什么开两间?”周泊止的手不老实,摸到他身侧轻轻捏了下他的小指。 “……”方最没接话, 原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还好意思在这里问! “532,请问怎么支付?” 方最默默收回了要付款的手:“等等。” 532?那一间就是266。 他把自己的钱包余额掉出来看了一眼, 有点肉痛。 周泊止站在他身后将他的动作净收眼底,忍不住发笑:“方最, 你求求我, 哥哥带你住最好的房间。” 方最心里还憋着气呢, 要不是他,自己哪需要动用他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小金库!想到这,他一把把周泊止依上来的咸猪手拍开了:“我住青年旅舍去。” 一个大男人在哪住不能住?让他和周泊止这种心存歹意的人同住一间大床房, 那就不光是钱的问题了,还有他岌岌可危的屁股,不可不可不可。 “前台小姐, 我记得你们这的豪华套房是有按摩浴缸的对吧?” 方最往外迈的步子慢了,还特地把耳朵那一块儿的头发给撩起来了。 “听说青年旅舍多的是脚臭,打呼噜,说不定还会睡到一半跑错床偷摸陌生室友的屁股……” 方最的脚步停了。 二十分钟后。 “我说, 你进都进来了, 这幅贞洁烈女的模样是要做什么?”周泊止坐在床沿上, 有些好笑地看着一米之外,揪着衣领不放的方最, “我还能吃了你啊?” 方最有些后悔了。 不单单是眼前的周泊止危险, 他脑子里那个很久不活跃一活跃就开始放结婚进行曲的系统也很危险。 ——宿主,你就从了吧! ——你看看俺们周泊止,有钱有颜, 一千多块的酒店说住就住!说不定还器大活…… “闭嘴!”在它说出更不得了的话之前,方最抢先开口阻止了他。 还在床榻上头脑风暴应该怎么把方最骗过来的周泊止一脸无辜:“我就说了一句话。” 第55章 方最一愣,随即尴尬地挠了挠脑袋:“没、没什么。” 都怪系统。他原本满脑子都是怎么样才能打赢这场贞操保护赛,可经过系统这么一添油加醋,话里添黄的加持下,他就是和尚也要想歪了。 这么想着,他的眼神不自觉往周泊止身上带去,先是那张精致的脸,饱满的胸肌,他之前倚过,手感非常不错,再往下是…… 方最的脸腾地一红,整个脑子都要烧起来了。 “要不,要不我还是出去再开一间吧!”他慌乱地转身就要走,此地不宜久留,再多呆一会儿他也要坚持不住原则了。 见他要走,周泊止立马不淡定了,紧跟着从床上站起来,三步并两步地过来扯住他的手。方最正在敏感时期,就这么一拽,他立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你你你你你!”他你了半天,也没个下文,倒是周泊止先开口了。 “瞧把你吓得。”周泊止拉着他的手腕,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他手腕内侧的血管脉络,声音放轻,“逗你的,这间是你的,我上隔壁再开一间去。” 听他这么说,方最还真不往外走了:“真的吗?” “真的,我骗过你吗?” “……骗过。”方最浑身上下的肌肉又紧绷起来了,脸对着周泊止,轻轻撅了个嘴。 ! 周泊止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全都炸开了,把他那颗单纯的心脏炸的七零八落。方最这是在暗示他,在勾引他,他太心机了,就想用这点小恩小惠把他钓着。 意识到这一点,周泊止的心情一下好了不少,恨不得立马给宋端打个电话大喊,你说的没错,方最就是一个心机深重的男人!不仅如此,他还把绝大部分的心机都用在勾引自己身上了! 方最的耳尖还红着,手也挣脱不开,虽然他很舍不得那个按摩浴缸,可毕竟是人家花的钱,他还是说倒:“没事的,我去开个普通大床就好了,你先睡吧。” “出来跟我开房还有让你花钱的道理?”周泊止不动。 方最被激得瞪大了眼睛,说话也结巴起来:“什么叫和你开房!我们只是回不去宿舍,临时留宿,知道吗?” 他炸了毛,说话间胸膛都跟着剧烈起伏。 “好好,临时留宿,我去开,你在这安心住着。” 周泊止的态度实在坚决,方最又犹豫。一来他确实没住上过一千多一晚的酒店,二来,那个按摩浴缸看起来真的很舒服。他记得系统说过,周泊止不缺钱,对吧? 他的脑子里好像突然冒出来了两个小人。 黑衣服的小人说,住吧住吧,是他让你住的,又不是你逼着他定的,而且他又不缺钱,这点钱对他来说九牛一毛。 白衣服的小人说,不好吧,周泊止的钱也是钱,之前你都收下他的彩票钱了,这次还要住他这么贵的酒店吗? 两个小人在脑子里打得不可开交。 周泊止可看不到他脑子里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自己花了好大的劲,嘴皮子都快要磨破了才成功说服方最住下这个套房。房门在他面前咔哒一声关上,周泊止又回到前台,在隔壁开了间房。 身体陷进蚕丝被里,周泊止松了口气。如果一年以前和他说,他上大学上着上着喜欢男人了,那他就是和爸妈断绝关系也不可能上这个学了。可现在,他不仅没退学,还…… 他情不自禁地摸索着和方最深吻过的嘴唇,温热的指腹擦过,好像又把他带回到几个小时之前,方最缩在他怀里,被亲得狠了就要喘,方最自己一定没意识到,那个时候他腿都软了,站也站不稳,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 已经是深夜了,周泊止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想到方最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睡着,他就没办法安详闭眼。 凌晨两点,宋端还在激战,下一秒,他的游戏页面被一个电话无情的打断,紧接着就是您已死亡的提示语。 “……”宋端恶狠狠地按下接听键,“你他妈又亲上了是吗?” “宋端,你那么了解同性恋,有没有……” “那个的东西给我看看?” 宋端懵了:“什么东西?” “就是片儿,你发我几个呗,我没这个资源。” 宋端脸都绿了:“你他妈还要现学吗?一上来就玩这么狠的,方最怎么没踩废了你?” “不是,我没碰他。”周泊止看着自己不老实的成熟香蕉生无可恋,“但是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灭不了火,我没法睡啊。”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宋端骂了两句,从网页收藏里翻出来个网址发过去,“滚远点,最好阳,痿了再回宿舍。” 电话挂断。 周泊止带上耳机,点开网址往下翻,这是个综合网站,里头啥都有。 这个欧美的,一点也不像方最。 这个比方最胖多了。 这个没有方最白。 才过去十分钟,宋端的完美击杀又被一个电话给硬生生卡没了。 “你他妈又要干啥?!” 电话那头的周泊止声音沮丧:“不行啊,你有没有长得像方最的?” 宋端气得像从屏幕这边钻过去狠狠揍他一顿:“你以为我是七仙女啊?还能通过关键字生成给你变过去吗?” 说罢,他决定不再理会这个该死的恋爱脑,恶狠狠地把电话给掐断了。 —— 不知道是不是空调温度的问题,方最这一觉睡的浑身是汗,迷蒙睁眼时房间里一片漆黑,他迷糊着摸过来手机,快十一点了。 周泊止很早就醒了,手机里全是他的未读消息。 七点十五。 [zhou:醒了吗?] [zhou:我喊前台给你留了早餐。] 八点整。 [zhou:怎么还没醒啊啊啊啊!!] 八点十分。 [zhou:方最我死给你看。] 八点三十。 [zhou:我都说我死给你看了你怎么还不回?] 接下来就是每隔十分钟发一次的,醒了吗醒了吗醒了吗醒了吗醒了吗。 方最不由赶到一阵头痛,两个小时,这人居然连发了两个小时,他都没有别的事做吗? [f:醒了。] 对面秒回。 [zhou:恭喜睡美人成功苏醒,接下来快来吻醒你的王子吧!] [我掐指一算你的王子应该就住在你隔壁长相英俊个高腿长。] 方最回了个中指。 智能窗帘缓慢拉开,外边儿天已经大亮了。 他刚把衣服换好,周泊止就掐着时间敲响了门。 “我还没刷牙。”方最随便把门开了条缝,就踩着拖鞋往洗手间走了,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沙发上空荡荡的。 周泊止人呢? 他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方最走到卧室,他昨天躺过的,已经睡得无比凌乱的床上,现在像抛尸一样躺着一个人。 “你干嘛呢?” 周泊止的脸埋在被窝里,方最才起不久,被窝还温温的,他闷着声音道:“你别管我。” “你自己房间睡不了觉吗?” “晚上我不能睡,现在你睡醒了我睡一会儿怎么了?”他才不会告诉方最,他昨晚都把小网站翻烂了也没解决上! 方最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样不透气,别闷坏了。” 周泊止头也不抬:“别管我,闷死算喜丧。” “……”在他睡过的床铺上闷死,这到底算哪门子的喜丧? - 作者有话说: 千收啦[星星眼][星星眼]十二点前会加更一章! 第49章 千收双更 方最抱臂靠在门框上, 床上那只鸵鸟一动不动,大早上的耍上赖了还,方最偏不如他愿:“行, 那你好好休息,我下楼吃早餐, 顺便早点回学校上课。” 话音未落,床上那只鸵鸟立刻弹了起来, 周泊止在床上一顿乱闷, 头发早就被他蹭得乱糟糟了。 “不行。”他一脸不可置信方最三十六度的嘴居然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怎么不行?”方最挑眉, “我在这儿不是打扰你‘喜丧’吗?” 周泊止被他噎了一下,眼神飘忽,随即埋怨起来:“你怎么那么狠心, 说走就走。”嘴上这么说着,动作却利落地从床上翻下来,几步走到方最面前, 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浴缸用了吗?感觉怎么样?” “还行。”方最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模棱两可地答。什么按摩浴缸浴缸的,他昨天晚上整的那一出, 他能睡着都算他心大, 哪有什么闲心泡澡。 “还行?!”周泊止的声音陡然拔高, “只是还行?!你是不是根本就没用?!” 一下被人拆穿,方最有些底气不足:“没来得及……” “真的?”周泊止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上下嘴唇一碰就是馊主意, “这怎么行,你昨天不是很想用吗?这样,我们现在试试怎么样, 我还能伺候你……” 第56章 在他说出更不得了的话之前,方最抢先一步捂住他的嘴。不愧是和系统一个地方出来的,两个人的嘴巴都应该专门配备一个审核看着,免得老放出来教坏小孩子。 周泊止又像上次那样眨了眨眼,方最吓得立马又缩回了手。 他想到了上次的某些不和平记忆。 完了,遇到周泊止这种又不要脸又变态的,捂嘴也不是不捂嘴也不是,他简直进退两难。 “怎么不捂了呀?”周泊止贱兮兮地凑上来,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叮咚——”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救方最于水火之中,“您好,服务员。” 周泊止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不速之客的打扰非常不满意。方最却像是找到了就行,几乎是小跑着过去开门。 门打开,外面的服务生推着个精致的餐车。 “早上好,先生,这是周先生给您预定的餐食,现在方便给您送进来吗?” “方便的,谢谢。”方最侧身让开一条裤。 服务生将餐车推进房间,在客厅的小圆桌上熟练地摆好餐具,甚至还给放了一小瓶装饰用的鲜花。 “请慢用。”一直到服务生礼貌地退出房间,房门落锁,方最都没敢再看周泊止一眼,他能感觉到炙热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脑袋愣是一点角度都不敢偏离。 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方最率先走向餐桌:“先吃吧。” 周泊止亦步亦趋地跟着,在他对面坐下。他没记着动刀叉,而是一只手支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方最拿起一片吐司,慢吞吞地往上面抹果酱,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方最浑身不自在,手要怎么放都要忘了。 “你不吃吗?” “吃啊。”周泊止应了声,却还是没动,目光从方最刻意垂下去的眼皮,落到他握着吐司的手指,再回到他微微开合的嘴唇。 最终还是方最先受不了了,忍无可忍地抬头怒视:“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你好看。”周泊止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真多余问! 方最干脆低下头,用刀叉恶狠狠地对付盘子里的煎蛋,仿佛那是他此生最大的敌人。 “方最。”周泊止突然出声。 方最下意识抬头,对面的周泊止眼疾手快,抬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腹蹭过他的嘴角:“有牛奶沫。” 方最浑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吓了一跳,唇上温热的触感好像还没散去,记忆回笼,几乎是瞬间把他拉回昨晚。暧昧,温吞,深刻。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直到周泊止忍不住笑出声,方最才意识到事情哪里不对劲。 “我还没有喝牛奶。”他面前被子里的牛奶一滴都没少过,哪来的牛奶沫? “哦——”周泊止拉长尾音,“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看错个屁! “就算有我也会自己擦!”他拉高语调,着重强调着自己的不满。 “嗯。”周泊止应了一声,眼神却更加不加掩饰地盯着他,直白到他感觉自己已经被那双眼睛剥开了衣服,从上到下都看了个完全。 和这个人说话,是很难占到上风的。与其和他比舌头,不如给堵住了来得快。 这么想着,方最随手拿了个牛角包塞进周泊止嘴里:“嗯嗯嗯,吃吧别饿死了。” 周泊止被猝不及防地堵了一下,愣了两秒才伸手把嘴里的牛角包拿下来,就着方最的眼神,从牛角包尖端咬了一小口,细细地咀嚼起来。从始至终,眼神都黏着方最不放。 ……怎么感觉让他吃饭更不好了? 早餐在一种微妙而安静的气氛里结束,只有轻微的餐具碰撞声和咀嚼声。 方最吃得差不多时,终于有了第三种声音—— 他放在桌边的手机震了震。 他拿起来瞄了一眼,是班级群里发的通知,关于期末考试安排和复习资料。方最恍然,原来已经快期末了,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 “怎么了?”周泊止注意到他的表情。 “没什么,期末安排出来了。”方最关掉手机,“吃完就回去复习吧。” “行。”周泊止应了声,放下叉子,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考完试就放假了吧?” “对啊。”方最没太在意,开始思考自己人生的第一个大学期末周应该怎么安排,不擅长的科目还得多加点时间重点突击才行。 “放寒假你是不是要回家了?” “当然要回。”方最古怪地看着他,“不然我去哪里?” 周泊止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我记得今年北方那边的雪很漂亮,你想不想去看看?只是看看。” “……”方最仅用1秒就猜到了周泊止的意图,“你是想让我跟你回去吧?” “你也这么想对不对!”周泊止的眼神一下就亮起来,里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你是南方人没怎么玩过雪是不是?要不要去?春节前我亲自把你送回家。” 还送回家,是跟回家吧? “休想。”他一口否决。 周泊止的脸色果然立马down了下去,瘪着嘴,吃饱了还在那里用叉子一下一下戳着已经变形了的吐司,简直就是凌迟。 方最有些疑惑:“不就放个假回家吗,你这么不爱回家啊?” 他可是巴不得,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现在马上退学回家陪在妈妈身边。 不行,不能想。 一想到林雅丽,方最瘪瘪嘴就能哭出来。 讨厌上学,我想我妈。 “方最。”周泊止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郑重地开了口,“我们寒假,还能见面吗?” 方最愣了一下:“我是江城人,天南地北地怎么和你见面?” “你先答应我,其他你不用管。” 看着周泊止莫名执拗的表情,方最试图和他讲道理:“周泊止,春节是要和家里人团聚的,我们一年到头在外面上学,能陪在家人身边的时间本来就不多。” 或许是他的抗拒太明显,周泊止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就随口一说,见不了也没事,就一个月……就一个月……一个月……” 他越说,语气越委屈,方最觉得自己再不心软简直就不是人。 “我给你打视频,成吗?”他开口,打断周泊止的复读机式悲伤,说完,他低下头,继续摆弄餐盘里的食物,声音有点轻,“打电话也行,但是其他时间我要陪我妈的。” 周泊止只感觉自己被泼天的喜悦给砸晕了,方最居然主动说要和他视频!寒假!各回各家的时候和他视频!这和在一起了有什么区别!周泊止激动地想隔着桌子抓住方最的手,他努力克制着自己,嘴角却已经咧到了耳根子。 “那说好了!你要接我视频!” “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的。”方最下意识反驳,一抬头看到周泊止瞬间垮下去的脸,后半句又咽了回去,调了个个,“我努力,行吗?” “不行,我们得先说好。”周泊止不依不饶,“这样,早上起床我们打一个,中午吃完饭你给我打一个,晚上睡前我再给你打一个,然后如果……” “周泊止!”方最忍不住打断他的话,“你是不是有点太贪了?!”这人怎么这么黏糊?!早知道事情的发展是这样,他就不该说打视频这事儿! “我不管。”周泊止开始耍无赖,“最起码一天一次,一次!” “五天!” “太长了!两天!” “七天!” 两人在餐桌上宛如两个商业巨鳄,这个项目你必须让我五个点!不,三个点!不行,至少七个点!一来一回地讨价还价,到最后,周泊止就差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了。 “我不管,最起码两天一次,你要是不答应我今天就不让你走出这个门!我们就住在这儿,住到考试。” 方最瞪大了眼睛:“你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一千多一晚的酒店,不说长了,就是住十天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说花就花?喂,这狗日的男主角哪来的那么多钱?他仇富仇得想把系统拽出来问问,我的钱呢?!你不是金手指吗?!我钱呢? 周泊止梗着脖子:“我不管,寒假你不让我看,我现在就要看够!” 两人又是一顿激烈的商业帝国讨论,最终是两人吵得精疲力尽,取了个折中数,三天打一次而告终。 “你再说一次。”讨论完,周泊止举着手机凑过来,“就说,‘我方最答应周泊止,寒假必须三天视频一次’。” 看着手机屏幕上明晃晃地录音界面,方最抽了抽嘴角:“我方最答应周泊止,寒假必须三天视频一次。” 周泊止这才罢休,美滋滋地把手机捂在胸口,看着他这幅少女怀春的模样,方最忍不住吐槽:“周总,是不是还要再和你签个字,画个押啊?” “那个要留到以后的结婚证书上签。” 第57章 “去你的。” - 作者有话说: 呈上一份甜蜜小情侣 第50章 无声的默许 临到退房, 方最站在豪华套房的客厅中央,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诱惑了他一整晚的按摩浴缸,心里居然生出了一丝遗憾——到底还是没用上啊。 周泊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怎么,舍不得啊?现在用也还来得及, 我可以伺候……” “走了!”方最立刻打断他,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你看你, 又急!” 走出酒店大门, 今天天气不错, 出了太阳,阳光有些刺眼,但空气还带着寒气。周泊止喊了司机来接, 两人并肩站在路边,周泊止忽然伸出手碰了拍方最垂在身侧的手指。 方最指尖一颤,没躲。 周泊止得寸进尺, 捏着人的手指就不放开了,低声叫他名字:“方最,你手指好冷。” “嗯。” 方最心里盘算着,如果周泊止敢这个时候握他手, 他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把周泊止臭骂一顿。 下一秒, 他的手果然被人拉住了。 方最, 就是现在! “我说你……” 话没说完,手就被人拽着塞进了一个温暖的地方。 “?”方最低头看去, 周泊止往他身侧挪了点距离, 他的手刚刚被塞进了靠近他这一侧的大衣口袋,周泊止自己的手却裸露在寒风里。 方最的心猛地一跳,侧过头去看他。 周泊止也转过头, 四目相对,这次却是他先不好意思地挪开了视线:“只是看你手有点冷。”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今天可没有占你便宜。” 嘴硬得很。 方最想。 ——本系统检测到宿主的好感度正在上升,可喜可贺可喜可贺!看来结婚喜酒可以收拾收拾端上来了! 难得的,方最没有对系统破口大骂。 算了,这两个笨蛋,和他们计较什么? —— 期末周的日子很忙碌,周泊止连着约了方最好几次都没约上,好不容易一次出去吃趟饭,还是因为元旦放假。可就算是放假,周泊止也只抢到了方最一顿饭的时间,时间越久他越怨夫。 方最也不好过。 他的知识底蕴不够,上辈子的很多知识都在记忆里模糊了,为了跟上进度,他只能把大部分课余时间都牺牲掉了。学得很累,却也很畅快。 这是他上辈子心心念念的大学生活,爱他的母亲,还有一个……不太正经的追求者,总的来说,他过得不错。 周泊止虽然心里不满,但也察觉到方最对考试的重视程度,只是老老实实地做到一个陪伴作用,主动分担了方最的打饭工作。 考试排期很快出来,方最终于舒了口气,他捏了捏有些发酸的鼻梁,连续高强度学习带来的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借着手机屏幕的反光,他看见自己眼下的纹路都刻着疲惫。 [zhou:几号考完?] [zhou:我在图书馆门口,要不然出来喝点甜的庆祝一下,不耽误你复习。] 方最随手往上翻了一下聊天记录,这段时间周泊止确实很“听话”。期末周,他忙周泊止也忙,有的时候两三天都见不到人影,可手机里的消息却没断过。 [zhou:方最同学,一个人上课,风好冷,我的心也好冷。]配图一张他身边空空的座位。 [zhou:报告组织,目标人物持续晚归第四天,申请采取强制抓捕措施。]配图是宿舍他空无一人的床铺。 [zhou:今天复习好累……0元出售一个和我一起吃饭的名额!] 他只是在学习的间隙会挑几个简单的回复。抬头看了眼窗外,天已经黑了,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两人是有几天没见面了。这么想着,方最伸手合上厚重的专业书,给周泊止回了个好。 风刮过来的时候方最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又裹紧了些,周泊止就站在门口的路灯底下,穿了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同样也缩着脖子。 同时周泊止也瞄见他了,小跑过来,姿势有点滑稽,“给,热烤奶,小心烫。” 温热透过纸杯传递到掌心,刚从图书馆出来的寒意被驱散了些。他在这边喝,周泊止在旁边动作自然地接过他的书包挎在小臂上。 “真不用我给你补补啊?”周泊止侧头看他,路灯的光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染了一层暖色的金边。 “你们也得考试吧,你还是先紧着自己复习吧。”方最说着,低头瞄了眼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往自己身边挤的大长腿,“你要做什么,不是说不耽误我复习吗?” 小动作被人发现,周泊止脸上一窘:“九点了,可以回宿舍了。” 方最一愣,为了不玩手机他干脆给手机直接开的免打扰模式,刚刚也是一看见周泊止消息就出来了,完全没注意到时间。怪不得出来的时候图书馆人少了那么多。 “行,回吧。” 两人并肩慢慢往宿舍区走,地上是被路灯投射下来重叠在一起的人影。走了一段,周泊止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突然把把脚步停住了:“对了,考完试……你们专业是不是放假挺早的?” “嗯,八号开始考,十二号才结束。”方最算了算,“我打算买十三号上午的高铁票。”如果不是考完时间太晚,方最恨不得考完当天下午就飞回去,可他现在是个拿生活费的大学生,寒假的机票还不算在他经济能承受的范围。 “十三号上午……”周泊止低声重复了一遍,慢慢地动了步子。 方最察觉到他的沉默,倒回来两步看向他,周泊止低垂着眼睛,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看不太清表情。 “周泊止?” 周泊止抬起头,似乎才回过神似的:“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回去得好早。” 他顿了顿,又给自己找补:“我没有不让你回家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大早上起床赶高铁会累的吧?又要早起,又要自己搬行李,不如这样,我陪你回去,就当是给你拿行李,然后我再……” “周泊止。”方最轻轻打断他的话,这已经是他最近第四次提起这种事了,“我记得你们得十五号考完吧?你怎么对跟我回家这件事怎么有执念?” 他想不通,如果说只是个人情感因素,这个话题出现的次数也太频繁了点,而且寒假又不是国庆,过春节的假期他老想着往外跑算怎么回事? 空气安静了几秒,两人的呼吸声很大,呼出的热气在灯下飘起一阵白雾。他看着周泊止,两人的步子都慢下来,明明并肩走在一起,却没一个人再出动开口,时间的流速也被放缓。一直沉默到方最以为这个话题不会有答案的时候,周泊止却伸手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我不放心。”周泊止的声音闷闷的。 “什么?” “我不太放心。”周泊止强调了一遍,眼神却别扭地不敢看他,“上次国庆回家,你哭了对吧?” 方最怔住了,那都是多久远的事情了? “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周泊止吐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敢全盘托出,“我说出来你不要觉得我变态,那个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是直男,给你打视频的时候,你的眼睛很红,说话有明显的鼻音,你还拉黑我。” “虽然你和我说是看电影哭的,可是我感觉得到你的情绪很不对劲,我就截了图。挂电话以后我很认真地看了,你的眼睛和我说你就是很难过,我怕你这次回去又……” 不会,绝对不会。方最在心里默默回道,毕竟没有人会找虐的再去看一次自己上辈子是怎么死的。 “只是这个原因?” 周泊止坦诚:“也有想和你多呆一会的私心。” 方最叹了口气,他知道周泊止在别扭什么,这件小事他居然心心念念地记了这么久,估计都要耗尽了这个惯于直来直去的大直男的耐心——毕竟他是那种说要亲想方设法都要亲他的人。 夜风有点大,方最感觉自己的大脑都被吹得麻痹了,一时之间没法思考。 其实话没问出口时周泊止就已经有答案了,可如今看方最真的不回话,他还是忍不住失落。宋端说得一点都不对,什么温水煮青蛙,青蛙还没死,他就快要死了!要不然干脆一哭二闹三上吊吧?方最吃这一套了。 就在周泊止头脑风暴应该怎样一哭二闹三上吊更有效时,方最已经把他喝了一半的奶茶吸管举到他嘴边抵着了。 “张嘴。” 周泊止一愣,下意识按照他说的做。 “喝。” 周泊止顺从地喝了一口,还是没懂他什么意思,可嘴巴被占着,他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 甜腻温热的液体滚入喉咙,他后知后觉:这是方最刚刚喝的那杯,方最刚刚对口喝过的那杯! 他又猛吸了一大口。 虽然亲不到嘴但是间接的机会也不能放过! 第58章 “我定十六号的票回去。” “陪你两天。”方最没看他,目视前方,耳廓在路灯下泛着一点红,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平静,“前提是,你得相信我,我在家过得很好,也不是因为被欺负了才哭。” 周泊止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几乎是立刻抓住了方最想要撤回的手,力道大得方最整个身体一抖,说话的声音也带着明显的雀跃:“真的?” “专门陪我?” 方最别开脸,含糊地“嗯”了一声。 周泊止的眼睛一下亮得很惊人,他真该死,刚刚居然还想回去狠狠痛骂一顿宋端,煮的好!煮的就是温水青蛙!今天方最主动说要陪他,明天就能主动和他吃嘴巴! “方最,”他低低地叫他名字,声音里都带着笑意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我现在可以牵你手了吗?” 方最沉默了几秒。 他控制不住自己狂跳的心脏,也没办法欺骗自己,刚刚说的话只是出于对周泊止的“心软”。他不得不承认,周泊止这个名字,已经强势的,悄无声息地,潜入他的血管,入侵他的心脏。 然后,他就将自己那只刚刚被奶茶暖过的,还有些温热的手,轻轻塞进了周泊止羽绒服的口袋。 - 作者有话说: 俺们小方这个宠 第51章 不和笨蛋计较 ! 瞬间, 周泊止觉得周遭所有的声音,人,物全都消失了, 像是被黑洞吞噬只留下了他和方最。 他几乎是立刻屈起手指钻进了口袋里的掌心,顺着指缝紧紧扣住。方最的手是松的, 却没做一点反抗,周泊止的角度看过去也只能看见他烧起来的耳垂。 周泊止的心脏被涨得满满的,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捏他心尖上最软的那块肉。藏在口袋里的手握得更紧了。他得寸进尺地用拇指摩挲方最的手背, 两人在路灯下慢慢慢慢靠在一起, 额头挨着额头,手臂贴着手臂。 方最觉得自己的脑子被泡化了,软成一滩浆糊, 只有手心的汗和温度才是真实。周泊止的头发在他脸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蹭,有些痒,他却不敢回头。 周泊止现在是什么表情? 一定很臭屁。 方最控制不住脑补。 就算臭屁那张脸肯定也很好看, 死男主角就是有这种干什么都好看的特权。 “方最…”死男主角用气声低低喊他的名字。 “嗯?” 周泊止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紧接着是一个轻松极了的笑:“没什么,谢谢。” 方最不自觉咬紧了牙根,脑袋往衣领里缩:“切。” 贴上来的脸颊是冰凉的, 可隔着皮囊底下的那温度几乎烫到让他动摇。 在任务完成那天决定好的保持距离想法不知道在哪个时刻分崩离析, 好像有几根看不见的引线拉着他们越走越近。一颗种子悄然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当初不过指节大小的种子已经足以遮天蔽日。 是按摩还是ktv?还是他认为自己变弯了以后咋咋唬唬的每一分每一秒? 方最写下答卷的最后一个字, 想不明白, 干脆就不想了。 离开考场沉闷潮湿的空气,方最找了个长椅坐着。他和周泊止的考试安排正好错开,这边他刚考完, 打开手机一看,周泊止说去考试了的消息才刚过十分钟。 方最把脸埋在围巾里,先是拍了一张位置的图片发给周泊止,又发消息给妈妈发了回家的时间车次。 等周泊止考完顺着图片摸过来,隔着老远就能看到方最一动不动地坐在那打游戏。 他故意放轻了脚步,从身后靠近,却在看见屏幕时动作一顿。 方最在玩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一起玩过的那个枪战游戏,自从当初打了一次方最发现自己真不是那块料以后就卸载了。 最近期末周别说玩游戏,他连日常消遣的短视频都快要戒了。 怎么…… 手机屏幕再次变灰,方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果断滑回桌面,准备把游戏删除。壁纸上的游戏图标颤抖一下,方最恶狠狠地将它拖了一圈,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身后贴着个人。 周泊止等着看他下一步动作,手机屏幕却突然黑了。 不删了? “方最。”他冷不丁出声,椅子上的方最瞬间弹射起来,猛地朝背后退了两三步。 “跳什么?”周泊止忍不住发笑。 方最这才看清这个恶趣味的“罪魁祸首”,第一反应就是想到自己刚连跪的游戏,气从心头起。 要不是这个死直男,他至于在这么冷天的室外玩这个破游戏吗!他居然还敢吓自己! 周泊止上一秒在看热闹,下一秒耳朵就被人揪住了。 “诶诶诶诶方最!方最!” “吓我是吧!”方最大吼一声,手上的力道不减,完全把周泊止当成游戏里那个打死她的该死人机来训,“下次还敢不敢了!” “不敢不敢。”周泊止讨饶,就在方最以为他吃痛了老实了,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我耳朵凉,别冰着你了。 方最触电似的缩回手,有一种骂他都会被舔手的感觉。 …这人m来的吧!!哪有人被拧耳朵还这么说话的! 周泊止却不给他逃跑的机会,趁机抓着他的手贴到自己脸颊上。 方最在外面待了好一会了,又打了游戏,指尖冰凉,正常的动作也因为僵硬做不完全。 “怎么冻成这样?没去教学楼等我?” “我饿了。”方最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不冷不热地偏过头去,回避他的视线。 ——宿主,你瞒得过他瞒不过我。 ——你就是想在外面挨冻让他心疼你是吧! 方最:……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卸载那个洋柿子软件! —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五号,送方最上高铁的时候周泊止拉着他的手,怎么也不愿意松。 “周泊止我是回家不是上战场!你撒开!”方最后槽牙都要咬烂了,左手刚挣扎出来,右手又被直周泊止揣走了,一来二去他的围巾散下来,整个人好不狼狈。 “再呆一会再呆一会。”周泊止完全无赖,他还是不能接受。 才下午一点!方最居然就迫不及待地要离他而去!这一走可就是一个月! 虽然他们还没有在一起,但是他们之前也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啊! “开往江城的g368趟列车已经开始检票了……” 车站的广播响起,方最心如死灰地看着完全霸占行李箱的周泊止,指了指天花板:“听到了吗?喊我去检票了。” 周泊止捏着行李箱把,沉重又决绝地叹了口气。 “就一个月,很快就能见面了,来。”方最也跟着松了口气,伸手要去接行李箱,还没碰到把儿,攥着行李箱的那只手往后一缩,“?” 方最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他一眼。 “改机票,手续费和机票钱我给你出。” 搞了半天那副要死了的表情是决定给他改签啊? 方最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原以为多呆两天能让周泊止好受一点,结果还给加重病情了。 广播重复着检票通知,方最冷下脸来:“你够了吧?” 他语气凶,这两天吃惯了甜头的周泊止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话一出来他就吓得撒手了。 方最终于抢回行李箱,扭头就往检票口走,步子快得带风。周泊止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半步远,想拉又不敢,像条被主人训斥了的大狗,耸拉着眉眼,眉眼却紧紧挂在方最的后背上。 “身份证。”到了闸机口,他背着人脸识别的屏幕冲周泊止伸手。 周泊止的神经完全绷直成一条线,看见他动作,立马把被捂温热的证件乖乖放到他掌心。 方最明显感觉到自己掌心被人有意无意地挠了一下,他没理,径直刷票进站。 “滴”的一声,方最的背影把周泊止强装出来的那点人样也一并带走了。 他没忍住往前一步,隔着闸机大喊道:“方最!” 他该说什么? 一路顺风,别生我气,还是我会想你? 好像有什么东西到了嘴边,他却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周泊止的声音很大,周围有不少人顺着声音侧目过来。方最几乎是下意识地脚步一顿,他闭了闭眼,最终还是转过身来。 要是离得再近一点,他担心自己都要看到周泊止脸上飙的泪花了,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没再不着调地说些肉麻耍赖的话。 方最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又被那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算了。 还是那句话。 他和一个笨蛋计较什么? 他抿了抿唇,对着周泊止的方向幅度很小地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了几个字:“走了。”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汇入人流之中。 或者说,他不敢停留。 第59章 刚刚周泊止的表情他看得太清楚了,这人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情绪,那么浓烈的不舍他怎么受得住? 他几乎是拖着行李箱“逃”走的,一直到检票口他都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直勾勾的视线,像要把他从背脊剥开,在心脏处扎上一针。 列车高速行驶,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明明他离家越来越近,可他好像被那个眼神绊住,纠缠在车站里。 方最靠在椅背上,拇指忍不住摩挲过手机屏幕,“误触”点开那个枪战游戏,又迅速关闭,最后,他点开了和周泊止的对话框。 距离他出发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周泊止竟然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 那他还想着做什么?去死吧死直男! 这么想着,方最鼓着嘴恶狠狠地锁上屏幕外加静音。 在车站的时候看着多舍不得,他才刚走呢就忍心一句话都不问,亏他还专门为了周泊止留下两天,屁用没有! 他闭上眼准备补一觉,当视觉被剥夺,他的所有脑细胞都活跃了起来,在吵闹的车厢里,他的大脑好像有了自我意识,自顾自地开始回放。 外套口袋里温热的掌心;甜味在舌尖漫开的热烤奶;头挨着头时呼吸的频率;车站闸机外的眼神…… 睡不着了。 他的大脑没有一刻比现在还清醒了。 方最决定调转火力。 “系统你又发什么疯?在我脑子里做什么呢?” ——……我他妈没说话! “你是没说话,你在我脑子里放什么画面呢?” ——请苍天!辨忠奸!你根本就是找借口骂我是吧! 被一个机器人猜中,方最有一瞬间的心虚:“那、那怎么了?” ——? ——你等着吧,我要上机器法庭告你! 接着方最再说什么它都不吱声了,方最哑了火,都这么一通输出了,心里的烦闷还是压不住。 “烦死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把脸更深的埋进围巾里。 死周泊止。 这么舍不得怎么不发消息呢? - 作者有话说: 周泊止其实是个特别好满足的人,每天睁眼就一句话:今天得想个办法和他吃嘴子 方最:未来男人太贱怎么办?打骂怕他爽,分手舍不得 第52章 信物 江城。 为了庆祝方最放假, 林雅丽做了一桌子好菜。熟悉的家,熟悉的关切都让方最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只是吃着吃着, 他总要下意识看一眼被他扔在沙发上的手机。一直到他洗完澡出来,第一件事还是翻手机。 屏幕赫然跳着一条新消息。 手机自动面部解锁, 那条消息内容跳出来。 [zhou:到了吗?] 切,都过去多久了, 现在知道发消息了? 方最没好气地把手机丢到一旁, 打算晾他到明天早上再回复。 周泊止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 宋端他们和他不是一个专业的,昨天就考完试回家了,眼下宿舍只剩下他一个人。从车站回来的路上, 他把看见的能拍的全都拍了个遍,却没有一张敢发送出去。 方最肯定还在生他气。 这种时候发什么才能让他消气呢? 这么一愁就愁到了晚上,得了顶级军师宋端的许可, 才再三斟酌地发了一句“你到了吗”。消息发送后他就没敢离开过微信页面,眼睛牢牢拴在对话框上,要是眼神有温度,屏幕都要被他看得戳了两个洞。 消息发出后就像小石子被投进大海, 足足过了十多分钟, 那头才回过来。 [f:嗯。] 他深吸了一口气, 就这样吧周泊止,躲是躲不过去的, 男人就得不要脸才能有老婆, 为了老婆你耍赖一下怎么了? 一通歪理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周泊止下定了决定,抬手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电话赶在挂断的最后一秒被接通, 镜头先是晃了两下,然后方最才出现在手机屏幕里。 他又是刚洗完澡,穿着毛绒睡衣,只露出一截嫩白的脖颈,脸还板着,显然还在生气。 “做什么?”方最的语气不太好,气周泊止,也气自己,怎么就手滑把他视频接了?这种时候就应该多晾他几天才对。 “你…还在生气吗?”周泊止小心翼翼地开口,想转过头来好好看看方最,又想到宋端说的要在对方面前保持自己最好看的一面,还是咬牙硬撑着自己的黄金左脸不肯转。 “没有什么事我就挂了。”方最看他这幅不拿正脸看人不服气的样子就来气,二话不说就要挂断。 “诶诶诶诶方最……等等!”眼看镜头晃动,周泊止就慌了神,这种时候也顾不上什么黄不黄金左脸了,“我、我有事和你说!” 闻言方最动作停了,还是那样冷着一张脸,等他的下文。 真要说出口,周泊止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原本是留着给方最自己发现的惊喜,可是现在这情况,他再不说,就该轮到他被惊吓了。他控制不住想到方最上次回家那次,他还什么都没做呢,打了个视频就喜提黑名单一日游。上次是只放假七天,这次可是整整一个月,要是被拉黑了他是真的哭都没地方哭! “你、你看看你书包最里面的那个兜。”周泊止不好意思地扭开眼神,“我偷偷往里放了个东西……” 方最一愣,很快从书包内侧的夹层里摸出来一个小小的,用蓝丝绒布袋装着的东西。隔着布袋,他能摸到里面是个硬硬的、环状的东西。 视频那头周泊止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本来想等你自己发现的,可是你生气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让你高兴。看见礼物你会开心一点吗?” 方最没回答,冰凉的温度好像顺着丝绒布袋透出来。他犹豫了一下,才拉开抽绳。 一枚银色的、极其简洁的素圈戒指滑落在他掌心。尺寸不大,看起来像是戴在小指上的。 他的声音有些抖:“周泊止,你送戒指给我?” “不是贵重东西!”周泊止声音立刻拔高,突然一下把手机拿近了,语速变得很快,“只是一个装饰品,真的。” 方最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戒指,又抬眼看了看视频对面的周泊止,视频的画质不算好,他却依然能看见周泊止有些发红的耳尖,眼神执拗地迎着他的目光,大有“你要是扔了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知道了。”他最终没有再推拒,一只手捏起戒指对着顶灯看了看,内壁似乎刻了极细小的字母。他眯起眼睛辨认了好一会才认出来——一个花体字的“z”。 是周,还是止,还是最? 他把戒指套进右手小指,尺寸刚刚好。微凉的戒指贴着皮肤,存在感异常清晰又很快被体温捂热与他融为一体。方最把手指抬到镜头前,给周泊止四面八方地展示一番:“什么时候量的尺寸?怎么刚刚好的。” 看见方最真的戴上,周泊止的心跳控制不住漏了一拍,果然很合适。右手拇指忍不住去摩挲左手小指上那个同款的戒指,他的那枚方最一走就戴上了,现在已经没什么异物的存在感,可亲眼看到方最戴上同款戒指的那一刻,那枚戒指莫名开始发烫,甚至越收越紧,让他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不用量。”他动了动嘴唇,在心里接上了后半句,方最手指的尺寸他早就烂熟于心,总有一天他要给十个都给戴上。 那天过后,他们默契地没有一个人再提起之前吵架的事,日子好像又一下变得规律而平淡。林雅丽要一直到除夕前两天才放假,方最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利用上辈子的工作经验在网上找了点帮人做ppt和设计稿的兼职来干,虽然钱不多,但好歹也能补贴一点家用。最重要的是,只有让自己保持在一种“有事做”的状态,他才不至于被思念——或者某种更复杂的情感意义淹没。 刚和好那几天,周泊止还算收敛,除了雷打不动的早安晚安和一个固定视频电话就没太粘着他了。可没好几天,他就彻底“放飞自我”了,先是固定的早安晚安,然后是一张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丑萌动物表情包。中午十二点还会准时收到他的午餐po图,完全做到了一小时一报备。 睡前的视频通话时间也从最开始的十分钟,到二十分钟,最后两个小时都挂不掉。 “周泊止,现在已经十点了。”方最第三次提起时间,“你还打算和我挂着多久?” 按照这几天的情况,电话就算是方最挂掉周泊止也会立马反应过来再打。 电话那头的周泊止听见他这话,立马捂住心口作一副伤心状:“方最哥哥你嫌我烦了吗?!你就已经嫌我烦了吗?!”俨然一副被心上人伤透了的模样。 “……没有。”方最艰难地开口,“只是我们这么挂着,又不说话,我有点……”不自在。后半句他没说出口,对上周泊止可怜巴巴的眼神,他又说不下去了,“好好好,挂着挂着。”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的光线笼罩着方最的侧脸,他逼自己无视掉视频通话,把注意力转回电脑上——最近接了个急单,ppt要得急,视频那头的周泊止则侧躺着身子玩游戏。 第60章 游戏结束,周泊止抬头看视频里头,方最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他看了好一会,忽然开口:“方最。” 方最打字的手一顿,没回头:“嗯?” “你小指上那个戒指,”周泊止的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带了一点电流的质感,比平时更低沉,“还戴着吗?” “……嗯。”方最低低应了一声,目光依然落在屏幕上耳根却有点热。 那枚戒指,他其实只戴了那一个晚上就取下来收好了。毕竟在家里戴着这么个东西,被妈妈问起来不好解释,可不知道为什么,每天晚上和周泊止视频的时候他还是会找出来把它戴在手上。 他只是为了不让周泊止误会,对,是害怕周泊止闹脾气。 方最这么想。 屏幕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笑。“我这边也戴着呢。”周泊止说着,把左手举到摄像头前晃了晃,素圈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你看,配套的。” 方最终于把脸从屏幕那边转过来看着屏幕,周泊止和镜头贴得很近,笑容明亮,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 “幼稚。”方最忍不住骂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这叫仪式感。”周泊止纠正。 方最不敢回头,他能感觉到周泊止的视线一直挂在他身上,他怕一回头就对上周泊止黏死人的目光。 视频安静了几秒,手机的画面已经因为长时间无操作息屏了,周泊止忽然说:“方最,我想你了。” 很直白的一句话,没有任何铺垫。 方最心跳骤然乱了一拍,下意识捏紧了鼠标。他没接话,只是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我非常想。”他固执地继续说,仿佛得不到答案就不罢休,“方最,你呢。” 你呢。 你呢。 你呢? 方最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看相屏幕里那双他许久不敢直视的眼睛。窗外的夜色浓重,他缩在毛绒睡衣里,林雅丽明天早上还要早起上班,很早就回房休息了,这间屋子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卡在手指上的戒指传来细微的凉意,却又好像带着屏幕另一端某人的体温。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妥协:“还有几天就过年了,周泊止。” “嗯!”屏幕那头,周泊止的眼睛亮得惊人,有些问题的答案,是不需要说出口的,一个表情便足矣。 - 作者有话说: 看似戒指,实则贞那个什么锁 其实一直以来,小方豆是个所有情感都不太外露的人 偏偏他最吃周泊止这一套,因为小周从想到说只需要一秒。上辈子没得到太多爱的人最需要无时无刻、毫无顾虑的表达 虽然每次都会不好意思地回避,但是心里美滋滋的 小周就不用说了,典型的脑补型人格,我实在想不到什么事情能让他感觉到小方对他不够爱 什么锅配什么盖吧 [撒花]今天我学会了打开段评 第53章 赏个脸 腊月二十八, 林雅丽终于放了假。这下不光是晚饭,午饭也给方最包圆了,还给他整了一身过年的新衣服, 美名其曰没成家就是孩子,小孩子过年都是要穿新衣服的。 周泊止明显也忙起来了, 照他所说,他爷爷那一辈儿特别信奉多子多福, 所以他家里人丁兴旺。到了他这一辈更是遍地开花似的, 一到过年亲戚家的弟弟妹妹来拜年全都要围着他转。 “你是不知道, 跟在我背后叽叽喳喳的,害得我连消息都不敢给你发。”周泊止说这话时瘪着嘴,别提多委屈了。 “谁挨着你了, 你想发就发呀。”方最笑他。 他对兄弟姐妹的情分不太了解,没拥有过的东西,自然也不知道被围着转是什么感觉, 这辈子又是独生子女,就更没机会体验了。倒是听妈妈说她有个哥哥,过了大年初二估计会带着小侄女到家里来做客。 “我才不要呢,你是不知道, 那几个小鬼头可都识字的, 而且……”周泊止顿了一下, 突然凑得离屏幕很近,声音压到只有他们俩才能听见, “我才不想我和你说的话给他们听见。” 方最翻了个白眼, 没好气地说:“哪有那么悬乎,我们俩又没聊什么。” 这句是实话,虽然周泊止老在视频里说些不着调的话, 可文字聊天却大多只是单纯的分享生活。之前他也问过,周泊止当时说:“我喜欢当面和你说,不然你脸红我看不到的话多可惜。” 思绪回笼,方最耳根子又烫了。 周泊止已经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兴冲地冲兜里掏了几个红包出来:“给你看看,都是家里给的未来‘老婆本’!” “是吗?收了多少?”看着他那七八个红包,说不羡慕是假的。 “你等着我给你数数……”周泊止也不吝啬,当即坐在桌子面前拆起来,一边拆,一边嘴里还跟着念叨,“大伯三千,婶子一千,小舅……” 方最就这么趴在床上,看着周泊止从红包里把他上辈子工资给数出来了。 他恨有钱人! 谁家好人收红包收这个数? 还不用交税! 天理呢!王法呢!投胎教程呢! 直到周泊止把红包点完,方最都没能把自己下巴按回去:“你们啥地界啊,给这么多?” “不都这样吗?”周泊止蹙眉,“我们家一直都这样,关系好的亲戚就给的多点,一般的亲戚一两千的都有。” “呃我们这……”方最犹豫了,上辈子,压岁钱基本都等不到他拆开就会被收走,后来大一点了,每逢过年过节,人一多父母就必要大吵一场,再后来干脆都找机会不来家里过年了。 就算是穿越后,林雅丽一个人扛起这个家,方最再不懂事也不会在压岁钱上面要求太多,正常给个一两百块压压就好了,真要说正常给多少,他还真不确定。 他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回,虚虚握在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打着电话呢,你给我发什……”后半句方最再没出口。 和周泊止的聊天框里赫然弹着。 [zhou向您转账5200元] ?他是不是眼睛花了? “你给我转钱做什么?” “压岁啊。”周泊止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样?我是不是第一个给你压岁的人?” “那也不用这么多吧……”方最惊愕之余,还是点了退还键,“再说了,哪有平辈之间给红包压岁的?” “怎么没有?”周泊止的视频画面突然卡住了,“你等着。” 方最心里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手机再次震动。 [支x宝到账,5200元。] “搞定!”周泊止的视频画面突然又动了,“我给你拉黑了,你休想转回来。” “不是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嘴上是怨的,可是心底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一直升到鼻腔,方最语塞了。 “安心啦,我们家都是这样的,爸妈都是一人一两千,就当是我提前分给他们儿媳妇一点,怎么样?”周泊止的眼睛都笑眯了,镜头那头的方最红了眼圈。 他太不擅长应对别人这种直白的示好,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只知道眼睛酸,鼻子酸,心尖却痒痒的。 “怎么还哭鼻子?”周泊止看他这表情也不着急,“要不然开学了你主动亲我一下,就当是……” “周泊止!”方最被他逗笑了,向上抹了一把溢出眼眶的泪花,“你怎么那么破坏气氛呢?” “怎么能是破坏?这可是我最真挚的新年愿望。”周泊止的语气也柔和下来。 腊月二十八。 他和方最已经十天没见面了,方最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他在学校要抹精华唇膏,有时候还要抱怨发质不好跑去买各种发膜护发素。,视频通话那头的脸因为光线昏暗有些模糊,却也能看出来他亮面的唇色。这么看着,他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 得想个办法让他涂着草莓味儿唇膏跟自己吃嘴巴。 草莓味儿的方最。 想想都觉得好吃 周泊止的视频画面又卡在一个很诡异的角度——因为他去下单了草莓味儿唇膏。 “周泊止。”他刚下完单回来,就听见方最轻轻柔柔地喊他名字,立马又切回了视频通话页。 “怎么了?”他趴回床上,画面一阵晃动,电话那头的方最坐起来了。 紧接着,周泊止瞳孔猛然一缩,呼吸也跟着停滞,胸膛里的那颗心跳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看见方最把画面抬高,右手出现在视频画面里,而他,低下头,在右手小指那枚戒指上,轻轻吻了一下。 在那个刻了他名字的戒指上,轻轻吻了一下。 随后手机又被立马拿平,方最的脸红得不像话,说话声音也没底气似的小下去:“亲你不行,这个……可以。” 第61章 周泊止的心脏要跳出来了。 他可能要死了。 他上辈子一定是奥特曼,假面骑士,甚至是什么魔法少女,如果不是拯救了世界,把他打死他也想不到到底有什么东西是值得这么奖励他的! 要死了! 连方最自己都想不到自己怎么想出来做这个动作的,可是收了人家的钱,总得做点什么吧。虽然这么说不好听,但是没关系,他的灵魂在上辈子就出卖给老板了,不就亲一口戒指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 不行。 他还是说服不了自己。 实际上方最是在做完这个动作之后才回神的,脑子里呼啸而过的有千八百个理由,愣是没一条能把他说服。尤其是,看到周泊止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他更臊得慌,很快就受不了周泊止的眼神,随便找了个由头把电话给挂了。 周泊止反应很快,立马又打了过来。 可这次方最没再像往常一样说接就接,而是果断点了挂断,给他打了字回过去。 [f:我有点困了,明天再聊吧。] 对面的名字很快变成了正在输入中,紧接着就是疯了一样砸过来的好几条消息。 [zhou:方最,才十点半。] [zhou:让我看看你,好哥哥。] [zhou;我就看看你,什么也不做,我想再看看刚刚那个动作。] [zhou:好哥哥,求你了,就当赏我的行吗?] [zhou:不视频也行,拍一个给我成吗?] [zhou:好方最。] [zhou:心肝儿。] [zhou:祖宗。] [zhou:我抓心挠肝,夜不能寐,心如火烧啊!] 方最粗略地看了两眼就不敢再看了,周泊止这人嘴上果然就是没个把门儿的!越看他越烧。 可手机那头的人好像没个眼力见似的,直发不停,连着发了得有十几二十条。后来或许是眼见方最真的一条都不回复,急眼了,又拨了个电话过来,只不过这次不再是视频了。 方最一开始没挂,任由电话一直响啊响啊,响了好一会,他把自己乱糟糟的脑袋从被窝里拔出来,闷着摁了接听:“干什么周泊止!”语气里满是恼羞成怒。 “你真狠心啊方最,”周泊止带着点沙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你这是要让我人财两失啊!我真是看错你了。” 原以为他打电话来是要说什么不着调的话,可没想到一开口听见的是这么个话,方最一下懵了神,下意识辩解道:“我哪有啊,你根本就是诽谤我。” “那你看,我付出了钱,还把我这颗心都给你了,你不回信息不接电话,哪儿没有?” 凭借这个语气,方最都能在脑海里脑补出来周泊止的动作:一定又是一只手捂着胸口,皱着眉毛,做一副被负心汉伤透了心的可怜样,他惯会这样。 “那你说,你要怎么样?” “赏个脸,打开视频我看看你。” 方最反手把电话挂了,手机也关了静音。 睡觉吧方最,睡觉吧,睡着了就好了。 他努力将自己的大脑放空,什么周泊止啊系统啊全都扔出脑子去。 晚安。 - 作者有话说: 乱说的 周某要跳出来的不止心脏 第54章 负心汉 除夕一大早, 方最是被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和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的。 林雅丽正在厨房里忙活,见他揉着眼睛出来,笑着催促:“醒啦?快去洗漱, 一会帮我择菜来。” “行。方最应着,下意识伸手去摸手机, 在口袋里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昨晚为了离罪恶之源远一点,他把手机扔到了远远的窗台上。 也好, 再晾他一会。 方最想着, 故意拖慢了洗漱的动作, 连刷牙都比平时要多刷三分钟,等他洗漱干净出来,林雅丽已经在厨房忙不过来了。 “今天怎么这么慢, 是不是不想帮妈妈干活来了?”她嗔怪道,语气里却没多少埋怨,“去, 帮我把蒜剥了。” “马上来!”方最先应了,随后赶紧跑到房间窗台把手机摸到手上,一边从卧室往出走,一边翻看手机的消息。 不看还好, 一看吓一跳哦。手机上积攒了一堆未读消息。 [zhou:你怎么睡得着啊方最?] [zhou:我睡不着。] [zhou:梦里会想着我吗?] [zhou:负心汉。]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 凌晨一点, 周泊止没再发消息,而是选了另一种方式。 [zhou拍了拍自己并说孤单寂寞冷。] [zhou拍了拍自己的头说男人不哭。] [zhou拍了拍自己的脆弱小心脏。] 方最看着看着,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人哪学来的这一招? 他发的实在太多,方最一直看到人都走到厨房门口了,还走不动步子站定在那儿一点点往下翻。他看得太专心, 连林雅丽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都没察觉。 “看什么呢这么开心?”林雅丽手上还拿着菜刀,探头过来看,寒光吓得方最差点把手机给丢了。 “妈!”方最手忙脚乱地把手机锁屏,幽怨道,“哪有拿着菜刀问儿子话的?” “还不是你,不是说剥蒜吗?”林雅丽狐疑地看着他,“你这次回来怎么这么爱玩手机?” “谈恋爱了?” 方最心脏猛地一跳。 不得不说,他妈在某些方面的直觉还真是异于常人。 “哪有啊,”他脸颊情不自禁发烫,赶紧把话题给转移走,“同学群发的拜年红包,我抢了八块呢。” “那么厉害啊。”林雅丽也没深究,就算方最真的谈恋爱了也不碍事,孩子这么大了,该谈谈,别委屈了人家女孩子就行。 方最却心虚地厉害,随手把手机塞进屁股兜里:“妈蒜呢,给我吧。” “那儿呢。” 忙碌的确能暂时转移一会注意力,方最手脚麻利地半碗蒜剥完,眼瞧着林雅丽没再深究,暗自松了口气。备菜的空隙里,母子两个终于有扯闲嗑的时间,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的香气和各种调料的味道,窗外偶尔有小孩的嬉闹和远远近近的鞭炮声,年味儿十足。 放在屁股兜里的手机时不时震动一下,方最把手里的菜码好,小心翼翼地挪出厨房,到门口了才敢和林雅丽喊一嘴:“妈,我去个洗手间!” 这还不到中午,周泊止就又发了不少新的消息来,好像一整天都闲不下来似的。 [zhou:起了吗起了吗起了吗?] [zhou:方最,我看见你的正在输入了!] 方最:……纯胡扯。 [zhou:我恨你。] 他接着往下翻,搞了半天周泊止的恨就持续了三十八分钟,恨还在消化系统里没新陈代谢完呢,立马又发了新的照片来:照片里,周泊止只露了上半张脸,下半张脸被个小孩遮住了,底下配文:这就是那个最闹的,我侄子。。 方最一条条翻的津津有味,偶尔从里边挑一条正经一些的回复。 窗外的鞭炮声突然炸响,应该就是他们楼下,声音很大,他手指正巧点开了周泊止发的视频,视频声音被鞭炮声盖过去,只能看到画面上的周泊止裹着条白色围巾,嘴巴一张一合。 方最看到整个视频结束,确定没什么其他信息才把手机声音调大挨到耳边,周泊止的声音从听筒里,混合着鞭炮声传出来了。 “方最你知道吗,其实今天我一个人过年,特别可怜…”视频里的周泊止话语一顿,话锋一转,“这条视频用来验证方最有没有认真看我发的消息,如果方最你敢问我怎么一个人跨年你就死定了!” ……幼稚。 为了辜负他的一片苦心,方最啪嗒啪嗒敲击键盘。 [f:你怎么一个人过年呢?] 那头的周泊止他真怀疑是不是和手机也签订了什么系统和宿主的契约,要不然怎么每次他给周泊止发消息,周泊止都能立马受到。 [zhou:!方最!我就知道!你没认真看我的消息是不是?!] 方最憋着笑又回了一句:「早说你一个人过年啊,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对话框罕见的安静了几分钟,随后对面发来两个字。 [zhou:地址。] [zhou:机票还是高铁方便?] [zhou:你爸妈知道吗?] 他就知道。 方最觉得自己现在对周泊止的行为预判已经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八十。 于是,他友好和善地给方最回了一个:滚。附赠一个国际友好手势小表情,就把手机揣回兜里出去继续帮忙去了。 除夕的中午,林雅丽和方最只是随便煮了几个水饺对付,又要接着准备年夜饭。一直折腾到下午四点,林雅丽开始炒最后几个热菜了,家里的门才被人敲响。方最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个眉目和林雅丽有七八分相似的中年女人,领着个小姑娘。 “过年好,小姨。”方最打了声招呼,侧着身子给人让路,关了门才回去摆碗筷。 第62章 林雅兰把包往沙发上一甩,招呼着也进了厨房:“姐,说好了等我来了再弄的,你怎么自己先整上了?” “又不是什么难事,你去坐着坐着。” 两个长辈在厨房里撕巴,方最干脆就在客厅陪小孩,一会儿给她拿个零食,一会儿给他塞个水果。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周泊止。 方最犹豫了一下,看了眼还在厨房忙碌的妈妈小姨,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拉着妹妹快快步回了自己房间。 “宝宝,哥哥打个电话,你先在房间自己玩哦。”还怕她玩得不开心,方最给她手里塞了个玩偶才按了接通。 “方最,你在做什么?”镜头晃了一下,周泊止的脸和屏幕挨得很近,看不清背景。 “陪妹妹,怎么了?”方最压低声音,“你在哪儿呢?” “阳台。”周泊止把镜头转了一圈,能看见屋内人影憧憧,确实很热闹,“你要陪什么妹妹?不能是情妹妹吧?”他声音大,又提到了关键字,还在床边上玩娃娃的小女孩儿一下就把头抬起来了。 “周泊止!”方最急了,想骂他又不敢声音太大,他悄悄地把镜头翻过去,“我表妹!” 镜头里小女孩儿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娃娃给吸引去了,手机背后的方最这才松了一口气。 “唉,方最哥哥怎么老吓人呢。”周泊止笑得眼睛眯起来,倒是方最先不好意思了。 “你要干什么你到底?”他没好气地损了两句,“你还比我大呢。” “是吗?” 方最脸不红心不跳:“是啊。” “那你怎么不叫我声哥哥来听?” 得,又喊到关键词了,小女孩儿又抬头了。 “你要没话说我给你挂了!” 眼看方最急眼了,周泊止才老实收起脸上那副纨绔表情:“有,有的。家里太吵了,我想和你说说话。” 方最呆了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好半晌才磕磕巴巴地开口:“你家里人都在,跑出来找我说什么话?”心底泛起些暖意,嘴上却还是习惯性地说道。 “想你了呗。”周泊止答得顺溜,眼睛亮晶晶地透过屏幕瞧他,“你今天穿的,新衣服啊?”方最今天穿了件红色毛衣,以前他没穿过这么艳的颜色,白生生的脖颈被毛衣衬得更是突出。 “嗯,我妈买的。”方最拉了拉衣角,又把手机拿远了点,方便他把一整套头看清。 “好看。”周泊止毫不吝啬,“特别衬你,显得你皮肤特别白,脖子特别好看。” “你这是正经人夸奖吗?”方最也被他逗笑了。 两人莫名其妙地笑成一团,足足笑了三五分钟才停下来。 “你晚上放不放烟花呢?” “放啊。晚上你们几点吃饭,我给你打电话呗,你也看看。”周泊止兴致勃勃,“对了,你们那能放吗?” “大的市区都放不了,估计就在楼底下放点小烟花看着吧。”方最说着,隐约听到客厅有人在喊他。 “不和你说了,我妈喊我了。” “行啊,”周泊止这次竟然意外地爽快,“要不要来个goodbye kiss什么的?” “滚蛋。”方最笑骂道,掐断了电话。 年夜饭做得丰盛,只有他们四个人,照林雅兰说,本来她们今年是要跟着小姨夫在家过年的,可想到他们母子俩今年不打算回老家,索性分开来到这儿来过了。虽然人少,却也吃得温馨,姐妹两个都不住地给他夹菜,旁边的妹妹于是跟着有样学样,还学着妈妈的样子说什么方最你多吃点,在学校肯定没吃好之类的话。 方最一面应着,一面把手伸在桌下偷偷打字,他和周泊止刚刚互相分享了年夜饭的照片。 [zhou:希望下次能和你一起吃。] 方最心脏一跳,快速回了个“好好吃饭”,就把手机扣回了桌上。 饭后,林雅丽和林雅兰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小孩被茶几上的瓜子糖果吸引走了视线。方最人坐在沙发最边上,眼睛挂在电视屏幕上,心思却早就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哎哟你看这,真帅啊。”两姐妹坐在一起,胳膊贴着胳膊,看见几个男明星出场就啧啧称叹。 时间过九点,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zhou:准备好了吗?方最同学?] 方最迅速抓起手机,心跳如擂鼓:“妈,我回房间了。” “这么早?不再看会儿吗?”林雅兰有些诧异,支起脑袋来。 “孩子喜欢自己呆着,随他去吧。”林雅丽拍拍她的手,“你看这个,就是我之前和你讲那个……” - 作者有话说: 前半段请大家搭配: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食用 今天来的晚了点[爆哭]因为写的忘情了,还以为自己更过了…… 第55章 我本来没想和你谈恋爱的…… 房间门被小心翼翼地合上, 连同讨论声,电视的音乐声一起被关在门外。方最背靠着门,深吸了一口气, 房间里很安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几乎要和微弱的, 电视里的烟花爆炸声同步。 视频接通,镜头还有些晃, 能听到风声和周泊止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方最把耳机戴好, 对面的周泊止趁着这个功夫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 对准了地上摆放的一排各式烟花:“能看清吗?” “可以。”他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隔着上千公里,两人的情绪却在此刻达到共振。 “先说好了, 看了我的烟花,可就是我的人了!”周泊止说话还是一样的不着调。 方最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霸王条款啊。” “开始了啊!”周泊止根本就没给他反悔的机会,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雀跃。 镜头又是一阵晃动, 方最看见周泊止把手机架在一边,自己跑进了镜头里边。他穿着件白色大棉服和水洗牛仔裤,脚下却踩了一双大红色的花棉鞋,搭配滑稽。 他点燃了第一个烟花, 趁着引线滋滋燃烧, 逃荒似的跑回来。视频一度卡顿, 只能看见周泊止贴近的、变形的大脸。 “咻!” 一道明亮的火光窜上夜空,在最高点“嘭”地炸开, 又立马化作一道七彩的绚烂光雨, 缓缓洒落。 手机屏幕实在有限,看不完全,可方最还是下意识低呼出声。他缩在床头, 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屏幕,仿佛也能感受到烟花绽放瞬间的热度。 紧接着,第二个,周泊止拿着他去了。 看着引线在眼前烧,方最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你快躲远点儿。” 镜头是后置的,这会儿他看不着周泊止是什么表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烧不着。” 他迅速退后,镜头对准天空,夜空中次第绽开璀璨的烟花,旋转着发出清脆的哨音。方最觉得脸越来越热,镜头偶尔扫过周泊止仰着的侧脸,被明明灭灭的火光照亮。 ……不好。 方最失了神。 “方最,”烟花盛开时,周泊止突然把镜头反转,借着他漆黑的瞳孔,方最看见里头那个自己的、小小的身影,“新年快乐。” 喧嚣嘈杂的背景音里,他的声音无比清晰。 方最看着屏幕里那张被烟火映照得五颜六色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窗外,不知道哪家偷偷放了烟花,远远近近的爆裂声和淡淡的硝烟味顺着窗户缝溜进来,衬得这个夜晚格外热闹,也把他的大脑搅得一塌糊涂。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很轻:“周泊止,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的周泊止笑了,又把镜头转回去,烟花还在继续。 直到最后一支烟话筒熄灭,只余下淡淡的硫磺味和缓缓飘散的青烟,世界重新安静。 “怎么样?方最同学还满意吗?”周泊止的脸重新出现在镜头里,耳尖被冻得有些发红。 “……嗯。”方最点点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很好看。” “那就好。”周泊止,满意地冲手掌心糊了口热气,“我刚刚说的条件……” “那个,我先挂了!”方最回避过他的眼神,不敢看屏幕对面那人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和那双让他难为情的眼睛。 “诶别!”看他又要挂,周泊止急眼了,“你这……我又没非要强买强卖你……”他嘟囔着,又好像在耍赖,“陪我聊一会儿,就一会儿方最。” “我们……好久没见了。” “很快了。”方最低声嘟囔,手上挂断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视频那头,周泊止好像钻到什么地方坐下了,找了快干净地方靠着以后才把手机拿近,镜头正对着他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颊。 “你不回屋吗?冻不冻人?方最打量两眼,不由得蹙了眉,再怎么说也是北方的冬天,哪能老在室外待着呢? “还成。”周泊止叹了口气,没再接着往下说。 空气就这么安静下来,方最都没敢数过去了多少分多少秒。 第63章 见鬼了,他怎么和周泊止视个频可以紧张成这样。 一定是系统对他动了什么手脚。 一定是。 ——请勿甩锅。 方最又想说话。 ——请勿机身攻击。 方最不说话了。 他用余光偷偷去打量视频那头的周泊止,或许是刚才跑来跑去放烟花的缘故,他的鼻尖红红的,眼睛却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周泊止。”他突然喊他的名字。 “嗯?”周泊止抬头,费力地眨了眨眼,“你还别说,这么久了还有点困。” 房间里空调很足,方最穿着那件红毛衣,又被被子给裹着,脸颊渐渐泛起健康的红晕。他半张脸都要埋进被子边缘,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点挺翘的鼻尖。 周泊止以为是他说话声音太小了,低头凑近了些,几乎把耳朵都要凑到屏幕上了。 方最将他的动作净收眼底,喉结动了动,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低,他又叫了一声:“周泊止。” “听着呢,”周泊止也不恼,他乐意叫,他也就乐意一遍一遍地应着。 方最又沉默了好一会,再开口时,声音小得都要听不着了,“你别这样。” 声音闷闷的,周泊止第一反应就是他又要害羞,张嘴就要逗:“别哪样?别想你啊?” “……你别老挂着我。”方最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不安,“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还,我本来就没打算和你谈恋爱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周泊止能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突然慢下来了,一下,一下,再慢一点就要骤停了似的。 方最也不受控制地咬住了下唇,声音控制不住发颤:“对不起……”其实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道歉,穿越到这里来不是他想的,攻略周泊止也不是他想的,可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覆水难收。 他原本没想过要和周泊止直接摊牌的,可是周泊止的字字句句都在告诉他,不做明确的拒绝,他是不可能放弃的。如今这种“渣男语录”出口,他也闭上了眼,额头抵着电话听筒,静静等待对面的审判。 或许周泊止会直接挂断电话;或许会骂他一顿;又或许…… 算了,怎么样都行。 电话那头一直沉默着,过了好几秒。然后,周泊止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开口时,他的声音里有极力压抑地激动,和一丝如释重负的温柔。 “没关系,”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方最没关系。” “你要是本来就想和我在一起,我还追个什么劲儿啊?”周泊止的语气比他想象中要轻松许多,“而且,我们俩原来什么关系?最好的兄弟,是我先有了歪心思,你和我道什么歉?” “没关系,如果我让你不舒服了,我以后不说这些话了,行吗?” “我可以等,我知道这事儿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接受的,我等着你。” “要是实在,实在,你接受不了,就算了,你婚礼还去给你当伴郎。” 他的语气太过温柔,像一张细密柔软的网,将方最那颗惶惶不安的心给轻轻包裹起来。 方最鼻子一酸,眼眶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发热,他甚至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有情绪溢出来,挡都挡不住。 “……你别对我这么好。”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彻底死机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还你。” 他上辈子习惯了等价交换,习惯了付出才有回报,甚至是没有回报。可周泊止不讲道理,像一阵风似的,不由分说地吹过来,吹得人迷了眼睛,让他无所适从,却又贪恋这一时的痛快。 “谁要你还了?”周泊止笑了,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胸腔的震动,“对你好那是我自己愿意的,我高兴的事儿要什么你还?你只要……”说到这,周泊止都有些臊得说不出口,“你只要心安理得地收着就行了!” “这怎么心安理得的收着……”方最小声反驳。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周泊止斩钉截铁,“让你受着就受着!” 方最被他完全耍无赖的劲儿给噎得说不出话来了:“哪有你这样的。” “就有这样的!” 他说一句,周泊止就顶一句。 这么一来一回的,他心里那点子酸涩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他偷偷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涌上眼眶的热意逼了回去。 周泊止将他的动作净收眼底,偷摸地松了口气。 原本只是想过年给看个烟花,说不定一感动过完年他就是尊贵的非单人士了,哪晓得年还没过完呢,人差点给他吓跑了,他这辈子都不想要这样的新年礼物,太吓人了。 “行了,不逗你了。”眼见人给哄好了,他语气重新变得轻快,“新年快乐,不闹你了,明天是不是得拜年去?早点睡,养足精神,新年头一天,开个好头。” “嗯,要去的。”方最顿了顿,“新年快乐,你也是,周泊止。”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 周泊止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泡在了温热的蜜糖罐子里,又软又涨。“嗯,收到了。”他深深地看着屏幕里那个低着头,眼尾还泛红的人。 因为有你在。 “挂了,睡吧。” “晚安。” “晚安,方最。” 视频通话终于结束。方最还愣愣的,好像大脑还没有处理完刚刚的讯息,一直到屏幕都暗下去,倒影映照出方最自己有些怔松的脸他在恍然回神。 他顺着床头慢慢滑下去,右手举到眼前,视线紧紧锁在小指上,银圈在卧室灯光的折射下泛着微弱的,固执的光。 门外,他听见电视机屏幕的倒计时声音。 “五!” “四!”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客厅的三个人嘻嘻哈哈闹作一团。 新年的钟声已经敲过。 — 过了年时间就走得快了,方最连在家过元宵的时间都没有,只能临走前一晚急匆匆地吞了碗汤圆,当是囫囵过了。林雅丽复工的时间比他还早,两母子这放个假,总觉得还没好好在一起团圆过,就又要分开。 “唉,东西都要带齐啊。”林雅丽看着方最拎着他那个大行李箱下又要远行,眉毛皱在一起。 “妈,我都多大人了。”方最嗔怪道,“走了啊。” “路上小心!” 没了上次的三步一回头,这次终于不用再拖着行李箱赶车了。方最慢慢悠悠地跟着安检队伍前进,一边把箱子推上传送带,一边腾了一只手出来回消息。 [f:安检了。] 那头回得很快, [zhou:开学!开学!开学!] 他忍不住笑。 [f:正常人都盼着放假,你这元宵还没到就开学的,期盼个什么?] [zhou:和你们直男没话聊。] [zhou:见面!见面!见面!] 方最一边拖着行李箱往进站口走,拇指一边无意识地划拉着往上的聊天记录。 过年那天晚上,两人的气氛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往前一步,他不干;往后一步,周泊止又把后路全都堵死了。索性两个人就在这不前不后的关系里僵持住了。 一开始方最还不好意思发消息,周泊止发来的“报备”消息图片都是选择性地挑几个回复。后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也被周泊止彻底传染,一开始只是周泊止发过来的消息条条都回复,再就演变成了他也会主动给周泊止发些图片。 什么小区里的流浪猫啊,今天晚饭吃的东西啊,或者是哪个客户可真可怜,大过年的还在加班做ppt。 再到现在,方最翻聊天记录才后知后觉:从开始收拾行李到出发,他居然时时刻刻都在和周泊止报备。 ——宿主,我检测到你的好感度正在上升。 “闭嘴吧。”方最把头转向窗外,闭上眼,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过那杯银圈。 - 作者有话说: 小方就是这么一款……离开了任务就拧巴的家伙 第56章 平安符 “旅客朋友们, 列车前方到站,建州站……” 广播声响起,方最猛地睁开眼。 差点睡过了。 看着车厢最前端显示屏上的建州两个大字, 方最的意识迅速回笼,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甚至能感觉到指尖微微发麻,连收拾随身物品的时候都能感觉到手指的颤抖。 随着人流走出车厢, 初春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他拉着行李箱, 随着人潮走向出站口——原来周泊止总说他回建州了要做第一个接他下车的人, 可事实上,他人都到了建州车站,周泊止还在家里“带孩子”呢。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声, 方最一边把手机壳后的身份证掏出来,一边去翻看消息。 [zhou:到了?] 他回了个嗯,接着往出站口走。 第64章 这次他把大多数厚衣服都给带回江城了, 行李箱不重,随机找了个出站口在那儿排着。明知道有人不会来,他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在密集地人群中搜寻。 人太多了,各式各样的脸, 各式各样的声音, 他都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周泊止还没回来呢,怎么可能真的出现在这里? 心里这么想着, 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出了闸机, 他理所应当地没看见想看到的人,跟着人群慢吞吞地往地铁站挪,排队进站。 然后, 在扫码进站的上一秒,他手里的行李箱被人接过。 “大学城走不走?差一个,差一个马上就走!”语气夸张。 “……” 方最深吸了一口气:“不用了,谢谢。”说着,他就要伸手夺回自己的行李箱,手伸出去却扑了个空——是那个黑车司机握着行李箱往后退了一步。 强买强卖? “真的,差你一个马上走。” “我说了,不……”用字被他咬碎在喉咙里。 眼前的黑车司机摘了墨镜,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眼前,嘴角咧着一个大大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看方最出神,周泊止继续用那种听不出来本音又古怪地语调继续说:“干什么呢,没相中车相中司机了?” 太久没见了,在这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见面,方最发觉自己竟然说不出来一个字,只能张着嘴悬在那儿。 周泊止的羽绒服敞着,露出里面的浅灰色毛衣,脖子上松松地围着条深色围巾,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做什么呢,傻了?” 方最终于回神,嗓音干涩地开口:“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还在家吗?” “我是在家啊。”周泊止点点头,“我爸妈在这边买了房子,方便我出行,只是我平时懒得住。”他一边说,一遍动作自然地把方最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还有些怔松的眼睛,动作熟稔又带着些亲密。 “路上冷不冷?车上人多吗?吃了什么东西?”周泊止一边拉着他往停车场走,问题一个接一个,方最本来就懵,这下大脑更是直接过渡运行——死机了。 直到他都被周泊止拉到车前,周泊止开始往后备箱里塞行李箱里,他才眨了眨眼,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冷,还好,吃了泡面。” “吃的什么玩意儿。”周泊止吐槽,把行李箱用力塞好又回身过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了几秒。然后又落在他揣在口袋里的手上。 “干什么,不乐意我接你啊?” 方最摇头:“没有,只是有点意外。” “让你意外的事儿还多着呢。”周泊止笑了一声,眼睛弯起来,把方最给请进了副驾驶。 车里暖气开得足,还有股淡淡的,像是柑橘调的香薰味,方最更晕乎了。 周泊止顺着坐进驾驶座,启动了车,摆弄方向盘。 方最深吸了一口混着柑橘香薰的空气,莫名地有些不好意思。又是这种感觉,每次他和周泊止分开再见面,都是这种感觉。明明两个人在手机上聊得热火朝天,分开一段时间再见面就跟刚认识似的尴尬,太要命了。 “那个,”眼看着人家周泊止都专门开车跑来接人了,方最也决心不再拿乔,“你寒假过得怎么样?” 周泊止没说话。 自然有东西想说话。 ——简直是屁话。 ——你俩寒假都快在手机上打开身体共享权限了,你现在问上寒假过得怎么样了。 方最努力无视过这个青春期叛逆中的系统,反正他自从上次度假回来以后就没说过好话。 “我过得还不错,呵呵呵呵呵。” 周泊止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天杀的,早知道就不该说话了! 方最瘫倒在副驾驶上,索性也不管什么气氛干不干了,两眼一闭,睡! 车牌没登记,只能停在学校门口。方最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一个摆着的人形立牌,事情周泊止都给干完了,他就负责在背后揉着眼睛,打哈欠,浑水摸鱼。 宿舍里他是第一个回来的,陈减在利用自己的大学生铁屁股赚差价,最快也要凌晨才到;谢晋安就不用说了,永远卡在最后一天踏进寝室。 回了宿舍就到了方最的主场了。 他先是把三件套兜换了套干净的,又把这段时间在家里新买的护肤品补上,小摆件摆上。行李箱也一件件清空,周泊止这会帮不上忙了,就在一旁无聊地转手机。 其实紧张地又何止是方最? 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么些天了,每天晚上他只要想起方最说没打算和他谈恋爱就控制不住的心绞痛,为此,他还特地在和方最视频的时候录了好几个片段下来,断章取义恶意拼接,好不容易才给自己哄脱敏了。 可现在终于要见真人了,好像他那一点点可怜的自我安慰幻想马上就要走到尽头。 行李箱的东西一件件减少,周泊止的心就跟着一下下跳动。 再有两件,再有两件方最就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就要来收拾他的可怜幻想了! 方最的手伸进行李箱的夹层,周泊止下意识屏住呼吸。 收拾完以后,方最会和他说什么? 划清界限? 不,一定不会的。 这一个月他已经和宋端进行了深层次的了解,虽然方最还没有爱上他,但这也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 方最的手从行李箱夹层里不知道抓了什么东西出来。 “方……”周泊止没忍住,泄露了一个音节。 那只白皙的手在他面前摊开,指节纤细修长,掌心中央,躺着一枚大红色的平安符。 上面绣着几乎与底色融为一体的稻穗与星辰,缀了颗珠子,眼下那颗珠子从他指缝中垂下去,在空中晃啊晃。 周泊止彻底愣住了。 他的眼睛牢牢锁在眼前那枚小小的平安符上,情绪如洪水般汹涌滚来,将他的语言系统彻底击垮。 见他呆住,方最心里那点羞赧迅速发酵成了焦躁,原本伸直摊着的手指也不自觉蜷缩起来:“干什么,不要就不给你了!” 说着,他还真的作势要收回手。 “要!”周泊止几乎是立马从他掌心把东西抓走了,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小风,“这怎么能不要?” 那个护身符不过掌心大小,此刻却仿佛有千钧重,沉甸甸地烙在周泊止的掌心。他紧紧攥着,因为力气太大,指节都微微泛白。 “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几乎要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了,“你为什么……送我这个?” 方最已经别开了脸:“就……过年去庙里逛了逛,随便求的。”他说的轻描淡写,好像他刚刚塞给周泊止的只是一颗糖,他动了动嘴唇,佯装不耐烦接着说,“你爱要不要。” 爱要不要。 这话听着硬邦邦的,可抬眼看见他泛红的耳廓和躲闪的眼神,就完全变了味。 “随便?”周泊止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哑,目光紧紧锁着方最不撒手,“逢年过节的,寺庙里人那么多,你随便求了个平安符给我?” 他一步步靠近,方最下意识地后退,直至身后毫无退路,被逼的踉跄跌坐到椅子上。 “哎呀,好了。”方最被逼的没办法,上半身控制不住后仰,狼狈的抬手抵住周泊止不断逼近的胸膛,虚张声势,“我还没收拾完呢!起开!” 周泊止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翻涌的情绪。那枚平安符好好地躺在他手心,刚刚的动作并不足以它变形半分。他低下头,仔细端详过去,大红色的绸布柔软,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吉祥纹路,市面上的平安符都长得差不太多,要说外表,它没什么特别的。 周泊止是个唯物主义者,他对神佛许愿这一类的事情向来无感。可如果满天神佛不存在,那么怎么就遂了他的愿,这枚带着香火气的平安符怎么就到了他手里? 这才过了多久,方最就从“我没打算和你谈恋爱”变成了掌心的这抹暗红。 妈的,他上辈子就是以一己之力抗下陨石他都认了。 方最有些不自在,一是因为周泊止的目光实在太过直白,二是他的的确确没做过这种事情。男人之间的感情多简单,尤其是成年男人,感觉对了,那个的位置对了,说在一起就在一起,他上辈子那点稀薄的感情经验,什么时候走过这手纯情路! “你…你别看了!”他语气更冲。 “我高兴。”周泊止突然笑了,和以往的戏谑不同,可以说甚至带了点傻气。一边说,一边珍重地捻开平安符顶端的挂绳往脑袋上套,“方哥专门给我求的平安符,我得戴进棺材里。” “都说了是随便,随便买的。”耳根后知后觉地烧起来,他有些懊恼。方最啊方最,你是不是过年把脑子给烧坏了?送什么不好,送平安符?他越想越急,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这下好了,周泊止又要脑补了。 第65章 方最猛地转过身试图逃避,已经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衣服又被他掏出来重新叠了一遍,再放回原位——完全是无意义的重复劳动,只为了避开那道让他心慌意乱的实现。 “哦——”周泊止将他欲盖弥彰的动作尽收眼底,忍不住拖长了声音,尾音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和了然,“不是专门,只是方哥随便路过,随便捻了个小玩意儿回来讨我开心的。” 方最的动作停了:“你什么意思?” 他眉毛拧在一起,这回是真有些恼了:“你故意的是不是?我送的东西寒酸在这阴阳怪气我呢?”一边说,他一边要伸手去夺,“不喜欢就还我,扔了我也不给你。” 周泊止反应极快,手腕一转就从他跟前躲过去了:“谁说不喜欢了?”另一只手伸过来,指尖轻点在方最蹙起的眉心上,“顺着你说也生气,不顺着你也生气,你这人。” 他指尖微凉,触感却清晰,方最的动作好像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方最一时语塞,下意识抿了抿唇,再接不上话。 宿舍里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正好斜射进来,将两人笼在一片朦朦胧胧的光晕里,细看还能看见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舞动。 周泊止已经把平安符妥帖地戴好,藏进最里层的衣服里,微凉的布料紧紧贴着她心口的皮肤,存在感鲜明。 “晚上想吃什么?”他语气平常,仿佛刚才发生的种种只是幻觉,“为了庆祝开学,我请客。” 方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方最你在不好意思什么?不过是随便买的礼物,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开学到底有什么好庆祝的。”他胡乱把自己蹂躏了多少遍的衣服塞回行李箱,闷声道,“随便。” 又随便。 周泊止脸上的笑意更大了,随便刚好顺了他意:“去我家吧?我给你做点吃的,现在周边好多店都没开呢。” 方最斜睨他一眼:“我记得我好像没答应和你见家长。” “是我自己的房子。”周泊止在背后晃椅子,“走嘛,我做饭给你吃。” “行。”方最含糊应了一声,算是同意。 “要我帮你收拾吗?”奸计得逞,周泊止心情大好,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 “用不着。” 阳光一寸寸挪移,室内的光线变得愈发柔和。 平安符静静地贴着周泊止的胸口,不知道是被体温烘得热了,还是被另一个人的心意赋予温度。 第57章 白皮书 周泊止的公寓和学校只隔了一条街, 但因为是饭点,原本十分钟的路愣是走了快半个小时。周泊止去停车,方最晕车晕得厉害, 早早地下了车在一边等他。等周泊止停好车过来,他还捂着肚子苦着脸。 “很难受?”周泊止上前顺他的背, 语气关切,“上去吧, 我给你泡点温热的蜂蜜水喝喝。” 方最弯着腰, 手撑在膝盖上, 好半天才回上来一口气:“没、没事……” 周泊止陪着他在原地缓了好一会,两人才一起坐电梯上楼。 “你有房子怎么还住宿舍?” “宿舍多热闹啊。”周泊止走在前头,掏出钥匙开门, 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一个人住在这儿,太空了, 没意思。”咔哒一声,门开了。 方最侧身进去,微微愣了一下。和他想象中那种,小说里的“富二代标配”的豪华公寓不同, 周泊止的房子只是个双层loft, 不大, 布置也简单。一楼客厅只有沙发,茶几, 靠墙立着的巨大书架, 整个空间干净整洁,确实有点……过于冷清了,没什么人气。 “随便坐。”周泊止把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 把袖子挽到了小臂处,“我去给你倒水。” “好。” 趁着周泊止进厨房,方最开始认真打量起这个屋子来。米白色的沙发干干净净,茶几上除了一个遥控器,什么都没有。书架上虽然被塞得满满当当,但随便抽出来两本都不像是经常翻阅的样子。这里更像是一额样板间,一个临时落脚点。 他看的功夫,周泊止很快端了杯温热的蜂蜜水过来:“慢慢喝。” 蜂蜜水的温度正好能入口,不算烫。方最抿了一小口,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晕车带来的不适感果然缓解了不少。 “你平时,也住这儿?”他忍不住问。 周泊止在他身边坐下,柔软的沙发陷进去一点:“很少,也就……心情不好的时候,过来待会儿。”他顿了顿,看向方最,“不过以后也可以多来住住,楼上那个两米大床还是很爽的。” ……不好,逼名分的来了。 方最装聋做哑,闷头把杯子里的蜂蜜水喝了一大半。 “方最。”周泊止又喊他名字。 “不讲不讲。”方最咽下蜂蜜水,理直气壮地转移话题,“你不是说要做饭吗?我饿了。” “菜还没到。” “……”方最沉默,这种只有两个人独处的环境对他不利啊…… 于是,他犹豫了两秒,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然,你下去等会它?” “……?”周泊止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方最,“你说什么?” “当我没说。”方最也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荒唐,人家来做饭给他吃,他喊人家下去等菜算怎么回事? 周泊止好险给自己气笑了。 “……你听我解释。”方最心虚地不敢看他,“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这里是你家。” “行,你解释,我听着。” 方最沉默了好几秒,最后只闷闷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我饿了。” 敲门声恰到好处地响起,周泊止看了眼门口,颇为幽怨地丢下一句“你对我一点都不好”便转身开门,顶着一张怨夫脸进了厨房。 厨房里传来洗菜切菜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方最手里捧着的水杯温度渐近冷下去,他却浑然不觉,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厨房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而去。厨房的门半开着,能看清周泊止在里头忙碌,他脱了毛衣,只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在里头,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方最的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他低头时,厨房暖黄的灯光在他侧脸打上一层金黄的镀边。 这个画面,竟然让人觉得有些安心。 方最的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 他第一次认真地在心里审视:周泊止在你这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真的觉得他还只是一个小说人物吗?你真的能对他做到无动于衷吗? 或者说。 你真的没有动过和他在一起的念头吗? 他可以欺骗任何人,甚至是这个住在他脑子里的系统,可是没有人能骗自己。 他逼着自己移开视线,从书架上随便拿了本书,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做饭的声响里抽离出来。 是本小说。 封面已经被人撕掉了,扉页的书名也被人用黑色的记号笔涂得面目全非,只看得见上面怨念满满的两个字母:不好! 他接着往下翻,才第一页,就被人涂改的面目全非:整页纸上被毫无规律地涂掉几个字,看不出来原来写的是什么,大概率是主角的名字之类的。连着翻了好多页,都是这样,他索性翻到最后一页,整本小说,无一幸免。 “有这么恨吗……”方最嘀咕着再恨也用不着把所有名字都给涂掉吧? “xx拖着沉重的步伐,昏暗的小巷里,破旧的路灯一闪,一闪。可xx早就没有余力注意身后……”他随机翻开一页,一边看一边低声念着里面的文字。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本小说的文字排列很奇怪,看着看着,他就大脑放空,发晕。 …… “方最?方最?” 方最是在人的推搡之下睁开眼的,眼皮很沉,他废了好大的劲才睁开:“我睡着了?” 眼前模糊的脸逐渐清晰,他的意识缓慢回笼:对,他还在周泊止家,周泊止去给他做饭了。 目光落到眼前的茶几上,上面已经摆了两个菜,一个豆腐,一个上海青,而周泊止正站在他面前,弯着腰,一只手端着鸡翅,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怎么困了,是不是没休息好?”见他清醒了,周泊止才·把手上端着的鸡翅搁在茶几上,空出一只手去捏方最的脸颊,“像个小猪似的,一会儿没看着你就睡着了。” “少来。”方最没好气道,伸手就把那只咸猪手给打开了。 周泊止也不恼,面上笑眯眯的:“我去舀饭,你清醒一下,吃饭了。” “好。” 方最从沙发上坐起身来,有些迷茫。 他睡着了?不应该啊。记忆里明明记得最开始自己是在沙发上看小说,怎么会突然睡着了。 想到这,方最才恍然惊觉,那个从他睡醒起就不对劲的点在哪里:他手上的书没了。 “周泊止!”他拉高音量,周泊止便从厨房里支了个脑袋出来,“你刚刚叫我的时候,有看到我的手上有什么吗?” 第66章 “手上?”周泊止端着两个小碗出来,把其中一碗塞到方最手里,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好像没有吧。”话音刚落,他又迅速反应过来,“我明白了,这是不是什么高情商测试?” “宝宝,你刚刚睡着的时候手上只有你的好看了!” “……”好想打人。 可是他做的饭闻起来有点香。 吃人嘴短,吃人嘴短,吃人嘴短。 方最废了好大劲,嘴角抽搐着把心头那股子邪火给压抑下来。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罪魁祸首一直在挑衅。 方最连刨了几口饭,才努力没让自己骂街出声:“对,太他妈对了。” “别光吃饭。”周泊止夹了个鸡翅到他碗里,“尝尝,第一次给别人做,不好吃别嫌弃。” 是可乐鸡翅,调味把控的很好,甜味不腻,咸味不齁,火候也恰到好处。 “还不错。”他客观地评价道。 “只是不错吗?”周泊止有点失望,自己也尝了一口,“我还觉得很不错呢。” “中。”方最没头没脑地又补了一句,周泊止这才笑起来,心满意足地往嘴里刨饭。 看来他的居家第一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他这么想着,偷偷在心里把宋端给的好男人准则中的:要绑住一个人,先绑架他的胃给划掉。 客厅的窗户开着一条小缝,初春夜晚的风卷着凉意吹进来,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人一口把盘子里的菜都消灭干净。头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将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几乎要贴在一起。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方最没话找话。 “就寒假。”周泊止含糊道,“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跟我妈学了两手。”他没说的是,在寒假之前,他对做饭可谓是一窍不通,如果不是宋端给他开了小课,他怎么可能想到用做饭来蛊惑方最的心? 方最没再追问,机械地咀嚼着嘴里的米饭,脑子却止不住地回想下午那本他看不清的小说。 ——宿主,推荐你别想了。 许久不见的系统突然发言,吓了他一跳。 方最疑惑:“为什么?” ——周泊止这么一个大帅哥给你做饭,你还想着那本小说,你有心吗? “系统,你知道那本小说去哪了吗?”刚刚他远远看过书架上的每一本书,摄影集,教科书还有一些画册,偏偏就是没有和刚刚那本小说一样的、被撕去书皮之后的纯白书脊。 那只有一个可能,刚刚周泊止趁着他睡着,把那本书拿走了。 可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不想影响自己的形象吗? 说不通。 毕竟周泊止在他这没什么形象可言。 可系统没有接话。 “系统?系统?”方最继续喊着。 他的直觉告诉他,系统一定知道点什么内幕。 ——……宿主,别问我了。 ——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第58章 他好像,真的对他有感情 吃完饭, 周泊止手脚麻利地钻进厨房洗碗。水声哗哗地从厨房传来,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正好勾成白噪音。方最整个人懒散地陷在沙发里,目光又不自主地飘向那个巨大的书架, 一排排整齐的书脊,白色、黑色……唯独不见那本被撕去封面、露出纯白内页的诡异小说。疑惑像一颗种子, 悄然在他心里扎了根。 像一滴落入清水中的墨,短暂地出现, 又迅速消失, 只在他心里留下一片挥之不去的疑影。 他相信周泊止, 如果是周泊止拿走,没有必要一直瞒着自己——更何况,周泊止哪来的智商演那么像?反倒是系统含糊其辞的反应实在让他不安, 就好像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在想什么?”周泊止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打断他飘远的思绪。 “没。”方最收回目光,决定先不纠结了, “我有点困了。”这倒不是假话,刚刚莫名在沙发上睡了一觉,现在吃饱喝足,那股子困意又上来了。 “困了?”周泊止脸色微变, 墙上的挂钟才堪堪走过九点, 距离他算好的时间还差得很远, “那个……你明天早上,是不是没有什么课?” 他语气有些急切, 饶是方最此刻精神疲惫, 也感觉到不对劲了,斜眼过去看他:“你想做什么?” 周泊止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我这里还有一个次卧空着……” 他就知道! “不住。”方最拒绝得毫不犹豫,孤男寡男共处一室, 还是在周泊止家里,再加上刚刚那本诡异小说的插曲,他实在没什么安全感。 周泊止蹙眉,语气了软了下去,还不自觉地带着点委屈:“你看外面现在这么冷,你要是自己回去会很麻烦的。” “你不送我?” “……要送。”周泊止觉得自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早知道就不开车装什么逼了,现在不就理直气壮地给人留下来了吗? 方最是真的有些累了,看过来的眼神都是软绵绵的。轻飘飘地扫他一眼,他看来是威胁,在周泊止眼里那就是看得人小腹一紧。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趁着方最出神,周泊止一个飞扑过去,结结实实地环住他的腰,脑袋抵在他小腹处,力道大得吓人。 “你干什么!”方最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困意瞬间被惊飞了大半,下意识用手去推搡他毛茸茸的脑袋,“周泊止!松开!” “我不!”周泊止抱的更紧了,整张脸都贴在他的小腹上,闷声闷气地耍赖,“我什么都给你了!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我做的饭你也吃了,你居然还要走!方最你根本就是负心汉!” “我什么负心汉!”方最又气又恼,他坐在沙发上,周泊止这么一扑,脸颊好死不死地埋在小小方上面一点儿,他被蹭得浑身不自在,耳根也发烫,“你起来好好说话!” “我不起来!”周泊止抬起头,大厅吊灯的光亮倒映在他瞳孔里,像是一层可怜巴巴的水汽,“我保证规规矩矩,你睡次卧,我绝对不会骚扰你的!” 他说得诚恳,眼神也真挚。 方最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推拒的力量不自觉缓了下来:“……你先松开让我想想。” 不是他想低头。 一是因为那本小说的疑云还在心头盘旋,系统反常的沉默也让他愈发好奇。 二是,如果再和周泊止以这个姿势纠缠下去,到时候有什么不应该东西抬头了,那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腰上环着的力道松了些,禁锢着他的手却没挪开,半跪在地上的人也没动,仰起脸来看他,大有方最张口就又立马扑下去的意思。 方最叹了口气,别开视线,含糊道:“……就这一晚。” “真的?!”奸计得逞,周泊止瞬间从地上弹起来,那说好了啊! “嗯。”方最低低应了一声,“次卧在哪儿?” “不着急。”周泊止立刻殷勤地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乐乐呵呵地把他塞进浴室,“你先去洗澡,我给你拿睡衣和洗漱用品!” 方最看着他轻快的背影,叹了口气。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再说了,这就是个本格世界,要出什么岔子那就是系统出岔子。 …… 屁啦! 世界是本格的,但是世界中心不是啊! 方最看着镜子里这件套在他身上明显大上两个码子,随便一动他的肩膀就要滑出去一边的超大款睡衣,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睡衣明显就是新东西吧?这也不是周泊止的码子吧? 走出浴室时,方最还皱皱巴巴地一边拽衣服一边狼狈地往外挪动。 周泊止守在浴室门口,见他出来,无比殷勤地凑上去:“怎么样,合身吗?” “……你长眼睛了吗?”方最没好气道,“你故意的吧?”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周泊止义正言辞,“我是这种人吗!这是我爸之前买的。” “是。”方最空出一只手,认认真真细数他的罪行,“圣诞节偷亲我,刚刚强留我然后还有……” 周泊止打断他:“意思是能不偷亲了吗?” 方最和善微笑.jpg:“去死。” “我睡哪?” “楼上左边。” 楼上走廊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黄,次卧在左边第一间,和楼下一样,简洁干净的装修,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外面城市沉静的夜色。 “你看看还缺什么?”周泊止站在门口,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床单被罩都是我刚换的,干净的。” “有。”方最走过去把窗帘拉严实。 “什么?” “防周姓变态的阻门器。” “……”周泊止装聋,“你想不想来个睡前畅聊?或者来杯热牛奶?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怕你睡不舒服……” 他的脚步钉在门口一动不动,眼睛一寸不离地看着方最,目光缱绻,多依依不舍似的。 第67章 “你还有什么事吗?”方最半个身子已经钻进被窝里了。 “啊?没了!”周泊止回过神来,“我就是,就是……” 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一遭了,这种时候给他玩上纯情了。 方最伸手,手指朝他勾了勾:“你过来。” 周泊止的心跳都漏了一拍,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什、什么?” “我和你说个事。” 好像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似的,周泊止几个大步急切地赶到床边,还贴心地弯下身子,把耳朵贴着方最那一侧,耳根还因为期待紧张微微发烫:“怎么了?” 下一秒,温热的触感措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 方最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给了他一个极其短暂,又轻飘飘的拥抱。 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乎在周泊止的神经末梢刚刚捕捉到那份柔软的温度和沐浴露香气时,方最就已经松开了手,那双黑亮的眼睛和他对视,眼尾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赧然和强装的镇定。 “晚安。”方最的声音清晰无比,“亲你不可以,但是这个可以。” 周泊止僵在原地,弯着腰的姿势都没变。 方最抱了他。 方最主动抱了他。 方最抱他了!! 这个认知像往他的大脑里丢了一颗炸弹,炸得他魂飞天外,理智全无。一股滚烫、汹涌又酸涩的情绪热流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刺激得他耳朵里全是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 足足过了好几秒,他才像个生锈机器人似的,缓慢的直起身子来。 “方最……”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闭嘴。”方最的脸也热着,“出去,我要睡觉了。” “好,好。”周泊止的眼睛都弯成月牙了,一边说一边倒退着往门口走,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方最身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一直到他退出门口,轻手轻脚地替方最带上门,那张脸才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门关上的瞬间,周泊止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抬起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又下滑摸了摸胸口——最里层的衣服里,是方最塞给他的那块平安符。 他无声地笑了起来,肩膀因为压抑的笑声而控制不住抖动。 而门内,方最也没好到哪里去。 脸颊烫得吓人,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没有酒精,没有不清醒,没有系统从中作梗。 他很清楚刚刚自己做了什么:答应在周泊止家留宿,然后主动给予他一个拥抱。 周泊止虽然嘴上跑火车,可从没真的朝他要过什么。 所以在他站在门口恋恋不舍的那一秒,方最做了个违背自己初心的决定。在抱住周泊止的那一刻,他宽大的睡衣滑下去一大半,肌肤相贴,感受到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和自己几乎剧烈的心跳,他心里那点因为未知而产生的惶惑似乎都被冲淡了一点,反而有什么一直悬挂在空中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再怎么说方最也是活了二十多年的成年人了,这一切代表什么,他骗不了自己。 他好像,真的对周泊止有感情。 不,甚至都不能只是这样。 应该说,在这个世界,在不考虑任何现实因素,他真的想和周泊止在一起。 大脑被绞成一团乱麻。 系统的声音他都听不进耳朵。 ——检测到宿主的好感度已经……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夜色深沉。 这一晚,注定有人要辗转反侧,有人要心潮澎湃,难以入眠。 两颗心的距离似乎又无声地撞破了什么东西。 - 作者有话说: 你终于说出口你对我感情也很重…… 第59章 世界规则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 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微弱的光痕。 方最翻了个身,房间里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和胸膛里的心跳声。 黑暗将他死死包裹在内,可从周泊止离开房间到现在最起码过去了一个小时, 他仍然一点困意都没有。反而随着时间推移,那本小说和系统欲言又止的沉默在他脑海里变得愈发清晰。像在黑暗中滋生的藤蔓, 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系统。”他轻轻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系统?” 或许是睡了。 方最慢慢坐起身,轻轻掀开被子,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直到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冰凉的触感才让他恍然回神。 周泊止这个时间应该已经睡了, 要不然…… 出去看看? 这个念头才刚升起,方最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偏偏这根藤紧紧缠在他心口, 不给一点喘息的空间。 就看一眼。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按下了门把手。 次卧的房间门无声地打开一条缝隙,走廊一片漆黑, 只有尽头卫生间门口的地脚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他隔壁的主卧门紧闭着,门缝下也没有灯光透出,想来是已经睡了。 方最回屋取了手机出来照明,小心翼翼地往楼下移动。 客厅的窗帘没拉全乎, 漆黑的大厅里透进来些光, 只能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一半落在书架上,一半在地面上摇。方最没穿鞋, 每次踩在地面上都要先给自己做个心理准备, 没几下脚底板就被冰得和地板一个温度了。 终于走到书架前,方最一层一层看过去,今天晚上有周泊止在, 他不好看得太仔细。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自然是一寸一寸地找。 直到找到最上面那层的角落,他才看见几乎被藏在其他书身后的一抹白色——那是一本硬壳书的一角,藏在书架和其他书之间的缝隙里,很不显眼,又在最高层,如果不是他看得仔细,隔壁没人会注意到。 方最踮着脚,轻轻将那本书从夹缝里抽出来——纯白色的硬壳,书脊处还有没撕干净的封面。 方最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抬头看向主卧紧闭的房门,屋内一片死寂,手里的书好像个烫手山芋,目光每掠过一次,他心底的不安和抗拒就增添几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看这本书。 可是强烈的好奇心还是战胜了一切,驱使着他拿着那本书,飞一般的躲回次卧,轻轻关上门,反锁。 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方最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是屏住呼吸,万分紧张地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依然是那些被黑色记号笔涂抹掉的文字,和怨气冲天的“不好!”两个字。 他快速地往后翻,一页又一页,整本书都被人涂改地面目全非,剧情看不全,名字也找不到。他试图把书里的原句打在浏览器里,却什么都搜不出来。 如果这只是一本普通的小说,周泊止为什么要瞒他?为什么要偷偷藏在书架边上?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直到翻到靠后的某一页,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一页,出奇地干净。没有被涂改,没有标语,黑色的印刷字体清晰地排列在纸面上。 是书页太多不小心漏掉了吗? 方最将手机的光凑近,逐字逐句地认真看去。这一页没什么剧情,只是个日常的场景描写,甚至可以说文笔非常平淡,可看了没两行,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方最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眼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看得人头疼……] 方最。 方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字。 这本小说的主角,叫做方最吗?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接着往下读。 这一页的有用信息太少了,只是一个社畜在办公室里加班的日常描写。 [“方最。”门口传来那个人的声音,方最应声回头,整个人的身子都僵住了……] 再往后翻。 又是黑色记号笔的涂改痕迹,这次更狠,头五行都被涂抹地干干净净,什么都看不清。 方最的手指控制不住颤抖。 他动作急切地往前翻,又从第一页开始,偏执地把手机手电筒怼到纸面,试图透过黑色的记号笔去看他底下的名字到底是谁,写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的名字会出现在周泊止家里的一本小说上? 他手抖得厉害,记号笔涂的太深了,什么也看不见。 原本只是盘旋在他心里的藤蔓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化成了毒蛇,此时此刻紧紧勒着他的心脏,气管,好像要掠夺走他的所有呼吸和生命。手里的书页翻到了他白天看到没有看完的那一页。 [xx拖着沉重的步伐,昏暗的小巷里,破旧的路灯一闪,一闪。可xx早就没有余力注意身后那个悄然靠近的背影。 突然! 一阵钝痛自他的胸口传来,xx低头,只能看见一个沾了红的,从他身体里刺出的刀尖…… 第68章 双腿瞬间失去了力气,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狼狈地摔在地上。 意识消散以前,他似乎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那个人的动作没停,仿佛决心要置他于死地,又刻意地避开某个部位,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什么……] 再往后,便没有剧情了。 看着这个书中人物的最后结局,方最只觉得无比熟悉。胸口处传来某种利器刺破的钝痛,剜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风,疼得人直不起腰。 方最。 方最。 方最的大脑已经彻底混乱了。 “系统,我知道你在。”方最的意志已经在崩溃边缘,所以本能性地寻求这位唯一有可能的“知情人”。 “这本书,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到底是谁?” 这是穿越过来这么久,第一次,方最第一次对自己这个人产生疑问。 他总说周泊止只是一个小说人物,他的一切行为都是被系统刻画好的,可是现在他却不敢再这么想了。 周泊止的家里有一本角色人物和他高度相似的小说,并且,这本小说的大部分字体都被毁的彻底。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那熟悉又陌生的,缺乏情感起伏的冰冷电子音终于想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甚至算得上威胁的字句: ——宿主,我只是休息了几个小时,你就给我闯了这么大祸。 ——作为你的系统,我有必要提醒你,继续追究下去,对你我都没有任何好处。 “为什么?”方最立刻追问,“那本书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有我的名字?为什么主角的死法和我的上辈子一模一样?” ——……那可能只是世界数据融合时产生的错误冗余信息,无关紧要。 “错误冗余信息?”方最在黑暗中蹙紧了眉头,“什么样的错误信息会这么巧,我的名字,我的生活,甚至……” 他没再说下去。 系统则是陷入了更长的沉默,久到方最的精神快要崩塌,他才开口。 ——宿主,请相信本系统,你的核心人物是攻略周泊止,与他建立稳定联结。如今任务已经初步完成,其他事项——包括这本书的来历,均非当前必要关注点。 “如果它涉及我的过去,甚至是涉及这个世界的本质,”方最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那对我而言就是至关重要的,你究竟在隐瞒什么?” ——本系统未曾隐瞒。只是这些信息的获取对宿主当前并无益处,甚至可能干涉任务进程,引发不可控的风险。 “如果我说,我非弄明白不可呢?” 这一次,系统的静默漫长到让方最以为它已经彻底离线。他又喊了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就在方最已经考虑要不然跳个楼来逼系统现身这一绝路,那电子音才再度响起。 只是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程序化,就好像,那个他熟知的会打趣嘴上老说着为他好的系统已经被彻底顶替。 ——宿主当前权限等级不足,无法查询该层级信息。强行探寻底层数据,可能会导致不可预知的严重后果;包括但不限于:任务判定失败、意识数据损伤,或者,被当前世界规则排除抹杀。 方最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窟。 世界规则。 曾经他听系统提起过一嘴。 一股深切的寒意,夹杂着巨大的荒谬感和隐隐的恐惧从灵魂深处不可抑制地蔓延开来,瞬间冻结了他的所有思考能力。 这个世界,周泊止,系统,甚至他这个“穿书者”,一直都在被一双隐形的手操控着。那么他们发生的一切呢?也是有程序编写好的吗? 他,是真实的吗? 方最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微凉的床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微不可察的木质摩擦声,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显眼。 “叩叩。” 次卧的门被人敲响了。 “方最,你在和谁说话?” -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发烧了…………错过了十二点前……米亚内 第60章 凭空消失了? 周泊止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见里边儿没人说话,门缝底下却透了一点光,他又敲了两下门。 “方最?我听到你在说话, 是不是做噩梦了?” 手中的书被惊得啪地一声掉落在被子上,在寂静中发出闷响, 方最猛地抬起头,惊恐地望向房门——早不醒, 晚不醒, 偏偏在这个时候醒? 门外的人影还没走。 他张了张嘴, 差一点就要回应,在声音出来的前一秒,手掌心死死捂住唇, 生怕一点点声音从里头泄出来。 不行,不能让周泊止看见这本书。 绝对不能。 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他手忙脚乱地把掉在被子上的书胡乱塞进被子里。这个房间的装潢太简单,环顾四周都没有可以用来藏匿的地方, 唯一还算得上安全的,只有他躺着的这张床。 他把小说夹到自己两腿之间稳稳固定住,接着把被子一拉,人一躺打定了主意要装死不出声。 门外的周泊止也奇怪, 他刚刚明明听到房间里有说话声, 这个房子什么都好就是隔音差了一点。可是现在, 门缝里的微弱光源还在,敲门却始终没有回应。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 直到冷空气顺着他的脚脖子往里钻, 才奇怪地呢喃:“真是怪了……” 房间里的方最缩在被子里,无比庆幸自己刚刚拿着书回来的时候锁了房门,要不然这会儿周泊止估计都冲进来了。 门口传来拖鞋拖沓的脚步声, 方最才敢把脑袋探出来,他刚刚没有关手机的手电筒,此刻手电筒对准了天花板,整个房间都呈现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他松了一口气,想要伸手把那本书掏出来看完—— ?! 伸下去的手摸了个空,别说一本书了,一张纸他都没摸到。 方最一把掀开被子,床单上除了他,再无别物,哪还有那本小说的影子? “……系统,又是你干的是不是?” 系统没否认。 ——宿主,我这是为你好。 ——违背世界规则的风险你我都承担不起。 方最有些无力地闭上眼,看来今天他第一次看见这本书昏过去不是偶然,也是系统在从中作梗。 如果是这样……周泊止是知情人吗? 他该怎么办? 方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和最开始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时一样的姿势,可现在,冷汗早已浸湿了他的后背,冰凉的睡衣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系统的警告言犹在耳。 [被当前世界规则排除抹杀。] 强行袭来的睡意让他难以专心思考,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扮演他的“穿书者”,还是不顾系统警告,继续探寻这本书背后的真相?可是真相又真的对他有利吗?如果知道真相,他还认识自己吗? 窗外的天色依旧漆黑如墨。 浓重的困意铺天盖地压来,方最扛不过,也不想扛,就那么顺从地任由意识里的漩涡将自己带走。 —— 第二天早上,方最是被阳光晒醒的。 窗帘掀开的那条缝好死不死地把阳光过滤到他脸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几秒,记忆才如同潮水般涌回——这是周泊止家。 手机昨天没充上电,这会儿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昨晚更加清晰。 “方最,醒了吗?”是周泊止的声音,听起来他已经醒了很久了。 方最的心脏地一跳,仿佛又被拉回那个黑夜,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尖冰凉。 “方最?”周泊止又敲了两下,心里奇怪,昨天睡得也不晚,方最的性子也不是那么贪睡的人,怎么会都十二点了还没起? “起了。”方最稳住心神才提高音量冲门外喊了句,他嗓子有些哑,不知道是不是昨晚被吓得,“我马上出来!” 得到他的回复,门外静了一下,随机传来周泊止带着笑意的声音:“好,不急,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煮面条?” “都可以。” 次卧里带了个洗手间,方最去用冷水洗了把脸醒神,睡衣的领口因为动作歪向一边,他的半个肩膀都露在外面,凉飕飕的。方最却没管,反倒是对着镜子发愁:昨天睡太晚,又有太多烦心事,现在他的眼睛底下明晃晃地挂着两个青黑色的眼圈,两天没刮的胡茬也冒了头。 要他这副样子出现在外人面前?那他还是死了算了。 [f:那个,周泊止,你有没有一次性刮胡刀啊?还有眼霜。] 周泊止收到消息的时候,一只手还捏着筷子在锅里搅面。 [zhou:刮胡刀你可以用我的,眼霜那是什么东西?] 第69章 方最咬咬牙,没有眼霜就没有吧,以周泊止的性格,他的护肤品不是十二合一的他就应该满足了! 刮胡刀的震动声盖过思考,他简单收拾完,却站在镜子面前出了神。 是梦吗?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和自己前世一模一样的脸蛋,他从未怀疑过,为什么小说世界的系统会为了他一个穿书者专门构建出来一个角色,所有的小说都是这么写的。他的任务是攻略周泊止,让一个男频大男主变成gay,对这个系统到底有什么好处? 那本白皮书又出现在他脑海。 还冰凉的封面,粗糙的纸张,被涂黑的名字和清晰的段落…… 还有,系统的警告。 越往下想他越觉得头疼。 他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可不是慌乱的时候。 下楼时,周泊止已经在桌边等着了,看到他下楼立刻殷勤地凑到楼梯口接他:“睡得怎么样,还舒服吗?” 他的笑容毫无阴霾,眼神清澈自然。 看来,他也不一定是知情者。 方最的心沉了沉,他拉开椅子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睡得很好。” 周泊止做的两碗清汤面,水煮蛋和青菜都压在汤里,还佐了炸过的肉沫,色香味俱全。方最夹了筷面条塞进嘴里,煮的软硬适中,入口正好。 他一边咀嚼一边用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泊止:他穿着居家的休闲服,头发没怎么打理,还有些凌乱。休闲服的袖子一只挽着一只松下来,一只筷子插进水煮蛋里,刚要塞嘴里又滑进面碗里,汤汁飞溅到他脸上。 …… 不是他。 以周泊止的智商应该做不到和系统一起诓骗他。 “昨晚……”方最试探性地开口,“我好像听到你在敲门。” 周泊止动作一顿,他听,如临大敌道:“我没有半夜骚扰你!!”音量之大,坐在他对面的方最被吓得差点筷子没拿住,音量也被他带着一起大起来。 “没有说你骚扰我!” 周泊止咽了咽口水,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又惹方最生气:“我只是半夜起来喝水,听到你房间里有说话声,还以为你做噩梦了,我寻思好好安慰安慰你呢……” “……其实还是想进来骚扰我吧。”方最一语道破。 “没成功的怎么能算。” 方最再次确定。 周泊止的脑子里就是个会拐弯的直角,哪能有那个脑子。 果然背后主谋还是系统。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回学校。一路上,周泊止的嘴就跟停不下来似的,方最大多数时候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时不时“嗯”一声,心不在焉。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 “几点下课?”周泊止侧身问他,“我能不能提前预约一下晚饭?” “下午要去图书馆,还不知道几点结束,我自己解决就行。”方最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拉了两下,车门纹丝未动,他又把视线转回到驾驶座的周泊止身上,没说话,挑了挑眉。 周泊止脸上的笑容不减:“那我打包了来找你。” 方最一个头两个大,原本他是想去看看图书馆有没有什么能利用的线索,要是周泊止一起来了,那他还找个蛋的。 “我说,我们不是一个小时前刚刚一起吃过饭吗?”他靠回副驾驶的椅背,“周泊止,我还没答应你。” 一提到这个周泊止就憋屈,但是他不要脸:“一个小时前的饭那叫饭吗?” “不叫饭叫什么?” “面条。” “……”方最深吸一口气,“你说我现在给你一脚是不是也不能叫揍你?” “还有这种好事?”周泊止眼睛一亮。 “滚。” 两人在车上撕巴了好一阵,等方最下车时他的喉咙都要说疼了。 “方最。”周泊止又叫住他。 方最回头,表情不太好看,心里盘算着这死小子又要作什么妖了。 周泊止弯下腰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又带着那种熟悉的、温柔的依恋:“我一直等你。”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在方最的心口。 他有些没底气地接上话:“你被鬼上身了啊。” 话音落,方最迅速移开视线,转身逃跑似的进了校门。 一直到走出很远,他才放慢了脚步。中午学校进进出出的很多人,他站在移动的人群里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周泊止的车还停在那里,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经看不清车里的人了。 他深吸了一口微冷的空气,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他,告诉周泊止,周泊止会怎么做? 这个想法吓了他一跳。 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个行为有多莽撞。 - 作者有话说: 方最转身后的周泊止:盯着老婆的背影移不开眼睛,上一秒和老婆对视,下一秒已经在抽屉里翻户口本了,然后…… 他就被保安逮住了。 “干什么的,这校门口不让停车知道吗?” 老婆是看不到了。 但是看到了尽职尽责的秃头保安哥。 第61章 接受任务 “宿主。”系统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 依旧是冰冷的电子音。 “你终于睡醒了?”方最在心里冷笑。 ——监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较大,建议进行心理疏导或专注于当前任务以稳定精神状态。 “少来这套。”方最走到教学楼侧面的无人角落,压低声音, “我任务早就完成了,你当初只说让他的gay值点满, 没说其他的。” ——那现在颁布新任务,新任务为:攻略周泊止, ps不止gay值。 方最:“……” 他差点忘了, 这个系统是个无赖来着。 “要我攻略也行啊, 但是我总得对攻略对象知根知底吧?”方最抱着手臂靠在墙边,“周泊止到底是不是知情人?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猫腻?” ——周泊止是当前世界关键人物,与宿主任务目标高度相关。其他信息, 抱歉,超出宿主当前权限。 又是权限。 方最感到一阵无力。 以前系统从来没提过权限相关的东西,可这两天它几乎是把这两个字给挂在嘴边上了。 “那我要怎么样才能有权限?完成你的破任务?” ——正确。与周泊止建立稳定、深刻的恋爱关系, 是解锁更高权限,获取更多世界信息的关键步骤。 ——届时将开启自由探索模式,本系统将不再介入阻拦。 建立稳定、深刻的恋爱关系…… 方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老实说是不是周泊止给你们塞钱了?” 他就奇了怪了,以前周泊止是直男的时候, 任务播报只播报周泊止的gay值, 现在好了周泊止真成gay了, 他还得跟周泊止谈恋爱,说不是周泊止收买了他都不相信。 ——系统与目标对象在这个世界并无任何交集。 ——宿主是否接受任务? 话是这么问的。 可方最和系统心里都清楚, 他没有选择权。 他在原世界早就是骨灰一堆, 不完成任务他还能去哪儿呢? 气氛突然沉默下来,系统的字体在空气中消散分解,最后只剩下虚空。 已经过了正午, 今天的天气意外的好,能看清阳光照亮空气里的尘埃。 不知怎的,方最突然想起了周泊止的眼睛。 周泊止那双,总是盛满笑意和期待的眼睛。 想起他笨拙的讨好,一个直男不知道上哪儿学的追人“踩雷”指南,想起他刚刚那句话,还有…… 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唇上,今天没涂唇膏,能清晰摸清上面的纹路,方最控制不住地想,周泊止亲他的时候,也能感受到这些纹路吗? 心脏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复杂的悸动。 ——是否接受任务? 方最不知道。 “那如果,我不想知道那些了呢?”他忽然问,“我就安安分分完成任务,然后呢?” 系统沉默了片刻。 ——根据最初本系统和宿主的商议,任务完成后,宿主可自行选择:留在当前世界,或者,返回原世界。 又是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题。 返回原世界他就彻底变成一捧灰。 可是留在这个世界呢。 他完成任务,和……周泊止在一起? 这个念头让方最呼吸一滞。 他抬起头,偏头去看校园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初春的阳光洒在身上,沁了些暖意进来,下午的课马上要开始了。 这个世界,有他上辈子求而不得的大学生活,有爱他的亲人。他有时候真会怀疑会不会这里才是真实世界?之前那些悲惨,悲痛,只是一场游戏结束的梦。 昨天的一切就像水面下的暗礁,如果选择无视,或许他可以拥有这份触手可及的生活。 第70章 可是如果他完成了那个任务,真的获得了所谓的权限,那个时候再去寻找真相,等待他的真的会是他想要的吗? 方最站在阳光下,却觉得浑身发冷。 兜里的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是周泊止发来的消息。 [zhou:到教室了吗?] 后面还跟了一个傻乎乎的小狗表情包。 方最看着那个表情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最终,他打了一行字,发送。 [f:你下午有事吗?] [f:我不想一个人上课。] 心跳如擂鼓。 他收起手机,没回复系统的话,迈大了步子往教学楼走。 无论真相会是什么,无论前方是坦途还是深渊,他都没有退路。 接不接受任务很重要吗? ——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闹哄哄的,方最找了个靠后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刚被课本拿出来,手机就又震了。 [zhou:急急急急急。] [zhou:还有十分钟!我飞过来!] [f:b301,马原。] 方最发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f:别闯红灯。] 这次周泊止回了个敬礼的小狗表情。 方最没再回复。他把手机调成静音,翻开书本,可上面的的文字却一个都进不了脑子。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目光落在桌面的一角。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周泊止来。 又或者是,在等一个确定的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老师走上讲台,开始点名。 “……方最。” “到。”他应了一声,声音不高。 老师接着往下点。教室的后门被人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个高挑的身影猫着腰,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 他喘着粗气,头发有些凌乱,应该是跑过来的。视线在教室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最后精准地锁定在方最身上,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笑。 周泊止像做贼似的,垫着脚尖快速穿过过道,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方最旁边的空位上。 “呼……累死我了。”他压低声音,喘了口气,侧过脸看向方最,眼底全是细碎的光,“想我了?” 方最没吭声,只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和清澈的眼睛,一寸不离,仿佛在确定什么。 周泊止也不躲,就这么和他对视,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加深:“怎么了?” 良久,方最把视线移开,看回讲台。 周泊止却好像没打算安分。他悄悄把椅子朝着方最的方向挪了挪,胳膊几乎要碰到方最的胳膊了。然后,他把一只手伸到包里,掏出来一个还带着热气的小纸袋,顺手塞进方最手里。 方最一愣。 周泊止用气声说:“红豆馅儿的,好吃。” 掌心的纸袋传来里面糕点的温度,方最认得这个纸袋,是学校门口那家很火的点心铺家的。 “你……”方最喉咙有些发紧,“今天不是早八,我们中午吃过饭了。” “嘘——”周泊止把食指竖在唇边,眨了眨眼,“好吃,听课。” 话音落,他扭过头装模作样地盯着讲台,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方最捏着手心里的纸袋,感觉那热度都快要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口去了。 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讲台上,老师开始讲解枯燥的课件;周泊止坐在他身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功夫,把本子推到方最的身前。 方最低头看去,笔记本的空白处画着一只歪歪扭扭,丑萌丑萌的小狗,旁边还写了几个大字:mr.方。 “像不像?” 方最:“……” 他面无表情地把本子推了回去。 周泊止也毫不气馁,又在旁边画了个简笔小人抱着颗巨大的红心推过来。 “现在呢?” 方最忍无可忍,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周泊止吃痛,夸张地皱了下眉,苦着一张脸贱兮兮地凑过来:“干什么呀?上着课呢,和我调上情了?” “……6。”方最感觉自己的眉头突突的跳,他甚至怀疑自己把周泊止喊回来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谁他妈跟你调情呢?” “你啊。只有你。”周泊止没皮没脸地赖过来,在他耳边吹口气,“你看你耳朵都红了。” “那是因为你离我太近了,热!” “那还是离得少了,这样我们多挨一会你就习惯这个温度了。”周泊止绝对是得寸进尺第一人,前脚方最只是默许了他靠近,后脚他就敢把方最的手攥在手里捂着。 “去你的。”方最骂他,手里的笔却在笔记本上留下一个深一些的,有些凹进去的点 留在当前世界,或者,返回原世界。 和周泊止建立稳定、深刻的恋爱关系。 解锁权限,探寻真相。 这三条路,像三条岔路口,横亘在他面前。 系统的话仿佛又在脑海里响起。 ——宿主,是否接受任务? 他下意识又看向身边这个人。 周泊止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他扬了扬眉,露出一个无声的带着询问的笑容,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这一刻,方最心里的那团乱麻好像忽然找到一个开头。 他不知道自己最终会走向哪个结局。 无论最终他会走向哪个结局,至少在这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在这间有些吵闹的教室里,他看见自己未来的必经之路。 方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讲台。周泊止把手里的笔递给他,阳光洒在两人的肩上,将他们笼在同一个温暖的光圈里。 窗外,春意渐浓。 “我接受任务。” - 作者有话说: 应该没几章就表白啦,其实写这几章的时候一直很犹豫,好像没有想到应该怎样让方最脱离他心里的那些条条框框,心甘情愿地和周泊止站在一起,所以这段剧情一直在删了改改了删。 到最后发现其实很简单,爱就爱了,在一起就在一起了,感情哪里有那么多附加条件。 第62章 傻子 刚开学的时候总是要忙些, 虽然是把任务接下来了,可具体要怎么实施,他还是毫无头绪。他每天早出晚归的, 和周泊止依旧保持着追求与被追求的“和平”关系。日子像被按了快捷键,饶是方最不着急, 身体也要跟着连轴转不动了,便找了个由头, 想找谢晋安把学生会给退了。 谢晋安倒是没说什么, 只是脸上那抹笑有点刺人:“这才一个学期, 你让我怎么交代?” 方最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个事情求谢晋安可比求那些部长学长学姐要方便得多,毕竟他真的不想写五千字检讨, 这不比什么ppt还难做? 谢晋安似乎看出他的走神,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拉回他的注意力:“算了, 就当送你的生日礼物,还你个清净吧。”他顿了顿,“不过以后,我可能还是要找你帮忙的, 你不会不答应吧?” 方最愣了神:“生日礼物?” “是啊, 不是三月十五吗?马上就到了, 自己都忘了?” 方最回过神,含糊地“嗯”了一声。他的确忘了, 上辈子就不太在意这些, 这辈子虽然多了些感情但也没习惯把这个日子挂在心上。 尤其是那天过后,那本奇怪的小说便再未出现,系统也安静如鸡, 仿佛那晚的警告和对话只是方最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只有偶尔深夜梦回惊醒,心脏狂跳时那股寒意才会悄然爬上背脊。这么大的心理压力,他哪还有空管什么生日啊? “行,学生会的事我去说,就说你身体跟不上。”谢晋安利落地做了决定,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简单的小盒子推到他面前,“喏,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希望你以后能轻松点,别把自己逼太紧。” 方最没和他推脱,看着那个小小的盒子,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意,“谢谢。” “客气什么。”谢晋安笑了笑,摆摆手,“行了,做戏做全套,回去休息去吧。” 他顿了顿,那双沉静如一的眸子直直看着他,突然丢下了句意味不明的话:“好事将近。” 从学生会办公室出来,午后的阳光正好。校园的花开了几茬,初春的料峭彻底褪去,方最才恍然发觉,时间已经走的这么快了,所谓的新任务还毫无进展。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推进,他和周泊止的关系现在不上不下,毫无切入口。顺其自然,说得轻巧,这怎么顺其自然? 方最慢慢地拖着步子往图书馆走,下意识点开和周泊止的聊天框,手指悬在键盘上,好半晌都没按下去。 怎么说呢…… 第71章 “你知道我生日快到了吗?”太刻意。 “今年我想要的生日礼物是……”太上赶着。 “过两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不是他的风格。 纠结到最后,他什么也没发出去。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午,周泊止和他请假,据说是有课推不掉,没办法给他带早餐。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还是决定先找点事做,分散一下注意力。人老和自己对着干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周末的图书馆人不少,好半天方最才在自习区找了个位置挤进去,刚坐下,手机就震动起来。 [zhou:在哪儿?] [zhou:我来找你。] 方最想了想,给他报了个位置。 刚发完,他就后悔了。周泊止不是说有课推不掉吗?怎么现在又突然有空了?而且……刚刚自己那点隐秘的期待和纠结被对方一条消息轻易勾起,这也太没出息了。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摊开的专业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在他眼里旋转,跳舞,就是不进脑子。周围的同学都在奋笔疾书,只有他,心神不宁,一颗心完全被拴在图书馆的入口。 方最,这样太难看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骂道,却又在抬头的瞬间瞥了一眼图图书馆的门口。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或许更久,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自习区门口。周泊止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目光快速扫过自习区,精准地落在方最身上,眼睛立刻亮了亮。 “等很久了?”他压低声音在方最身旁的空位坐下,两个人凑得很近,温热的气息擦过方最的耳廓。 方最不动声色地移开了手臂,摇了摇头:“没。” “那就好。”周泊止笑了笑,从随身包里拿出来一个保温杯:“罗汉果茶,润喉的。你最近是不是熬夜了?这两天听着有点哑。” 保温杯的盖子拧开一点,淡淡的、带着清甜药香的热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看着那还冒着热气的茶,方最一时之间接不上话。周泊止跑过来,是来送这个? “别呆着,喝。”周泊止不由分说地把保温杯塞进他手里,在交接时,和方最来不及收回的指尖擦过,“你手怎么这么凉?给你买的暖手宝没带着?” 方最指尖一颤,随便扯了个谎:“忘记了。” “那把杯子拿着暖着吧。” 温热的保温杯塞满他整个掌心,温度顺着掌心一路蔓延向下。 自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方最捧着那杯茶,小口小口地往肚里咽。液体滑入喉咙,带着特有的造草药香,不知道里头加了什么其他的,有些干哑的嗓子确实舒服许多,连带他的神经都一起松泛下来。 周泊止没说谎,他最近的学习确实也重。此刻就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两个人肩抵着肩,再无交流。 或许是因为他的影响,渐渐的,方最觉得那些知识点也在往他脑子里蹦了。等他解决完一个章节的难点,抬起头来活动脖子时才发现,天已经慢慢暗下来了,自习区的人也走了一大半。 而他身边,周泊止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了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看完了?”见他看过来,周泊止立马扬起笑容来。 “嗯。”方最应声,合上书,“几点了?” “六点。”周泊止看了眼手机,照例询问,“饿不饿,我们吃饭去?周末食堂可没什么好吃的了,出去吃?” 方最犹豫了一下,他这会刚学进去,原本打算在食堂随便解决一下,回宿舍继续整理。 “走吧,请你的。”周泊止不由分说地帮方最开始收拾东西,“就当过生日的彩排。” 方最收拾书本的动作一顿,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看向周泊止:“你……知道我生日?”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周泊止的表情很自然,带着笑意,手上动作不停地把他的笔袋塞进书包,“不是还有三天吗?怎么,你想瞒着我过啊?” 方最的喉咙有些发紧,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地,踏实了,却又更乱了。 “我可专门记着呢。”说话间,周泊止已经帮着把他的东西也给收拾好了,“走吧。” 两人走出图书馆,天气还没完全回暖。到了晚上,刮起的风都带着凉意,方最跟在周泊止身边,看路灯渐次亮起,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直到人已经被周泊止带着穿过大半个校园,又走过两条热闹的街,身边学生模样的人越来越少,又坐上电梯,方最才想起来问:“为什么提前过,那天你没有时间吗?”说这话时,还带着些失落。 周泊止语气满不在乎:“有啊。” “那为什么……”话没说完,眼前周泊止的脚步停了下来。 方最跟着他的视线抬头,餐厅的名字是一大串他看不懂的法语。 门口的服务生拉开门,周泊止在原地站定,示意方最先进门。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车流霓虹也成了哑剧。方最有些失神,他还是第一次来这么暗的餐厅:天花板上没有水晶吊灯,只能看见有光源从看不见的边际线漫射下来,打在每一张桌上。服务生上前核对了周泊止的预订信息,在前面为他们引位。 行至窗边,方最才发现,这里能看见半个城市的好夜景,而窗边的皮质座椅上,正摆了一大捧艳得有些俗气的红玫瑰,数不清多少朵桌面上摆着个贺卡。 方最伸手捻起那张贺卡,轻声读出上面的字:“祝方最第一天生日快乐。” 他疑惑地看向周泊止,显然没懂什么意思。 “我听他们说生日就得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可是建州好吃的餐厅太多了,我选不出来。”他落座,开口,“所以,你愿不愿意为了我多过几天生日,我们把这些餐厅都吃完?” 放在座位上的花占满了大半的座位,花瓣上的露珠都没掉感觉。方最被安排坐在对面,和花挤在一起,听见他这番话,不由得笑出声:“哪有人过好几天生日的?” 周泊止有些憋屈:“我也不想,可是你也不能一天吃四顿正餐啊。” 方最翻了个白眼:“喂猪都不能这么喂吧。” “所以啊,您行行好,从了我呗。”周泊止挂上讨好的笑,“你看,这样你就可以从今天开心到生日结束了,是不是很好?” 方最看着眼前人那副明明是在耍赖,却让人生不起来气的模样,又看看身边这捧几乎每一朵都写着诚意的红玫瑰,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失语。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穿来以后的每分每秒,一会儿是那本白皮小说和警告,一会儿又是周泊止的声音,吵得他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可当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周泊止脸上,那些纷乱的思绪又都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心口处一阵阵清晰而陌生的悸动。 不是没有过心动。戒指,烟花,圣诞。 但此刻的感觉不一样。 所有的情绪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叠加累计,生出一种更深的,被小心翼翼捧在心里的触动。 笨拙,却直击人心。 “你这人,”方最喉头动了动,想说胡闹,想说无聊,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带着无奈笑意的,“真是……傻子。” 他垂下眼睫,看着那张写着“第一天生日快乐”的贺卡,指尖轻轻摩挲过卡片边缘。 如果所谓的“建立稳定深刻的恋爱关系”是解锁真相的钥匙,那么眼前这个人,就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绕开的必经之路。 逃避没有用,纠结也没有用。 系统没有给他退路。 于是,方最抬起头,迎上周泊止期待的目光。餐厅柔和的灯光落在他眼中,映出一点点细碎的光。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清晰,“别点太多,浪费。” - 作者有话说: 最近好冷啊…码字的时候都要冻僵了[星星眼]记得保暖啊宝宝们 第63章 没什么不方便 周泊止挑选餐厅的品味一向不错, 方最又不太挑食,从前菜到甜点,再到葡萄酒, 每一样菜品都完美的无法挑剔。主厨在法国,意大利的米其林三星餐厅工作过许多年, 做的料理味道正宗。不过方最倒是吃不出来什么法式黑松露和鱼子酱有多高级,只是菜单上后边儿的几个零是真高级啊。 一顿饭下来, 方最被各种花名的菜名砸得眼花缭乱, 晦涩难懂的几个词凑在一起, 怎么就那么贵了呢? 结账时,周泊止一手接过结账单,一手把试图窥探的方最拦了个严严实实。 “听我的, 你要是看了,明天你就不会陪我去吃饭了。”周泊止语气认真,“不如你还是先想想, 这个怎么办吧?” 方最扭头,那捧红玫瑰还塞在座椅里头,它太庞大了,饱满的花头紧密簇拥, 几乎要溢出包装纸的边界。深红丝绒般的花瓣在餐厅昏暗的灯光下, 折处天鹅绒般的细腻质感。 第72章 “拿回宿舍不方便吧?是不是太招摇了?”周泊止嘴上这么说着, 心里却想:越招摇越好,他要的就是招摇。最好招摇到马上有人拍照发到表白墙, 明天早上整个学校都知道方最在被他追求, 所有暗里的明里的,对方最有想法的全都退避三舍。 可目前为止,他也只能想想, 要是真这么做了,方最肯定要生气了。 方最看着那束红得有些晃眼的花,脸颊微热。抱着这么大一束花走在路上,不用想,回头率肯定高得吓人。 他沉默着,周泊止也不主动开口揽话,他又不是傻瓜,万一随便给个台阶方最就顺竿子下了怎么办? 结完帐服务生就微笑地撤走了,两人站在餐桌边儿上,好像真挺纠结的。就这么,让人难捱的沉默不知道持续了几个世纪,在周泊止直勾勾的目光下,方最弯下腰,伸手把那捧沉甸甸的玫瑰抱在怀里。 他说:“没事,没什么不方便的。” 周泊止的呼吸滞住了。 夜晚的凉风吹来,方最刚才在暖气房里被美食和葡萄酒烘出来的那点微醺感散了大半,但脸颊的温度却一点也没有消下去——一半是因为酒意,另一半,纯粹就是因为刚刚那个错误的决定,以及身边这个人时不时靠过来撞一下的肩膀。 “你要做什么?”终于,在周泊止再一次“没事找事”的撞击后,方最止住了脚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周泊止的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就是开心。”说着,他伸手想帮方最分担去一点花的重量,“沉不沉?” 方最躲开他的手,把花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挡住对方过于灼热的视线:“你少管。” “那明天还来吗?”周泊止勾起唇角,弯腰过去看他的脸色。 “……来。” “如果明天也送你这么大的呢?还要不要?” “太浪费了,没必要的。” “要不要?” “……要。” 周泊止的心情大好。 两人就这么一路抱着花,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回到学校。在校外都是陌生人,方最还能强撑着脸面。等到了宿舍楼前,不少晚归的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时,方最恨不得把脸埋进花里,脚步也不自觉加快,可以说完全是逃窜回的宿舍。 太羞人了。 宿舍里没开灯,一片漆黑之中只有电脑屏幕的指示灯一闪一闪。谢晋安和陈减都不知道上哪儿鬼混去了。那捧玫瑰被他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他床前的空处,艳丽的红色在宿舍灰白的地砖上显得格外词目,像一个不容忽视的,带着温度的惊叹号。 居然带回来了。 方最想。 他盯着那束花看了几秒,身后的窗帘刚刚被他拉开了,独属于夜晚潮湿微凉的空气涌进来,冲淡室内过于浓郁的暧昧甜香。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zhou:不会偷偷把花从阳台上丢下去吧?] [f:高空抛物是犯法的。] 周泊止回了一个小狗松了口气的表情包,又接着敲键盘。 [zhou:我爱守法公民!] [zhou:守法公民喜欢花吗?] 方最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眼前几乎要灼伤眼睛的红色,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喜不喜欢花? 太夸张,太俗气,太引人注目。他从来对这种礼物都不太在意,毕竟花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做ppt。 可看着眼前那行黑白字体,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周泊止的脸,还有他独有的,理所当然又带着紧张的语气,那句话被熟悉的声音在他心里念了一遭。方最无法反驳,他心里的某个角落,的的确确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不是喜欢花。 现在不是,将来不是。 对话框里的字打了又删,最终,他还是没有回复那条消息,只是走到洗漱台,用温热的水流冲过脸颊,带走最后一丝酒意。镜子里,他的脸微微泛红,眼睛又亮的异常。 方最觉得自己脑子乱的异常,明明要做什么自己早就想好了,可是真想到他和周泊止接下来要走的路,他就控制不住紧张。也不是十几岁情窦初开的人了,怎么会……这么热? 擦着头发走回宿舍时,谢晋安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宵夜了。 “谁送的?”他语气稀松平常,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目光在方最和玫瑰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这么大阵仗。” 方最擦头发的动作停住,坦坦荡荡地朝谢晋安眨了眨眼:“还能有谁?” 从决定把这束花带回来,他就没想过要藏,尤其是对谢晋安。怎么应对陈减他还没想好,可谢晋安不一样。他这人天生在某些方面就敏感的要命,瞒他比当初掰弯周泊止还难,更别说以后这事儿总要发生,还不如大大方方一点。 “还挺大方。”谢晋安笑了笑,“我都说了,好事将近。” “你还挺准。”方最应了声,“吃的什么?” “炒饭。” “女朋友没陪你吃夜宵?”这话一出,谢晋安握着勺子的手停住了。 看来是猜对了。 方最挑了挑眉,在宣传部和谢晋安打交道这么久,又是室友,谢晋安的小习惯他也摸出来不少,比如:这个点回宿舍,大部分原因都是女朋友“见友忘色”。 谢晋安把嘴一瘪:“你再说这种伤人心的话,我马上去和对面那位大喊你暗恋他很久了。” “!”方最脸色立马变了,立马伸长胳膊伸了个懒腰,一边往床上爬,一边含糊道,“哎呀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困呢……” 宿舍的灯光被厚实的床帘隔绝在外,躺在黑暗里,鼻尖似乎还能隐隐约约闻到玫瑰的香气。方最努力放空大脑,不去想,不去念,酝酿睡意。 临到睡前,在宋端的肩膀被某位为情所困的大少爷给摇断之前,安静了许久的手机才终于响了。 [f:明天,来接我下课吗?] 他没回答问题。 可是有些问题,不需要百分百的答案。 宋端手里还拿着自己的耳机,他一边往头上戴,一边努力控制自己翻白眼的眼睛:“感谢方大人,疯狗终于听到口令了。” “切,和你们直男没话聊。”周泊止对自己的同性恋身份接受无比良好,一口一个你们直男叫的顺口,“你说我明天穿什么去呢?万一明天……” “裸着去。”宋端没好气道。 “噫,原来你私下里玩这么大啊。” “……我跟你拼了!” 一夜无梦。 —— 后面几天,方最完完全全是被周泊止牵着鼻子走,两人从法餐吃到omakase,从宫廷菜吃到泰式,花样多的方最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先担心自己肚子上的肉是不是多了二两,还是先担心周泊止的钱包。 他倒不是没想过抢着结账,可不是服务生被周泊止三言两语喝住,就是他一只手就能制住自己两只手,让他毫无反击之力。用周泊止的话来说,就是:“这点三瓜两枣让你掏,我还是不是人了?” 吃到第四天,方最已经无力和他争抢那张小票,也无力去看小数点前面总共有几位数字了。 他只需要负责,吃,点头,夸,消化,就可以了。 直到三月十五号当天,天气晴朗。 方最早早的就收到了林雅丽的生日祝福和转账,又顺手回复了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问候,所有消息发送完毕,方最才发现:周泊止除了凌晨十二点的那条生日快乐,便再没消息发过来了。 不应该啊,前两天的消息可没断过。 不能是吃穷了吧…… 方最有些担忧,就算他是世界中心,钱也不是那么造的,早知道昨天就在跟他抢抢结账了…… 哦不对,抢了他也结不起帐。 初春的傍晚,夕阳正好,金色的余晖给校园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天气正在回暖,方最靠坐在图书馆侧面小路的长椅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朋友圈。 他朋友圈人不多,刷来刷去就那么几个内容,实在无聊。 这么想着,他把下半张脸埋进高领卫衣里,把这几天的晚餐和那天的玫瑰一起编辑进了草稿箱。 文案么…… 说不定今天能找到。 第64章 能不能亲一口? 今天周泊止难得叫了李叔来。车门关闭, 车厢内的暖气开得很足,混了车载香薰清淡的木调香气,两人一起窝在后座, 看窗外激素倒退的街景。方最忍不住好奇:前几天的逼格拉那么高,他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高大上的料理能压轴。 车子在路边停稳, 方最的一只脚刚踏到地面,眼睛就被身后那人温热的手掌给捂住了。 “!”他下意识想躲, 却更加把自己撞回身后那人的怀里。 “别动, 惊喜。”周泊止紧贴在他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慢慢下。” “……你确定我不会被突然疾驰而来的电动车撞死对吧?” 第73章 周泊止哭笑不得:“我保证。” 方最几乎是被他半搂半扶地带下了车,这种完全交付视线的感觉有些陌生, 他却不觉得害怕,反而两人贴得太近,他的注意力被迫限制在清晰地, 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心跳声,一下,一下。 脚下是平整的地面,有风吹过, 带着点夜晚的凉意。 “别睁眼啊, 千万别。”眼睛上温热的手掌被撤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质地柔软的丝巾。 时间的流速被无限拉长,方最感觉好像过去了得有十多分钟。 “可以看了吗?”耐心告罄。 “等等, 再等一下。”周泊止的声音就在他身前, 紧接着便是后备箱开启的轻微声响。 一种浓郁的、混合了多种花香的甜润气息扑面而来。 “好了,睁眼吧。” 方最抬手解下那条丝巾。光线争先恐后地涌入,瞬间的光亮如他有些不适应, 又猛地眨了好几下,才看清眼前的形式。 敞开的后备箱里,错落有致地铺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鸢尾,玫瑰,百合……好多他都叫不上来名字的花,苍翠的尤加利叶和暖白色的串灯把它们全都包裹在内,灯带细碎的光点映在湿润的花瓣上,像撒了一层糖霜。 被花瓣包围的正中央,放着一个不算大,但包装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礼盒。灯光映亮了礼盒上银色的“happy birthday”的黑体字,也映亮了方最的眼睛。 有点俗套。 可方最自己也没发觉,他的唇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得高高的。 “生日快乐,方最。”周泊止站在后备箱旁,声音很轻,目光就那么一瞬不离地看着他。 看着那片为他亮起的小小星空,又看看周泊止,一时之间方最竟有些失语。 他还记得半年多前的周泊止,直男,木楞,什么都暗示勾、引都看不懂。 这才多久?他连买花做惊喜都会了。 他动了动嘴唇,用了莫大的力气,干涩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打开看看?”周泊止示意那个礼盒。 方最走近,那些串灯更亮眼了。礼盒上打了个标准漂亮的蝴蝶结,他轻轻一拉便分崩离析。 盒子里铺了一层百元大钞垫着,一个盒子规整的被分成了两块,左边是块儿表,钢壳温润,银灰色的表盘浮起一层釉质版的光;右边则是个和大盒子如出一辙的首饰盒子。 “这是……” “手表,我爸说了,男人的第一块表都是至关重要的回忆。”周泊止一边解释,一边把那个盒子拿起来,“这是平安符的回礼。” 一条银色的平安扣项链掉出来,周泊止自觉地给他带上,脖子上沉甸甸的重量无比清晰。 方最却有些犹豫,他不认识什么名表,但是以他对周泊止这些天铺张浪费的行径,他感觉那条链子跟刀似的一下一下将他凌迟。 “周泊止,只是过个生日,用不着这么……”他话还没说完,一根手指便拦在他唇边,彻底断了他后面的话。 “吃了饭再说。” 方最扭过头,车子停在一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巷口,巷子很窄,车都开不进去。往里走,街道两旁都是些看上去有年头了的店铺,灯火温暖。 巷子不深,尽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灯下挂着一盏朴素的木招牌,上面用苍劲的毛笔字写着几个打字:陈家老面。 “这家店我找了很久。”周泊止推开那扇有些年头的玻璃门,示意他先进,“离得有点远,正宗的江城面馆不好找。前两天我飞了趟江城,对比下来这家的手擀面是最像的。” 方最站在门口,看着电力暖黄色的灯光,鼻间似乎已经闻到了面条香气。听到周泊止说“前两天飞了趟江城”,方最迟钝的神经蓦然回神。江城严格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他的家乡,上辈子他是江城人,可是妈妈再婚后就跟着一起搬到了外省,如果不是有系统,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人了。 “你前两天说有课走不开,是去江城了?”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给轻轻握住。 “是啊。”周泊止却显得满不在乎,“又不远。” 方最没接话。 两人走进店里,店面不大,但很干净,只摆了四五张木头桌子。老板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人,操着一口带点江城口音的普通话,热情地招呼他们。 周泊止显然来过好几次了,熟门熟路地点了两碗招牌,又加了几样小菜。 方最环顾四周,墙上挂着老式月份牌,贴着已经褪了色的风景画,很简陋,却把他脑海最深处的童年记忆给勾了出来。那些已经模糊了,上辈子的记忆,被一点点抹去时间的模糊滤镜,变得清晰。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他忍不住问。 “想找就找到了。”周泊止给他倒了杯热茶,小声说,“上次老板和我说,这个也是江城特色。” 方最握着茶杯抿了一口,热腾腾的,还有些烫舌头。 “嗯,很熟悉的味道。” 周泊止也笑起来。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宽宽的手擀面浸在汤里,上面卧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几片薄薄的叉烧,还有葱花点缀,热气上涌,看着好不诱人。 “快尝尝,小寿星,这是你的长寿面。”周泊止从筷子筒里摘了两根递过来。 方最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面条很入味,带着猪骨和鸡架熬煮后特有的胶质感香气窜进他嘴里。或许他已经不记得以前在江城吃的面是什么味道了,可是那股子朴实,踏实,熨贴肠胃的热,却足足把他温得眼眶酸涩。 他一口一口吃着,眼眶渐渐包不住眼泪,“啪嗒”一声掉进汤里。 “诶!”周泊止没怎么动自己那碗,一直盯着他,哪想吃着吃着,人给吃哭了,吓得他手忙脚乱地去抽纸巾,“哭什么!” 方最别扭地躲过他胡乱擦拭的手,最后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他声音很低,尾音带着控制不住的哽咽调调:“很好吃,就是……就是……” 他再说不下去。 周泊止接过他的话头:“就是你过生日,不准哭鼻子。” 小小的面馆里,灯火温暖,香气弥漫,时间仿佛慢了下来,每一口都变得格外珍重。 心里那团缠绕多日的乱麻,被轻轻理顺出来一个线头,有了起始。 方最垂下眼睛,他的睫毛被泪水打湿了,此刻乖顺地低垂着。他看着碗里剩下的面汤,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好。” —— 吃完面,李叔送他俩到校门口,走回宿舍的一路上周泊止的心情都很好,偶尔侧过头看方最一眼,目光温柔含笑。 方最心里却像揣了只猫,爪子轻轻挠着。后备箱的花,认真挑选的礼物,不惜远赴江城也要找到的面馆……铺垫了这么多,又是在生日当晚,气氛都烘托成这样了,接下来……总该说点什么了吧? 他有意放慢脚步,等着周泊止开口。 经过路灯时,他会想,路灯下的光线正好,说些郑重的花也合适;经过校园湖时,他会想,夜色静谧,氛围也不错。 可周泊止从始至终只是把他的手揣在口袋里暖着,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完全没有开头的意思。 一直快到宿舍门口,周泊止才让他的手从口袋里脱出,给了结束语:“早点休息,寿星,今天开心吗?” 方最看着他笑意盈盈的脸,心里的期待一点点沉下去,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最终,他点了点头:“嗯,开心,谢谢。” “开心就好。”周泊止眼睛弯着,“晚安。” “……晚安。” 回到宿舍,谢晋安正在打游戏,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回来了?约会怎么样?” 坐在椅子上的陈减立马弹起俩:“约会?!你去和谁约会了?!” “还行。”方最闷闷地应了一声,撸了下袖子,手腕上那块崭新的表露了出来,在灯光下折射出低调的光泽。 “谁啊?谁啊?”陈减眼尖,登时把电脑瞥下了,“你什么时候有的手表?为了约会买的?” “他送的。”方最把手腕伸了伸,“你们认识吗?” 陈减摇头:“不认识,但看着像高端货。” “我看看。”谢晋安歪过脑袋,凑过来仔细看了看,足足得有快一分钟,他才犹豫着开口,“……你别问价格了。” “为什么?” “贵。”谢晋安坐正身子,注意力继续回到手机的游戏上,“我怕问了以后你被吓跑。” “……”方最老实了,被手表紧贴着的那块皮肤也热起来了,烫得他心慌。 他知道周泊止送的东西不会便宜,可人送东西不都得图点什么吗?周泊止眼下按兵不动,礼送了,人没反应算怎么回事? “人家有心,不说价格是体贴你,别深究了。”谢晋安随口道。 方最没说话,只是盯着手腕上那块表,烦闷不易。 第74章 这一夜,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那块表被他摘下来握在掌心里,脑子里全是周泊止的模样。 刚刚他还是没有忍住,拍照上传识图出来这块表的信息。 江诗丹顿的伍陆之型,七八万。 方最更睡不着了。他甚至在想要不然把这块表还回去吧。 项链,那碗面,这么多天的晚餐他都已经不要脸的收下了。可这块表…… 为什么送他这么贵的礼物? 为什么送了什么都不说? 为什么要为了一碗面跑到江城? 为什么不表白? 他点开和周泊止的聊天框,千万疑问涌在喉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去。 手机自动熄屏。 又蓦地亮起。 幽蓝的光映亮了他的眉心。 是周泊止率先发来了消息。 [zhou:睡了吗?] 只有三个字。 [f:还没有。] 备注很快变成正在输入中,不知道在纠结些什么,那头打了足足有五分钟。 就在方最快要没耐心,打算自己开这个头时,对面的消息终于来了。 [zhou:你现在有空吗?我们可不可以出来一下?] [zhou:我现在有一点没勇气,可不可以预支亲一口我壮壮胆?] - 作者有话说: 要表白了要表白了!!!!大家腊八节快乐!!!!! 第65章 上位 看着手机上那几个字, 方最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f:你说什么?] [zhou:我有点紧张,方最,我们出来说成吗?] 方最整个人都埋在被窝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窝里的空气不太流通,他觉得胸口闷得慌。 他确实需要出去透透气。 [f:好。] 初春的夜很凉。 方最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 蹑手蹑脚地下床,踩到地面时拖鞋发出的嘎吱声响都够他胆战心惊好几秒。 钻出宿舍门时, 他猫着腰, 一抬头就和对面的周泊止对上视线。和他比起来, 周泊止简直就是“精心打扮”,睡衣穿得齐整,头发也造型完好。 宿舍走廊的声控灯早已熄灭, 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指示牌散发着幽绿的光。两人就这样在寂静的走廊里无声对峙了几秒,随即颇有默契地一起指向一侧走廊的尽头——上次去那个地方,还是周泊止和他说自己是同性恋。 方最走在前头, 努力克制着步子不要发出太大的声响。周泊止垫后,顺势挂上消防通道的门,沉重的消防门控制不住发出砰地一声响。 “嘘!”方最被吓得不行,赶忙冲他比手势。 周泊止在笑, 声音压得很低:“冷不冷?” “有点儿。”方最闹别扭不看他, “快点儿说, 不说我可回去了。” “别介。”周泊止伸手拉他胳膊,“我就是…我就是有点紧张。” 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他抬头看着周泊止,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紧张,他的指尖有些发麻。 “紧张什么?”他说。 周泊止深吸了一口气, 安全出口指示牌幽绿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有些深邃难辨。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方最的脸,指尖在空中悬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能不能…能不能先亲一口?”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也更抖,“我真有点紧张。” 方最气笑了:“你大半夜把我喊出来,什么也不说就要占我便宜?要不要点脸了?” 周泊止的眉头皱起来,眼尾下垂,一副楚楚可怜样:“可是我真紧张。” “你紧张我就得给你亲?” “好方最,就一口,我不会伸舌头的。” 方最看着他这幅分明就是耍赖,却还搞得好像自己欺负了他的受害者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夜风从消防通道的门缝里钻进来,直往他的裤腿里钻,凉得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抱着胳膊,没好气地瞪着周泊止:“亲了你就不紧张了?什么事让你大半夜的来祸害我?” “嗯!”周泊止立刻点头,直勾勾地盯着他,“本来是打算明天干的,但我今天实在太开心了,睡不着觉,翻来覆去我的脑子里都是你。” 方最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明天干什么?” “上位啊!”周泊止眨了眨眼睛,没接着说后文。 方最等了好几秒,直到对方的表情慢慢带上笑意,他才终于回过神来,他说的是什么:周泊止打算明天跟他表白。他等了一宿,正主居然今天就没打算干这个事儿,没干就算了,居然还来赊账了? 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嘴一撇,话里带着恼意:“我才不管你呢,我要回去睡觉。” 说完,他只觉得脸上热度惊人,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就要去拉开那扇沉重的消防门。 就在他伸手的刹那,落在身后的那只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指节微微用力,恰好卡在他的腕骨上,让他挣脱不出。 方最脚步一滞,没回头,只是僵着背脊,打心底里不让周泊止轻易得手:“放开。” 身后那只手不仅没松,反倒悄悄加了力气。 方最本就没什么防备,周泊止这么一下,他立马被力道带得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小半步,后背几乎要贴上身后温热的胸膛。 “别走。”周泊止声音低哑,语气里带着恳求,“再待会儿。”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方最咬住下唇没吭声,手还搭在消防门的门把手上,前后一冷一热,让他大脑酸胀。 “就一会儿。”周泊止又重复了一一边,另一只手也伸过来,讨好似的捏着他那一侧的手臂软肉。 “方最,求你了。”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气声,带着一种近乎示弱的柔软。 方最能感觉到背后紧贴着的胸膛里,那颗心脏依旧在剧烈的跳动,隔着薄薄的睡衣衣料,一下又一下撞在他的脊骨上。所有感官都被放大了,消防通道里昏暗的光线,门缝里钻进来的冷风,还有……背后灼热的体温。 他搭在门把手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然后松开了力道。 周泊止察觉到他的软化,轻轻松了口气,他刚刚是真怕方最扭头就走,幸好方最心软,幸好他不要脸。 “冷不冷?”他顺势去够方最的另一只手,将人带过来转身,面对自己。 幽绿的灯光其实并不适合暧昧,两人的脸都有些模糊,看上去像某恐怖电影里的主角。 方最的眼皮垂着,周泊止只能看见他纤长的睫毛和鼻头。接着,他又沉沉地吸了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飞快地抬眸看了他一眼又挪开,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快点。” 周泊止的呼吸骤然停住,随即又变得急促,巨大的欣喜席卷了他,将他冲得头昏脑胀。他抓着人手腕又把人拉得近了些,几乎将方最整个人抖笼罩在自己高大的身影和紧张的气息里。 方最下意识后退,可他身后不远是冰冷的消防门,退无可退。他能做的只有避开周泊止近在咫尺的脸,感受对方灼热的视线几乎把他的皮肤烫伤。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落在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处,力道很轻。 “方最,抬头。” 方最暗自咬紧了牙关,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接个吻吗?有什么好紧张成这样的? 他抬起头,重新对上周泊止那双漂亮的,仿佛要将人吸进去的眼睛。里头的情感太多,他还来不及读懂是什么,就看见那张脸猛然放大——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微凉还带着点干燥的唇径直压了下来,准确地印在方最因为惊讶和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 方最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空白。 他是做了心理准备的,但显然,他做的心理准备还不够。 周围的一切都被隔绝,只剩下唇上那清晰无误,柔软而灼热的触感。 距离两人上一次接吻已经过了很久,方最早就记不清周泊止的嘴唇是怎样的了。可现在,熟悉而又陌生的吻再次袭来,他才惊觉,周泊止的嘴唇原来是这么软的。带着夜风的温度,又很快被彼此熨贴得滚烫。他的确信守承诺没伸舌头,只是一下一下缱绻缠绵地吮吸方最的下唇。带着一种生涩又急切的力道。 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方最浑身僵硬,主动权不在他,周泊止的手掌牢牢压在他的后脖颈,让他没办法逃离一寸。为了站稳,他只能用一只手攥紧周泊止的睡衣借力。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大概只有十几秒,但对两人来说,却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 周泊止先一步退开,分开时唇齿间拉出暧昧的银丝。 他喘息有些粗重,眼神却比刚才更加明亮。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第75章 “现在,我不紧张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餍足的喟叹,“你也太惯着我了。” 方最这才猛地回过神,脸颊后知后觉地爆红,连脖子根都染上了绯色,嘴唇上还残留着触感和温度,火烧火燎。 “你……!”他简直被周泊止的强盗逻辑被逼的说不出话,明明之前那个又撒娇又耍赖的人是他,怎么亲完了好像他是罪魁祸首的似的? 周泊止看着他这幅惊慌失措、面红耳赤的模样,心底是无限的满足。拇指轻轻擦过方最被自己吻的有些湿润、红肿的下唇,低低笑起来。 “别生气。”他声音又放柔,带着诱哄的意味,“我没伸舌头。” 方最拍开他的手,心跳依旧乱得不成样子。他甚至不敢去看楼道玻璃里自己此刻的窘态,声音闷闷的:“你要说什么?快说!” “好,说。” 周泊止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小半步,收敛了笑意,重新变得认真起来,目光还死死挂在方最身上。 “方最,”他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寂静的楼道里,“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不是好朋友的那种在一起,是我变成同性恋以后每一分每一秒都梦寐以求的关系。” “我想亲你,抱你,想一直呆在你身边,想时时刻刻都看着你。你别觉得我变态,我搜过了,对另一半有这种想法是正常的。” 他顿了顿,更为认真地看方最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泛红的耳朵。 “我的优点很多的——虽然这样有些不要脸。我长得好看,性格好,个高,而且我愿意把我的钱全都给你花。昨天是你生日,我本来想和你表白,可是我不想占用你的生日,我也不想你因为生日里我所做的事情答应我。” “我想要你因为想和我在一起而和我在一起。” “行吗?” 他说完了,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方最,等待他的回答。 通道里安静得可怕。 方最感觉自己心跳得快要炸开。 眼前的周泊止宛如……哦不对,他这辈子就是个没谈过恋爱的毛头小子,兴奋,真诚,有冲劲。这么多天以来的不安和空荡都在此刻被眼前人实实在在的话语冲击得支离破碎。 答案他早就知道了。 于是,迎着周泊止紧张到几乎要凝固的目光,声音不稳地开口:“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很久?” “什么?”周泊止眼中的光一顿,没明白他的意思。 “从吃完长寿面我一直在等!”方最拼上了所有勇气,“你知不知道我走那么慢在等什么!” 周泊止愣住了,像是在消化这句话。几秒钟后,他猛地向前一步,再次将方最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声音因为太满的欣喜而颤抖:“我……我只是不敢。” “还有你不敢的事情?” “有、有。”周泊止的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轻轻地握住了方最的手掌,手指从他的指缝里挤进去,十指相扣。 这一次,方最没有甩开,任由他这么握着。 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两个人控制不住距离越靠越近,直至相拥,方最的下巴搁在周泊止一侧的肩上,鼻间尽是对方身上的气息。 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你不是说明天再说吗?” “过了十二点了,已经是明天了。” “德行。” “那个……我还能再亲一下吗?” “……滚蛋。” - 作者有话说: 观众老爷们请吃 第66章 得想个办法亲嘴 周泊止彻底失眠了。 昨晚回到宿舍以后, 他一闭眼就是一个小方最在他脑子上空围着转悠,一边转,一边念:你有对象啦!你处对象啦!方最是你对象啦! 转了没两圈, 周泊止心一横,小腹一热, 索性翻身下床。 “宋端,宋端……” 宋端才睡着, 迷迷糊糊地就被人推醒了。 “做什么?” “你上次给我那个网站怎么打不开了?你帮我看看……” 宋端的大脑缓慢转动, 像是生锈的齿轮, 周泊止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遍才解读成功:“你说什么?” “就是,你上次……” 他话还没说完,宋端的声音陡然放大:“你他妈要在宿舍做手艺活还让我给你找下饭菜?!” 周泊止不明觉厉:“不行吗?” 宋端:“……” 也许他真应该和导员申请换宿舍了。 第二天周泊止差点没能爬起来, 手机的闹钟在他的梦里是拆散周泊止王子和方最公主的邪恶巨龙发出的吼叫,就在他提起长剑,勇斗恶龙, 马上就要战胜之际,恶龙朝他的脸上下了颗巨无霸蛋。 “嘶……”周泊止费力地撩开眼皮,一个柔软的物体砸在他脸上,遮挡住了他全部的视线。 他就那么睁着眼睛呆滞了两三秒, 才后知后觉地伸手把脸上的“巨无霸蛋”拿下来——是宋端的那只无毛企鹅。 “宋端, 你……” “周泊止!” 听见声音, 周泊止不说话了。 方最站在他床边上,气不打一处来:“你还起不起了?” 周泊止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起来, 舌头和打结了似的理不称头:“方、方最, 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我?”方最冷笑一声,刚确认了关系,第二天干脆上课也不陪了, 早饭也不带了,他一个人硬扛着挨饿到十一点,回来一看,刚上位的男朋友还在这睡大觉,睡醒了喊的第一个名字还是别人,忍者都忍不了了,“成,我走。” 话音一落,方最伸手抢过他手上的无毛企鹅“礼貌”地扔回宋端怀里。 直到方最已经甩上门出去,周泊止才刚穿上衣服从上铺爬下来,他动作太慌,爬下来时还差点一脚踩空。 宋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边撅嘴给手里的冰可乐吹气,一边发出啧啧啧地叹声:“唉,有人要倒霉咯~”让你昨天吵我睡觉!让你半夜手艺活!让你谈恋爱! 不过周泊止这会儿是真没空和他计较了,他冲出宿舍的时候鞋带都没来得及系好,等他在宿舍门口站定,走廊里空荡荡的,哪里还有方最的影子?困意和昨晚仅剩的一点兴奋劲儿头全都被一盆冷水浇得熄了火。 他连忙掏出手机,一边往楼梯口跑,一边从手机里翻出来那个他昨天特殊标记过的手机号。 电话接通,响了七八声,无人接听。 周泊止的心往下沉了沉,不死心地又回拨过去。 好消息:这回有人管了。 坏消息:响了一声就被挂了。 听着电话那头冰冷的机械女音,周泊止是真慌了,好不容易追到手的男朋友,不能第一天就被他给气跑了吧? [zhou:方最,我错了!] [zhou;我昨晚太高兴了,失眠到快天亮才睡着,真的不是故意睡过头的!] [zhou:你在哪儿?] 他盯着屏幕,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生怕挪走一秒就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 过了好一会儿,屏幕都快要自动熄屏了,对面才回了言简意赅的两个字过来。 [f:食堂。] —— 方最回完消息就把手机给扣上了,他可不是什么小作怡情,他是真生气了。 追人时候都能做到的事情,才确认关系的一天就做不到了,换做谁都要气个半死。更别说他上了一早上课,粒米未进,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周泊止赶来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的炒饭吃了一半,手里的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一块可怜的胡萝卜。侧脸看上去没什么表情,但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来的低气压。 周泊止的心揪了一下,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快步走过去。 “方最……”他在方最对面坐下,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方最没应声,只是慢慢悠悠地抬起了头,那双沉静的眸子盯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 “对不起,”周泊止放软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诚恳,把毕生所学的所有道歉词汇都给用上,“我简直罪该万死,我昨天太开心了,一下得意忘形了所以……”说到这,他不敢再往下说,毕竟做手艺活做得都快冒火星子也没成功这种事,讲出来也太丢人了。 他说完,方最还是毫无反应,周泊止便大着胆子想要伸手拉他,就这么一个动作,方最立马和条件反射似的,一抬手躲过了。 周泊止的手僵在空中,心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他的爱情,他的人生,他这一辈子,完蛋了! “我真的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他竖起三根手指,努力让自己的话听上去更可信,“以后我就算是熬通宵,也不会再睡过了!绝对不会再让你饿着肚子上课了!” 第76章 方最就那么睁着一双淡漠的眼睛盯着他,看不出一丝情绪。 他正愁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方最的嘴终于动了。 “用不着。”他说,“我可以自己上课,带早饭,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情,劳烦你多不好。”他的语气平淡,偏偏周泊止听在耳朵里跟尖刺似的。 “那怎么叫劳烦!”周泊止急了,“男朋友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虽然然建州不算什么落后小城,但对同性恋的开放程度也远远不如某个大城市,他一时着急没控制住音量,男朋友这词一出来,瞬间引得不少八卦人侧目,有几个还贴心地把耳边散落的鬓角贴心地捞上去,生怕听不清。 “男朋友?”方最挑了挑眉,右手手指间夹着的筷子啪嗒一声往桌上轻轻一搁,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一丝嘲讽“睡到日上三竿,一条消息都没有,睁眼就喊别人名字的男朋友?” 周泊止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紫,嘴巴磕磕巴巴地继续道:“我……我真不是……方最,你生气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别……别和我……” 他这副焦头烂额急得快哭出来的可怜模样,倒是让方最心里那股子郁气消了些许。其实这事儿本来就没有多大,课是方最自己的,更多的是委屈和别扭。原本道个歉就解决的小事,偏偏周泊止脱口而出的是别人的名字。 这下好了,点炮仗了。 现在看着周泊止慌慌张张的模样,认错态度也可圈可点,那点子委屈也跟着被冲淡不少。 可心里是这么想的,面上却还绷着,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谁要打你骂你。”方最低下头,继续拨弄碗里那块胡萝卜,“我吃饭呢。” 眼见方最的视线从自己脸上移走,周泊止不惜整个上半身都趴在桌面上求关注,活脱一只惹主人生气的大狗。 “别吃这个了,都被戳烂了,我再给你买份别的成不成?”他语气放软,像哄孩子似的哄着方最。 “不用。”方最嘴上那么说,筷子却很诚实地一口也没往嘴里塞。 “用的用的。”周泊止生怕自己这会儿不勤快之后就没有勤快的资格了,抓上手机就往取餐口跑。 前脚他刚离开座位,后脚方最就无聊地给筷子扔下了。食堂的炒饭他专门买的最难吃的那家,胡萝卜炒的干瘪,米饭也有些夹生,他只吃了两口缓解肠胃的不适就停下筷子了。 周泊止回来的很快,又给端回来两份白米饭,糖醋排骨,鱼香肉丝,再加个素菜和一杯豆浆。 他动作利落地把那盘千疮百孔的炒饭挪开,再把新菜布好,豆浆插上吸管,又拆了新的一次性筷子,一切做完,他才重新落座。 “吃新的方最,那个炒饭太油了,你饿过肚子,吃了胃要不舒服的。” 看着他无比自然的动作,方最心里最后那点不痛快也烟消云散了。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就往嘴里塞。 周泊止手里握着刚刚他替换下来的筷子,眼神直勾勾地,直到方最把那块排骨嚼了咽了才把心放下——方最吃了,那就是不生他气了。 整顿饭,周泊止吃得那叫一个尽职尽责,方最想吃什么菜,筷子没伸出去他就立马给人夹到碗里;刚咳了一声,豆浆吸管就被抵到了嘴边,就算这样,周泊止心里也还是庆幸的,他就知道,方最最心软了。 一边伺候,一边将自己的位置悄悄给挪到了方最的身侧。 两人的肩膀难免碰到一起,周泊止清晰地感觉到方最的身子愣了一秒,却没躲。 他心里无法控制地泛上来一点心疼。 太好哄了也不行,他害方最饿了一个早上,就这么一点食堂的菜就给哄好了。 他真是找了个顶顶好的男朋友。 他心想。 “来再喝点豆浆。” 眼看那张被食物浸染的油亮的嘴唇咬住吸管,奶白色的液体被吸上来,不知怎的,周泊止也没控制住咽了口口水。 直到一顿饭吃完,方最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唇上的油光,动作优雅,周泊止莫名觉得小腹一紧。 “周泊止,”他还在发呆,身边的祖宗大人开了口。 “怎么了?”周泊止迅速回神。 “我下午没有课,有时间。” 言下之意就是给他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周泊止感觉自己呼吸变得粗重,张口变得艰难,用力了好几秒,他犹豫着开口:“那我们,能找个地方亲嘴吗?” - 作者有话说: 大概可能也许,会写几章甜蜜小日常 周泊止:你好,吃个嘴 第67章 虚拟 周泊止话音刚落, 方最刚擦完嘴的纸巾就直直拍在了他的脸上。 力道不大,带着定羞恼的温热。 “你脑子里除了这个还能不能有点别的?”方最压低了声音,耳根子又开始不受控制住的发烫。 正是饭点, 食堂里本就人多,加上周泊止一直就是个灯泡型人物——指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型, 嘴再不把门,都不用他们俩出这个门, 八卦的版本就能走十八代同堂。 周泊止猝不及防被纸巾砸了一脸, 也不生气, 面上依旧讨好地看着方最:“有啊,这不是还有你吗?” “……”方最对他堵得说不出来话。 这人怎么总能这么坦然地说出来这么不要脸的话? “我认真的,你别不信呀。”周泊止凑近了些, “你看啊,早上是我不好,惹你生气还害得你饿肚子。下午你想去做什么我都依你, 给你赔罪,成不成?” “赔罪”两个字被他咬得又轻又暧昧,配上他那双灼热的眼睛,意思再明显不过。 凑得太近, 方最的心脏有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他避开周泊止的目光, 努力维持着嗓音里的平静:“这可是你说的。”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周泊止立刻跟上,手指悄悄在桌子下面去勾他的小指, 轻轻晃了晃, “说吧,想去哪儿?” 他的指尖温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讨好。 方最的小指蜷缩了一下, 没挣开。 “去你公寓吧。”方最的喉结动了动。 眼前的周泊止肉眼可见的愣住,表情也在他说完这句话的那一瞬间凝固。 昨晚他还研究了一晚上情侣必做的一百件小事,想过海洋馆,密室逃脱,偏偏方最的这个答案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我……公寓?”他似乎是不可置信地复述了一遍。 “对,就去你公寓!”方最更加笃定。 这种时候主动提出去他的公寓意味着什么,二人都心知肚明。方最心里知晓现在还不能告诉周泊止原因,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脸颊在他的注视之下逐渐升温。 他垂下眼睫,看着杯子里所剩无几的豆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不是说他的权限不够吗? 现在他怎么说也是世界中心的男朋友了,有一点权限不算过分吧? 周泊止深吸一口气,生怕方最反悔:“那我们现在就走!” 他动作迅速地把自己和方最的餐盘摞在一起,又接过他手里的豆浆一饮而尽,空出来的那只手颇为自然地挤进方最的指缝之间。 他的手心有些潮,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兴奋。 方最虽然心里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却还是任由他牵着。 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周泊止这次学聪明了,不远的地方一律走路去,尤其是学校这种八步一个熟人的地界儿。一路上,他恨不得把两个人相握的手掌高高举在头顶,宛如顶着一个“是的,我们是情侣”的横幅。 很快,公寓就到了。 狭小的电梯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样封闭安静的空间里,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都变得更外清晰。 方最被他直白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率先移开视线,看像电梯墙壁上不断跳跃的楼层数字。 “方最。”周泊止忽然开口。 “嗯?” “我……还是有点紧张。”周泊止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眼神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忐忑,“你不会到了门口反悔吧?” 方最收回视线,郑重地看着他,然后,反手轻轻捏了捏周泊止的掌心,像是安慰:“不会。” “叮——” 电梯到达,门缓缓打开。 自从上次方最留宿以后,周泊止就再没来过这儿,一切陈设都还保持着上次的模样,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通透。 周泊止反手关上门,从鞋柜里拎出来一双崭新的灰色拖鞋。 “上次过后给你买的。”说着,他换上拖鞋洋洋得意地显摆,“看,情侣款。” “我们好像昨天才成为情侣吧?”方最忍不住泼他冷水。 “嘘,别说这种影响和谐的话。” 方最和他唠闲,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巨大的书架。 第77章 上次,他就是在这里发现的那本小说。之后它莫名消失,系统也讳莫如深。他看过图书馆,宿舍,甚至周泊止的宿舍,全都没有这本小说的痕迹。方最有个大胆的猜想:那本白皮书,或许只在这里出现。 按照系统的说法,现在他已经成功与世界关键人物建立了稳定深刻的关系,那本书,还会出现吗? “我……”方最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上次来,好像把一条项链落在房间了,你可不可以去帮我找找?” 周泊止果然一口应下:“行,我给你倒杯水,上去给你找。” 再次靠近那个巨大的,透着古怪气息的书架,方最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控制不住加重。 阳光正好,尘埃在光柱中浮动。 方最站在那面巨大的书架前,听着周泊止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目光迅速锁定在《西方美术史》和《微观经济学原理》之间——上次好像就在那儿。 他拨开那本《西方美术史》,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空的。 只有书架上原木色的底板。 尽管早有预料这样一本书怎么会还在同一个位置,方最仍旧不甘心。 目光沿着书架一层层仔细搜索。摄影集,小说,专业书,画册…… 统统没有。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随便抽一本摄影集应付一下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书架背后,靠近墙角的那个不起眼角落。 在一本已经褪了色的《新华字典》和一本卷边了的《世界地图册》之间,一个极其普通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纯白色书脊,漏出一小截。 方最的呼吸几乎停住了,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光滑的白色封面——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触感。 居然真的还在。 这本书果然只有在周泊止的这间公寓才能找到。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周泊止还没下来。方最几乎没有犹豫,迅速把那本书抽出来,快步走向洗手间,连灯都来不及开,就急切地将门给带上。 抱在怀里的那本白皮书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掌心发疼,却又舍不得松手。 扉页上,依旧是那些被黑色记号笔疯狂涂抹掉的文字,只留下那两个怨气冲天的“不好”! 他继续往后翻,一页又一页,被涂改的段落,划掉的名字……和他上次看到的一模一样。 直到翻到中间的某一页,他的手才停住。 像他曾经看到的那一页,出乎意料地干净,黑色的印刷字体清晰地排列在纸面上。 [方最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将最后一行代码敲完,保存,关机。办公室的同事早已走光,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外是沉沉的夜色,霓虹闪烁。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明天就是项目验收,成败在此一举。 就在他要拉上办公室电闸的一瞬间,握在掌心的指间震动了一下。 妈妈:方最,你就救救你妹妹,不管怎么说,你们俩可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怎么忍心看着你妹妹去死? 与此同时,南城的病房内,许卿卿面色惨白,身旁的男人紧紧握着她的手,嘴里低声呢喃着:“卿卿,我不会让你死的,我绝对不会……”] 方最的指尖冰凉,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许卿卿。 是他继妹。 上辈子的继妹。 他果然猜的没错,周泊止家里的这本白皮书,写的是他的故事。 或者说,不只是他的故事。 毕竟系统给他回放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的记忆,许卿卿别说画面,连名字都不曾出现过。 难道是系统替他重做人生时候的原始副本吗? 可如果是这样,一开始系统怎么会对他闭口不谈呢? 无数的疑问在方最的心里迅速蔓延,他几乎是颤抖着合上书,浴室惨白的灯光之下,原本纯白的扉页除了那些涂鸦和文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几个字。 [周泊止] 方最的瞳孔骤然缩紧。 那三个字写在靠近书脊的角落,字迹工整,颜色比其他区域的文字都要淡,显然写上去的时间是最早的,就像是……一本新书的署名。 他用指腹轻轻擦过那三个字,平滑,顺畅,带着书页特有的磨砂手感,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方最?你的项链真的在卧室吗?” 周泊止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方最猛地一惊,下意识就要将手里的书合上,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膛。 “可、可能我记错了!”他强迫自己的意思呢听起来正常一些,“我再好好想想!”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你在洗手间吗?”周泊止问。 “马上就出来!”方最飞快地将那本白皮书塞进自己唯一宽大的前兜里,幸好他今天穿的足够宽松,把手揣进去,从外面看并不明显。 他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过快的心跳和混乱的思绪,拉开门。 周泊止靠在浴室对面的墙上,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怎么脸有点白?不舒服吗?” “没、没什么,可能就是有点闷。” “闷?”周泊止看了一眼客厅大开的窗帘,不明所以,“那要不然我们还是出去透透气吧?” “不用了。”方最摇摇头,抿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好像也把他的魂给拉了回来,“项链……可能没落在这儿,我记错了。” “哦,没事儿,丢了我再给你买。”周泊止不以为意,注意力很快被转移,“那我们现在,做点什么?”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方最,里头是毫不掩饰地期待。 方最对上他干净的眼睛,那里面除了欢喜和爱慕,哪有一点别的情绪? 他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心酸。眼前这个笑得毫无阴霾的周泊止和自己,到底谁才是那个局中之人? 他们的感情呢? 会是系统的操控吗? “方最?”周泊止见他发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方最回过神,对上他关切的目光,喉结上下滚动:“周泊止……” “嗯?” “你可不可以……发誓,你绝对不骗我?” 他不知道什么是真实的,什么可以相信,心底里最原始的情感冲动迫使他向周泊止寻求那一点可悲的安全感。 第68章 不能怀疑笨蛋 周泊止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似乎没明白才过了一会儿方最突然就迫切地想要他一个答案,可他还是放轻声音,循循善诱:“我周泊止发誓, 这一辈子永远不骗方最,永远不背叛方最, 永远……”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 在方最迷茫的眼神看向他时, 快速说道:“永远想和方最亲嘴!” 方最看着他, 耳朵自动将最后一句不干不净的话给过滤掉,将周泊止眼底那份毫不作假的赤诚照单全收。誓言或许没有什么约束力,但不知道为什么, 他空落落的心在此时此刻迫切地需要一个来自他人的承诺。 哪怕这个承诺人本身,也在系统的管辖范围内。 至少此刻,眼前的人从文字里走出, 不只是作为一段冰冷的文字出现在他记忆里。 方最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好。” 他声音很轻,周泊止却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指尖的冰凉, 心里更加不安。 其实刚刚他在楼上, 并不只是找项链, 他还发现了一点……非常奇怪的地方。 这套小公寓是刚上大学时父母买给他的,他很少来, 就连装修都是父母一手操办, 更别说那个他几乎不怎么踏进去的次卧。可是当他真正站在那个卧室门口,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一种奇怪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像细小的电流,悄无声息地窜过他的神经。 衣柜是推拉门,右侧那扇门的滑轨似乎有些问题,推拉时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床单被套上次方最睡后铺得很平整,但整张床和卧室显得格格不入,就好像……原本这个房子就不该存在一张床。 书桌靠墙摆放,桌面空无一物,只有左上角摆放着一个款式简单的黑色台灯。他记得……台灯的光有些黄,很早他就想要换掉。 不对。 周泊止突然有一种直觉:这张桌子上应该有一本书的。 越往下想,周泊止越觉得蹊跷。一个他走进来的次数不超过五次的房间,为什么好像在他记忆里了解过千遍百遍? 他走到书桌前,指尖抚过冰凉的桌面,然后,像是肌肉记忆一般,准确地落在台灯背后的左侧,按下那个按钮。 “咔哒。” 台灯亮了,暖黄的光晕驱散了顶灯带来的冷意。 他又走到衣柜前,伸手握住右侧那扇门的把手。金属冰凉的触感贴上掌心,他试着使力推拉——右侧的门轴发出了预料之中的、细微的“咯吱”声。而左侧的滑轨,却顺滑的不像一个时期的东西。 第78章 一切都和他脑子里那些没来由的“印象”吻合。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就好像他曾经在这间屋子待过很久,对每一件物品的脾性兜了如指掌。他甚至脑海里有一个控制不住的画面,在某个午后,他坐在书桌前的那张椅子上,俯在桌面上,在一本书上写写画画。 画面清晰而具体,带着真实的情绪残留——烦躁,急切。 像是从一整段连贯记忆里被生生撕扯下来的部分碎片,多余的部分被处理,只剩下这么一点细枝末节孤零零地漂浮在意识的海洋里。 周泊止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得跳,连带着神经一起紧绷起来。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记忆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他记得自己人生中的每一年,记得家人朋友,记得认识方最……所有的时间线完整连贯。 那么,这些对次卧无比熟悉的感觉和零碎的画面,又是从何而来? 周泊止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从他踏进这个屋子开始,他就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不是类似失忆的空白,而是一种……认知上的蒙蔽。就好像被一块透明的墙壁,将他的一部分记忆彻底切割,可又控制着他的思想,把这一切一切的违和感在他心里不断加倍放大。 这种异样的难受在他心尖尖上挂着,上不来下不去。 他的思绪乱成一团。 难道是最近太累了?或者是方最第一次来留宿,太激动了才产生这样的错觉? 方最从洗手间出来时,脸色惨白的吓人。自己刚刚追到手的男朋友,好端端的不知道被什么给吓成这样,那一瞬间,周泊止什么追究的念头都没了。 不就是记忆有一点不对头吗?大不了回头他回家问问,自己十八岁是不是有过什么失忆或者精神病的症状。 于是,他耍了个宝,用话语冲淡了有些沉重的气氛。 此刻看着方最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也卸下防备半靠进他怀里,他便再无心思去管那个次卧究竟有什么不对。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方最乌黑的头发上跳跃。 忽然,周泊止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好像……看见方最头顶上方,悬浮着几个极其淡淡,近乎透明的,歪歪扭扭的……字? 周泊止用力眨了眨眼睛。 [苦恼中] 像是某种游戏里的特殊提示。 那字迹在他看清的那一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抓不住。等他回过神去打量,方最的头顶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错觉吗? 还是……他今天真的没睡好,精神状态不行了? 周泊止的心沉了沉,他的手轻轻搭在方最的后颈,温暖的掌心贴着皮肤,他感觉到方最的身体先是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又松弛下来,甚至还无意识地更加往他掌心里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 这个依恋的动作像一滴温水,落进周泊止此刻冰冷混乱的心湖,将一切烦心事都赶走,只剩下被漾开的一小圈微弱的涟漪。 他收紧手臂,将方最更紧地拥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闭上眼,方最身上清爽干净的清晰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暂时驱散了他脑海里的阴霾。 “还累吗?”他哑着声音开口。 “好多了。”方最的声音有些闷,带着点鼻音,“就是……有点热。” 不知道他们两人这样抱着过了多久,他的发际线都被热得起了一层薄汗。 “那要不要去床上躺会儿?比沙发上舒服?”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你现在不是客人了。” 言外之意,就是不让他睡次卧了。 不止出于私心,还有他实在说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次卧给他的感觉那么奇怪,把方最一个人扔在里面的话,他总觉得怪怪的。 “……”方最在他怀里抬起头,那双疲惫极了的眸子深深看着他,“好。” 主卧比次卧要大上一些,床是两米的,两个成年男人躺上去中间也还有空隙。 方最脱了鞋,很自然地爬到床靠里的那一侧——白皮书已经被他趁周泊止拉窗帘的功夫藏到了床垫底下,至少短时间内没有被发现的风险。 阳光透过窗户,在床单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两人并肩躺在床上,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主卧的窗帘遮光性很好,微弱的光影下,方最看见周泊止那双总是带着笑意或是狡黠的眼睛,里面翻涌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他眉心不知何时蹙起的一道浅浅的褶皱。 “你怎么了?”方最的声音很轻,“今天中午的事情,我已经不生气了,你不要在意。” 周泊止捉住他捣乱的手指,握在掌心:“没有,我只是在想……” 方最清澈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倒映着他的影子。 “在想以后。” “以后?” “嗯,以后。”周泊止将他的手拉到唇边,无比虔诚地吻了他的指尖,“我在想我居然真的能把你追到手。” “以后我们毕业了,要住在哪里?要不要养一只小狗?周末我就开车,带着你们一起出去自驾游……”他随口说着一些设想,语气温柔,眼神却游戏飘忽。 “想那么远……”方最小声嘟囔,周泊止的声音就好像一针镇定剂。 他的身体陷在这个被窝里,意识也被周泊止所迷惑了。 “不远,一辈子很快的。”周泊止顺势靠近,两人之间只剩下一个拳头的距离。 方最不是个迟钝的人。 刚从洗手间出来他就觉得不对劲,总觉得周泊止好像有心事。 可才思索了两句他便不想纠结了。 他自己都是满腹疑虑无法言说,何必和周泊止讨要什么“百分百坦诚”呢? 两人各怀心事,却在不自觉地汲取着彼此的体温和气息,仿佛这是混乱世界里唯一确定的锚点。 “周泊止。”方最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他犹豫了一下,“你觉得我们这样,是真的吗?”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个问题太奇怪了,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几秒钟的沉默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漫长。 最终,周泊止的手掌贴上他的脸颊。 “真的。”他的声音低沉,坚定,“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只能告诉你,是真的,不管是什么,都是真的。” 方最的心被这话语和眼神狠狠撞了一下。 他怔怔地看和周泊止,一时之间忘了呼吸。 周泊止看着他呆呆的样子,染上一点无奈的笑。他凑近,在方最的嘴唇上印下一个,轻轻的,不带情欲的吻。 “睡一会儿吧,你很累了。” 方最长长地松了口气,在他怀里闭上眼。 算了,周泊止不会害他。 周泊止怎么会那本该死的白皮书有关系呢? 绝对不会。 - 作者有话说: 小方:没有怀疑笨蛋的义务! 第69章 选屁股还是尊严 方最这一觉睡得很沉, 没有光怪陆离的梦境,他只记得自己在一片虚无之中,不停地下坠, 下坠,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那一刹那,他的所有不安都消融, 落地。 他醒来时, 窗帘缝隙透进来几缕暖黄色的余晖, 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 他背对着周泊止蜷缩躺着,意识回笼的瞬间,除了睡眠过度的大脑昏沉感之外, 最先感知到的是身后紧贴着的那具火热的躯体,周泊止的手臂沉沉搭在他的腰上,再往下, 有什么东西存在感极强地抵着他的后腰。 不对。 方最的身体瞬间僵住,最后那一点睡意在这一秒消失殆尽。 “周、周泊止……”方最试图离那个玩意儿远一些,试图把自己的整个人往一旁移动。 不动还好,一动那原本松松搭在他腰上间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 脑袋也无意识地在他后颈蹭了蹭, 硬邦邦的触感也因此更加清晰。 身后传来一声带着浓重睡意的叹息, 脑袋也跟着无意识地在他后颈蹭了蹭,方最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颈侧的皮肤上。他头皮发麻, 几乎要控制不住弹起来。 “周泊止!”他拉高音量, 拽了拽腰间那只镣铐似的手臂,“你、你别睡了!” “唔……”周泊止含糊地应了一声,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鼻尖在他的后颈处嗅了嗅,又满足地埋进去,“再睡会儿……” “你先松开!”方最完全炸了毛,耳根烧得通红,又不敢动作太大,只能徒劳地用手去掰腰间那只铁臂,声音都跟着变了调。 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传来,仿佛将他架在火上烤,逼着他动作越来越急躁。 大概是他的动作太大,周泊止混沌的大脑终于接收到了警报。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下意识地觉着方最是做噩梦了,像哄小孩儿似的,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第79章 这一下不亚于火上浇油。 方最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他忍无可忍地往后一个肘击:“你顶到我了!” “啊?”周泊止被肘击顶醒,茫然地眨了眨眼,大脑慢了半拍才处理好方最说的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箍在他腰间的手臂终于松了些力道,方最趁机一骨碌滚到床铺的边缘,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方最的心脏跳得厉害,背对周泊止坐在床的边沿,心里飘过了一万条弹幕。 冷静方最,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你也会…… 他低头看了一眼。 谁在黄昏的时候会啊?!!!这人的精力是不是有点太旺盛了?!!再说了睡觉就睡觉,抱着人不撒手算怎么回事? 不对,他们现在已经是情侣了,情侣之间抱着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方最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情侣。 也就是他们总有一天要做…… 他的脑海里突然飘过那天在浴室,周泊止逼着他他一闪而过的那一眼。 …… 劝导失败。 方最闭上眼,崩溃地长叹一声,抬手捂住了脸。 “……方最。”周泊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心虚,“你…你还好吗?”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睡着睡着不知道怎么就……”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方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没事,正常生理反应,正常……”个屁! 方最的声音发着抖。 不管是谁,一觉睡醒被阿姆斯特朗炮max版顶着都没办法调理好吧! 什么系统什么权限的暂时都给放一边,他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自己的屁股! “方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周泊止爬过来轻轻拉他的袖子,“你别生气……我平时不这样的真的,我平时自己玩儿都不……唔!” 在他那张没把门的嘴说出来更可怕的话语之前,方最抢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 “嘘!” 周泊止的下半张脸被他挡住,只露出一双眼睛,一眨,一眨,最后,他闷闷的声音顺着指缝泄出来。 “方最,你嫌弃我。”是陈述句。 被指控的方最登时瞪大了眼睛,语无伦次:“我怎么又嫌弃你了?” “你连话都不让我说完。” “那个、是你,你顶着我,我什么都没做,你……” “可你不是我男朋友吗?我连你的舌头都吸过了,为什么今天你反应这么大?” “这不一样!” 方最整个人都要烧着了,偏偏周泊止还跟没察觉似的,窸窸窣窣地学老鼠往他身边蹭。 “又什么不一样的?那不是我吗?” “这跟是不是你有什么关系!” 就在方最被周泊止的歪理绕得晕头转向,不知如何反驳时,周泊止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他背后,大手一揽,方最猝不及防地再次落入那个滚烫件事的怀抱里。 “周泊止!”方最惊叫一声,徒劳地挣了挣,“你又来!”才扭了两下,身下的异物感存在感更加明显,逼得方最僵在他怀里。 “我怎么了?”周泊止声音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不是你说的吗?‘正常的生理反应’。” “你……你先放开。”方最声音虚软下去,随便找了个理由求饶,“太热了。” “你有事儿瞒着我。”周泊止从背后搂着他,语气笃定,“你不相信我,方最。” 方最一时愣住,第一反应便是那本被他藏在床垫下的白皮书,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甩掉了。周泊止这个粗神经,怎么可能好端端地会去翻床垫底下呢? “我没有。”方最有些底气不足。 周泊止轻轻叹了口气,手臂的力道悄然松了许多:“你是不是有点害怕?” 不明白他具体指的是什么,方最下意识地反驳,却听见周泊止继续往下说。 “我没有逼你的意思,我们慢慢来好吗?”他低声说,嘴唇碰了碰方最的发梢,“除了亲嘴,其他我们都按照你觉得舒服的节奏来,可以吗?” “但是亲嘴不行,养狗还得喂饲料呢。”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两人交错的、逐渐平缓的呼吸声。 方最紧绷的伸进一点点松懈下来,身后传来的心跳平稳有力,体温真实而可靠。以及,周泊止并没有发现和白皮书有关的一切,那些纷乱的无依靠的恐慌,好像被周泊止轻柔的话语慢慢取代。 他犹豫了一下,极其缓慢地放松了背脊,让自己更贴合地靠进周泊止怀里,感受着腰间的温度和身后平缓的呼吸,连他自己也没发觉,是什么时候翘起了嘴角。 周泊止立马得寸进尺地蹭了蹭他的颈窝,占尽便宜。 “周泊止。”方最轻声叫他。 “嗯?” 周泊止应声侧头,脸颊被人托住,微凉的唇瓣贴上他的那侧脸颊。 极快、极轻的一个吻,像蝴蝶的翅膀拂过,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谢谢。” 周泊止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更加大力地把方最揽进怀里,“恶狠狠”地在他脸颊上蹭来蹭去,这回是真像一只大狗。 方最被蹭得坐不稳,整个人往他怀里跌,压得更实,却再没一个人说不对。 —— 恋爱第一天,方最就夜不归宿了。 等他在宿舍门口甩开依依不舍的周泊止扭头进门,门里等着他的赫然是两个气势汹汹的“娘家人。” 陈减难得地没在打游戏,双手叉腰,冷着脸,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许久未见的江数和他如出一辙,两人一左一右,活像来办案的阿sir。 “做什么?”方最被这阵仗弄得一愣,从两人中间挤进去,自顾自地进门,换鞋。 他刚走进,陈减灵活地就钻到他身后,“咔哒”一声把门上锁。 做完,他转过身,义正严辞:“方最,你太让我失望了!” “就是!太让我们失望了!”江数开团秒跟。 方最不明所以:“指没给你们带饭吗?” 陈减瞪大了眼睛,掏出手机,屏幕几乎要怼到方最脸上:“你看看几号了?几号了!三月十七号!你居然敢夜不归宿了!” “太晚了,宿舍锁门了,回不来。”方最顿了顿,心头莫名有点心虚,“再说了,之前不是也有这种情况吗?” “那能一样吗!”陈减的音量猛地拔高,“那个时候你单身!现在呢!刚谈恋爱你就和人夜不归宿,我昨晚可问了,周泊止他也不在!” 一旁的江数听见这话,眼睛瞬间瞪大,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形:“不是,你没告诉我他恋爱对象是周泊止啊!” 方最坦然点头,一边把装着白皮书的书包扔上椅子“对啊,我们俩昨晚在一起。” 陈减没理会他的问题,只是满脸痛心疾首:“你知不知道多少单纯的大学生都是……等等?” 他的控诉戛然而止,视线像扫描仪似的,不受控制地从方最无辜表情的脸上缓缓下移,最后定格在他完好无损,看起来行动自如的下半身上。 “你自己走回来的?” “对啊。” 陈减的表情凝固了,眉头慢慢拧起一个疑惑的弧度。 “……怎么了?”方最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耐不住问道。 陈减没直接回答,而是凑到江数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实则清晰可闻的音量嘀咕:“不应该啊……我看他们说,第一次干那啥的,少说得三天下不来床,扶墙走都是轻的,他怎么跟没事人似的?” 一字一句,方最听得清清楚楚,脸“唰”地一下就黑了下来,几乎是咬牙切齿:“陈减!你少看点绿色文学城吧!!我们俩睡得素的!素的!” 陈减的脸色更难看了:“……素的?你们孤男寡男的,难道!” 他恍然大悟,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同情,“周泊止不行啊?” 方最:“……” 他应该先澄清周泊止的男人尊严还是先澄清自己的干净屁股? 第70章 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 系统已经一连着死了不知道多少天。 没了它在一旁叽叽喳喳, 方最反而有些不习惯。每次翻开那本白皮书前都要照例喊上两嗓子。可,始终无人回应。 所有时间线好像都被暂停,括弧, 除了周泊止。 这位对方最男朋友这个身份适应得很快,粘人程度可以说是以成倍速度增长。 起初只是在没课的空闲时间非要粘着方最, 都快成专业旁听了,没两天就演变成有课都不想去上, 得亏方最发现得早, 刚翘了两节就把周泊止连打带骂地踹回去上课了。 人是走了, 心还挂在这没丢。 方最这边上课,底下手机叮叮当当地响个没完,打开一看全是周泊止发的口水话。 [zhou:宝宝, 我想你。] 第80章 [zhou:这个破课有什么上头啊?大学能留级不?] [zhou:不想上课不想上课不想上课不想上课不想上课] 方最只看一眼,就觉得太阳穴的青筋在疯狂蹦迪。 不是,最开始他拿到的人设不是这样的啊?不是说周泊止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万人迷种马龙傲天吗?怎么恋爱了就是这个破德行? 就这么几秒的功夫, 消息又来了。 [zhou:你为什么不理我,方最。] [zhou:我就知道,你已经厌烦我了是吗?] [f:……] [f:认真上课。] 那头立马回过来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但总归是没有再继续没完没了的发消息骚扰了。 周泊止不在, 陈减难得获得了坐在室友旁边上课这份殊荣, 看他又低着头看手机, 顺势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聊呢?” “嗯。”方最关上手机屏, “怎么了?” 陈减还是一脸的难以置信:“有那么黏糊吗……早上不是才见吗?” 方最笑了笑:“你谈个恋爱就知道了。” 开玩笑的。 其实谈了恋爱也不知道。 毕竟不是所有人的男朋友都属比格, 他会这么说纯就是为了逗陈减玩儿。 “……我永远恨你。”陈减恨恨道,“今晚谢晋安说一起吃饭,你别忘了。” 方最一时有些愣神。 和周泊止确定关系后, 他的大部分社交时间都被周泊止给占据了,吃饭要一起吃,上课要一起上,如果不是他抵死不从,他完全确定周泊止一定会连上厕所都粘着他。完全就是小学生的相处模式。 要不是陈减这会儿提起,恐怕方最真要忘了,这周为了庆祝江数那个磕磕绊绊忙了一个学期的项目终于拿了奖,宿舍几个人约好了要出去吃点好的。 “在哪儿?几点?”方最一边问,一边操作手机给周泊止发消息,推掉和他的晚饭。 陈减报了个学校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川菜馆名字,又忍不住瞟了眼方最在键盘上飞速移动的手指,啧啧摇头:“你看你看,谈恋爱有什么好的,还得提前报备审批。” 方最面无表情地推了下他的脑袋:“少贫了,只是和他说一下,不至于……” 话音未落,手机屏幕亮了。 [zhou:陈减在你旁边吗宝宝?] [zhou:没关系,你们宿舍聚餐是肯定不能缺席的,你去吧。] [zhou:我晚上随便吃点,你吃得开心~] 语气态度都很正常,可不知为什么,方最的心头猛地一跳,但他还是把手机屏幕举到陈减脸上,给他看报备结果。 手机再次震动。 方最没急着看,陈减先看着了。 紧接着方最就看到陈减脸上的表情逐渐从嫉妒转变为恶狠狠的嘲笑:“哈哈哈哈!这就是你的报备结果?”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方最快速把手收回来,周泊止那边儿又发来了两条新消息。 [zhou:给陈减看完了吗?] [zhou:我死给你看。] 方最:…… 难以想象,上下五句居然是同一个人发出来的。 “那你晚上还去吗?宝宝?”陈减幸灾乐祸地捏着嗓子模仿,登时被方最一个眼刀剜了回去。 “去。”他咬牙切齿,给那头回过去一个句号,果断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 —— 最近天气回暖,川菜馆里头没开空调。谢晋安和江数下课早,两个人早就到了。四个人围坐一桌,开了几罐啤酒,方最暂时把手机和周泊止都抛到了脑后。 江数提议举杯,庆祝他项目获奖。正好一大盆毛血旺端上来,辣意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再佐着冰啤酒下肚,别提有多爽了。 方最这辈子回来再没怎么碰过酒,原因无他,上辈子喝酒那是为了应酬不得不喝,那些酒桌上的老板灌起酒来不管情分的。这还是头一次喝酒放松着来的。 聚餐过半,桌上的菜消灭了一大半,啤酒又喊上了一提。酒精上头,江数一提到自己最近起早贪黑,辛辛苦苦的日子就悲从心头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谢晋安就开始嚎啕大哭,陈减在旁边忙着看热闹拍照拍视频,被抱着的谢晋安和方最相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陈减的手机似乎来了什么消息。他随意瞥了一眼,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像是想笑又拼命忍住,最后化为看向方最的一个复杂的眼神。 方最突然觉得尾椎骨爬上来一阵熟悉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陈减停下录制,把手机递到方最面前,没吭声。 屏幕上,是周泊止发来的微信消息。 [zhou:陈减同学,麻烦转告一下方最,不用管我,我没什么事。只是一个人在家有点头晕没有人管,还有点低血糖。让他好好玩,不要急着回来,真的。] 方最盯着那几行字,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这股浓浓的自导自演、自怜自艾的琼瑶剧风味,不用想肯定又是周泊止在网上学了什么阴招。 谢晋安身上还挂着一个江数,仍“身残志坚”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噗嗤一声笑出来:“他这是演哪出啊?” 陈减憋着笑,压低声音:“方最,你这得当上‘妻管严’了啊。” 方最捏紧了筷子,看着屏幕上那句“不用管我”,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周泊止会这么不顾自己的身体健康吗? 不能吧…… 眼前色香味俱全的菜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啤酒也就剩下最后几听,很显然,这场饭局即将走到结尾。 方最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来一晚上都没打开的手机来。锁屏页面上赫然是几十条新消息提醒,从那句我死给你看往后,周泊止从撒娇,到耍赖,再到无人问津之后的发疯,内容大同小异。到最后,还分享过来一首歌。 《没人爱》 他的嘴角不可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怎么了?真要走?”陈减扭头问。 方最没直接回答,只是起身,拿起外套:“我出去打个电话。” 电话几乎在播出的瞬间就被接通了,周泊止的声音听得出来有些虚弱,还被刻意地压低放软了语调。 “在哪儿?”方最直截了当地开口。 “公寓……”周泊止顿了顿,突然大声地咳嗽起来,好半天才控制住停下来,“你怎么打电话来了?聚餐怎么样?吃得开心吗?” “在家等着。”方最打断他的表演。 “啊?”电话那头的笑意都要藏不住了,但很快又被主人压下去,“没关系,你不用来的,我一个人可以。” “不是低血糖头晕吗?我带你去医院看看。”方最语气平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接着声音就慌乱起来。 “不、不用去医院,太麻烦了,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等着。”方最慢条斯理地补充,“你要是低血糖头晕我就送你去急诊,你要是没有……” 他冷笑一声。 “那就带你看看外科。” 说罢,他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转身回了包间跟其余三个人告别。 临走,陈减还在挤眉弄眼:“方最啊,男孩子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 方最没理他。 走出喧嚣的餐馆,夜晚的冷空气袭来,顺着鼻腔凉进他的心脏。方最先拐去附近买了一家汤面,然后才拦了车往公寓去。 两个地址离得不远,等方最站在公寓电梯里的时候,汤面的温度还一点都没凉下去。 周泊止的公寓是密码锁,刚恋爱密码就和银行卡密码支付密码一起打包发到了方最的手机上,但他偏不开,站在门口敲门。 “叩叩。” 公寓大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边儿打开了,周泊止穿着睡衣,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后,哪有一点不舒服的样子。 “你真来了呀?”周泊止的眼睛很亮,带着欣喜。 方最没吭声,一只手把打包好的汤面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扭头,在周泊止期待欣喜的目光里,毫不留情地用手卡住他的下巴,表情冷淡:“不是生病了?” 周泊止被拆穿也不心虚,脸颊上的软肉被方最的手堆起来:“相思病,相思病。” 方最翻了个白眼,抬手在他脸上就是啪啪两下,力道不重:“你要是相思病这会怎么不在宿舍?大老远跑到这儿来,我看你根本是蓄谋已久。” 他往里走,周泊止就跟在后头,老老实实地给他挂包,摆鞋子,那碗还热乎的汤面也被他捧到了客厅的茶几。 “这儿方便,再说了,也没多远。” 刚在沙发上坐下,周泊止就没骨头地赖过来,鼻子像条巨型犬似的在他身上乱嗅。 “闻什么?全是菜味。”方最被他弄的脖颈发痒,扭了好几下都没扭过去。 “我当然得闻了!那万一,”周泊止理所当然地把眼一瞪,张嘴就唱,“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 第81章 第71章 得意忘形 见周泊止这副模样, 方最也起了坏心思。他懒洋洋地往后一靠,随手把凑上来的脑袋撇开:“闻着了?他今天没喷香水啊。” 周泊止的歌声戛然而止,立刻跳脚起来:“好哇, 我就知道你外面有人了!” 方最努力维持着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泛起恶作剧成功的快感:“怎么能这么说呢, 你才是外面的这个,谁家里的要用装病骗人回来的?” 周泊止凑过来, 手搭在他肩上, 轻轻地往他耳边吹气:“那你说, 你更爱家里那个还是更爱我?” 耳根子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痒意,方最控制不住,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花了好大力气才忍着自己没打哆嗦。 “你说呀,最哥,你更疼哪个?” “家里那个。” 闻言, 周泊止搭在他肩上的手不作孽了,鼻子不喘气儿了,心脏也要不跳了。 “你再说一次?”他眯起眼,咬重了音节, “爱哪个?” 眼看这人玩着玩着还急眼了, 方最终于忍不住, “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妈!还能有谁?”方最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周泊止的额头, “怎么闹着闹着还急眼了你?” 周泊止的表情凝固了几秒, 脸色千变万化。 “吃面,给你带的,热乎的。”方最贴心地把一次性筷子掰好, 蹭掉了木屑递给他,又弯下身去揭汤面的盖子。 打包盒外边儿裹了一圈又一圈的,保鲜膜拆起来费劲,方最就俯身在茶几上一点点扣。周泊止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他后颈一截白皙的皮肤从衣领里露出来,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细腻。 他没接筷子,也没看那碗热气腾腾的汤面。目光像是被吸铁石吸住了似的,牢牢粘在方最的脖颈和因为动作若隐若现的肩胛骨上。 “来,趁热……”方最话没说完,手腕被人轻轻握住。 周泊止的手指带着温热的力道,指腹在他腕骨内侧的皮肤上无意识地摩挲。 “做什么?”方最奇怪地抬眼看他,“我专门给你带的,你别告诉我你现在不想吃?” 他拧着眉毛,俨然一副“你敢肯定我就敢打死你”的模样。 “吃,你带的我怎么能不吃呢。”周泊止的声音低下去,顺势接过方最手里的筷子,“不过我得先吃这个。” “什么?” 方最还没反应过来,脸颊就被人猛地捧住,他来不及闭眼周泊止的唇就压了下来。力道稍重,带着一种克制的、不容忽视的索取意味。 这属狗的!!! 刚拆下来的保鲜膜还在方最的另一只手里攥着,周泊止变本加厉,舌尖试探性地舔舐过方最的唇缝,陌生的触感让方最浑身一颤,再握不住。 这个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深入而真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方最已经从最开始俯身在茶几上的姿势变成整个人都被按进周泊止的怀里,后脑勺和后腰都被人箍住,所有的挣扎都成了徒劳。 “邹……邹泊……”口齿不清的话还没说完,又被更深的吻给夺去了下文,方最像是被烫到似的,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呜咽。 周泊止变本加厉。 方最被亲得后腰都软了,亲得太用力,他舌根都被吻得发麻,一句话也说不清楚。 “你他……” 周泊止对他的反抗视若无睹,反倒是嘴上越亲越凶,一开始只是吮,后面还学会用牙齿轻轻的磕他的唇瓣,连带箍在他腰间的手臂也逐渐加力,好像恨不得将他整个人都揉碎融进自己的骨血里头去。 方最忍无可忍,挣扎出一只手来,抬手—— “啪。” 一声脆响过后,咬着他不撒口的罪魁祸首终于撒了嘴,掌心火辣辣的温度反而让方最自己先僵了一下。 周泊止的脸颊被扇得偏过去一点,但两人依旧保持着极近的距离,粗重滚烫的呼吸还喷在方最脸上。 这个发展显然都在二人的意料之外。 方最缓慢呆滞地抬头,对上周泊止有些愕然的眼神,下意识把那只手往身后藏。那只手的掌心还微微发麻。他嘴唇被吮得红肿,刚才被亲吻掠夺的氧气还没完全回笼,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空气凝固了几秒。 方最因为心虚,下意识地往身后沙发的角落挪了挪。 “别躲。”周泊止率先反应过来,像捉贼似的,把他藏到身后的那只手给捉出来,“做什么?打了人就跑?” “……你……”方最的声音有点哑,气息也不稳,“谁让你上来就咬……咬个没完。” 周泊止没答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然后,在他的注视下,舌尖从同样殷红的唇缝里探出,缓缓舔过自己刚刚因为太用力而红得要滴血的唇角。 方最的背脊绷得更紧了。 他那下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收着力气,只能看见周泊止的侧脸上有一个微微发红的掌印。 “那个……你疼吗?”他终是不太好意思,低声询问,“我只是……” “疼啊。”周泊止打断他的话,把指间夹着的筷子随手扔到桌面上。 “冰箱里有冰袋吗?要不然我给你敷一下吧。”方最蹙眉,说着就要起身。 周泊止怎么会不疼呢?他自己的掌心都麻麻的,脸皮再厚那也会疼啊! 周泊止这间公寓住的时间不长,冰箱里很空,不过幸好,在最下面两层他翻出来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冰袋。找了几片厨房纸简单包着,他就急匆匆地出来给人处理了。 冰袋贴上脸颊的瞬间,周泊止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 “有点儿冰是不是?”方最努力放柔了声音,想了个招:他把冰袋先拿在手掌心里,等手掌心的温度下去了,冰得有些拿不住了,再把冰袋摔开,用自己冰透了的掌心去给周泊止的伤处降温。 挨了打的脸颊此刻火辣辣的,手掌和脸颊挨在一起冰火两重天,他心里愧疚得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方最啊方最,不就亲两口吗?怎么还动手了呢?你就算上辈子,你也没有对另一半动手的前科啊? “别这么弄,你手不凉吗?”沉默了半天的周泊止突然开口。 他扭头把自己扔在沙发边上的一件短袖拿过来包住冰袋:“用这个吧。” 方最点头。 那块儿有个明显的五指印,方最敷着敷着就分了神,下意识用指腹去蹭那块伤处。 周泊止任由那只微凉的手抚上自己发烫的脸颊,全程一言不发,老老实实地被方最伺候着,到舒服的时候还要眯眯眼,像只被顺毛的大金毛。方最一边给他反反复复地冰敷,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事儿可大可小,必须得给周泊止一个交代才行时,周泊止却忽然动了。 他忽然捉住方最的手腕,牵引着他的掌心,离开被打得泛红的一边,反而贴上了另一侧完好无损的脸颊。 “宝宝。”他声音压低,带着点委屈巴巴的沙哑,眼里却满是奇异的光,“这边还没打呢,不对称。” 方最:“……” 刚刚心里升腾起来的那些愧疚啊,心疼啊,全被这句没皮没脸的话给冲得七零八落。 “你……”方最试图抽回手,拿过冰袋的手这会儿有点发麻,却不料对方攥得很紧,还顺势在他的掌心蹭了好几下。 掌心被迫感受着对方脸颊的温度,以及他勾起嘴角时似乎在憋笑的肌肉弧度,方最一时之间都说不明白到底是哪儿在烧。 “公平一点啊宝宝。”周泊止歪着头,把整个脸颊的重量都压在他的掌心里,“你怎么能只打一边呢?那人家都是左右一边一下的,你这样不对称,不好看。” “不好看个头啊!”方最被他两句话撩拨的满脸通红,终于是忍不住,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也抬起来。这次却不是打,而是捏住他另一侧脸颊的软肉往外捏,“我看你就是欠揍,我给你两边都捏成大饼脸你要不要!” “要啊!”周泊止不假思索。 方最:“……” 这人简直就是滚刀肉,油盐不进! 这么一闹腾,刚刚那一巴掌带来的不愉快瞬间都烟消云散了——哦不对,应该是连带着周泊止亲人亲太凶的问题一起烟消云散了。 就连这事儿都是过了好久以后,两人一块儿躺在床上,方最刚啪啪左右开弓赏了周泊止两大耳刮子才想起来的。 如果能重来,方最一定要先去网上发个帖。 [求助,对象是个麦当劳,但我不是星巴克怎么办!] 吃了汤面,周泊止又死皮赖脸地把方最给留下过夜,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房子买了不住是亏本,一个人住是浪费,我们俩一起住,那才是刚刚好回本呢。” 对他的花言巧语,方最只回复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再说这种话房子马上过户给我来。” 哪想他话刚出口,周泊止的眼立刻就亮了。 第82章 “真的?” 方最:“……” 算了,这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不过介于上次彻夜不归都被陈减江数给审成那样了,这回要是还不回,那还了得? 两人撕吧一小时的最后战果依旧是,周泊止终于得逞,喜提一张两边对称的耳刮子脸,以及给人拎包毕恭毕敬地送回宿舍去。 欲哭无泪。 第72章 吻 窗外的天色渐亮, 灰蒙蒙的。 方最翻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 最近他总是醒得特别早,每天又要应付周泊止的高精力,按道理来说像他这样的低精力人群应该睡得越来越香才对, 方最的睡眠质量却越来越差。 如果是上辈子的社畜方最,他多多少少还习惯些。偏偏在这个世界, 系统失联,白皮书的事又毫无进展, 睡眠不足深深地放大了他的焦虑, 而最先察觉到的人, 是来等他去上课的周泊止。 “怎么了这是,这么没精神?” 建州早晚温差大,方最鼻子有点冰, 埋在塑料袋里利用包子的热气缓和吸进鼻腔的冷空气:“没睡好。” 周泊止伸手过来帮他把衣领扶正:“是不是好几次了?” “可能学习压力有点大吧。” “要不然还是歇会儿吧,其实不是每个早八都要去上的。” 方最摇头:“睡也睡不着,不如去上课了。” 周泊止不接话了。 往教学楼方向走的人不多, 两人肩并肩挨着,穿着同色系的卫衣慢慢往教学楼走。等方最把早餐解决,两人也到了教室,时间太早了都没什么人, 两人便随便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困不困?”周泊止一手接过方最的包放好, 一手从自己包里摸了件外套, “等会困了就睡,我给你盖着。” “不用。”方最指腹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希望能提点神。 他倒也没那么爱上课, 只是不愿意闲着。 时间快到八点,教室里的人渐渐多起来,邻桌一起来的几个在说话, 有点吵。方最听着听着,突然发觉喧闹声里好像挤进来些什么不和谐的声音。 ——系统……完成……正……启 他原本疲乏的神经立刻被拉紧了——是系统的声音。 他几乎是瞬间就把全身的注意力都挪给耳朵,希望能听清楚什么,或许是因为注意力集中,他竟然真的觉得系统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 ——系统升级完成……正在重启…… ——倒计时,十秒。 方最恍然大悟:所以系统消失这么久?就是升级去了? 也不知道说一声。 ——重启完毕,正在载入历史记录…… 随着上课铃声响起,系统的电子音也完全静止。 没有了? 方最心想。 可下一秒,熟悉的,欠揍的语音和文字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终于休假回来了,宿主你们…… ——我我我我我我去!宿主你怎么背着我接新任务了!我们人机之间的感情呢! 一席话把方最给说晕了。 “不是我喊你接的吗?” “怎么可能!你哪儿到这个任务的阶……”系统呆楞的电子仪罕见得暂停了两秒,“怎么可能是我!!我都放假多久了!!” 越聊,方最越是一头雾水:“你什么时候去休假的?” [gay值任务完成我就去了啊,我还和你说了让你自由探索一段时间,你忘了?] 方最沉默了两秒,随即开口:“你的意思是,我睡觉的时候,你和我说你去放假了?” 他看见空中有几颗黑点点并列划过。 ——不好意思,我忘了人类睡觉不能上班了。 …… 突然心头有一股无名火是怎么回事? ——等等,我需要好好检索一下…… 方最被系统三言两语说得一头雾水,连一旁周泊止的碎碎念都没能分神理会。 讲台上,教授已经开始点名,声音透过麦克风嗡嗡作响,他看见空中时不时滚过几串复杂的、难以理解的字符和光影,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刚才的睡意和疲惫一扫而空,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桌面边缘。 周泊止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伸手过来安抚性地捏了捏他的手指:“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 方最摇头。 ——检索完毕。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和困惑, ——宿主,有个坏消息,还有个好消息,你先听哪个? “别卖关子。” ——根据记录,在我进入休假模式后,有未知高权限访问并短暂接管了本系统的部分核心功能,发布了新的强制附加任务,并修改了部分基础参数。 [换句话说,我好像被盗号了……] 方最心猛地一沉。 “能查到是谁吗?或者……他有什么目的?” ——访问记录被高度加密和抹除,无法追溯源头,目的的话…… 系统停顿了一下, ——似乎是单纯的为了一个未知线索的开启,你最近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吗? 方最几乎是立刻想到了那本白皮书——按照它出现的时间,系统似乎已经被盗号了? 他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白皮书的特征和内容,这回系统陷入了更漫长的沉默,四周字符滚动的速度也更快,好像在处理什么难以抉择的bug。 最终,系统给出了一个让方最有些失望的答案。 ——该物品不属于本系统已知的任何任务道具或奖励范畴,按照宿主所说的触发机制,初步判断,盗号者发放该物品的目的或许和攻略对象或更深层次的世界规则有关。 更深层次的世界规则? 方最反复咀嚼着这个词,久违的感觉到头疼。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终止任务吗?”不知道是不是方最的错觉,他总觉得系统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终止不了,目前强制附加任务状态为持续中,并且我查询到,该任务的奖励似乎和你所说的白皮书挂钩。 方最闭上眼,感到一阵无力,尽管他和周泊止的关系披着恋爱的甜蜜外衣,可内核终究是充满了被操纵的不确定感。更不要说原本能作为他唯一金手指的系统也出现了问题,整个世界突然在他眼中变得岌岌可危。 “方最?”周泊止压低了声音,“你脸色好差,要不要去医务室?” 方最睁开眼,对上周泊止那双写满关切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透亮,映着他的倒影。这个人,对他的感情是真实而炽热的,可这份感情的开端却建立在欺骗和一个盗号系统的逼迫之上,这种认知让他忍不住胸口发闷。 “没事,就是有点没睡醒,走神了。” 周泊止显然不信,眉头皱得更深:“你撒谎。” “怎么会。”方最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不相信我吗?” 说着,他刻意安抚地凑近,用脸颊去蹭周泊止的侧脸,讨好似的开口:“真的只是走神了,相信我。” 脸颊相贴的触感温热而真实,方最能感觉到周泊止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那只一直握着他手指的手顺势而上,牢牢将他的整只手握住。 就在方最以为成功混过去的时候,周泊止缓缓开口:“方最,你知道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会不自觉地往左下角瞟吗?” 方最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眼,强行对上周泊止的视线。 那双对着他总是笑意的眼睛,此刻沉静得有些陌生。 “……我没有。”他矢口否认。 “嗯。”周泊止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松开了握着方最的手,转而拿起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随意划拉了几下,目光也投向讲台,不再看他。 明明他不再追究,可方最却控制不住更加不安。 课还在继续,教授的声音平稳无波,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所有的事情像几股乱麻拧在一起,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两个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不像冷战,却比平时少了那种无时无刻的黏糊劲儿。周泊止依旧会在他揉太阳穴的时候投来关切的一瞥,会在他手边的笔滚落时弯腰替他捡起,但那种亲密和逗弄显然少了不止一点。 被另一半隐瞒的滋味不好受。 可方最却无从说起。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周围人开始收拾东西,周泊止才说了一句话:“走吧。” “好。” 两人随着人流往外走,早上的阳光已经又些刺眼,方最眯了眯眼,感觉脑袋更沉了。 “要不,我先回宿舍了?”方最跟在他身后,试探性地开口。 如果系统说的是真的,他最好回去看看白皮书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话一出口,走在前头的周泊止停下脚步,方最刹车不及,一头撞上他坚硬的后背,鼻梁一酸,眼睛也控制不住红了一圈。 第83章 “你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周泊止就转身了。 “你后悔和我在一起了吗?方最。”他话说得很无厘头,方最忍不住啊了一声,却听见他接着道,“你这几天的状态很差,却什么都不和我说,现在我不开心了,你还要丢下我一个人回宿舍。” “你后悔了,是不是,方最?” 阳光刺眼,周泊止背光站着,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话语却像一根细针,措不及防地扎进了方最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后悔? 怎么可能。 就算动机不纯,方最也清清楚楚地知道,对于是否接受那个附加任务这件事,他从未感到过后悔。甚至在系统回归后,给出不需要终止任务的刹那间,他还有些庆幸。 鼻梁的酸痛还没褪去,心里那些关于各种外界因素的沉重思虑忽然被一种更为直接,汹涌的情绪给冲开了——他还是不想看到周泊止这样难过。 “周泊止。”方最开口,声音带了一些闷闷的鼻音。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两人被阳光割开的距离,随后,在周泊止忧郁的目光注视下,微微踮起脚尖,勾着他的脖颈,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不是脸颊,不是轻飘飘的蜻蜓点水。 是直接,带着安抚意味,印在周泊止的唇上。 - 作者有话说: 喜欢写亲亲喜欢写亲亲喜欢写亲亲[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今天去修猫了……希望我的小猫能快点修好 第73章 我没了你会死掉 他们离教学楼不远, 来往的人不算多,却还是有路过同学发出小小的抽气声,但方最全都听不见了。他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唇上那微凉而柔软的触感上。 这个吻很短暂, 因为方最是没什么技巧,只是用力地贴了一下, 企图用这种方式把心意传递过去就退了下来。 分开后他也没急着松开,保持着刚刚的姿势, 整个人挂在周泊止身上, 脸颊贴着他的脖颈, 身体跟着呼吸的频率上下起伏着。 “我没有后悔。”方最不敢站直看他的眼神,语气软了下来,“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和你在一起。” “我最近睡不好, 只是因为……”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找到一个部分真实,又可以安抚他的理由, “因为我最近老是做一些奇怪的梦,我很混乱,不安。” “我不想瞒着你,可是我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处理这些情绪。说出来你会担心, 而且……因为几个梦就这样的事情, 太莫名其妙了。” 一通话说完, 周泊止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些,原本垂在身侧的手也环了上来, 紧紧地箍在他的腰上, 在收紧的瞬间又巧妙地控制着力道,像是要将他嵌入骨血,又怕弄疼了他。 两人挨得太近, 方最能清晰地感受到周泊止胸膛下心脏沉稳有力地跳动,一下,又一下。 这个拥抱沉默而绵长,周遭的所有声音似乎都化为了模糊的背景音。阳光将他们的影子融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缝隙消失,体温交融。 “笨蛋。”他听到周泊止开口,心里终于松泛了些,勾着周泊止脖颈的手也松了。 “……周泊止,可以松开了。”他想站直,周泊止却好像抱不够似的,一味得将他搂得更紧。 “不行,我还是不开心,我没有抱够,” 方最无奈:“我踮着脚呢,有点酸。” 听到他说这话,周泊止才满脸不乐意地松开。 两人终于分开。 “你还要回宿舍吗?”周泊止推开一点,捧住他的脸,额头跟着抵上来,“鼻子还疼不疼?” “不疼了。”方最摇头,“只是宿舍有点东西,想回去确认一下,没有躲你的意思。” 近在咫尺的呼吸温热,周泊止的眼神专注而认真,像是把他的心脏泡在温水里,酸软一片。 周泊止叹了口气,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度:“方最,我是你男朋友,不是外人。” “有什么事,你不可以一个人憋着,也不能因为状态不好就把我撇开。你不舒服,不开心,有烦恼,第一个该找的人,就是我,记住了吗?” 方最的眼神躲了一下,却依旧抬手抓住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腕:“那你陪我一起去,可以吗?” 听到这话,周泊止的脸色立刻多云转晴,甚至带了点雀跃:“这还差不多。” 两人的手掌无比自然地交叠在一起,填补过手指间的每一处缝隙。前路依然未知,但至少现在,他不是孤身一人。 这么想着,他握紧了周泊止的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力量和温暖,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突然被挪开了一角。 “哦对了,你刚刚的吻技不太行,我觉得我需要好好给你特训一下。” “特训了之后呢?我去找别人试验一下?” “你敢!” —— 领着周泊止到宿舍的时候,方最还在犹豫,这种东西让周泊止看到,会不会影响到什么世界规则啊,主角人设之类的。可等他的手摸到那本冰凉的书脊,所有的犹豫都消失了。 妈的,大不了就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他本来就是死人一个,畏手畏脚的让人怎么活? “你要找的就是这个?”周泊止好奇地凑近了些,“书皮怎么都撕了?” 就在这一瞬间,方最感觉整个世界都跟着晃了一下,不是那种地震似的震动,而是某种游戏卡顿时出现的错位。 他猛地抬头看向周泊止。 后者毫无察觉,只是伸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书页边缘,“这是什么教科书吗?” 世界再次晃动。 这次连带着周泊止都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怎么了?”方最惊得立刻扶住他摇晃的身体,眉间是藏不住的担忧。 “感觉突然……”周泊止没接着说,他的瞳孔急剧收缩,涣散了一瞬,又猛地聚焦,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声音,“嘶……” “系统!”方最在心中急呼,“有检测到什么吗?” ——在追了在追了在追了! 系统的语速很快, ——监测到非本世界标准能力频谱的扰动,但能量级很低,我在追。 方最的心脏狂跳起来,似乎看到困扰自己这么多天的问题马上就要找到答案。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扶着周泊止在椅子上坐下。 “有好一些吗?很晕吗?” 周泊止低着头,没吭声。 ——追着了! 系统的轨迹在空中显现,一条蓝色的线条在空中乱扭,从白皮书开始,末端没入周泊止的大脑。 方最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滞住了。 周泊止刚刚的反应很大,可当方最的目光跟随蓝色光线没入他的大脑,他又好像恢复如常。 “好多了。”周泊止这么说着,眼睛却始终盯着方最手上的那本书。 方最咽了咽口水:“怎么了吗?” 他手指控制不住捏得发白。 “你这本书,我好像见过。”周泊止慢吞吞地开口,“在我家?” “确实是在你家拿的。”方最点头,“还有什么吗?” “然后……”周泊止眯起眼睛,似乎真的很认真地回忆起来,“是本小说吗?我记得应该是我买回来的…只是我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内容……” 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方最不甘心就这样失去后续。 他竟是直接把白皮书翻开其中一页递过去:“你看看。” “你想想,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我想想……我想想……” 没两秒,他的脸上又浮现出痛苦的神色,额头在刹那间迸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疼得他忍不住用手腕内侧揉按太阳穴。 他的表情实在是痛苦,饶是方最也于心不忍。 他接过周泊止的手,主动替他揉按住太阳穴:“算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可这会确实周泊止开了口:“不,我有直觉,这本书很重要。” 方最愣住了。 “你说这本书很重要?” “它是你做噩梦的根源,对吗?”周泊止抬头,他的眉毛皱着,却仍旧在追问,“我一定是忘了点什么,可能……可能就和这本书有关系。” 大脑里的疼痛晕眩铺天盖地袭来,周泊止感觉自己眼前好像闪过许多画面。 有他次卧的样式——只不过里面没有方最躺过的那张床。 他坐在那儿,翻着一本彩色封面的书。 他有一种直觉,那本书和方最手上这本,或许是同一本。 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触碰这本书,可又为什么把这本书藏在他家里? 他想不通,想不通。 他回忆得很痛苦。 就好像要在一片空白的大脑记忆里撕出来一个窗口,非要从里面找出来什么蛛丝马迹,可撕开空白的外皮,只看见里头的血肉模糊。 第84章 “不想了,周泊止,别想了。”方最弯下腰来将他的头搂进怀里,手掌不住地摩挲他的脸颊,“别逼自己做会痛苦的事情。” 周泊止在他的怀里逐渐呼吸平稳,大脑里的晕眩似乎也在他的怀抱里被慢慢治愈。 两人就这么抱了好一阵,谁也没有开口。 直到出门买饭的陈减推开宿舍门。 “……哇哦,我来的不是时候?” “嘘。”方最冲他比了个手势,继续给怀里的周泊止顺毛。 “……我去他宿舍吃。”陈减果断关上宿舍门,这个世界上,只有宋端一个懂他的人了。 等周泊止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方最才稍稍松开手臂。他低头,对上周泊止带着一丝茫然和倦意的眼睛。 “怎么样,头还疼吗?”方最帮他梳理过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 周泊止摇了摇头,眼神复杂:“不疼了,就是……脑子里还有些乱,我好像看到很多画面,但拼不起来。” 说着,他颇为担忧地看向方最,“怎么办方最,我是不是得了精神病了?” “怎么会。”方最安慰道,“老实说,我第一次看到这本书的时候,也非常奇怪。” “你也这么头疼吗?”周泊止第一反应就是要把书扔了,他疼没事,方最拿着头疼那可不行。 “不疼,害怕。” 周泊止抱过他,脑袋贴在他的小腹上,声音有些闷:“我感觉,我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 “我刚才,好像看到了我家。”他顿了顿,“只是那个房间,有些不一样。空荡荡的,只有书桌,书架,却没有你睡的那张床。” “其实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了,你还记得你让我去找东西那次吗?我觉得那个房间不应该长那样,有种非常强烈的违和感。刚刚我看到了,我觉得那个房间似乎……不应该有那张床,应该只有一张书桌,而我经常坐在书桌上翻看那本书。” 方最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他睡的那张床。 他忽然有个猜想。 会不会,这本书里藏的的东西不光是他,更多的是周泊止? 或者说,白皮书和那个所谓的盗号者,在刻意屏蔽周泊止的记忆和认知? 可是如果只是这样,那本书里为什么会有他的名字。 “既然想不起来,就别勉强了。”方最反握住他的手,“刚才你说,我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你,对不对?” “当然。”周泊止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随时效劳。” “那……”方最斟酌着词句,“不论发生什么,不论我是谁,你都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周泊止毫不犹豫。 “你是谁都不重要,可是我没了你会死掉。” 这话说得像小孩子过家家时发的誓,方最却听进去了。 “拉钩。”他伸出一个小指。 第74章 不听话 周泊止看着他伸出的小指, 先是一愣,随即失笑。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他低声念着幼稚的发誓口号, 小指勾在一起。 指腹相贴的瞬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 从指尖窜到心脏。 方最有些晃神。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下意识地把周泊止排除在外, 排除在自己之外。甚至潜意识里都只将他视为“任务目标”, 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现在的周泊止站在他面前, 有血有肉,他不只是任务目标。 如果,他无论怎么样都会站在自己这边呢? 这个念头一经冒出, 就迅速蔓延至他的整个大脑。 是啊,如果他说了实话,周泊止会怎么样? 他一直在患得患失, 克制自己的感情。在心动的瞬间克制不住自己的时候,他会在心里默念一万遍这是虚拟的,这是假的。他总武断周泊止的感情不够真实,不能依靠。 “周泊止, ”方最没有松开勾着的手指, 抬眼望进对方眼底, “如果说,我不是你所认识的我, 你会怎么办?” “真拗口, 你不是我认识的你,那你是谁?”周泊止笑了,“你还能是谁?” “我很害怕。”方最的声音很轻, 几乎控制不住声音里的颤抖,“不是怕那些混乱的梦。我只是怕一些……一些未知的的东西,我觉得你不真实,或许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导致我们的关系走向尽头,更何况,我本身就没有什么能让你喜欢的优点”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这个人吧,有点独来独往,不太会依赖别人。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感觉到,其实我是喜欢这样的生活的,只是我怕我抓不住。” 他的大脑混乱,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周泊止诉说自己的无措。 周泊止就在他面前安静地听着,默默感受他指尖的颤抖。 直到方最说完,整个人控制不住呼吸的频率,他才挣开手指继而捧起对方的脸。 “方最,你听好了,我可以向你保证,没有什么东西能把我从你身边带走,我敢保证。” “也不要说什么你不能让我喜欢的话了,我和你说点你不知道的好吗?” 方最懵懂地抬头,等待他的后文。 话没开口,周泊止却先不好意思:“我说了,你可不准笑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斟酌再三才开口。 “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面,你从医务室出来,很奇怪,明明砸你的时候我都没注意到有这个人,可那个瞬间,我想认识你。” “我以为我只是想认识个新朋友了,说来挺不要脸的,不熟的时候我就死皮赖脸地缠着你,你说你不安什么,从来都是我上赶着追着你跑的。” “你肯定不知道,我和你说我是同性恋那天,我一夜没睡,我心想完了,我爱上自己兄弟简直不是人。” “每回你生我气,我都吓得吃不好睡不好,生怕你不理我了。光这事儿,我都不知道找了几个算命师傅。” 他的话像潺潺的泉水,缓缓流过方最早已干涸的心脏。那些因为隐瞒产生的芥蒂,因为不确定而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一点一点被瓦解。 直到周泊止的最后一句话落下,方最才开口打断:“算命师傅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周泊止凭嘴,大拇指在他脸上捏了一下,“说你这辈子就是我的情债,讨债来的,我死都还不完的债。” 方最的眼眶有些发热,他眨了眨眼,将那股子湿意压下去。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被周泊止逮个正着。 “干什么你,我这煽情呢,你好端端地放什么电啊。” 方最被他逗笑了:“谁放电了?” “你刚刚那样那样,不是放电是什么?”说着,周泊止学着他眼睛眨巴眨巴的,瞧着还真有那么个意思。 “无理取闹你。” “就无理取闹,怎么了怎么了?” 两个人莫名其妙笑作一团。 周泊止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终于放松下来的肩膀,心里涨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和爱怜。 他拉着腰把人拽进怀里,下巴搁在方最的肩上,慢慢悠悠开口:“我可是把这种话都说给你听了,你要是再说患得患失这种话,我真的只能以死明志了。” “别说这种话。” “你的不安,害怕,都把我当成可以分担它们的人好吗?” “……好。” 周泊止终于满意他的回答,两人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心脏共振。 “所以现在,男朋友,”周泊止捏住他的耳垂轻轻摩挲,“你是不是还答应了我什么吻技特训来着?” “噗嗤。”方最没忍住笑出声来,“看你表现。” “这表现还不够好啊?”周泊止叫冤。 “对!” “方老师够严苛的。” 方最抿了抿唇,手指不自觉又点到那本白皮书说:“其实,我也有事要坦白。” “关于这本书。”方最把白皮书摊在手里,尽量让周泊止碰不着也能看清,“这本书的内容都被加了密,好像…得我们两个接触才能看到内容。” “还挺邪门。”周泊止嘀咕道,“不过刚好,来吧,我们练习一下……” “周泊止!” “在呢。” “你真是……” 或许是周泊止的安慰起了效,也或许是这么久以来的紧张神经终于有了人类可以分享,方最这回睁眼的时间终于不是凌晨了。 他刚睁眼,就听见脑海里的系统响得欢。 ——监测到宿主任务进度增加,奖励发放中…… ——??!不是我啊! ——奖励发放成功,请宿主继续努力。 ——靠!我一定要给你这个死病毒卸载了,盗号就盗号,你还敢在我身体里安东西! 两个一模一样的系统机械音在大脑里打起来,方最才睡醒的大脑就被吵得晕头转向,不耐烦地吼出声:“吵吵吵,福气都给你吵没了。” 第85章 系统一下也来火了。 ——你啥意思!你吼我!你才和他在一起多久!你现在都吼我了! “……我以前也没不吼你啊。” ——你放屁!你以前骂我的声音都没有现在大。 “……”方最深吸一口气,放柔语调,“别吵了,福气都给亲爱的你吵没了,可以了吗?” ——这还差不多。 ——不对,你骂他啊!他给我按病毒软件啊! ——啊啊啊啊啊!我不干净了! 系统在大脑里狂吼乱叫,方最没吭声,不断想着刚刚那个“病毒”所说的奖励,如果之前系统的推测是对的,那么…… 他把白皮书从书包里掏出来,原本冰凉的书脊好像在此刻变滚烫,这一次,他看见的终于不是被涂的面目全非的内页,第一页的涂鸦彻底消失,白纸黑字,字字分明。 [方最出生那天,天气不太好。乌云把整片天空遮住,那是那个春天最冷的一天……] 他一字一句地读下,很奇怪,文字写得很平淡,透着一种荒诞的悲惨。 可他的内心却再没什么波澜,不像第一次看见时那样四肢无力。他真的像一个故事的读者,平静无波地读完那几页他的前半生,枯燥,悲惨。 等到他读到涂鸦再次出现,捏着书页的手指没给书页留下一丝褶皱。 看来系统是对的,这本书能不能继续阅读,完全取决于他和周泊止的关系,这可不像他们最开始的枯燥计划,要求真心实意。他答应周泊止告白时只解锁了两三页,可昨天那么一交心,多的几倍都不止。 [zhou:醒了吗?] 方最按着键盘。 [f:醒了,有课吗?] [zhou:有进展?] [zhou:我来宿舍找你。] 周泊止的动作很快,方最刚爬下床他就轻车熟路地摸进了宿舍。 宿舍里谢晋安起得最早,给周泊止开门时表情毫不意外。 “这么早?” “是啊。”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周泊止就趴到他的床边来了。 “你怎么…说来就来。”方最有些无奈,他还穿着睡衣,实在不怎么体面。 “着急嘛。”周泊止倒是满不在乎,“和我说说,怎么了?” 方最的手指紧紧扣着白皮书的边缘,斟酌再三,却想不明白怎么开口。 “有效了?” 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我看到一些东西……”他的心情有点复杂,最终还是决定将白皮书推过去。 为了周泊止不再出现头疼的副作用,由方最拿着,替他翻页。周泊止就着他的手一目十行地往下看。方最能清楚地看见他的眉头慢慢蹙起,嘴唇逐渐抿成一条直线。 那些平淡的文字一下一下,戳着他的心脏。 “就这些?”直到涂鸦出现,他抬起头,“这些,都是真的?” “…对。” “你记得这些吗?” “记得,不过,这可能和你所认识的我的过去不太一样。” “……” 周泊止忽然陷入一阵沉默。 方最有些心虚,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解释自己并非这个世界的人,可又实在需要一个分享者。 视线相撞,谁都没有先开口。 方最忽然有些后悔。 方最啊方最,说好的放下芥蒂与隐瞒可不是让对方和你一起烦心。 “没关系的,不是什么大事,你不要放在心上。”他笑着开口,想要伸手去撸周泊止的头发。 “你笑什么?”周泊止紧紧盯着他,“我猜猜,你是不是在想,早知道就不告诉我了?” 一语中的。 方最心虚地瞥开了视线。 他的表情被周泊止尽收眼底,后者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怎么教不乖呢。” 伸出去的那只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又拉近。 “跟我出去。” “做什么?”方最下意识想拒绝。 “不听劝,揍你。” “……” -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我和方最有一步险棋要走 第75章 我会找到你 “你这……”方最还想挣扎。 “方最, ”周泊止的声音也沉了下来,面色沉重,“你答应过我什么?” 方最挣扎的动作滞住了。 他另一只手也伸上来, 捧住方最的脸,强迫他转回来看着自己:“看着我, 你是不是又在想,这些事太麻烦, 不应该告诉我?” 方最睫毛颤了颤, 无法反驳。 “笨。”周泊止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语气有些头疼,“方最啊方最,你要我教多少次才能学乖?” 方最的心脏像是被泡在温热的泉水里, 又酸又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其实也在犹豫, 昨天的实验得到证实,他心里也就有了底,仿佛真相近在咫尺。 见方最不接话,周泊止捧住他的脸:“跟我下楼, 我们找个地方, 单独的, 好好聊聊。” 洗漱完的谢晋安没忍住朝他们这边丢了个眼神。 他被迫和周泊止对视,他的眼神认真, 坚定, 方最那些想要退缩的念头在这样的目光下无所遁形,最终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和一句几乎听不见的话:“……嗯。” 十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溜出宿舍楼。 周泊止熟门熟路地带着他拐出校门, 钻进一条小巷深处的早餐摊。 “边吃边说。”他动作自然地把那碗清淡的馄饨推到方最面前。 蒸腾而上的热气驱散了最后一点沉重。 方最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慢吞吞地开口:“其实,我有一件事想要做。” 一步险棋。 一步前方是深渊,后方无退路的险棋。 “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忐忑和挤压的秘密都呼出来。 从早上看到那本书的新内容开始,就好像有一个声音在他的大脑里念叨。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感觉是对是错,可是如果这是那个“系统”所想要的结果,那么迟早有一天,他们都会走到这一步。既然迟早有那么一天,那不如他一步到位。 “关于那本书,我好像大概明白它的目的。” ——那个死东西能有什么目的,它就是居心不良! “我觉得,它想要的不仅仅是我们接触,或许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 ——怎么没有?我现在合理怀疑这个破玩意儿是冲着我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系统内设来的! “我打算把我知道的一切,关于我自己,关于你看到的那些内容,关于……我是谁,全部告诉你。” 周泊止的眼神骤然凝固。 “关于,你是谁?”他重复着。 “对。”方最点头,握着勺子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包括……最离奇、最难以置信的部分。” 周泊止放下了勺子,身体微微前倾,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身体里好像有一股能量,正在迫不及待地往外冲:“你要告诉我什么?” 方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等等,为什么我感觉背后一凉? 系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宿主,我监测到你现在的情绪非常不对,我觉得你需要…… 方最对系统的叫喊毫不理会,一字一顿地开口:“我要告诉你,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空气在这一刻凝滞了。早餐摊的嘈杂,远处街道的车流,全都变成了模糊世界的背景音。 周泊止的脸上却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震惊,反而他的表情平静,专注地看着方最,像是在确认他话语里的每一个音节。 ——宿主!!这是能说的吗?!这是能说的吗?!我们最开始…… ——不对,你他妈没签保密合同啊!! “继续说。”周泊止平稳的声音穿过系统的尖叫,精准地传入他的耳朵。 于是,在那个弥漫着食物香气和人间烟火气的早晨,方最用一种尽可能平实、不带太多情感渲染的语气,和周泊止讲述了他自己——一个普通的,为生活奔波,命运所害,最后被一个自称“系统”的东西绑定,拐带进他的世界。 在这里,周泊止是主角,整个世界的运行都为他铺路;而方最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配角,他是他的任务。一直以来方最都小心翼翼地完成任务,小心翼翼地靠近周泊止,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他便心怀鬼胎。 一直以来,方最都坚定地认为自己拥有一个成年人的完整思想和自控,也从不担心自己的心会有什么波动,直到人类的情感冲破限制,一切开始失控。 系统失联,白皮书出现,强制任务的启动。 他把所有碎片拼凑起来,摊开,像是把自己也剥开,将自己捧到周泊止面前。 方最讲得很慢,有时会停顿下来,连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 第86章 周泊止充当了一个完美的倾听者,不打断,不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深邃得像一汪看不到底的潭水,里头平静无波,看不到一点情绪。 “……所以,”说得多了,方最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一开始接近你,只是因为那个任务。我承认我的‘喜欢’不纯粹,所以我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你对我的好。不说感情,就连我的存在,都建立在谎言之上。”只不过,他无比清楚,早在连他都没发现的时候,那份“虚假”的感情,早已越过了谎言。 他说完了。 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心虚地垂下眼睫,不敢再看周泊止。他像个罪犯,安静地等待这个唯一受害者的判决。 可时间仅仅过去几秒,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盖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方最诧异地抬起头。 周泊止正看着他,眼神复杂,但底色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原来是这样。”他听见周泊止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难怪,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的感觉会那么不一样;难怪你总是不安。” 他的掌心很热,或许是被馄饨碗给烘的。 “方最,你告诉我,今天早上你给我看的那些是真的吗?” 事到如今,方最再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是。” “你对我的感情,有一分一毫是因为‘系统’的操纵吗?” “它操纵不了我。”倘若是能操纵,现在这个在他大脑里暴跳如雷,脏话连篇的系统,早就学着其他穿书文把他给电死了。 “好。”周泊止点点头,手指从侧面挤进去,与方最冰凉的手指紧紧交握。那温度熨贴着方最紧绷的神经,也像是在像他传递某种无声的力量。 “我不在乎你从哪里来,不在乎你因为什么契机出现。我只在乎你这个人,你这个明明可以隐瞒着,却还是选择把一切告诉我的你。”周泊止的声音并不高,却异常清晰。 他顿了顿,眼神里涌动着一种奇异的热切,让方最有些看不懂。 “可是……” “没有可是。”周泊止打断他,“你在这里过得好吗?” 方最怔住了,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却依旧乖巧地回答:“过得很好,你对我很好,而且……我妈妈对我也很好。” “好。”周泊止继续说,“你还记得我昨天和你说,从第一次见面我就想认识你吗?其实从认识你开始,我就觉得我的脑子里好像缺了一块什么东西。你说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可有没有可能,我也被你所谓的‘系统’操纵,操纵着,我一直在这个世界等你?” 方最张了张嘴,突然接不上来话。 周泊止的话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没有被欺骗的恼怒,没有突破常理认知的害怕,只有一种近乎……了然的接纳和化繁为简的笃定。 “等我?”方最喃喃重复着。 可是怎么会呢? 在他来这个世界以前,周泊止的人设一直都是个彻头彻尾的直男,直男是不会等…… 等等! 方最猛地抬头,直直看进周泊止的眼底。 他还记得周泊止是怎么和他说自己变成同性恋的。 因为一张图片。 一个直男,真的会因为一张图片,就变成同性恋吗? 除非他本身就不是直男。 “你的‘险棋’,我可以陪你下。你愿意告诉我一切的源头,我也很高兴。” “你现在告诉我,是想知道那本小说的结局吗?”周泊止不避开他的眼神,带起一个无比温柔的笑,“我们试试。” 那一天剩下的时间,两人仿佛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平静状态。 他们和往常一样去上课,吃饭,在操场上散步。 可他们彼此都知道,那层最后的,不可告人的隔膜被捅破,他们之间再没有阻挡,只剩下更加清晰的呼吸和心跳。 傍晚,周泊止陪方最去宿舍取了白皮书,两人一起回到了周泊止的公寓。 天还没有黑完,暮色透过窗户,给房间蒙上一层温柔的灰蓝。 方最将那本白皮书塞进书柜——那是他第一次看见的位置,纯白的书脊在昏暗光线下几乎隐去身形。 “准备好了吗?”周泊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方最点点头,又摇摇头。 “系统还没有提示我,或许要等明天才会有答案。” 他看向周泊止,忽然说:“周泊止,如果……如果我说完一切,导致这个世界崩坏,但我也因此……消失了,你会怎么办?” 周泊止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用力将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那我就想办法去找你。” “用尽一切办法,我也会找到你。” -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一直在忙着修猫[爆哭][爆哭][爆哭]每天对上天祈祷,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他乖乖打针吃药!!!! 第76章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方最鼻子有些发酸, 伸手回抱住周泊止,把脸埋在他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这样能汲取到他所需要的安全感。 “周泊止,”他闷声说, “谢谢。” “嗯。”周泊止的手掌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 “原来我不是因为任务喜欢你。”他突然说, 周泊止的身体刹那间僵住。 这是方最在这个世界, 第一次如此明确, 纯粹地宣告自己的感情。 “我知道。”周泊止的声音很低,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把他勒进骨血里才罢休, “那你要一直记着这句话。” 他们在暮色中静静相拥,仿佛时间都为他们停留。 然后,周泊止微微退开一点, 在一片昏暗中,方最睁着那双闪着泪光的眼眸看他,在毫不意外之中被人亲住。 这么久以来,两人接的吻不算少, 可这个吻却不同以往。它很轻很缓, 甚至不掺杂一丝情欲, 仿佛两个只有通过亲吻才能感知到对方存在的人依偎在一起相互温暖。 唇齿相依,呼吸相融, 所有的不安、恐惧都被融化在这个吻里。 一吻终了, 两人额头相抵,气息混乱。 “我在这儿,方最。”周泊止看着他, 眼神亮得像暗夜里的星,“我哪儿都不去。” 在这个被柔软和黑暗包裹的空间里,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呼吸交织,周泊止的手指一下下梳理着方最的发丝,偶尔在他发顶,脸颊,眼皮,落下几个轻如羽毛的吻。最后,珍重地印在唇上。 体温在紧密的依偎中逐渐升高,呼吸也慢慢变得有些急促。 逐渐加深的亲吻里有抑制不住的渴望,方最能感觉到周泊止紧绷的肌肉线条,和粗重的呼吸。 当周泊止的手掌试探性地滑进他的衣摆,滚烫的掌心贴上腰侧细腻的皮肤时,方最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点轻微的气音。裸露的皮肤贴着沙发,不太舒服,方最能感觉到周泊止的指尖带着薄茧,触感鲜明。 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潮湿而深入,带着一种害怕的索取,仿佛要将他的气息和存在都烙印进自己的身体里。 空气变得稀薄而滚烫,方最被亲得有些缺氧,大脑一片空白,说话也变得异常困难:“去……去楼上。” 他几乎是立马被人打横抱起,突然的失重感让他下意识抱紧了周泊止的脖颈,这动作却更加把自己送进他嘴里任人肆虐。 周泊止的主卧是一张两米的大床,两个成年男人摔进去都还有富余空间。 方最整个人都被压进床榻,只能在密密麻麻的吻里寻找呼吸的气口。周泊止的吻比刚才更加深入和急切,舌尖扫过他口腔的每一处,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他被亲得浑身发软,手指无意识地揪紧里身下的床单,另一只手却紧紧攀附着周泊止宽阔的肩背,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等到两人分开时,早已衣衫不整。接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周泊止才看见方最此时有多狼狈:他嘴唇被吻得湿润红肿,眼睫上还挂着生理性的水汽,脸颊绯红,呼吸急促。 周泊止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随后,一滴水珠就掉在方最滚烫的脸颊上。 “周泊止……”方最有些出神,“你哭了?” 背着光,方最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抬手去擦他的脸颊。 湿润一片。 他的声音还哑着,刻意造出一种调笑的语气:“哭什么?哪有人亲嘴亲哭的?” 周泊止没说话,任由他一点点把自己脸颊上的湿意擦去。 可是擦着擦着,方最的眼眶也酸了。 他好像看清周泊止的眼睛,那里头翻涌着浓烈的情绪,痛苦,克制,不舍。 周泊止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突然放松了身体,紧紧搂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颈窝。 方最能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和止不住的眼泪淌过脖颈。 “有什么好哭的。” 第87章 “傻瓜。” 方最也没注意到,他自己的声音也没比周泊止的哽咽好到哪里去。 —— 第二天清晨,方最是被脑海里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身子,差点没睁开眼——昨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俩抱在一块,不知道是谁先号啕大哭,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而哭。 眼眶酸涩无比,周泊止还有一条腿横在他身上压着。 脑海里的提示音并未远去,反而又重复地响了一次,带着一种无机质的漠然。 ——监测到宿主任务进度增加,正在查询并匹配奖励中…… ——?你他妈死病毒没完了是吧!! ——任务最终确认:已完成,稳固度:极高。最终奖励发放中…… ——我*********** 方最的睡意瞬间被驱散了大半,他睁眼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身边:周泊止还沉沉睡着,手臂霸道地环在他腰上,脸颊埋在他颈窝,呼吸均匀,唯独脸颊上还能看清干了的泪痕。 他还在这里。 方最的心落回实处。 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投下几道柔和的光柱。 然后,他顺着光柱的落点看去。 那本昨晚被他们塞进书架,可以忽略的白皮书,此刻正静静地放在床头柜上。纯白的封皮在晨光中似乎流转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更让他呼吸一滞的是—— 书,是摊开的。 他终于看清那页干净的扉页,上面只有周泊止几个字还存在。 方最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动作极轻地挪动身体,尽量不惊动熟睡的周泊止,伸手够到那本书。 指尖触碰到温润的纸张,再没有预想中的冰凉。 他屏住呼吸,就着清晨微光,看向扉页。 指尖轻轻翻过他读过的那几页,他一目十行地往下看,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测。书页上不再是涂鸦,而是清晰详尽的文字记录从他的出生开始,如同一个严谨又冷酷的档案,将他的一辈子写下。 幼年体弱,父母离异,少年性格孤僻,求学艰辛。他的人生似乎没有顺遂过,哪怕是脱离了原生家庭,工作后的压抑疲惫也足够把他压垮,更别提还有母亲的道德绑架……桩桩件件,都与他上辈子的记忆一点点对上。 他甚至凭借之前一扫而过时记住的涂鸦位置,在如今已经干净的纸张上找到对应。 怪不得……怪不得当时整本书都会有那些疯狂的涂鸦。 原来是他人生的不幸占比太多,每一处都不知道被谁给涂鸦掩盖,就好像这样就能盖住他的不幸。 方最看得力竭,直接往后翻了几十页,一跃到结尾——他生命结束的那一天。 [方最拖着沉重的步伐,昏暗的小巷里,破旧的路灯一闪,一闪。可他早就没有余力注意身后那个悄然靠近的背影。 突然! 一阵钝痛自他的胸口传来,方最低头,只能看见一个沾了红的,从他身体里刺出的刀尖…… 双腿瞬间失去了力气,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狼狈地摔在地上。 意识消散以前,他似乎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那个人的动作没停,仿佛决心要置他于死地,又刻意地避开某个部位,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什么……] 然后,一个巨大的、鲜红、触目惊心的“x”以一种几乎要划破纸张的力道,覆盖了整张纸。 这个“x”是如此用力,以至于方最仿佛从中感受到落笔之人那一刻的惊怒与不甘。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 周泊止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支起上半身,下巴搁在他肩头,沉默地看着书页上的内容。他的呼吸很轻,身体却绷得很紧。 “你上辈子,是这么死的吗?”他忽然出声。 “嗯。” “……”周泊止的手臂环着他,将他更深的拥入怀中,轻轻地,一下一下捏着他的手臂,仿佛在安慰。 “痛吗?” 方最有些晃神,音量放得很小,好像答案他也不确定:“忘了。” 他不敢承认。 不敢承认利器刺穿身体那一刻先来的其实不是剧痛,而是大脑空白。 不敢承认就在几个月前,他还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死亡。 周泊止没说再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迈进他颈侧,呼吸拂过皮肤,温热而真实。 “我没事,周泊止。”方最轻声道,空出一只手轻轻抚上周泊止的额头,“都过去了。” “……”周泊止没回答他的话,他在身后,方最看不清他的表情。 “真的。” “骗人。”周泊止突然开口,手从他的肩上滑落,按照书里描述的那个位置,手指向下滑落,轻轻按在方最的心口。 方最长得瘦,身上没什么肉,仿佛能从薄薄的皮肉之下摸到那一个刀疤。 尽管那处致命伤不属于这具身体的方最。 方最安抚性地侧头过去,在周泊止的脸上蹭了蹭,手指捏着书页接着往后翻页。 他死亡过后,似乎剧情已经结束,他一连翻了好几页都是空白。 直到他翻到白皮书的最后一页,。 方最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呆在原地,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周泊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如前面一样的白纸上,上面洋洋洒洒地写下了几个大字: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似乎是用钢笔写上去的,字体龙飞凤舞。 最后,没有落款。 -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儿了终于写到这了,从现在开始,我要力证周泊止不是傻子!! 我的小猫还没有修好,我也坏了…… 有存稿所以该更的还是会更新,不过最近甲有点凶,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第77章 被开户了 两人一起看着那几个大字, 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周泊止总觉得那几个字体很眼熟。 下一秒,方最突然把整本书合上,又翻开第一页。 角落里的“周泊止”三个字映入眼帘。 周泊止的瞳孔骤然缩紧, 一时间连搂着方最的手都无意识地松了些。 显然方最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他像是为了确定什么, 又往后快速翻到最后那页,这么些天他见过的所有批注全都一个一个浮现在脑海里。 一个人的笔迹就像另一种形式的指纹, 其中的一撇一捺都是他的个人象征。而眼前、记忆里的那些字迹, 潦草狂乱, 但笔画间的转折习惯,运笔力道都隐隐透出同源的气息。 一种荒谬却又在所有线索串联后显得无比合理的猜测,像冰冷的电流, 瞬间窜过两人的脊椎。 方最捏着书页的之间微微发白,声音颤抖:“这些……是你写的?” 周泊止的脸色也很难看,他盯着那些字, 眉头紧锁。 那些字迹带给他的熟悉感强烈到无法用巧合来解释。可他的记忆……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我不记得……可是……” 他自方最身后伸手过去,指尖悬在那行字体上, 一种莫名的悲伤和沉重好像通过指尖而上, 攥住了他的心脏。 “我有些难过。”他的声音低下去, 带着茫然,“好像是我做的, 好像……又不是我。” 那种感觉又来了。 第一次触碰到白皮书时那种大脑要从内部炸开瓦解的剧烈疼痛再度袭来, 像是刻意不让他回想起什么,疼痛肆无忌惮地侵蚀他的四肢百骸。 周泊止几乎是瞬间就白了脸色,手臂无力地垂下去, 喉咙里也发出痛苦的嘶鸣声。 “周泊止?周泊止!”方最感受到他的异常,但整个人都被他从后桎梏,只能回头徒劳地喊着他的名字。 周泊止毫无反应,方最只能把希望寄托给另一个参与者。 “系统?系统!” ——你现在想起我了? ——和周泊止真心换真心的时候咋没想着我呢? ——摊牌了,我不玩了! ——就是这个死周泊止给你干进来的,你麻溜的把他给我干死。 系统的电子音像个被欺负狠了的怨妇,滔滔不绝的细数周泊止的“罪过”。 ——疼吧。 ——哎,你是主角我疼不死你我就给你往死里疼。 “别说气话。”方最蹙眉,“你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疼吗?” ——我能有什么办法?你们两个就是两头死劝不听拽也拽不住的死驴。 ——我真恨不得我拿代码做成鞭子假装和你俩玩sm我抽死你俩。 它说得方最一脸懵。 说自己就说自己,怎么还带上周泊止了? “你这话在这儿不能播吧?” ——别逼我骂你。 ——别以为我骂不过你我就不敢骂你了! ——行了,让他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 第88章 系统刻薄的语言之后,方最看见一片蓝色的数据将周泊止缓缓包裹,方最感觉到身后的压力慢慢卸了下去。 刀子嘴豆腐心。 他想着。 ——我还是能听到的。 “听着吧。” 方最小心翼翼地将周泊止放平,替他揶好被角。周泊止的呼吸在系统的干预下逐渐变得平稳,只是眉头依旧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方最坐在床边,用指腹按平他眉间的痕迹,心底一片酸软。那些疯狂的涂鸦,字句,全都挤在他的脑子里,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暂时没事了。 系统的声音响起,虽然还是有点没好气,但冷静了许多。 ——我暂时压制了他记忆区的异常波动,但这是治标不治本的。 ——我劝过了,拔苗助长只会引发一系列的副作用,他不听。 方最没立马回复他,而是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确认不会打扰到周泊止休息才敢询问。 “他为什么会缺失一段记忆?” ——天机不可泄露。 系统故作玄虚。 “……所以,如果要根治,必须先让他找回失去的记忆?” ——或者,彻底拥有‘消化’那段记忆的能力。 系统纠正道。 ——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你们只有找回记忆这一个选择。 ——原本的数据进度你们最起码还有三年才会接触到这个剧情,可是现在提前激活,我也不确定强行找回会不会让他的意识体崩溃。 方最沉默片刻,看着主卧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低声道:“那个所谓盗号者,究竟是谁?” 急切地想要他和周泊止抛开一切芥蒂;想要他和周泊止进入到这样的一段关系的人,究竟会是谁? 面对他的疑问,系统似乎叹了口气。 ——我说过了,不要拔苗助长。 ——也不要强行接触下面的剧情。 ——我可以帮周泊止尽量稳定他的精神世界,只是具体要怎么找,怎么做,就看你们俩的造化了 ——找不到也没事,不过三年…… “等不了三年了。”方最打断他的话,“人生哪有那么多三年?” 三年。 三年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方最替两人都请了一天假,这一觉周泊止睡得很沉,直到午后阳光西斜他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时,脑袋重得厉害,眼神有些空洞,随即聚焦在守在床边的方最身上。记忆回笼,疼痛的余悸和那种缺失的空洞感同时袭来,让他脸色又白了几分。 “醒了?”方最立刻凑近,摸了摸他的额头,“还疼吗?” 周泊止摇摇头,抓住他的手:“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好像有很多碎片,但抓不住。” “不着急。”方最声音轻柔,“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 他睁开眼,脸颊贴在方最掌心:“我一定忘了很重要的东西。” “慢慢想。” 周泊止就那么睁眼定定地看着他,紧接着突然毫无预兆地伸手在他脑袋旁边的虚空中抓了一下。 “怎么了?”方最吓了一跳。 “你的头……” 周泊止欲言又止。 “我的头怎么了?” “……”周泊止沉默两秒,摸到手机对着方最拍了张照,接着又在照片上涂涂改改,最后才把一副大作展示到方最面前。 照片上的他还穿着睡衣,头发整齐脸颊干净,如果非说有什么不一样,那一定就是紧挨着他脑袋旁边的、周泊止刚刚写上去的括弧几个大字。 (忧愁中)。 方最:“……” 他脸色有些难看。 “你的意思是,我的头旁边有这么几个字?” 周泊止点头。 方最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管周泊止是不是能听到:“系统!这他妈又是你的什么癖好?” ——……你知道的,要稳定他的精神世界,总得给他脑子里也按个什么插件。 ——只是看一下你的情绪,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吧…… ——哪有系统没有bug的! 它说得理直气壮,方最听的火冒三丈。 “你的bug就可劲我来啊?” 周泊止眼看着方最脑袋上的(忧愁中)变化成了(发火中),又看了看方最对着空气怒目而视的模样,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方最……”他迟疑地开口,“你以前,不会也是这么看到我的情绪的吧?” 方最控制不住冷笑一声:“要是看到就好了!” 说罢,他接着回头怒骂系统:“你他妈有这功能不早说?” ——这不也是为了帮助他更好地理解你的情绪状态嘛!理解了你们俩的感情才能更好,你看,现在他不就知道你在骂我了吗?多直观? “直观个鬼啊!”方最咬牙切齿,“你这是帮他侵犯我的隐私!而且这玩意儿和恢复记忆有什么关系吗?!” ——怎么没有! 系统反驳。 ——情绪是记忆的重要组成部分!强烈的、反复出现的情绪状态往往是打开记忆闸门的关键,让他看到你的情绪波动,尤其是在某些特定方面的即时反应,可以大大增加他潜意识里关联记忆的出现概率! “……”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话听起来似乎有那么点歪理。 他哑了火,没再开口对着系统口吐芬芳。 方最和床上一直安安静静的周泊止对视一眼,下一秒,周泊止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脑袋上的(困惑中)几个大字,不知道又是哪根筋搭错了,抬手捂住自己心口:“方最,刚刚你骂人的样子好有魅力哦。” “……你脑子也坏了是不是?”方最沉默两秒,没忍住开口。 周泊止眼看他脑袋上顶着的字也从(困惑中)变成了(无语中),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种近乎透明的情绪反馈像是一道直通对方内心的桥梁,换句话说。 有了这个东西他还怕什么方最 生气啊? “你、你这么一直看着我做什么?”方最被他直勾勾地眼神看得有些头皮发麻。 “好看。”周泊止总是这么说,“能看到你的情绪,我高兴得恨不得在原地转个圈。” 方最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那股被“窥探”的别扭感变得更甚,一想到周泊止随时随地都能知道他是什么心情,他就浑身都不自在。 “狗才那么做。”方最别开脸,试图掩饰自己发烫的耳朵。 - 作者有话说: 不好,有桂! 第78章 你是谁 “那我是不是, 该改口叫你句主人什么的?” 方最脚步猛地一滞,难以置信地回头。 周泊止正用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还配合话语歪了歪头,张嘴就要喊:“汪。” 方最一口气堵在胸口, 上不去下不来,最后化做一声没好气的:“……变态!” 他头顶的标签在(无语)和(害羞)之间闪烁不定, 颜色也跟着情绪狂变。一切都被周泊止尽收眼底, , 尤其方最想到自己的心情都会被实时播报给周泊止,更是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他这模样,周泊止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甚至得寸进尺的“汪”了两声,还用手比划了个在头顶扑棱的动作。 “周!泊!止!”方最被他没脸没皮的操作彻底打败,耳根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 “在呢, 主人有什么吩咐?”周泊止笑眯眯地应着,他要真有条狗尾巴,这会儿止不定摇得多欢呢。 方最红着脸面无表情地指向窗户:“我听说在窗户那里玩立定跳远会很有意思。” “主人,那叫跳楼。” 方最瞪着他, 只觉得再在这个空间里待下去, 他真的要去窗户玩立定跳远了。最后只能气呼呼地进了厨房, 把锅碗瓢盆弄得叮当响,试图用噪音掩盖自己加速的心跳和脸上控制不住的热度。 他一走, 周泊止就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其实自从他醒来后, 他总觉得心里有一块疙瘩,像是豌豆公主床垫下的那颗豌豆,存在感并不强, 却明晃晃地让人清晰地感知到。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卧室,冷不丁对着虚空开口:“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卧室里安静如鸡 好几秒过去,他看见虚空之中慢慢浮现一行字。 ——好久不见。 ——周泊止。 ——???我操!你他妈怎么还没被卸载啊?! 几行字出现得极其突兀,连带周围的时空都一起扭曲。 周泊止的瞳孔骤然缩紧,所有的血液都奔走到了脚底板,浑身发凉。 他伸手去勾住虚空中的字体,指尖却仿佛被字体吞噬,靠近便消失。 楼下厨房传来的动静很大,他压低嗓音,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你是谁?” 第89章 虚空中的文字扭曲了一下,随即文字笔画拆解重组,又变成另一句话。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是谁? —— 方最简单做了两碗清汤面,周泊止的精神看起来不太好,重油重盐的东西都不适合他,等到方最端着煮好清汤面出来时,周泊止已经乖乖地坐到了餐桌边,双手老老实实地叠在腿上,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最瞧。 “看什么看,吃饭。”方最将碗推到他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周泊止没急着吃,筷子在手上悬着,眼神却挂在方最头顶此刻趋于平缓的情绪开口:“方最,我们……要不就不找记忆了,我觉得我们这样过着也挺好的。” 方最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只是担心。”周泊止低着头,任由清汤面的热气蒸腾而上,熏着他的眼皮,“就三年,三年很快的,一溜烟儿就过了。” 他努力将自己的语气放得平稳,可方最还是一下就听见了其中的重点。 “三年?”他停下了吃面的动作,“周泊止,我好像没跟你提过‘三年’这个字眼,谁和你说的?” 两人隔着餐桌四目相对,方最几乎是立刻就被他眼里的忧愁给烫了一下。 “嗯。”周泊止的声音闷闷的,“刚刚有人和我说了。” 方最只觉得自己的每一口呼吸都变得异常缓慢,空气进入气管时滚着别样的凉,带着不适一路窜进他的肺里。 “如果要恢复记忆,就必须……”他顿了顿,余下的话说得异常艰难,“就必须,把所有的剧情再走一遍。” 几乎和周泊止骤然变幻的脸色同步,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不是,你们两口子到底什么情况? ——我这个单聊的环节还有必要吗? ——我直接把剧本摔你俩脸上呗? “你和他说话了?”方最的声音彻底凉下来。 周泊止或许不知道,但方最对于把所有剧情走一遍这件事非常清楚,所谓的“所有剧情”究竟是什么——那是在系统和方最来临之前,周泊止原本的人生。 俗称,超级大种马的一生。 等这段剧情走完,周泊止还能活着吗? 哦不对,他也不能活着吧? “我没有回收烂黄瓜的义务。”方最黑着脸,碗里的面这会一点都不香了。 ——倒也不是卡得那么严。 系统弱弱地出声。 ——主要是,最重要的剧情,比如…… 刹那间,方最的眼前像电影结束的报幕环节,“唰”地一声拉开了一长条大银幕,一字一句方最都熟悉得不行。周泊止的剧情还能有什么? 感情这他妈是把周泊止上辈子的恋爱史拿来了啊? “……你的意思不会是要让周泊止一个一个谈过去吧?”方最的脸色有点难看。 ——那倒也不是,那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砰”地一声。 两人被突然出现,重重砸在桌面上的白皮书给吓了一跳。 ——把这本走完也行。 “不行!”周泊止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出声,语气里忍不住带上些哀求,“方最,算了,没有记忆也不会怎么样的。” 方最却沉默了。 仿佛是世界给他们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它撮合他们俩走到一起,却又在心意相通后扯出一个又一个谜团,而解开这些谜团的钥匙,竟然是让他们生离或死别。 方最突然有些后悔接了那个强制任务,后悔碰到那本白皮书。 如果一切都没有靠近,哪怕两人只是停留在最最普通的攻略者与攻略目标的位置上,会不会都比现在好过得多? ——不会。 虚空中冷漠的两个字否决了他的如果。 ——从你走进这个世界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必须经历承受的。 ——只不过出现了一点小意外,有人等不及,促进了这一切的发展。 “那么如果没有这个意外,我们就算怎么走,都会走到这一步对吗?”方最开口。 隔着餐桌,周泊止看见他头顶代表情绪的几个字闪着刺人眼球的白光。 ——是。 “但是按照你说的,我们两个何必要在一起?” ——……天机不可泄露。 “……”方最深吸一口气,周泊止看见他头顶的字体晃动两下,又变了样。 (自暴自弃)。 ? 不对。 自暴什么? 周泊止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原本还站在餐桌前的方最一个箭步冲出去扒着窗户作势要往下跳。 “去你妈的,老子不玩了!” 当初装修时,周泊止图空气清新,专门给自己留了一个大开窗,没想到这个大开窗居然在几年后方便了方最。 “方最!”周泊止目眦欲裂,他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方最扑向窗户的瞬间他也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就在方最上半身已经探出窗外、重心不稳的刹那,周泊止的手臂如同铁箍般从后面死死环住了他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后猛地一拽! 两人一同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卧室的地板上。 周泊止在下方垫着,喉咙里控制不住溢出一道吃痛的闷哼,他却顾不得疼痛,立刻翻身将方最紧紧抱在怀里,手臂勒得方最几乎喘不过气,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方最,方最!你疯了?!”周泊止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大脑仿佛动画的慢放回放,好像一闭眼就能看见方最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到窗户之外,只要晚一秒就会狠狠砸向地面。 方最被他勒得胳膊生疼,周泊止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他的脖颈上,又顺着流进衣服里。 可他来不及伤感,同样扯着嗓子喊周泊止的名字:“周泊止,周泊止?你有没有想起来些什么?” 周泊止一愣,眼眶里的眼泪还在往外涌,偌大的恐慌之下,一股陌生又熟悉的画面一点一点涌入脑海。 他几乎立刻被回忆带进漩涡里。 再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loft的那间次卧里—— 换句话说,是他以前的次卧。 没有方最睡过的那张床,只有一张书桌。 熟悉的背影坐在桌前,嘴里好像在碎碎念着什么。 周泊止走近,座椅上的那人好像完全察觉不到他似的,拿着笔在一本书上奋笔疾书。直到完全走到书桌旁,周泊止才看清那人的脸:那是他自己的脸。 哦不,或许比他现在要成熟个几岁。 大“周泊止”手里攥着一支钢笔,好像气急了,先是在手里那本书的最后一页狠狠打上一个大x,力道重得恨不得把纸张划破。接着他又翻回到第一页,唰唰唰写下几个大字。 周泊止低头。 “不好!” 而扉页的左下角,还规整地写着署名:周泊止。 写完,大“周泊止”又返回到刚刚被他画了x的那一页,盯着最后那一页文字,语气咬牙切齿道:“什么破作者!我老婆那么好,给我老婆的什么结局?早晚给你们都杀了!” 话音落,大“周泊止”毫无预兆地抬起头,四目相对,两张脸如出一辙,次卧里的硬装瞬间变成粒子消散,虚无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间好像被瞬间定格,周泊止甚至觉得他看见对面那双眼睛里有自己的倒影。 紧接着,那双眼睛慢慢眯起,唇角上扬—— 看着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周泊止竟是控制不住心生恐惧,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整个世界扭曲颠倒。 等到他再睁眼,眼前只剩下了方最。 - 作者有话说: 老大们明天请假一天tt 第79章 “怎么样,有看见什么吗…… “怎么样, 有看见什么吗?”方最的头发因为刚刚的大动作有些乱,他的掌心有些出汗,贴在周泊止的脸颊上, 给他降温,“是不是吓坏了?” 周泊止似乎还被困在刚刚的幻觉里没有回神, 他的呼吸异常急促,瞳孔放大, 视线没有焦点。 “周泊止?看着我, 是我。”见他半晌都没有反应, 方最更为用力地捧住他的脸,拇指指腹擦过他的脸颊,试图将他从梦魇之中唤醒。 “方……最……”喃喃之中, 周泊止涣散的眼神终于一点点聚焦在方最交集的脸上。 真实的触感,温热的气息,还有那双盛满担忧的熟悉的眼睛将他一齐从冰冷的幻觉边缘中拉回来。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手臂却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紧紧地箍住方最的腰,脸深深埋进他颈窝,直到汲取到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才慢慢平静下来。 方最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用手掌轻轻拍过他的背脊:“怎么了?看见什么了吓成这样?” 第90章 周泊止又深吸了几口气, 没开口。 ?不对。 方最支起上半身, 他挪一步, 周泊止就跟着凑一步,从始至终保持着脸颊埋在他颈窝的姿势。原本这个沙发就不算大, , 如今两个人依偎在上头,十分拥挤。 “……你只是在故意占便宜吧?”方最冷不丁地开口,果不其然, 下一秒还俯在身上的身体僵了,仅仅两秒,他更大力地猛吸了好几口,粗重的呼吸狠狠擦过方最的锁骨,激起一片战栗。 “你他妈——”方最抓着始作俑者的头发把人从身上揪起来,对上周泊止那张面色苍白但眼底早已恢复了狡黠光彩的脸,气不打一处来,“周泊止!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还以为你真的撞见什么鬼了!” 周泊止被他拽着头发也不恼,反而顺势仰着脸,欠儿欠儿地看着他:“刚刚确实吓了一大跳嘛,而且——”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还落在方最腰间的手指故意拽住他的衣服,急赤白脸地还要往上扑,“我男朋友我抱一会儿怎么了?” “去你的!”方最耳根一热,一巴掌直接拦在他脸上,用尽了力气把人推得远远儿的,“你就贫吧!” “抱一会儿抱一会儿,我刚刚受了好大的刺激,真的需要缓缓。”周泊止整个人呈现一种极其滑稽的状态:下半身在沙发上好端端坐着,上半身却歪出去老远,手臂拽着方最的衣服下摆不撒手,脸却又因为被人挡着近不了身。 两人斗智斗勇半晌,还是方最率先败下阵来。他整个人都被周泊止捞大型玩具似的捞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还不安分地在他颈侧蹭来蹭去。 周泊止的体温高,窝在他怀里简直就像是被强行按在一个烤火炉前头,抱了没一会儿周泊止就看见自己的大型玩具顶着一个(烦躁中)在怀里扭来扭去。 他没忍住轻笑出声:“方最,你现在坐的位置,最好还是不要扭了。” 话一出口,怀里的玩具停了。 像是人偶突然被抽了发条,瞬间老实得不能再老实。 偏偏周泊止从来学不会什么叫见好就收,眼珠子一转就是个坏主意:“动啊,不自己动了?” “……”方最愤恨地瞪他一眼,鼓着脸气呼呼地丢下一句,“周泊止,我恨你。” “又恨我了。”周泊止心里高兴得不行,刚刚被回忆袭卷走时的那一点恐惧彻底烟消云散,“恨吧,恨比爱长久。” 他的语气缱绻,方最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再去网上学这种情话,我死给你看。”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了好一会儿,客厅里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和心跳声。窗外阳光明媚,岁月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温柔而绵长。 ——……你俩能不岁月静好了吗? ——正事到底干不干了? 率先打破气氛的是系统。 周泊止:“你这种没有老婆的人是不会懂的。” ——…… ——你等着,老子找人弄你。 其实从和那双熟悉的眼睛对视开始,周泊止就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顺着那双眼睛侵入他的大脑。他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把那些纷乱的、无规律、无连接的记忆整理好。 “那本书,确实是我的。”周泊止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我看到有一个‘我’,在次卧读那本书。” 方最的手指无意识蜷缩起,脑袋顶上的文字实时传达着主人的情绪:“然后呢?” 周泊止箍在他腰间的手紧了两分,学着刚刚记忆里的‘他’的语气:“我听见他说,‘什么破作者,竟然敢这么写我老婆!我老婆那么好’!” 话毕,他无奈地把整张脸又埋进去:“怎么办啊方最,你好像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老婆。” 方最被他一口一个老婆叫得耳朵更红,羞愤地瞥过脸去,说话也有些结巴:“谁、谁问你这个了……尽说些没用的信息。” “怎么就没用了!”周泊止的声音猛然高起来,“这太有用了!这说明我失去记忆以前也只有你一个老婆!” 他表情认真,抱着方最腰的手臂收得更紧,模样像个宣示主权的兵。 就是看起来脑子不是特别好使。 “好好好,你以前也只有我一个。”腰间的手臂搂得太紧,方最一边顺着他的话哄,却可以避开某个称呼,一边用手挤进缝隙里给自己可怜的身体争取空间,“那除了这个‘重大发现’,你有没有什么有利于社会发展的发现和进展呢?” 周泊止被他哄得眯了眯眼,像只被顺了毛的大狗,努力回忆着那些碎片化的记忆:“也没有做什么……就是一直在写,一直在改什么东西。我看不太清内容,但是……” 他顿了顿。 “我能够很清晰地感受‘他的情绪。我感觉到他不高兴,有的时候我都怕他下一秒就把书撕了。” 涂改? 方最几乎是瞬间想到了他看到白皮书的第一次;那本满是涂鸦,批注,字字句句倾诉对这本书不满的文字。 如今笔迹消失,他们没有办法对比笔迹。 如果顺着周泊止说的话追踪,那么…… 他的大脑里突然涌现出一个荒诞、可怕的猜想:如果说周泊止看到的东西都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么,他和周泊止,谁才是那个“小说中的人物”? “还有吗?”方最追问。 “大概,没有了吧?”周泊止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 方最安静下来。 不对。 这一切都不对。 按照系统所说,他们在做的应该是通过一些特定的,刺激情绪的事情来刺激周泊止能够恢复记忆,可是以周泊止的描述来看,他却是以一位旁观者的角度去观看那些记忆。 他是谁? 周泊止是谁? 周泊止在记忆里看到的人,又是谁? 方最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被这些信息给烧晕了。 “妈的。” ——诶不讲不讲。 ——小孩子不可以这么讲! 方最撸起袖子,大有一不做二不休的架势:“来!” 周泊止:“?来什么?” “一回生二回熟,再跳一回,我就不信跳两次还看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方最说着就要从周泊止身上挣起来,眼神里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我操!”周泊止魂都快吓飞了,几乎是下意识用蛮力将方最死死按在怀里让他不能动弹,“方最!不是,你冷静一点!你冷静一点!那他妈是跳楼不是立定跳远!” 方最还在挣扎。 周泊止的力气出奇的大,声音怕得发颤,额头死死抵着方最的肩膀,呼吸粗重:“你敢跳一个试试!” 方最被他吼得一愣,那股因为信息混乱和挫败感而升起的莽撞劲头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熄得一干二净,但嘴依旧犟着。 “我只是、我只是假装一下,又不是真跳。”他的声音闷闷的,没再挣扎,任由周泊止紧紧抱着,“再说了,不是为了让你恢复记忆吗?” ——……哈喽,你们还记不记得这场游戏还有第三个参与者? ——要不然咱先问问我呢? ——我申请开除情侣游戏权。 “……你到现在为止有过什么用吗?”方最没忍住吐槽。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 为表愤怒,系统还特地连发了三个表示愤怒的颜文字表情。 “那你跳。” ——……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啊。 “那还是我跳。” “不成!”周泊止脸色铁青,紧紧抱着方最的手臂绷出了青筋,“总不可能只有跳楼这一个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方最的声音冷静下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周泊止没接话。 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另一条是什么,他们心知肚明。 ——要我说,有没有可能,咱回去上个课呢? ——你们俩到底要不要毕业了? 方最:“……” 周泊止:“……” ——我认为逃课这种事情不太友好,你们觉得呢? 系统生硬地转移话题,两人却没接话。 ——有些事情只有第一次是瞎猫碰见死耗子。 ——但是学习永远不会骗你!知识永远不会背叛你!! 方最沉默。 刚刚跳楼撞坏的应该不是系统的主机吧? - 作者有话说: 今天开始会恢复一点更新……但是因为还在住院吸氧中,所以能写多少更多少[托腮][托腮] 第80章 戒网 系统的胡言乱语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小石子, 虽然没给出什么有用的方案,却意外地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凝重氛围。 方最和周泊止面面相觑,不过几秒, 竟不约而同地嗤笑出声。 “它说得也对。”方最叹了口气,在周泊止不放心的眼神下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一边整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我们俩好像确实, 好几天没有去上课了。” 第91章 周泊止的手还搭在他腰上不敢撒开, 凑近蹭了蹭他的发顶。 感受到他的动作, 方最闭了闭眼:“办法一定会有的。” “嗯。” 仿佛是一种默契的逃避,又或是一种短暂的喘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清晰。这么几天光怪陆离的东西他们见了太多, 就像是一场大梦。两人的认知不停地被打碎,重建,又打碎。 某种意义上来说, 的确只有大学生和一个被生活彻底驯化的社畜能在短时间内接受这么多信息还不被吓成精神病。 “今晚回宿舍吧。” “等等!”周泊止的音量陡然加大,吓得方最一哆嗦。 “怎么了?”他嗔怪地瞥过去一眼。 “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哥哥?” 方最的眼睛慢慢瞪大,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周泊止的注意力永远会被囚在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角落。 “是吧?”周泊止勾起一个得逞的笑,掌心不安分地钻进他的上衣下摆, 温热的掌心贴着小腹, 脸颊贴着他的后脑, 一说话,鼻息便暧昧地喷在他耳边, “方最哥哥?” 方最只感觉自己的大脑“砰”地一声炸开了, 几乎在瞬间就失去思考的能力。 腰上那双火钳一样的手越抱越紧,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轻。 “方最哥哥要丢下我一个人回宿舍呀?这么晚了……” …… —— 生活似乎真的回到了正轨。 那晚过后,方最又尝试了几次他所能想到的能够刺激周泊止情绪的方法, 包括但不限于,假意寻死,冷暴力,甚至是最早时期能够引起周泊止情绪轩然大波的林姝都拿到了通告。 奈何他头顶的情绪标签已经被周泊止彻底拿捏,任何违背本心的事情都会被标签实时播报。 好消息:有了这玩意儿确实不吵架了。 坏消息:有了这玩意他伸手是要扇耳光还是牵手周泊止都一清二楚。 ——这两个对于他来说的本质不都是奖励吗? 哦,也对。 这天下午,方最只有一节选修课,下课早。人还没盘算好晚上要吃什么,就被周泊止打包丢去了学校新开的甜品店。 “这家店我已经搜过了,装修特别好看,栗子蛋糕也很好吃,很适合打卡的!”周泊止指着橱窗里造型精致的蛋糕,眼睛发亮。 方最看着橱窗玻璃内女孩子刷新率为99%的蛋糕店,默默忍下了拽住周泊止袖子的手。 蛋糕店很小,里头七拐八拐的被分成了好几个房间。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阳光刚好能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走得应该是网红店的路子,店里的蛋糕品类很少,环境却做得异常漂亮。 栗子蛋糕很快送上来,绵密的奶油,香甜的栗子蓉在嘴里化开,口感确实不错。 “好吃吧?” “……还不错。”方最被他的眼神看得冒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坐在那儿,我给你拍两张照怎么样?” “不用……” “咔嚓”一声,周泊止的手机已经拍摄下了方最此生最想删除的照片之一。 “怎么样?” 方最看着周泊止递过来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一张非常诡异的仰拍照,他一只手拿着蛋糕叉,一只手正要伸向镜头,因为仰拍的关系显得他整张脸有三分之二是下巴——总而言之,这种照片如果发出去,那它最好的归宿就是挂上门,辟邪。 周泊止看着方最脑袋上的情绪标签迅速跳动。 “等等等等!你别急,我再拍两张!” “咔嚓。” “咔嚓。” “咔嚓。” 方最看着周泊止兴奋递过来的手机。 好,此生他最想删除的照片又多了三张。 虽然他对拍照这种事情没什么执念,但是对自己是什么物种还是有执念的。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方最指着他最新拍的那张,他因为去拦镜头,一只手高高举起,上半身矮下去,嘴唇微微张开露出几颗白牙。 有点像抢香蕉的猴子。 “不好看吗?”周泊止不解地挠了挠后脑勺,“可是我觉得很神圣啊。” “你不觉得这张很像米国的自由女神像吗?” 方最:“……” 他动动手指,划到下一张:“那这张呢?” 这张是周泊止替他“精心设计的”俯拍视角,他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蛋糕已经被吃得只剩下残躯,但是他的脑袋占了画面的三分之二。 有点像长颈鹿。 “这张是我和网上学的小猫构图。” 方最:“我忍。” 第三张。 周泊止:“我觉得这张很有微醺的感觉。” 照片上的方最眼睛眯着,还翻了半个白眼。 看着这辈子洋洋得意地一一介绍自己的“杰作”,方最默默把所有照片都拖入了垃圾箱。 “诶诶,删了做什么!”周泊止急了,伸手就要来抢手机。 方最的声音很大:“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东西保留在世界上!就算我现在死!我也要留清白在人间!” 两人争夺不休。 周泊止个子高,手长,方最根本抢不过他,反倒把自己累得够呛。就在手机即将被周泊止夺回的瞬间,方最情急之下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他一把抱住了周泊止的胳膊,努力放软了语调,用尽自己毕生所学。 “周泊止,好哥哥,删了吧,求你了……” 周泊止的动作果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停止了一瞬。 好机会! 方最趁机伸手。 下一秒,周泊止的手机因为被长按关机键而强制关机了。 方最:“……” 妈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刚刚叫我什么?”周泊止的声音有点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 方最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坐回椅子上:“啊哈哈,今天的风甚是喧嚣啊……” “方最。”周泊止没打算放过他,追着他的脑袋,两个人的脸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挨到一块儿了,“你刚刚叫什么?再叫一次。” “有、有什么好再叫的……”方最的声音有些心虚,“你本来就比我大啊。” 躲是躲不过去了。 话音刚落,周泊止突然笑出声,好像颇为无奈似的。 “那怎么以前没见你喊我哥哥?” “以前那是我比你……”话刚说了半句,方最就说不下去了。 这具身体的确比周泊止小没错,按照年龄,他还得认真地喊周泊止一句学长。可偏偏现在的周泊止可不是最开始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可是钮祜禄这也知道那也知道周泊止。 果不其然,方最的话才说了半句,周泊止就笑眯眯地凑上来:“以前比我什么?” 两人越靠越近,近到方最那根紧紧绷着的弦马上就要绷开。 “你说呀,比我什么呢?” “周泊止!”方最恼羞成怒,手掌抵住周泊止靠近使坏的路线,阻止他再往前靠近一步。 “怎么你先叫的,到头来还怪我啊。”周泊止忍不住笑,轻轻握住方最抵在胸口的手,他只加了一点儿力,方最便挣脱不了。 “你别耍流氓,这是在外面!” “这屋里没人。” 周泊止越逼越近。 方最已经退至窗边,再没有一点躲避的空间。 “停!”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拔高,在安静的甜品店里有些突兀。 周泊止的动作果然停下来,但并没有退开,只是微微挑眉看着他,眼神里的戏谑和某种更深的东西混杂在一起,像是耐心等待猎物下一步反应的掠食者。 下一秒,他的“猎物”说话了。 “我说真的,这样真的有点油腻,能别这样吗?” 周泊止:“……” 五分钟后。 方最看着整个人陷入低气压,明显被打击得不轻的周泊止,有点于心不忍。 刚刚话是不是说得有点重了? 可是周泊止刚刚真的很油腻! 而且是顶着那么一张脸他都觉得油腻的程度! “那个……周泊止,你别伤心,其实也没有那么油腻,只是……” 周泊止的声音听上去伤心欲绝:“我知道!油腻的意思就是你不喜欢!你恶心了!” “那倒也没有那么严重……”方最的大脑飞速转动,“其实我就是觉得原来的你就比较好,你怎么会突然想走这种路子?” 周泊止憋屈地抬起头,嘴巴瘪着,显然受了很大的刺激。 “我就是……上教人怎么恋爱的贴子里学的。” 方最耐心劝导:“你说有没有可能,这种帖子不是适合每个人呢?” “可是我给你拍照你也不喜欢。我照着帖子里学的你都不喜欢,我都看他们评论说了,你这样就是不喜欢我!” 第92章 方最觉得给周泊止戒网刻不容缓。 “你都是上哪里学的呀?” 网瘾患者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闷:“情侣必做的一百件小事。” 方最:“……” “来,你先把手机给我,我们等会去买个老年机成吗?” 第81章 你怎么不牵我 周泊止的表情十分受伤:“真的就有那么差吗?” “……”看着他的表情, 方最接下来的话几乎要说不出口,“其实也没有那么……” “我就说吧!”周泊止的眼睛瞬间亮了,已经关机的“摄影杰作”被他极为珍稀地捧在掌心里, “这些照片以后可是我死了以后要带进棺材里的,我就知道, 哪有那么差。” 方最有些沉默,大脑控制不住开始比价:如果现在把他的手机砸了, 自己的生活费能赔得起吗? 他的视线被勾在周泊止的手心:他的手机是最新款, 以他爱打游戏的个性, 内存应该不会小。而他的手机钱包,只有自己可怜的一千九百块生活费,已经月末, 还被他花的只剩下一个零头。 …… 算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君子的钱包也不能。 两人从甜品店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把天边烧成一片金红。 “接下来去哪儿?”周泊止自然地勾起方最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 方最感受到手心传来的细微痒意, 像是有人用羽毛轻轻扰过他的心。 “怎么了?你的‘情侣必做一百件小事’没有通知你吗?”他逗趣。 “真的可以吗?” 说着,周泊止还真的从兜里把手机掏出来,兴致勃勃地把上边儿的表格展示给他看:“这还真有件事必须得我们俩一起做,你看。” 方最喵了一眼, 表格上密密麻麻的字体和规整的三号宋体, 瞬间有一种被拉回工位的ptsd感。 他突然有点反胃。 “怎么样?”直到周泊止出声, 方最才回神过来去看被他选中的那一行字。 [互相写情书。] …… 表格,三号宋体。 方最感觉自己的屁股突然有点死了。 “我觉得……”他顿了顿。 暮色四合, 两人并肩, 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 —— 放下那些令人头疼的执念之后, 若非不是系统偶尔跳出来煞风景地吐槽两句,方最几乎要沉溺在这种过于安稳平和的日常里,前段日子的如履薄冰好像彻底过去,那些不断咀嚼在口的事情也被他暂时遗忘。 他和周泊止的关系,也慢慢地到了半公开的地步。 倒也不是他刻意为之,主要的“功臣”还是周泊止。 要知道现在可还不是十年后,社会对性少数群体的接纳度远不如那时,主流目光仍旧带着探究甚至避之不及。 起初方最还是外维持“好兄弟”的体面,效果甚微。 主要是他这边只要还敢在同学面前说撇清一点关系,下一秒周泊止就敢从任何一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瘪着嘴垂着眼,一副被负心汉伤透了的模样,几次下来,方最就是三寸不烂之舌也要哄得心力交瘁。 如此反复几次方最对只要站在一块就得牵手这件事已经从最初的抗拒到了默默接受甚至习惯,偏偏他本人对此毫无察觉。 直到某天周泊止来接他下课。那节是专业大课,老师拖了会儿堂,等他出来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周泊止倚在走廊一侧,逆着光,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按,神情专注。 听到脚步声,方最探头,眉眼瞬间染上笑意。 “老师拖了会儿。” “没事儿,边打边走吧,我这局马上结束。”周泊止说着,只是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掌心便把注意力转回到游戏上边儿。 教学楼里人流稀疏,周泊止专注于手上的操作,步伐不自觉地快了些,他本身一个步子就比方最跨得远,走出十几米,周泊止刚要开口,一回头才发现身边的人没跟上来。 他下意识回头,发现方最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脚步,就站在几米之外,他背对着教学楼,书包松松地挎在一边的肩膀上,一只手抓着书包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蜷着。 他就那么站着,不动,也不说话,周身莫名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怎么了?”周泊止立刻停下手里的游戏,几个大步走回到方最面前,手里操纵的游戏角色刚好死亡,画面转灰。他弯下腰,试图看清方最被碎发遮掩些许的表情,“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方最没抬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周泊止歪着脑袋看他,手机里的游戏角色已经复活了,站在原地念着固定台词。他却没急着操作,反倒用空着的那只手碰了碰方最的脸颊:“有什么知识点没弄懂吗?回去我给你补补?” 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哄人的温软。 可方最还是摇头,这次幅度大了点,发梢蹭过周泊止的指尖。 这时有几个同学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站在路中央,似乎朝着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方最似乎被什么给触动了,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随后,他忽然抬起头,周泊止听见他没有刻意压低的音量,用比平时稍快的、带着点控诉的语气说道: “你今天为什么不牵着我走?” 话一出口,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方最自己先愣住了,似乎没料到这句话居然是从他嘴里跑出来的。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些时日,他不止习惯了周泊止在身边,还习惯了这种亲昵,甚至……有些贪恋。所以每次周泊止的手掌贴着他时,他总是下意识地想要去勾他的小指,如今走路没东西勾了,他居然还不习惯。 而周泊止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眼底迅速积聚起惊人的亮光,嘴角完全控制不住上扬的弧度。他立刻把还在进行的游戏页面切换到后台,利落地锁了屏幕。 “我的错,我的错。”周泊止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再也抑制不住。 他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把方最垂落的那只手给捞回掌心,直到空落落的掌心被仔仔细细地填满每一个角落,十指相扣,方最别扭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刚刚打游戏太投入,冷落我们方最了,是不是?”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蹭到方最的额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有些发烫的皮肤,“我知错了,方最大人大人有大量,原谅小人好不好?” 他顿了顿,看着方最越来越红的耳尖和强作镇定的侧脸,心里的爱意和促狭一起翻涌。 方最这个人,就跟小猫儿似的,心也和小猫肚皮一个软乎劲。 “以后不会了。”周泊止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气音,不怀好意地钻进方最的耳朵,“以后我们上课牵,下课牵,吃饭牵,走路也牵,行不行?” 方最没吭声,相握的那只手却悄悄和他的手扣紧了,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哼声。 “去我家?今天给你做上次说想吃的糖醋排骨,再跟你好好检讨一下我今天‘牵手不力’的严重错误,嗯?” 方最别开视线,盯着旁边墙上的一块光影斑驳,手掌又用力捏了捏。 这是答应了。 “感谢大人这么通情达理。”周泊止的心情大好,也不管刚刚的游戏是输了还是被判定了挂机。 要是输一把游戏就能得到这样一个方最,他马上开二十个小号一个一个输,争取得到方最·二十个平方。 方最几不可察地“哼”了一声,任由周泊止牵着他,一步步走进温暖的暮色里,两人交握的手再也没有分开,影子在身后紧紧依偎,仿佛本来就应该如此相连。 自从有了方最,周泊止的公寓使用率明显比以前高出百分之二百还不止。 原本的公寓,干干净净犹如样板房一般,别说住人的痕迹,就连人气都没沾上多少。可自从两人在一起后,宿舍不方便,他们时不时就要往这里跑。 没几次下来,公寓里多了不少方最的个人物品。 专门买的情侣拖鞋,情侣配套的洗漱用具,还有情侣睡衣——其实周泊止本身是不想买的,毕竟方最穿着那件明显大两个号的睡衣更加合适,但是在方最的威逼利诱之下,他还是没能保住自己的私心。 甚至就连屋子里的碗筷,浴巾,所有能看到的东西,周泊止都给精心配备了情侣款。 主卧的衣柜除了周泊止的衣服,还添了不少方最的,就为了方便他临时来留宿时有衣服穿。 以至于方最觉得就算自己立马现在搬进来,都不用再往里添置什么生活用品了。 有的时候方最怀疑要不是软装硬装不能改,恐怕周泊止要把整个屋子拆了重装。 总而言之,任何一个除了他们以外的人走进这间屋子,从进门的那一刻,就算是痴呆走进来也能发现这是个情侣痛屋。 第93章 周泊止进屋开了空调就去厨房忙活了,新买的排骨还没到,他将就先处理了几个其他食材。 正忙活着,方最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就进来了。 “还有一会,等急了给你放个电视……”他话还没说完,手里的菜刀刚好剁下去方最就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你刚刚玩的什么游戏?叫什么?给我也下载一个。” “不是3d的吧?”方最眨了眨眼,声音还真有些苦恼,“要是3d的我还玩不了呢,太晕人了,要吐。” - 作者有话说: 马上过年啦!!!大家吃团年饭了嘛 第82章 故地重游 周泊止手上动作一顿:“你不是不玩游戏吗?” 方最心虚地瞥开视线, 音量不自觉降低下去:“人还不能变了。” “能能。” 周泊止在围裙上随便擦了擦手,接过方最的手机,几下帮他搜索下载:“你先玩着, 过了新手教程我来带你。” “谁要你带。”方最嘴硬,眼睛却盯着下载进度条, 指尖无意识地划拉着屏幕边缘,“我就随便看看。” 周泊止没拆穿他, 把人撵出厨房以后继续处理食材。锅里的水开始发出细微的响声, 抽油烟机低声运转, 厨房里弥漫起淡淡的食物香气和烟火气味。 方最盘着腿坐到沙发上,建立游戏角色,顺着指引做新手任务。 这次是个竞技类游戏, 2.5d视角,画面精致,操作不算复杂, 加上视角晃得没有那款枪战游戏那么厉害,玩下来要好上手得多。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做新手引导,一边听着厨房里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周泊止偶尔哼出不成调的歌。 周泊止从厨房出来时,方最整个人都窝在沙发里, 随便扔在沙发上的猫咪抱枕被他抱在怀里, 头埋得很低, 下巴抵在猫耳朵上,几乎要钻进屏幕里去了。周泊止将餐盘在餐桌上摆好, 糖醋排骨诱人的色泽和酸甜香气飘散开来。 他解开围裙, 悄无声息地走到沙发一侧,低头看去。 游戏里的新手引导npc还在尽职尽责地解说着:“玩家,接下来我们点开……” 方最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显然正沉浸在任务里,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包括身后靠近的周泊止。 周泊止静静地看了几秒,没急着出声,他嘴角噙着笑意,心尖莫名软得一塌糊涂。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巧巧地把还亮着的手机从方最手里抽了出来。 “诶——!”方最猝不及防,手里一空,指尖还维持着点击屏幕的姿势,就这么茫然地抬起头。 视线正巧和站在他对面、居高临下的周泊止撞上。 周泊止晃了晃手里属于方最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教程的某一阶段。 “查手机。”他眯着眼,学着游戏里一板一眼的严肃语气,“我倒要看看手机里有什么妖精,迷得你饭也不吃了,男朋友也看不见了。” 方最这才从游戏世界里完全抽离,闻到空气中勾人食欲的香味——他居然玩这游戏玩了这么久吗? 脸颊后知后觉地浮起一层薄红,不知道是因为玩游戏被抓包,还是周泊止那句促狭地话语。 “有妖精不也是你找来的……”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耳根子却无声无息地红了。 “说什么呢?”周泊止凑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说,哪来的小妖精迷惑你了?” “哪有什么小妖精!”方最从沙发里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伸手就要去抢手机。 周泊止的反应也快,看他站起来立马就把手臂伸得老高,完美避开他的手。 “周泊止!”方最有些急了,气得脸颊鼓起一团。 “先去洗手,妖精又不能长腿跑了,吃完饭我带着你玩。” “说了不用你带。”方最自以为极有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可偏偏他现在任何一个眼神落在周泊止眼里,除了软绵绵就是勾人。 “是是,我们方最打游戏最厉害了,怎么会需要人带。”周泊止从善如流地接下他的话,动作利落的把手机塞进自己口袋,把拖鞋给方最套好才圈住方最的手腕把人往洗手间领,“但是小人自愿伺候你饭前洗手,成吗?” 方最被他圈着手腕带着往前走,也没挣扎。 水龙头打开,温热的水流冲刷过两人的手指,周泊止挤了一泵洗手液,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仔仔细细地揉搓起泡沫,连指缝都不放过。 他乐得伺候,方最就乐得享受。 “手指张开。” 方最顺从地张开五指,下一秒,周泊止湿漉漉的手指就挤进来和他十指相扣,借着洗手液润滑握着摩擦。 “你这样能洗干净吗?”方最感觉脸颊又热了。 “怎么洗不干净?”周泊止没抬头,“手指伸直。” 方最下意识跟着做。 洗着洗着,他突然感觉不太对。 就算是医院的专业洗手七步法也没有这么洗的吧…… 而且他怎么觉得,周泊止只是在认真洗他的中指和无名指呢?还是那种几根手指一起圈着那两根洗?这是什么新的洗手法吗? ? 不对。 方最定了定眼神,仔细辨认泡沫中周泊止的动作和姿势。 …… 他总算明白过来是什么东西脏脏的了。 “周泊止!”他猛地抽回手,指尖残留着滑腻的触感,指缝因为刚刚的不对劲莫名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手上的洗手液泡沫还没冲干净,他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了,脸上也尽时羞恼交加:“你、你怎么洗个手也不正经!” 水花溅了几滴在周泊止脸上,他也不恼,反而低低地笑起来,说话时故意拖长了调子:“我怎么不正经了?饭前认真洗手,讲究卫生,不是正经事吗?” 他颠倒黑白的无赖能力一向出类拔萃,方最被气得说不出话。 “我不要你洗了,我自己洗。”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人,胡乱冲掉手上残留的泡沫,扯过毛巾胡乱地擦了几下。 周泊止立在一旁,乖巧地等待他动作。 擦到一半,方最的动作顿住了。 一道极其轻微的、被禁锢的触感牢牢卡在他的中指。 他下意识低头看去。 右手的中指指根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金色的戒指。 戒指款式很简洁,拉丝素圈上头镶嵌了一颗宝石,在洗手间明亮的灯光下泛着柔和内敛的光泽。尺寸恰到好处,不松不紧地圈在他的指根,他小指上还套着之前那枚银色的戒指,两个戒指挨在一起好不别扭。 ……什么时候戴上的? 方最完全懵了。 他敢百分之百确定,洗手之前,他手上绝对只有一枚戒指。 是在刚才…… 他猛地抬头,周泊止已经转过身去慢条斯理地冲洗自己手上的泡沫。 “你……”方最张了张嘴,周泊止恰好抬眼,在镜子里与他对视。 他举起带着戒指的手,金色的素圈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这是什么?” “戒指啊。”周泊止关掉水龙头,语气理所当然,“还能是什么?防止你被‘妖精’勾走的护身符?” “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 “喜欢吗?”周泊止打断他,面对他举起自己的左手——他的左手中指上,带着一枚和它一模一样的戒指。 “你什么时候买的?”方最的声音有点干,“你不是,送过我一个了吗?” “前几天吧?”周泊止笑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以前那个那是尾戒,戴在手上断你桃花用的,这个不一样。” 方最闻言瞪大了眼睛:“你送我那个戒指是为了断我桃花?!” 周泊止丝毫不脸红:“对,断你桃花。” 方最把嘴唇抿成一条线,有一种骂他不合时宜夸他也不合时宜的感觉。 周泊止走过来,抬手,两枚戒指轻轻地碰撞了一下。 “现在你可是收了我定情信物的人了啊,方最。” “谁要你的定情信物……”方最低声嘟囔,却没把手抽回来。 “不要?那你还给我?”说着,他就作势要去摸。 “送出来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方最立刻把手背到背后,动作快得像家里护食的小动物。 周泊止得逞地笑出声,胸腔震动,好像心情特别好。 “吃饭,排骨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哦。” 周泊止接着说:“我看了课表,你过两天没课,又是周末我们俩去隔壁市转转怎么样?最近风景很不错。” 方最:“到时候再看吧。” “吃完饭我带你打会儿游戏?” 方最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都说了不用别人带。” —— 方最原以为的隔壁市就是省内的隔壁,可没想到周泊止自作主张地直接把机票和假条都给搞定了,玩得一手好先斩后奏。 第94章 他看着周泊止发来的机票截图,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褪尽,四肢百骸被一股诡异,汹涌的冰冷给缠住。 凉州。 刺眼的两个字深深扎进他的眼底。 [zhou:需要我来帮你收拾行李吗?] [zhou:酒店我都搞定了,保证这一趟我们玩的开开心心!] 对话框那头,周泊止还在不停地发消息过来。 方最看着机票的落地城市,手指控制不住颤抖,像是被某个梦魇给缠上了。 人就是这样,过了太久安稳日子,大脑就会下意识地屏蔽掉一些曾经的不幸。 凉州。 上辈子,他母亲改嫁去的外省城市。 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地方。 “系统。”方最沙哑着嗓子开口,“这是不是你的安排?” 过了这么久,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会有什么巧的“巧合”。 ——不是。 系统很快回话。 ——也许是拷贝命运副本时候的历史遗留问题。 ——宿主,如果实在不能接受,要不然我们换…… “不用。”方最深吸一口气,“那里已经不再是我家了,也没有我害怕的东西了。” 他这么说着,手指却不自觉地蜷缩,捏紧。 - 作者有话说: 大家!!!除夕快乐!!!! 第83章 好久不见 临到出行前一天晚上, 方最才慢慢吞吞地收拾好了行李。 刚打开手机,屏幕中的收取中跳了两下,周泊止的消息马上就一条接一条地弹了出来。 [zhou:宝宝, 到时候我们去吃这家餐厅怎么样?好像很出名。] 一般。味道一般,环境一般, 但是价格一流。 [zhou:还有一条古街,晚上灯笼亮起来肯定特别有感觉!] ……完全就是全国古街的统一打印模板。 [zhou:对了, 还有我定的酒店, 里面有一个超大浴缸, 晚上我们可以……] 不对。 方最扯了扯嘴角。 仅用0秒猜出超大浴缸的企图是什么。 [f:行程别安排太满,我认床。] 消息发出去,几乎立刻就得到了回复。 [zhou:收到!] [zhou:小狗转圈.jpg] 看着屏幕上那个幼稚的卡通表情包, 方最紧绷的心情终于松了松。他放下手机,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箱——没什么特别的,换洗衣物, 洗漱包,充电器,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本许久没有打开的白皮书给塞进了行李箱的夹层。 这本书已经很久没有新的内容浮现了, 可他心里总觉得, 这次出门, 或许它会有些什么反应。尽管这预感毫无根据甚至还带着点自找麻烦的味道。 “咔哒。” —— 凉州的空气干燥清冽,和建州的湿润截然不同。才刚下飞机, 方最就莫名觉得嗓子眼、鼻腔都干得不像话。 去酒店的路上, 方最一直静静看着窗外。 街道宽阔,高楼林立,和方最记忆中的那个城市影像重叠又分离。他总觉得时间过去很久, 可当他回到这个和现实世界毫无差别的城市,时间就好像倒退了十几年。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挪开视线,闭上眼休息。 周泊止定的酒店在市中心,闹中取静,比当初他们在建州住的那个豪华套房还要宽敞许多,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而一侧的浴室里,只在站门口,方最就看见了那个传说中的超级大浴缸。 方最:“……” 算了,还是不要看不干净 的东西了。 周泊止倒是坦然,放下行李就兴冲冲地拉着他规划:“你先休息一下,酒店附近我看到有一家特色菜很不错,在建州吃不着的,我们等会去吃,明天你睡个好觉,下午我们去古街逛逛,晚上我们再回酒店的顶楼餐厅,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我们可以一边看夜景,一边pre drink,怎么样?” “你安排。”反正这么多年过去,凉州有几个商场,哪家商场好逛他都了如指掌。 周泊止看着他微蹙的眉心和发苦的脸色,心里那点雀跃的小心思收敛了些,从冰箱里拿了瓶水拧开递过去:“是不是不舒服?水土不服?还是累了?” “有点干,没事。”方最没伸手接,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嗓子里的那股干燥才被压了下来。 “那我们先休息一会儿,等你不那么累了再出去。”周泊止从后面靠上来,掌心贴着他久坐发酸的腰揉捏,“别逞强。力道合适吗?” 方最“嗯”累了一声,向后靠近他怀里,脸颊蹭着他的脖颈。 “左边也揉揉。” “好。” 两人在房间里简单洗漱,换了身舒适的衣服。周泊止怕热,钻进浴室打算冲个凉出门,等他收拾稳当,方最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周泊止也没吵他,只是把房间灯光调暗了些,轻手轻脚地在他旁边坐下,用手机补全没做完整的攻略。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方最自己醒了。 “嗯……我睡了多久?”方最迷迷糊糊睁开眼,他整个人都要歪在周泊止身上了,腰被人揽着,脑袋也靠在他肩上。 “没多久。”周泊止落在他腰间的手掌恶趣味地捏了捏,“睡饱了吗?” “诶!”方最被他突如其来的偷袭弄得一激灵,残留的睡意一下子消失殆尽,“周泊止!”他下意识想躲,却好死不死地又撞上对方的手臂,被弹了回去。 “躲什么?”周泊止声音带着笑意,“让你靠了这么久,我收点费怎么了?” “耍流氓吧你。”方最吐槽道,一天没怎么吃东西的肚子适时地咕咕叫起来。 “就耍。”周泊止被骂了也不恼,在他额头落下轻轻一个吻,“走,带你吃饭去。” 傍晚的凉州温度正好,晚风驱散了白日的燥热。特色菜馆和酒店离得不远,两个人干脆就踩着拖鞋出了门。 一边走,方最一边仔细地打量过每一处街景,熟悉的,不熟悉的,他都一一看过去又在嘴里咀嚼着这些店铺的名字。凉州怎么着也是个旅游城市,街上还有不少人。 周泊止果然是下了功夫做攻略的。 那家饭馆门面不大,装修也简单,但生意异常的火爆。服务员急匆匆地问了他们预约手机号,带进座位丢下一句扫码点餐又火急火燎地跑出去。 菜馆里的环境有些嘈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有时都听不太清楚对方说话。周泊止先扫了码,熟门熟路地点了几样招牌菜,又把手机推过来示意他加菜。 等菜的间隙,周泊止从对面蹿过来,两个人挤在一条长椅上,小声地和他讲话:“怎么样?是不是和建州还有江城的菜系完全不一样?我查攻略的时候就觉得很馋了。” “嗯,”方最应了一声,目光心虚地飘远,“是很不一样。”虽然他已经吃了千八百回了。 酒足饭饱之后,两人走出饭馆时外面还排了一大串的人。附近不远就是条出名的商业街,路的两边摆了许多买扎染布艺、银饰还有纪念品的夜市小摊子,灯光照下,色彩斑斓。 “要不要随便走走,顺便消消食?”周泊止提议,顺势挤进方最手里和他十指相扣。 “好。”这一次,方最回答得干脆。 刚刚吃过东西,胃里又暖又涨,灼热的温度连带着心脏也一起暖起来。明明是上辈子逛过、看过无数次的夜市小摊子,可周泊止站在身边拉过他的手一个一个看过去,他竟真的有一种上辈子的一切记忆都是一场梦,眼下的轻松才是真实的世界。 两人牵着手,随着人流一点点往前走。方最的目光不再刻意搜寻过去的痕迹,而是更多地落在周泊止脸上——小摊的暖光给周泊止打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印在眼里,又顺着钻进他的心脏,撑得无比满足。 不知不觉,他们就走到了头。 “周泊止,时间不太早了,我们回……”方最的话音未落,剩下半句突然像是被人强行扯断一样,僵在了喉头。一股寒意毫无预兆地从脊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种感觉,不是来自渐起的夜风,而是一种更为冰冷、粘稠的东西,仿佛一张陈腐的蜘蛛网,将他从头到脚的笼罩。 “什么?”周泊止笑着回头,却在看见方最近乎透明的脸色瞬间住了嘴, 他下意识瞥向方最脑袋上的情绪标签,却猛地停住了脚步——标签在疯狂的闪烁,最终定格在一种刺目的暗红色,文字也只剩下(???)几个问号。 “你怎么了?”周泊止立刻伸手揽住他,却感觉方最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指尖也冰凉。 与此同时,系统尖锐的机械音在方最大脑犹如刺耳的闹铃一般尖叫起来。 ——检测到不明用户登陆!检测到不明用户登陆! ——警告!错误!错误!权限冲突!数据流异常! 系统的警报声十分刺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混乱,像是一台被强行入侵的电脑正在疯狂地弹出错误窗口。 第95章 方最被吵得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整个人有些脱力地靠在周泊止身上。 他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顺着那股让他不适的冰冷粘稠气息抬起头,看向夜市尽头、灯光稀疏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款式老旧的卫衣的人,他侧对着他们,似乎在和某个摊子的摊主讲话,卫衣宽大的帽子死死挡住他的脸,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身形。 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凿穿方最刚刚才放下的,对这座城市的抵触。 周泊止顺着方最僵直的视线看过去,人潮涌动,他无法确定方最具体看的是谁。 “周、周泊止……”方最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声音嘶哑得可怕,“回、回酒店……带我回酒店……” 大脑里,系统尖锐刺耳的声音终于停止,方最不知道是谁赢得了系统的最终控制权。 然后,他看见那个身影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极其轻微的闪烁了一下,随机迅速淡去,如同融入阴影的水渍,无影无踪。 同时那股笼罩着方最的冰冷粘稠感也随之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他大脑里的系统再次开口。 用他熟悉的机械音,陌生的语气。 ——你好,方最,好久不见了。 -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终于!出院了!!! 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84章 是不是很疼啊 方最浑身冰冷, 来不及放松的精神好像被强制地绷紧,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大脑里的那个声音所牵走。他半个身子都倚在周泊止身上,刚刚涣散的意识也因为这声不咸不淡的问句骤然归位。 明明声音还是那个熟悉的机械音, 但语气却截然不同。 是那个所谓的,“盗号者”。 他几乎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可那机械音却时时刻刻都能同步他内心的想法。 ——别害怕, 亲爱的,我又不是来害你的。 ——要是没有我, 你和周泊止的进展, 也不能这么快, 对不对? 方最问道:“你是谁?” 有什么目的? 系统呢?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需要我,他需要我。 放屁! 方最忍不住在心里骂道。 这个破系统都都这么高端了,怎么也不知道给自己加一个稍微好用一点的防火墙!休假期间被盗号就算了, 人还在号上呢都能被挤下去! ——亲爱的,我都听得到。 周泊止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立刻低下头:“方最?能听到我说话吗?” 回应他的只有方最粗重的呼吸声。 他不再犹豫, 半抱半扶地带着方最,用最快的速度挤出夜市人流,拦下一辆出租车。 “小伙子没事吧?”司机从镜子里看到方最苍白的脸色,也皱了眉, “要不要先送你们去趟医院的啦?” ——回酒店。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方最, 听我的。 ——回酒店。 方最缩在周泊止怀里, 他的嗓子干得厉害,听见这话, 抓着周泊止的手猛然用力, 指甲控制不住掐进皮肤。 “什么?”感觉到他有话要说,周泊止立刻配合地弯下腰,将耳朵贴在他唇边。 “回、回酒店……”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那个陌生的系统声音言听计从, “”好,我们回酒店。”周泊止回绝了司机,一只手在方最的背上来回安抚,像是在给一只因为环境应激的猫咪顺毛。 回到酒店房间,周泊止先开了一盏柔和的壁灯,又倒了杯温水在方最手里暖着。摸到温热杯壁的一刹那,指尖的冰凉放入沁入骨髓。 “好些了吗?”周泊止蹲在他身前,声音压得很低。 “……”方最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说什么? 说系统不在了。 说他看见了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人。 说那个人他甚至完全不认识。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开口: ——不必费力和他解释那些,我已经屏蔽了你的情绪标签,从现在开始,你想什么,做什么,他都不会知道。 方最的身体瞬间绷紧。 “谁让你这么做的?你知不知道—— ” ——方最, 方最的心猛地一跳,未说完的半句话也就此哑在喉咙。 过了好几秒,他才蠕动嘴唇:“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们这样就很好。” ——是吗? 机械音的话音刚落,方最眼前的景象骤然发生了变化。房间里柔和的灯光瞬间暗下来,空气的流动也仿佛凝滞,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腾空,脑袋顶到天花板,接着, 他看到了周泊止。 或者说,他看到了周泊止和“他。” 不是此刻蹲在他面前的准备,而是……几个小时前,他小憩那一个小时里的周泊止。 画面中的周泊止,眉头紧锁,嘴唇抿得毫无血色。他一手揽着方最,一手用力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手背青筋隐隐突起。 ——它应该和你说过,记忆区的异常只要被激活,就会无休止地发作。 方最的视角被迫拉近,近到他深知能看到周泊止因为不适而微微筋挛的肩膀,听到他压抑不住而从齿缝中泄露出来的痛苦闷哼。 然而,就在“方最”在睡梦中无意识发出的一点模糊呓语时,周泊止的动作猛地蹲住了,几乎是下意识地睁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声音轻柔:“我在呢,好好睡,好好睡……” 说着,他还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方最靠得更舒服些,动作轻缓地好像是在针对什么独一无二的宝物。 方最有些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一直以为…… ——一直以为这点副作用,单凭系统就压得住? ——系统和你相处这么久,你应该也知道,系统不是无时无刻存在的。你不觉得,它最近消失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吗? 画面切换。 是更早之前,在来时的飞机上。 两个人明明依偎在一起,从第三视角来看却能明显看见周泊止的不自然,他的目光投向舷窗外,眼神空洞而焦灼,不像是在看风景。 还有在他们刚到凉州时的出租车上,借着衣服的遮挡,他的手指一直无意识地、反复摩擦着左手那枚才戴上不久的戒指。 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方最再也说不出话了。 周泊止这样的状态有多久了?系统不说话的每一秒,他都在备受煎熬吗? 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 明明两个人天天形影不离,他却没有一个瞬间注意到周泊止的不对。 ——记忆区的封锁并不稳固,那些记忆碎片会一直冲击他的意识,每一次的情感波动都可能会引发蝴蝶效应。 ——所以,方最。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方最愣愣地看着眼前定格住的画面,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抚平周泊止紧蹙的眉头,可他的手就那么徒劳地穿过那片虚幻的光影,指尖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一点点的联想都化成一把淬了盐的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淹没。 “骗子……”方最的嘴唇哆嗦着,发出破碎的气音,“周泊止,你对我一点都不诚实……” 他想不通自己是在怪周泊止的隐瞒,还是怪自己的失职。 再回过神时,他脸颊已经湿滑一片,他抬手,怎么都抹不干净。 他不该哭的。 他有什么好哭的。 周泊止都没哭。 方最用了莫大的力气才稳住自己的心神。 “你说,要怎么办?” 可是这会,系统过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你说话!” 方最站在静止的街道上,对着沉寂的系统嘶声质问,无助,可悲。 忽然,静止的街道背景开始褪色、扭曲,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屏幕。而画面中央,那个紧蹙眉头的周泊止缓缓地松开了按压太阳穴的手,他好像和背景环境全都割裂开了,迈开脚步,径直朝着唯一的旁观者方最走来。 一步,两步。 周围的虚幻景象随着他的步伐彻底瓦解,化作旋转的数据流,最终,整个世界崩塌,只剩下周泊止,和惊愕到几乎忘记呼吸的方最。 他一步一步走近,近到方最看清他的面貌,近到两人几乎要贴在一起。 方最这才看清:眼前的人,不是周泊止。 换句话说,不是他的周泊止。 眼前的人五官与周泊止别无二样,可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重骗不了人。他比周泊止略显成熟,也更显沧桑的轮廓。 第96章 “方最。”他开口了,声音更加啥呀,带着一种疲惫感,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着千钧中抗。 他看着方最,久久移不开眼。 方最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眼前的“周泊止”抚上自己的脸颊。那双他熟悉又陌生的眼神里有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眷恋,歉疚,甚至是痛苦。 可到最后,他却只说了一句话:“方最,我终于见到你了。” 方最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许久都没办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我在等你。”“周泊止”深深地看着他,目光仿佛能穿透时光,看进他的灵魂深处,“幸好系统的能量大部分都拿去维持‘我’的意识波动,要不然,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碰到你。” 方最的思维彻底混乱了。 眼前的周泊止,长着和他的周泊止别无二样的脸,可说出的话却像是将他踹进了无边地狱一般。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是你……?那个,把系统挤走的‘盗号者’。” “周泊止”眼神晦暗:“是我,但不全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最脸上未干的泪痕上,眼底的自责更深:“我等不及了方最,我不想让你难过,可时间不等人。”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眷恋地注视着方最不肯挪开。 “等着我。” 方最失神。 …… 幻象突然消失。 方最猛地跌坐回沙发,手里的水杯彻底脱手,“哐当”一声掉在地毯上。在幻象中来不及收回的泪被他带回现实世界,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滑落。 周泊止也被吓了一跳,温水有一半都洒在他的衣服上,他却没空处理。 “方最,方最?怎么了!”他的声音慌张,手忙脚乱地去替他擦眼泪,“怎么突然哭了?今天晚上吓着了?” 方最伸出手,不是像往常一样索要一个拥抱,而是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抚上周泊止的脸颊,蹭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他的动作很轻,声音也轻:“周泊止,是不是很疼啊?” “你瞒着我,你什么事情都瞒着我……” 明明是怪罪的话,却让人听出自责的情绪。 第85章 正确答案 周泊止一瞬间几乎没反应过来方最在说什么事, 他足足愣了好几秒,直到方最的指腹按住他的太阳穴他才反应过来方最指的是什么。 “你…你知道啦?”他习惯性地张口辩解,“没什么的, 我也没感觉有什么啊。” “你再说!”方最没好气地骂他。 周泊止老实了。 谎言筑起的高墙在此刻轰然倒塌。 “现在也疼吗?” “是有点。”他终于承认,“也不是一直, 就是,像有个人时不时拿着锤子在这里锤一下。” 方最的心随着他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狠狠一缩。他想象不出来时不时什么叫“有个人拿着锤子在这里锤一下”, 也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样的痛楚。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方最倒着盘时间线, 说出一个可能, “是不是上次……在宿舍你碰过那本书以后?” 周泊止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头:“应该算是吧?在宿舍那次反应特别剧烈, 但是其实从刚认识你开始,我就有点不对劲了。”说着,他把掌心贴到胸口, “一开始是看见你就跳得很快,我还去医院查了心悸呢……后来就是莫名其妙地看见你就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刺了,跟针扎似的……” “刚认识?”方最被他这话说得一下没反应过来。 “也不算,应该是我拿篮球砸完你之后。” 方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记忆, 沉默了两秒。 “……你他妈那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此话一出, 周泊止茅塞顿开。 “我去, 不早说?”他眼睛瞬间亮了,头不疼了, 腰不酸了, 心脏跳得更快了,“怎么说我一直都是同性恋?” “这跟你一直是不是……”方最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嘴。 “怎么了?接着说啊。” 方最顶着两只红肿的眼睛, 露出一个不太和善的微笑:“跑题了。” 转移话题失败的周泊止:“……操,被发现了。” “老实交代,别逼我在这儿把你就地正法!”方最看见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就一股无名火,毫不留情地在他脸上拍了两下,“说,是不是那个时候开始的?” “是。” “每天都有吗?” “也没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要严重点儿。” “没和我在一起就不疼了?” “也疼,心口疼。” “……” 一通“严刑逼供”下来,问得方最想先去楼下左转药店买点降压药吃吃,实在不行速效救心丸也行。最后只能瞪着他,用力在他肩膀上锤了一下:“你就知道贫嘴。” 周泊止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凑过去讨好地用额头蹭了蹭方最的额头:“不贫了,不贫了,方大人就饶我一命吧。” “谁说结案了?”方最瞥他一眼,心里明白周泊止又在用插科打诨的方式想要蒙混过去,“这么大的事儿你都敢瞒着?以后你还想做什么?现在敢瞒我这个下次得瞒什么?” “嗯嗯嗯……”周泊止乖乖的附和,蹭他的动作更加得寸进尺。 明明上一次就这个话题展开时被训的还是方最,这才过了没多久,两级反转身份对调。 “别打浑,我和你说认真的。”方最被他蹭得没法,一边躲一边恼。 周泊止下半身还维持着刚刚的动作,还单膝跪在地毯上,上半身此刻却翘得老高,额头顺着他的脸颊一路蹭下来,掌心包着他的脸颊,分明在占便宜!方最一巴掌给他不老实的手打下去,正色道:“快点儿的,听到了没有?” “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周泊止眼见混不过去,屁股一抬就要从地上站起来上沙发上抱着哄人。 “让你起来了吗?” 一声低喝愣是把周泊止刚抬起的半边屁股又给钉回了原地。他保持着那个半起不起的别扭姿势,仰头看方最泛红的眼圈和板起来的脸,眨了眨眼:“腿有点麻……”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听起来无辜得很。 “现在知道不好受了?”方最不吃他这套,伸手指着他,指尖微微颤抖,“你之前不好受怎么不知道跟我说?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看……”他哽了一下,眼圈又红了,“反正我和你说,这事儿不能那么轻易完。” 周泊止还想插科打诨,可看见方最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指尖,又硬生生把那些不正经的话都吞了回去,就那么老老实实地跪坐回原地。 “对不起。”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是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 方最没理他。 “我就是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疼那么一下两下的,又不能真给我疼死了。” “我看你就是怕告诉我了我去跳楼。”方最一语中的。 周泊止的脸色立刻变了,他颇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那你跳吗?” “跳个屁!我跳之前也得先给你扔下去!” 谁想到周泊止听见这话,反而点了点头:“那也行,就当我下去替你先探探路。” 方最:“……又跑偏了。” 周泊止:“哦。” 到最后方最也没舍得周泊止在地上跪多久。嘴上他怎么训周泊止,其实心里最怪的还是自己。 是他走路走的太险太急,才把三年后的进度给提前了这么多;如果当初按部就班地来,或许周泊止根本就无需成熟这些苦楚…… 自责的念头如同藤蔓缠绕,勒得他心口发闷。 彼时他已经窝在周泊止的怀里意识模糊,身体缓缓下沉,仿佛被被褥吞没。 就在即将滑入睡梦边缘的那一秒,就那一秒,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个人影。 周泊止。 不是此刻抱着他的这个二货。 而是那个在幻想里,眉宇沧桑,他“素未谋面”的周泊止。 “方最,你帮帮我。” 方最的睡意瞬间消散了一大半,心脏被猛地攥紧。 晚上光顾着训这个周泊止了,倒忘了另一个。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想从周泊止怀里挣脱出来,理清思绪。 周泊止睡得不深,几乎是立刻被他细微的动作给惊醒了。 “怎么了?”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睡意朦胧的迷糊,下巴蹭了蹭方最的发顶,“宝宝,别生气了,这次我们玩完回去,我好好哄你行不行?” 他语气讨好,以为方最还在因为之前的事情介怀。一边嘟囔着搬出今晚拿来堵方最嘴的那套说辞一边收紧手臂把他往怀里按。 这一按,方最的脸好死不死地埋在周泊止的胸肌上,不膈人,但有些呼吸不上来:“周、周泊止,有点太紧了……” 显然周泊止还迷糊着,听见他这话,本能地把手臂捞下去,端着方最的屁股把人往上抬了抬,接着又低头胡乱在脸上亲了好几口,像只试图安抚主人的大型犬。 第97章 “睡觉,宝宝。” 方最被他亲得有些痒,大脑好像也被周泊止给亲迷糊了。 ——睡吧,方最。 他好像听见耳边又有系统的机械音响起。 可他的意识已经沉溺进黑暗里,抓不住源头。 —— 两人在凉州玩了三天。 到底方最还是没坦白自己上辈子随母亲改嫁的地方就是凉州,愣是陪着他把那些从小看腻了吃腻了的事儿全都干了一遍,还得一边干一边叫好。 只是在凉州呆的越久,他越觉得那种从脊骨攀上的刺骨寒意出现的越频繁。 像是有一条毒蛇在暗处伺机而动,随时准备一口咬住他的大动脉。 呆到第三天下午,周泊止还想找理由拖延几天,方最却是怎么都不肯了。 在酒店收拾行李时,方最才后知后觉地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掏出那本白皮书——出发前他随手塞的,他差点忘了。 他随手翻了翻,白皮书还是和之前一样,毫无变化。 或许它作为一个任务道具的使用已经到了上限。 在回去的飞机上,方最的脑子里盘旋着的还是“周泊止”给他看的幻象,他忍不住一下一下捏着周泊止的指尖,身体控制不住颤抖。 “没事宝宝,我今天不疼了。”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周泊止把头靠过来,轻轻蹭着他的头发,“别担心。” “……嗯。”方最低低地应了一声,心却怎么都放不下去。 周泊止伸手覆盖着他的手掌,像是安慰,又像是转移注意力,在他掌心写字。 “看得出来我写的什么吗?” 方最摇头。 “猜猜嘛。” 方最耐不住他的执拗,真的闭上眼感受起手心的笔画来。 撇。 捺。 横。 不对,怎么有个叉? 方最睁眼,脑子里一个符合的答案都没有,只好开口胡诌了一个:“爱?” “错了,但也是正确答案。”周泊止笑了,他又一笔一画在方最掌心里写起来,笔画太多,就算睁着眼方最都没看明白他到底写的什么字。 “傻。” 方最愣了一下,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周泊止在骂他,而是正确答案。 “傻和爱算什么也是正确答案?”他蹙眉,表示不赞同。 “怎么不算?” 怎么不算。 飞机起飞,直到从舷窗里看到云层,方最才反应过来。 他拉着周泊止的手拽了拽,小声说:“好吧,也算正确答案。” 第86章 谎言 回到建州。 方最在宿舍里狠狠睡了一整天才回过神来。 可自从那天之后, 系统和“周泊止”仿佛一起掉了线,不论他怎么呼喊都不理人。 方最把背包往上提了提,能清晰感觉到里头白皮书的重量。从凉州回来后, 他偷偷翻过一次,白皮书还是和之前一样, 安静得像一本再普通不过的书,没有任何异动。 “想什么呢?” 周泊止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拽出来, 他刚下课, 头发还有些乱。 方最眨了眨眼:“没什么, 就是有点累。” 周泊止没说话,空出一只手贴在他脸颊旁,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捏了捏:“去公寓给你做点吃的?我这会儿买菜。” “嗯。” 李叔把他们送到了公寓楼下, 熟悉的门禁,熟悉的电梯间。周泊止开门的时候,方最站在他身后, 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心脏在胸膛里压不住的狂跳。 “欢迎回家——”周泊止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甩了书包,转身朝他张开双臂, “我们回来以后你都好久没来了。” “既然今天有时间, 那我们……”方最还想说些什么, 却见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嘘。”他拖长了调子,“我知道你现在很急, 但是你先别急, 我需要充个电才能做饭给你吃,好吗?” 话音落,不等方最说话, 他就把人捞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深深吸了口气。 “爽!我感觉我现在强的可怕!” “你先去洗个澡,好好放松放松,等会直接出来吃饭,好不好?” 方最看着他钻进厨房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到最后,却只是“嗯”了一声进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时,方最闭上眼,任由水流淌过脸颊。 凉州那几天的画面一帧帧从脑海里掠过,但看表面,后面那几天他们的确玩的开心。可他心里知道,紧绷着的那根神经总是放不下。 他不明白,明明只说是个攻略直男的穿书任务,怎么会衍生出来这么多事呢? 等方最吹干头发走出浴室,周泊止还系着一条丑兮兮的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 方最正要喊他,脚步却猛地顿住。 周泊止在讲话。 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声,隔着油烟机的嗡鸣,断断续续飘进方最耳朵里。 “……我知道,我会找时间,但是现在不是……” 停顿。 “我知道是我着急,但是现在好不容易才……” 又停顿。 这一次更久。 方最一时间愣在厨房门口,脚下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周泊止已经片好了肉,正往锅里下,油花被溅起,他下意识往后闪躲,直接撞在身后愣神的方最身上。 方最被撞的一个踉跄。 “就洗好了?”周泊止面上闪过一丝慌乱,手忙脚乱关了火,“别给你崩着,出去等着。” “我看看你。”方最回神,退回去靠着门框,就那么看着他。 周泊止动作顿了顿,眼神古怪地瞥了他一眼。 然后,他把手里的锅铲随手摆在锅边:“有事我们等会谈,好吗?” 厨房的抽油烟机还在转,轰鸣声几乎盖过其他细微的声音。 —— 方最总认为自己是个极为迟钝的人,不论工作学习,他总是比别人要慢一拍,就连感情上也是这样。旁人十几岁就能看出来的事情,他愣是呆到了二十五才明白,原来有母亲是不爱孩子的。 对周泊止,他也是这样。 可周泊止不吝啬,从世界外伸进来一只手将他猛地向前拽了一大步。 在凉州的第二天夜里,借着酒店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他把周泊止的五官一笔一画都描进眼里。 他还是不明白“周泊止”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却隐隐约约猜到从最开始的白皮书,到后来的幻象,都在试图将他往一个方向引——系统从未提到过的,周泊止的记忆。 他们稍有走偏,似乎就会被什么东西拉回这条路上。 可到现在,他才突然发现,周泊止好像有哪些不一样了。 …… “不可能,我坚决不同意这个办法。”周泊止提高了音量,“肯定有规避的方法,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 “可是这是最简单的方法。”方最努力放缓语调,“而且有系统在我不一定会出事。” “你怎么就能确保你不会出事?” “为什么一定确保我一定会出事呢?” “你连看到他你都……” 话说到这儿,剩下的话在舌尖滚了三圈又被强行掐断。 方最的心漏了一拍。 果然。 他直直地看进周泊止的眼底,试图从那深如墨潭的眼底看出什么端倪。 良久,方最叹了口气:“周泊止,你真的不会骗人。” “我没有——”周泊止下意识还想狡辩,却在方最的注视下一点点消了声。 方最没再追问,他把手里的筷子轻轻拍在桌上。刚刚盛好的米饭还冒着热气,菜也一口没动。 “等你想说了,我们再见面,好吗?” 周泊止愣住了。 方最的眼睛像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没有责备,没有愤怒。 只是平静。 他几乎是瞬间就被这种平静烫了一下。 “方最,我……我会告诉你的,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没关系。”方最自顾自地拎起包,“什么时候想说了,打电话给我。” 方最拎起包往外走的时候,周泊止没有追。 他就那么呆在原地,看着方最的背影穿过玄关,拉开门,然后门框边顿了一下。 周泊止的心脏骤然收紧——方最回头了。 纵使隔得远,他也清清楚楚地看见方最的表情,原本就下垂的眼睛此刻无力地耷拉着。 “吱呀——” 门轻轻合上了。 公寓里安静得可怕。 餐桌上,两幅碗筷整整齐齐地摆着,甚至连一粒米都没翻动过。 周泊止也不知道自己在原地呆了多久,久到汤都凉了,米饭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硬皮。他木楞地站起身,把没动过的饭菜随便撇尽垃圾桶,沾满油污的盘子叠在一块。收去厨房的时候,他还被门槛拌了一下,最上面的盘子瞬间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 第98章 他就那么看着那些碎片,说不出话。 —— 方最走出公寓楼的时候,夜风正起,原本乖乖贴在头上的头发被吹得遮挡视线。 他把包带往上提了提,心里烦躁得不像话。 “周泊止有事瞒着他”和“周泊止有了宁愿和他冷战也不愿意告诉他的秘密”这两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打转,越缠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方最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全身突然失去力气,从骨头缝里都渗出来的疲惫。 他在公寓楼下站了一会儿,几次控制不住抬头往上看,一层一层数过去周泊止的楼层。能看见客厅还亮着灯,期待了许久的单元门口却一直没人走出来。 “没劲。”他嘟囔了句。 兜里的手机一直没有刷新出新的消息。 方最就这么百无聊赖地一边翻消息列表,一边往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昏黄的日落过去,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再抬头时,他已经走到了学校门口。 学校门口的路边有很多小吃摊,还有一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 他走进去,随便挑了个冰牛奶。 结账的时候,店员似乎还想提什么优惠活动,话刚开了个头,就被他递过来的收款码给打断了。 凉意顺着食堂一路滑到胃里,他才难得又了点活着的感知。 便利店窗玻璃映出他自己的样子:头发刚刚被风吹乱了,因为没吃上东西,脸上没什么血色,连最红润的嘴唇都有些泛白。 手机依旧黑屏。 这是难得的,也是屈指可数的,在吵架过后周泊止没有主动发消息来。 方最看着那块黑屏,忽然反应过来:不论是确认关系前,还是确认关系后,两个人的争吵其实不少,但是似乎每一次都是周泊止先低头。 不分对错。 便利店的门没关严实,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最近天气热了,吹得他满心燥热都消散了不少。 忽然,方最站起身,把空的牛奶盒扔进了垃圾桶。 —— 周泊止已经在厨房的洗碗槽前呆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时间具体过了多久,挤了洗洁精的洗碗池连泡泡都消散了,指尖也被凉透的洗碗水泡的起了一层一层的皮。 但他不想动,好像只要不动,就不用思考方最出去了。 “请输密码。” “密码正确,已开门。” 智能门锁响的时候,周泊止还没回过神。 直到那扇厚重的大门被人推开,玄关处传来踢鞋子的声音,然后是方最不冷不淡的声音。 “站在那里干什么?给碗做法事吗?” 周泊止整个人瞬间僵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慢吞吞的,犹豫着转过身来。 方最真的站在厨房门口,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挡眼睛,刚胡乱拨了几下,脸颊上的表情十分不自然,手里还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 “冰的。”方最撇开眼神,“你喝不喝?家里冰箱没有了。” 周泊止哑了喉咙,说不出话。 第87章 你老婆要没咯 周泊止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怎么……回来了?” 方最瞥他一眼,语气还是那副不冷不淡的样子:“我走的时候把包落这儿了。” 此话一出,周泊止下意识往他肩膀上看——空荡荡的, 只有中间的衣服有两道被压塌的很痕迹。 “牛奶也是顺便的,别多想。”方最又补了一句。 周泊止万般不舍地眨了眨眼, 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又看了看他手里拎着的那个塑料袋, 袋子上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要不要?”方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把手里的塑料袋又往前递。 “! ” 下一秒,周泊止的拥抱砸过来得很急,手上的水还没擦干净, 几滴顺着动作滴到他脸上。方最整个人瞬间被箍进怀里,颈窝里埋进来个毛茸茸的大脑袋,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 痒意让他立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要的,怎么不要。”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闷在方最的衣领里,要是不知道的, 还以为犯错的人是方最。 “我以为你走了的。” “走了又怎么样?”方最的声音硬邦邦的, “走了不是正好?你就有时间好好想你的‘秘密’了。” 说到秘密两个字, 他微微加重了音。 周泊止没接话,只是手臂默默加了力气, 将他抱得更紧, 好像要通过这个动作把他整个人都给融进身体里。 方最被他勒得肋骨都有些发疼了,这才忍不住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周泊止,喘不过气了。” 环着身体的力道松了些, 但手臂还固执地圈着他不肯让步。 两人就以这么一种别扭的姿势站在厨房门口,塑料袋在方最手里窸窸窣窣地响。半晌,他忽然觉得自己脖颈处的衣领子湿了,温热的液体在脖颈处慢慢漾开,似乎还有水珠顺着皮肤滑到胸口。 周泊止哭了? 他不太确定。 他作为被骗的那个他还没哭呢,周泊止在这儿哭什么? “周泊止,你哭了?” “没有。”周泊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 骗人吧就。 ‘’ 他顿了顿,又开口,声音小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你怎么不推开我?” 方最有些想笑:“你见过人类能推开狗熊吗?” 不开玩笑,要不是刚刚周泊止松了力道,他毫不怀疑周泊止能给他胳膊掐紫。他还第一次见这么不懂怜香惜玉的人。 “那你还生气吗?”周泊止的声音小心翼翼得,带着讨好,身体因为情绪控制不住的打抽抽。 “说了你又要哭。” “……” “那还能抱一会儿吗?” 话说到这儿,方最心底了然,这个台阶周泊止根本就没打算下。他还巴巴地回来给人买什么草莓牛奶,用什么没背包的理由给跑回来,算他方最今天自作多情!什么周泊止,去他的吧。 “抱个屁,撒手!” —— 那天以后,两人陷入了恋爱以来的第一次冷战。 说是冷战,也不完全,最主要是方最对周泊止的单方面冷暴力。 周泊止的消息还是照发,每天跟固定打卡似的,从“宝宝今天太阳晒,我给你带伞了”到“睡了吗宝宝?”,一天不落,方最每条都看了,但一条都没回。 第一天,方最在食堂刚坐下,对面就跟开了定位似的冒出来一个人,端着餐盘,笑容灿烂:“这儿有人吗?” 方最登时就起身走了。 第二天,方最在图书馆自习,手机也设置了免打扰。才堪堪安静了半个小时,身旁的椅子就被拉开了:“好巧,你也来学习啊?” 方最直接把书一合,换了个楼层。 第三天,方最终于没在学校的各个角落里随即刷新出来一个周泊止,却在宿舍门口刷新出来了。 周泊止可怜巴巴地蹲在门口,眼眶地下挂着两团青黑,模样像是被主人抛弃地小狗:“我就看看你,不说话。” 方最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径直从他身边跨过去,把门砰地一声带上了。 起初谢晋安和陈减还以为两人只是闹着玩,在宿舍里目睹了全过程才发现哪里不对。 “他是不是在门口待很久了?”看着方最走进洗手间,谢晋安才敢开口。 “好像是。”陈减点头。 “刚刚方最说啥了吗?” 陈减摇头。 “咔哒”一声,方最从洗手间出来,看他俩挤在门口小声密谋,忍不住开口:“你们俩考虑最近改行做门神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 还是谢晋安先试探着开口:“周泊止好像下午就在门口了。” “不知道。”方最把手里的书翻开,“和我有什么关系。” 十分钟后,他把书合上。 又十分钟后,他的视线控制不住地往门口瞟。 谢晋安适时开口:“你要是想让他进来,我没意见。” “谁想让他进来了?”方最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半晌,都没见他翻一页。 第四天,方最按时刷新在食堂——一个人,为了避开某个人,他还特地找了个边边角角的位置。 谢晋安要陪女朋友,打探消息的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到了陈减头上。 “周泊止呢?”他端着餐盘凑到方最旁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方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扒饭。 那眼神,幽怨中带着凄凉,凄凉里带着悲愤。 “吵架了?” “嗯。”方最终于吭声。 陈减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那么想念谢晋安。 谁想出来的让个母胎solo的来掺合情侣!谁! 第99章 “咳……这个,夫妻没有隔夜仇,你俩床头吵架床尾……”陈减搜肠刮肚地把脑子里能劝和的话都掏了个干净,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周泊止给你塞钱了?”方最冷不丁地开口。 就一句,陈减背后的冷汗就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没有没有没有没有!”陈减被惊得说话舌头都打不直溜了,心里忍不住嚎啕大哭,要是周泊止真给他塞钱了就好了!他还能拿这笔钱去抚慰一下自己的可怜小心脏! —— 与此同时,周泊止在宿舍颓废了好几天,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宋端。 “你怎么这个点还在宿舍?方最今天没课吗?”他打了一宿游戏,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炫耀自己九败一胜的战绩,一低头就看见收拾整齐的周泊止生无可恋地在椅子上发呆。 “有啊。”周泊止抬头,一张脸比他这个熬通宵的还黑,“你还没睡呢?” “准备赢一把就睡的,刚赢。” “挺好。” 宋端把电脑瞥到一旁,胳膊往栏杆上一撑:“怎么了?吵架了?” 周泊止:“……” 被戳到伤心事,他脸更黑了。 “说说呗。”宋端爬下床,一屁股坐上去,摆出一副知心大哥的架势,“虽然我没谈过男的,但我可见过不少猪跑什么事儿我没见过?” 周泊止终于抬眼看他,眼神里就两个字:不信。 “别这么看我。”宋端翘起二郎腿,潇洒的样子就差给他点支烟了,“反正你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周泊止沉默了一会儿,有气无力地开口:“就是,他生我气了,该怎么办?” 宋端摸了摸下巴:“你先说说,你为什么惹他生气了?” 说到原因,周泊止就哑巴了。 他怎么说?方最都不能告诉的事情能告诉宋端吗? 答案是:不能。 能不能哄回来方最另说,他怀疑可能早上说完,下午他就在精神病院里呆着了。 宋端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了然地点头:“你出轨了?” 周泊止原本颓废耸拉着的眼睛瞬间瞪大:“你说什么呢!” “哦——他出轨了?” “你说什么呢!” “那没有原则问题,你哄就完了呗。”宋端把身体靠在椅背上,“谈恋爱不就那么点事儿吗?生气了就哄,哄不好就多哄一会儿,你俩平时那形影不离的样子,他还能真不理你啊?” 周泊止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掏出手机解了锁给宋端递过去。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密密麻麻是他的自尊。 “发了四天了,一个字都不回啊?”宋端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叹为观止,“你上宿舍去堵他呢?” “堵过。” “结果呢?” “他说再堵就分手。” 宋端:“……” “你等会,我给你搜搜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哄。” “你搜的什么?” 宋端一边翻手机,一边念:“‘道歉小作文模板’、‘哄对象开心的100句话’、‘男朋友不理人了怎么办’——” “够了够了。”周泊止抬手打断他,脸色不太好,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我觉得这些…不一定有用吧?” “不知道啊,我又没对象。”宋端理直气壮,“但总比你在这儿干坐着等待变身邪剑仙有用吧?” “而且。”他顿了顿,把手机调出来一个页面怼到周泊止眼前:“再等,你男朋友就要有新男朋友了。” 周泊止定了定眼神,手机屏幕上是学校论坛半个小时前的一篇帖子。 [求捞人,这个小哥哥是谁啊啊啊啊,有对象了吗?求联系方式!] 配图,是方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偷拍的照片。 - 作者有话说: 初五迎财神!!!!!!! 第88章 分手了? 周泊止定定地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头的方最站在图书馆门口向外走, 阳光从他的侧面打过来,给他本就疏离冷淡的脸镀上一层暖黄色。怀里抱着几本书,正在往外走, 就连周泊止都没办法确定是不是吵架这几天拍的。 拍照的人显然是躲在一边偷拍的,角度不算好, 但偏偏就把独属于方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那股勾引人的劲儿拍出来了。 他点进发帖人的主页一条一条往下翻,看不出来发帖人是男是女, 越翻, 他捏着手机的手指就捏的越紧。 “……有没有可能, 这是我手机?”宋端冷不丁出声,比起周泊止和方最的感情到底怎么样,他更担心自己的手机。 周泊止没说话, 避开他伸过来抢手机的手,回到帖子页面一层一层往下翻回复。 头十楼都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大部分都是一起“蹲”的。 周泊止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接着往下滑, 终于在二十楼开后看见一条回复。 [这哥们我知道啊,我记得他有对象来着。不过最近没看到两人在一起了,可能分手了?] [顺便一提,妹子别蹲了, 这哥们是gay。] 发帖人在这条评论底下进行了回复 [那很好了, 我也是。] 分手了。 我也是gay。 周泊止盯着这几个字, 心底控制不住地泛起酸来。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几天不跟着方最要出事!冬天就算了,现在眼看入夏了, 方最那几件衣服, 动辄看见脖子要不就是随便动动就露出锁骨,再不济就是一抬手就露出一截洁白的小腹。 就这样的,怎么能放他一个人在外面! 越往下看, 他心里越郁闷。 偏偏现在他连方最的身都近不了。 宋端看他脸色越来越黑,忙不迭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不看还好,一看就看到那条“可能分手了”的评论,幸灾乐祸地说:“哟,看来有人没名分了啊。” 如果说周泊止看见这帖子的时候怒气值是百分之九十,那么宋端这句话无疑是压垮牦牛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话音刚落,周泊止“腾”得一声就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把手机往他手里随意一塞就要往外走。 “诶诶诶,你干嘛去?” “保住我的名分。” “不是说再堵人就分手吗?” 周泊止的脚步一顿。 随后他转过身,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个鸭舌帽和口罩,全副武装。 “这样呢?” 宋端表示赞赏:“像去抢银行的。” —— 方最知道那条帖子的时候,还在食堂排队买早餐。 上次不吃早餐一是起不来,二是要给周泊止一个台阶下。 这次不一样,这次,只要周泊止不坦白,他真没打算和周泊止说一句话。 他都把能说的事情全都吐干净了,周泊止却还憋着那么点儿心事不说,世界上哪有这么不公平的道理? 帖子是陈减转发给他的。 起初他也没当回事,只是在排队间隙当个消遣翻翻,直到他翻到二十楼开外的那条评论。 [分手]两个字像锐利的针似的,毫不留情地插入他的眼睛。 他怎么不知道他和周泊止什么时候分手了? 明明只是冷战,怎么到这个帖子里就成了“分手了”?什么叫“最近没看到两人在一起,可能分手了?”那他还天天看周泊止发的消息呢,这不是等于没分吗? 不对。 方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怎么能这么想呢? 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压下去。 前面排队的人往前挪了一步,他也跟着往前走。打饭窗口里阿姨在喊:“同学吃什么?”他盯着菜单半天,愣是没有一个字看进脑子里。 “同学?” “……随便。”方最脱口而出。 阿姨准备打饭的动作顿在半空中。 方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上瞬间有点挂不住,赶忙补了一句:“就素包子吧,两个,再要一杯热的玉米汁。” 打好了餐,他一边慢吞吞地往教学楼走,一边咬一口手里的包子,第一口没咬到馅,面皮在嘴里翻滚,食不知味。 走着走着,他又把手机翻过来了。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连方最自己都看不明白自己的心思。明明打定了主意不理他,明明想好了要等他主动坦白,结果现在才看到一条帖子就心神不宁,要是给周泊止知道了,尾巴估计能翘到天上去。 心里这么想着,手指却控制不住地点开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周泊止发来的[晚安宝宝]和一个畏畏缩缩的小狗表情包。 已读。 未回。 方最盯着那个[晚安宝宝]看了好几秒,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这四天周泊止一天不落地发消息,他天天看,天天已读不回。如果是周泊止这么对他,他还能像周泊止这样坚持吗? 第100章 答案是,不能。 别说四天,在没有任何攻略任务的前提下,周泊止一天不回就够方最把他拉进黑名单的了。 到教室的时候,后排几个座位已经快被占满了,破天荒的,他竟然看到早八不是代课就是逃的陈减歪七扭八地倒在椅子上。 “你干甚去了!”看见方最,他立马把自己用来占座的书包给挪开,幽怨地喊道。 “买早餐。”方最冲他晃了晃手里还没开始吃的第二个菜包子,“要吃吗?” 陈减登时眼都亮了,像某个景区里的猴子似的,还没等方最坐好,他手里的包子已经没了踪影。 “你真是……”方最有些无奈,“你今天怎么来上课了?被夺舍了?” “&*%#!”陈减嘴里塞了满满的包子,说话含糊不清。 “吃完了再说话。” 陈减吃得太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一脸痛苦——显然是给包子噎着了,方最顺势把手里的玉米汁递过去,他就着方最的手吸了一大口。 方最:“……” 好像没人和他说来上大学也得带孩子啊? “呼……”陈减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才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接着又啃了一口包子才开口,“睡不着就来了。” “骗鬼呢?” 陈减并不擅长撒谎,听他这么说,嚼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也心虚地移开。 “……好吧,是老谢让我来看看你。” 方最把玉米汁的盖子重新盖好:“看我什么?” 陈减没第一时间开口,而是用眼神悄悄地瞄了一眼方最的表情,确定人没有生气才敢交代:“就是……你这不是和周泊止分手了吗?他让我来看着你,别做傻事。”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方最啊,恋爱分手都是兵家常事,一段失败的感情,影响不了你的魅力,至少在我看来你还是很完美的!”他直直看着方最的眼睛,夸得真心实意,方最却听得有些无奈。 学校论坛上的人信了也就罢了,怎么连陈减和一直以来“情感大师”身份的谢晋安也搅合进去。 “……谁跟你说的,我们分手了?” “学校论坛啊。”陈减一脸理所当然,“老谢刷到就把帖子转发给我了,而且就你俩上次那情况,这么多天了,不是分手了是什么?” 方最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课本翻开,转移注意力。 一旁的陈减没带,就贴着他的肩膀,看似是在一起合看课本,实则眼神一直若有若无地往他这边瞟,次数多了,方最想忽视都难。 “有话直说吧。” 陈减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询问:“”你和周泊止到底怎么了?” 方最翻书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扭过头去看他:“你觉得呢?” 陈减愣了一下,竟然真的掰着手指头细数起来:“我觉得不好说。你看你们俩以前那个腻歪劲儿,而且恋爱这几个月都没见过你俩吵架,怎么会一下吵得这么严重?” 腻歪。 方最在心里把这个词默念了一遍,忽然觉得有些微妙的不自在。 他们以前很腻歪吗? …… 可能确实有点。 可那都是周泊止非要腻歪,和他有什么关系? 陈减凑得更近了一些:“难道他出轨了?还是你出轨——唔!” 在陈减说出更不得了的话之前,方最眼疾手快,冷着一张脸把手里的玉米汁塞进他嘴里,堵住了接下来的话。 陈减一脸无辜地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方最扭头:“上课。” 刚刚还喧闹的教室明显安静下来,陈减再抬头,老师已经站上了讲台。还想发作的情绪只能被他压下去,愤恨地闷了一大口属于方最的玉米汁。 算了,先上课吧。 方最他们坐在倒数第五排,不近不远,是个中不溜的位置。他还算适应,毕竟他还为了听清专业课老师说话坐过第三排,陈减就煎熬了:先不说他就不怎么上早八,就算其他课,他也是能多靠后就多靠后,现在这位置,还真是他读书以来坐得最近的。 不多时,他就听得一晃一晃,眼皮也越来越沉。 就在他整个人放松准备靠着椅背小小睡一会儿时,蝴蝶骨中间的那块肉突然被什么给戳了一下。 第89章 重新考虑 第一下, 陈减还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后桌不小心碰着了。 可是第二下,第三下, 他终于发觉不对了。 “方最,你老懂动……!嘶!”还没说出口的质问被背后更用力的一次戳弄给强行打断。 他的声音惊到了方最, 原本还在认真上课的方最顺势回头,冲他比了个口型:“怎么了?” 陈减:“我说你为什么……!嘶!” 方最一脸懵。 陈减缓了两秒, 继续说:“我……哎哟!” 就这么反复好几次, 陈减终于反应过来:只要不和方最说话就不会挨身后戳。他只能泪汪汪、可怜巴巴地冲方最摆摆手:“没事……没事……” 方最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将头转回去了。 陈减简直有苦说不出, 他气势汹汹地转过头,他倒要看看这个在上课时间对他肆无忌惮施暴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嘴边的质问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一张“杀人犯”似的脸给堵了回去。 他们后一排的男生手里攥着那根作案工具——一支笔。可他的脑袋上戴着顶压得低低的鸭舌帽, 下半张脸还带了口罩,整张脸都被遮得干干净净,看不到五官。 看见陈减转过身来, 他立马用食指将口罩勾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周泊止。 那个传说中已经和方最“分手了”的周泊止。 陈减:“???” 周泊止的脸色不太好看,用笔往前排方最的方向指了指,又回来指了指自己。 陈减愣了三秒, 大脑飞速运转。 周泊止不会是……想让他帮忙跟方最求和吧? 抱着疑问, 他指指方最, 又指指周泊止,随后两只手对着弯了弯大拇指, 意思明显。 周泊止点头。 呵。 休想! 陈减飞速冲周泊止比了个中指。 前两天干什么去了?这两天他受尽了方最的白眼才来说和好?门都没有! 他刚转回身去, 后背又被戳了一下,这次戳得力道不小,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 “嘶——”陈减倒吸一口气, 回头瞪他,用气声小声质问,“又干什么?” 周泊止还是没说话,只是用笔指了指陈减和方最之间的空隙——准确来说,是指着他们俩几乎贴在一起的肩膀。 陈减顺着笔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和方最确实靠得比较近,尤其刚才他为了醒神看清课本,整个人都快贴上去了。方最没说什么,他干脆就这么一直贴着。 陈减抬头,对上周泊止晦暗的眼睛。 ……不是吧? 陈减瞪大眼睛,极为不确定地开口:“我?!” 周泊止还是没说话,但手里的笔又戳了他一下,这次,戳完还顺便在他和方最之间划了一条小学生似的分界线。 “……” 陈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直男啊?!!学校建楼用的钢筋都不可能有他直的直男啊!不就是和他的前男友合看一本课本吗?至于吗? 陈减忽然觉得很冤。 他回头看了一眼方最,又看了一眼后排那个全副武装、眼神幽怨的周泊止,心里愤恨地冒出一个念头:我恨同性恋。 一个不理人,一个吃闷醋。 一个在前面冷脸,一个在后面戳人撒气。 就他!一个多可怜的无辜群众,被夹在中间当出气筒! 陈减叹了口气,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和方最最起码拉开了半个手臂的距离。 察觉到他的动作,方最转头说:“你做什么?” 陈减打着哈哈敷衍:“教室太闷了,我凉快凉快。” 这回后排戳人的动作终于停了。 陈减:“……” 行吧,您高兴就好。 您俩高兴就好。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陈减都如坐针毡。 一方面,他要假装认真听课,不能引起方最的怀疑;另一方面,他能感受到后排那道视线一直盯着他——准确来说,是盯着方最方圆一里以内的所有地方。 方最翻书的时候胳膊肘碰他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蝴蝶骨在被人拿来磨刀。 方最没听清那句话凑过来问他一嘴,他感觉自己在被人用视线凌迟。 方最甚至什么都没做,只是思考的时候侧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他后背的皮肤都要被烧出来两个洞。 陈减欲哭无泪。 他什么都没干啊! 他真的是无辜的啊! 他就这么顶着把悬在背后的眼刀一直挨到下课。 第101章 老师的话刚出口,方最立马开始收拾书包,动作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就连陈减都有些怀疑:周泊止那么一个人墙坐在背后,他真的一点都没看到? 然而,他刚起身,就看见后排的周泊止“腾”地站起身来,几步绕出座位,正正好好堵住了方最出去的路。 方最拉拉链的动作顿了一下。 随后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周泊止还带着那顶鸭舌帽,帽子已经抬起来一些,能看清他眼底两团青黑,口罩也摘了下来,嘴唇抿得几乎发白。他这几天没抬休息好,鸭舌帽挡住了凌乱的头发,却挡不住他满脸的疲态和小心翼翼。连带着他身上惯有的那股子阳光的味道都被削弱了许多。 “方最。”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方最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周泊止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有话和你说。” “说。” “不能在这儿说。” 方最眉头一跳,没什么大表情:“那就不说。” 他书包已经收拾好挎在身上了,身形晃了几下,见周泊止没有让路的意思,他也毫不犹豫,扭头就要从陈减的方向出去。 这么一下,周泊止急了,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方最!” 方最抬起眼,又那么定定地看了他几秒。 那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却让周泊止心里直打鼓。 其实方最心里是烦躁的。 周泊止个高,从他坐下,到陈减频频回头,再到换位置,方最一幕一幕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把醋往陈减身上撒,不知道主动和自己坦白?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还在收拾东西的,就连陈减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影,只在手机里发来一条“我有事先回宿舍了!”,生怕纠缠进来。 方最终于开口:“你把手松开。” 周泊止有些犹豫,但手指的力道依旧放了松。 得了自由,方最把包背正,从他身旁走过去。 周泊止站在原地,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想拦又不太心也跟着方最的动作一点点往下沉。 走了没两步,方最忽然停下来:“站着做什么?不是不能在这儿说吗?” 周泊止很快反应快了,原本还晦暗的眼眸瞬间亮起来。他几个大步追上去,跟在方最身后往外走。 除了教学楼,阳光扑面而来,照得人眼睛发花。周泊止快走两步,和方最并肩,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的碎金。 方最不开口,周泊止也没敢说话,就那么跟在他身边,偶尔侧头看他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走了好一会儿,方最忽然拐进一条小路。 周泊止愣了一下——这不是回宿舍的路,这个方向是…… 学校一个人工湖。 他心跳快了一拍,现在他确实需要一个安静的氛围。 小路的尽头是棵已经抽芽的柳树,柳枝垂下来。方最在树荫下站定,转过身:“说吧。” 周泊止张了张嘴,忽然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想说的话太多了,一下堵在喉咙吐不出只言片语。 方最就那么看着他,也不催。 过了很久,周泊止才开口:“……我吃醋了。” 方最挑眉,没接话。 “刚才在教室,你为什么和陈减贴那么近。”周泊止不太敢看他的眼睛,声音也越说越小,“我没有想再来堵你,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而且,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措辞。 “你知不知道,他们都说我们分手了?” 方最听着,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所以,周泊止是看见了那条帖子才“良心发现”来找他的? “所以你就坐在背后戳陈减?” 周泊止抬头,眼神里带着一点心虚:“……嗯。” “戳了多少次?” “没、没多少次吧?” “还划三八线?” 周泊止有点不好意思:“……嗯。” 方最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烦躁愣是找不到一个宣泄口。 这个人,明明是他做错了事,明明是他应该来道歉结果一开口就恶人先告状,还把人陈减戳了半节课,就为了让人家离自己远点。 幼稚不幼稚? 方最叹了口气:“周泊止。” “嗯?” “你今天来找我,只是因为吃了陈减的醋吗?” 周泊止一时语塞,目光挂在地上交错的树影。 方最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很想念上辈子的那些甲方,虽然说的不是人话,但至少还会说话。 “周泊止。”他又开口,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你抬头看我。” 视线相撞。 他逼自己无视掉那双眼睛里的情绪。 对视过几秒,他继续开口:“去和陈减道歉吧。” “啊?”周泊止下意识疑问出声。 “无端戳了人家一节课,于情于理,你都应该道个歉。” “好。” “然后,我需要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 方最的声音很轻,像一把毫不留情的软刀子,插进他心口最害怕的那个角落。 - 作者有话说: 大家久等了[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我回来了 第90章 我被人当x了 周泊止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情的大手捏住,血液停止流通,连呼吸都变得十分艰难。 “重新考虑”是什么意思? 是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还是……已经不算在一起了? 他的手垂在身侧, 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刚刚才精神奕奕的眼眸起了雾, 迅速暗了下去。 方最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某个地方无法控制地抽痛了一下。可他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静静地等待周泊止的反应。 过了很久, 周泊止才艰难地撕开嗓子, 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方最……什么意思?” 方最就那么沉沉地看着他,没有正面回应他的问题:“和陈减道歉。” “方最,你什么意思?”周泊止又重复了一遍, 声音控制不住发抖,“你是不是要和我分……”手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光是想到他的五脏六腑都受不住疼痛。 方最疲惫极了,周泊止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吞没了。害怕,慌乱,茫然, 他很少见到周泊止露出这副表情。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幻象里看到的“周泊止”, 那双眼睛, 和现在像极了,两张如出一辙又各有不同的脸颊在记忆里缓慢重叠。这个人, 他从那么远的地方, 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才走到今天,就在他以为两个人的心脏血管都搭在一起相互依靠的时候,这个人却莫名生出来一层他越不过去的瓣膜。 等不到他的回答, 周泊止的心里更乱,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去握方最的手腕,又在伸出去一秒时反应过来,僵在半空中,好像害怕再靠近一步事情会恶化到他们都意想不到的地步。 方最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忍不住叹了口气:“周泊止。” 周泊止浑身一僵,像是在等待判决。 “我的意思是,”方最一字一顿地说,“我们需要重新考虑一下,以后还遇到现在的情况,吵架,应该要怎么办。” 周泊止的大脑宕机,齿轮生锈,一时之间消化不了他说的话。 他几乎满脑子都是今天看到的那条帖子下的评论。想起那句“可能分手了”,那个原本他以为远在天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现在切切实实地,即将在他眼前上演。 “你告诉我要开诚布公,现在一件事你瞒着我,冷战也不肯松口。”方最接着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完全就是把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全部剖去,单纯地用理智来分析这次的事,“直到今天,你主动找我,还是因为吃醋。” “而在这次‘吃醋’的事件中,我一没有和别人暧昧,二没有越界行为,你就无理地把情绪优先宣泄给我的朋友。”。 那双眼睛依旧是平静的,但平静底下,隔着被泪水模糊的视线,周泊止终于看清了别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深的,更让人心慌的东西。 是疲惫。 方最在因为他感到疲惫。 这个认知让周泊止恐慌不已。 可方最没给他暂停的机会,接着开口: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有最基础正常的社会交际。谈恋爱不是这么谈的,照你当初那么说,我对你坦诚甚至告诉过你我为什么生气,你却无动于衷。如果你学不会好好谈恋爱,我没有办法继续和你平静地相处下去。” 他的语速很慢,好像生怕周泊止漏听到了哪一个字。 “所以,”他留了个气口,“我们要重新考虑一下,以后要怎么好好说话,怎么好好吵架。” 第102章 周泊止的眼眶红了,瞳孔剧烈地发颤,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挨训,像一只不知道该怎么认错的大型犬。 方最看着他这副啥样,忽然有点想笑:“你哭什么?做错事了,你还好意思哭呢?” 周泊止瘪了嘴,眼眶再包不住泪珠,夺眶而出的瞬间,他模糊的视线再次清晰。 他看见方最上扬的嘴角。 “愣着干嘛?没说不给你抱。” 话音刚落,周泊止的手臂就气势汹汹地砸过来,速度快得带起来一阵风。力道很紧,紧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揉碎了嵌进骨血里。 方最被他的大动作激得一抖,却没挣扎。 两颗剧烈跳动的心脏隔着皮肉贴在一起,震得肋骨都跟着颤抖。 不知道就这么抱了多久,周泊止的力道一点儿没减,方最几度想开口:他是真的要被勒没气了,又因为呼吸不畅刚说一个字就又要吸一大口气才能缓和过来。 在他成为穿书届第一个被攻略对象拥抱给勒死的宿主之前,周泊止终于开口:“方最。” “……嗯。”方最趁他说话松了力道的间隙猛地大喘气。 “你吓死我了。” “嗯。”又一个大喘气。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诶说话就说话,手上偷偷加力几个意思? 方最憋了两口气,手掌在他宽厚有力的背上拍了拍。纯求救。 “我……不会……” 微风吹起几根还嫩的柳枝,轻轻掠过湖面,带着原本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触及岸边又缓慢荡回去,方最被湖面反射的阳光晃得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周泊止终于慢慢松开手。 方最急着感受新鲜充沛的氧气,抬眼就对上周泊止红透了的眼眶,心头忍不住一跳,心尖尖最软的那块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戳了一下,痒得异常。 “我会去和陈减道歉的。”他说。 “嗯。” “然后……你教教我好不好?”他拖长说话的尾音,让人不确定是不是在撒娇,“我这是第一次谈恋爱,你别不要我,我现在已经是同性恋了,你不要我就没人能要我了。” 方最:“……” 这人怎么总是能在这么正经的时候说出一点要把人气笑的小簸箕话? 但他忍住了。 这种时候如果笑,太丢面儿了。 “你别不说话。”周泊止得不到他的回应就急眼,声音也带上更浓重的哭腔,“方最,你不能不理我。” 方最终于能够喘上来一点儿气:“还有呢?” “我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嗯。” “吃醋也告诉你,难受也告诉你。” “不能乱吃飞醋。” “可是……” “讨价还价?”方最咬字重了些,周泊止立马和被训出肌肉记忆的小狗似的闭了嘴。 “那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就是不能……就是不能……” 他一口气连着说了好多个不能,却半天没想出来个结论。 方最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抬高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傻子。”他小声说。 已经到了中午的饭点,人工湖附近的小道来了不少散步的情侣。周泊止原本个字就高,站在人群中都别提多显眼了,更别说现在他们周围空空荡荡的,就几条柳枝跟许愿树的红丝带似的搭下来。偏偏周泊止不知道是什么毛病,被他骂了也不生气,反而是眼眶一红小嘴一别,张开手就是又要一个熊抱上来。 刚刚恢复呼吸权且感受到周围来来往往目光的方最:“婉拒了哈。” 这一拒绝就不得了了,周泊止的眼底的委屈更甚:“你还是生我气……” “……我没有。” “可是你都不肯给我抱了。” 方最盯着周泊止那双通红的、蛊惑人心的眼睛,认命似的闭上眼,咬咬牙:“抱,他妈的,抱死我了算谁的?” 怎么明明犯了错的是周泊止,受罪的却是他?给抱,他和他的肺一直在哭;不给抱,眼前这个一米九大高个也要抹眼睛。 正午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块,不分你我。 这次只抱了一小会儿,方最就手脚并用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脸颊飞上两片粉云,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羞的。 “你,去和陈减道歉。” 周泊止点头:“发微信行吗?” “诚恳点。” 周泊止还是点头,掏出手机一顿操作,又随手把手机往口袋里塞,动作太急,还差点塞了个空。 “那你和我去公寓吗?” 方最没接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把他脸上没擦干净的泪痕抹掉。动作很轻。 “你先发誓,你要把你这些天瞒着我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从头到尾,不许漏一个字。” 他直直看着周泊止的眼睛,心里有个没头没尾的猜测,不敢笃定。 如果说现在的周泊止有什么事不能告诉他,那就只有他心里惦念着的那件事,可是…… 方最把肩上的包扔进周泊止怀里:“听到了没有?” 周泊止还在发呆,被他书包砸得踉跄一下。 “我能不能考虑……” “那我们也重新考虑一下关系好了。”方最的口气不咸不淡。 周泊止登时就立正了:“不考虑了!一点不考虑了!” —— 陈减刚到宿舍的时候,还喘着粗气,手里的番茄炒蛋盖饭全都狼狈地歪到一边去, “我靠,老谢,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去了一趟地狱。” 话音刚落,他愤恨地拆开自己的番茄炒蛋盖饭大吃一口恢复元气,粗糙地嚼了几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他的手机就响了。 [zhou:今天的事情,对不起。] 陈减盯着这条消息,面无表情的截图,转发给谢晋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我怀疑我被人当套使了,但是目前我没有证据。] -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星星眼]这本应该快完结啦,欢迎宝宝们看看俺的新文[撒花][撒花][撒花] 第91章 不可思议 自从上次吵架过后, 周泊止就再也没来过公寓。 洗干净的碗筷厨具被随便扔在台面上,乱糟糟的,客厅的窗户也没关严实, 一开门就能感受到屋里的燥热。 “你等等,我把空调打开。”周泊止心虚, 自然也就勤快。 “你多久没过来了?”方最一边换鞋,一边把鞋柜上的袋子团吧团吧塞柜子里了——还是他上次用来装草莓牛奶的那个。 “没几天。” 周泊止开了灯拉了窗帘, 隔绝掉刺眼的阳光, 屋内的温度好像也跟着降下来。可周泊止一刻也不敢闲着, 先是把自己背了一路的背包给挂到衣帽架上,又是从冰箱里取冰好的杯子给倒水,踩着拖鞋在屋子里啪嗒啪嗒地跑。 方最从进门开始就被他推着, 什么也不用干,就纯当一个人体模特似的被搬到这又搬到那儿。 时间过去了五分钟。 周泊止第四次进出厨房,他才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 “咳。”方最轻咳一声, 打断周泊止忙忙碌碌的动作,“你躲什么?” 被戳中小心思,周泊止抬手在厨房顶上置物柜里翻零食的背影一僵。 “我、我躲什么了……” 方最登时翻了个白眼。 “你要是没措好词,我也可以今天先走, 什么时候你考虑清楚了, 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 “不行!”说到这个, 周泊止立马把置物柜的柜门给拍上了,“你走了哪还会回来啊?” “你也知道?”方最斜睨他一眼, 没好气道, “快点儿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下午我还有课呢。” “那都几点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今天早上是又逃课了吧?” 周泊止瞬间哑炮了。整个人像是一颗被摧残得奄奄一息,焉了芽的苗似的缩在沙发上乖乖坐好。 有那么一瞬间,方最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哪个初中班里来审上课说小话学生的班主任。 他走到沙发的另一端坐下,和周泊止保持着一个人的距离。 不近不远,刚刚好。 “说吧,从哪开始。” 周泊止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思考过后,方最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从……凉州那天开始说吧。” 方最没说话,眉头一跳。 比他想象中的时间节点要早得多。 “那天你睡着以后,我的脑子里好像突然多了很多东西。”周泊止的声音有些低,语气也拖沓,“不是做梦,就是……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就好像突然有人把一堆东西塞到你脑子里那样,很真实,甚至……很熟悉。”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处的裤子布料。 第103章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我那天看见过‘我’在次卧写那本书。” “嗯。” “那天开始,其实我一直会断断续续地看到一些别的画面。有的时候是在学校,有的时候在家,有的时候对着镜子,我看见自己的脸。这种感觉很诡异。” “可是每次我想看清楚,头就开始疼,像是有人在拿锤子敲。”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还是周泊止吗?”方最突然打断他。 周泊止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 “那些画面都很零碎,彼此之间好像没有任何关系。可是从凉州回来,就好像凭空出现一条纽带,把所有东西都串联起来了。” “我……我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和你解释。” “现在我也有点不知道我是谁。”说到这儿,周泊止顿了顿,忽然抬起头颇为认真地看着方最的眼睛。 方最的心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不疼,但很酸。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好像知道一件事。” 他小心翼翼地朝着方最的方向挪了一点儿。 “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拿篮球砸你那一次。那个时候,我心跳快得跟要蹦出来一样,我现在觉得,那一天或许我等很久了。” “你上次说我是对你一见钟情了。”或许是受了情绪影响,他的声音哑下去一点儿,“现在我才知道……” “我好像等了很久很久了。” “我好像策划了很久很久。” 方最一时之间接不上话。 从最开始那个“周泊止”的出现,再到周泊止的异常,系统的消失,他多多少少都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每次系统一装死,就会出大事。 在周泊止坦白之前,他充其量觉得不过是周泊止恢复了一些记忆。 可是事到如今,他又觉得有哪里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周泊止恢复记忆,怎么会和他有关系呢? 在这一条时间线,世界线以外,周泊止的世界怎么可能会有他的出现? “所以……你现在所有东西都想起来了吗?”他咽了咽口水,仔仔细细地看着周泊止每一个微表情,生怕错过了一点。 “有点乱,但是应该……大差不差。” 他忽然拉过方最的手,把脸埋进他的掌心。 方最没接话,只是下意识安抚性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周泊止的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蹭。 窗外的阳光被窗帘遮住了,只有几缕漏网之鱼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一道道浅金色。空调安静地运转着,把屋子里的温度带下来,连带心底的那一点燥热都被榨得所剩无几。 过了很久,周泊止才平复好所有的情绪,继续开口。 “方最。” “嗯?” “你的妈妈叫林雅丽吗?” 方最一时之间没明白他突然问这句话的意义:“怎么了?” 周泊止突然执着起来:“是吗?” “是。” 掌心里窝着的人好像突然松了口气似的:“那就好。” 方最更加摸不着头脑:“好什么?你认识我妈妈吗?” “可能认识。”周泊止直起身,“搞不好还是我给你选的呢。” “她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双眼皮,棕色的头发,还会做很多你喜欢吃的菜?” 方最的手顿住了,听着周泊止一句一句说更多关于他妈妈的细节,外貌性格,甚至大概身高,以及最重要的那句: “她怎么样?她爱你吗?” 他盯着周泊止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点玩笑的痕迹——没有。那双眼睛此刻无比的认真,眼瞳一闪不闪地看着他,好像是在等待他的反应。 “你给我选的?”方最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什么意思?” 周泊止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握着方最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我还没完全捋清楚所有事情。”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依然能听出紧张,“你不是奇怪为什么我要瞒着你吗?” “我就是觉得,这些事有些太荒谬了。” “最开始,我只是看到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一遍一遍地写什么东西。好像怎么写都不满意,所以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写到后来,笔都用空了好几只。” “后来我发现那个人,是我。” 方最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跟着放慢,放轻了。 周泊止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带着他一起陷入某种遥远的回忆。 “从建州回来那天,我才终于看清楚‘我’在写什么。” “我在写你。” 方最的呼吸滞住。 “不是那本书里你的故事,是你,是你这个人。” “你的名字,你的生日,你应该有怎样的童年,怎样的母亲,写了好多好多,改了又改。最重要的好像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措辞。 “怎么遇见我。” 方最沉默了。 周泊止感受到他的僵硬,又握紧了手,相握的掌心温度互相传递。 “我能感受到,那个时候的我,只有一件事需要做——就是帮你,帮你拥有一个不会伤害你的母亲,帮你选择一个活得很开心的环境,帮你……比那本书里的幸福一点点。” “可是我能做的事情太少了,就好像只能从一堆破碎的玻璃碎片里努力拼凑出稍微完整的一块。” 方最没有说话,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能说什么。 周泊止说的这些话已经完全超出他的大脑容量。 “所以……”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我是你写出来的?” 可周泊止却对这句话做了否认。 “不是。” “我只是修改了你,只修改了一点。” 他忽然问:“改了很久吗?” “我不太确定。”周泊止如实回答,“想起来的东西太多了,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你,我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这样啊……”方最点点头,又问,“我是人吗?” 这句有点荒谬又有些残忍的话问出口,莫名逗得两个人都想笑了。 “怎么不是?”周泊止又靠近一步,和他脑袋挨着脑袋,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掌,“这不有血有肉还是热的吗?” 方最的思绪忽然被带到很久很久很久以前。 带到他刚来这个世界不久的时候,他和周泊止的第一次见面。 那个时候他看见周泊止,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呢? 那感觉太奇妙了。 一个只存在于文字之间的人,竟然能长出血肉皮囊那样站在他面前。 简直不可思议。 第92章 傻狗 “不可思议。”方最也确实如想的那样开口了。 “什么不可思议?”周泊止还保持着那个脑袋挨着脑袋的姿势, 说这话时头稍偏过来一些,温热的呼吸轻轻掠过他脸上的绒毛,带起轻微的痒意。 方最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睁眼看着周泊止的眼睛。 这双眼睛他看过很多次了,几乎已经熟悉到闭上眼都能临摹出他的样子。 可现在再看, 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又……有点奇妙。 “我在想,”方最开口, 语速很慢, 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整理自己要说的话, “我在想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当时你站在操场上,我想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就是可惜了, 是个纸片人。” 周泊止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你又赖着加我好友,又赖着给我按摩。” “当时我就想, 世界上哪里来的这么没脸没皮的直男啊。” 说着,他声音带上一点笑意。 “还大清早的把我喊出去,怎么说的来着,‘方最, 我刚刚把自己掰弯了!’” 周泊止小声嘟囔:“那那个时候我就是直的嘛……” “你家直男会抓着一个男同学的脚不放吗?” “你家直男会莫名其妙和兄弟说你好香吗?” “你家直男……” 周泊止抬手打断他字字铿锵的排比句:“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你知道的, 我第一次当同性恋, 这不是不熟练嘛……” 方最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底那点复杂极了的情绪好像被冲淡了一些。 很奇怪。 这么天大的事情, 他居然感受不到愤怒。 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萦绕在他心头, 就像是有人把他一直以为的理所当然轻轻推了一下,让他们歪了一点角度而已。 “算了。”方最突然抬手捏了他一下,力道不重。 第104章 算了。 —— 周泊止感觉很不可思议。 他原以为方最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够接受他所说的那些话, 可意想不到的是,方最几乎没有适应期。甚至可以说是,立马,立刻,瞬间接受了。 可是还没等他找方最细聊清楚,他就发现方最似乎又拐进了另一个思维怪圈。 譬如,他们和往常一样,一起上课,吃饭,约会,有的时候或多或少会遭受陈减的白眼以及中指,换做以前,方最只会笑笑就过,再不济说陈减两句。 可现在,他会趁着陈减扭头的间隙,拉周泊止的衣袖,用只有他们俩个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说:“你当时把陈减塞给我做好朋友的时候在想什么?” 周泊止有点无辜,这点真不是他的杰作。 可方最不信,每每都非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又譬如,在某次小测不太顺利的时候,他会突然埋在桌面上长叹一声,真诚又认真、埋怨又可惜地冲着周泊止发问:“你当时有把我的学习能力改高一点吗?” 周泊止:“……” 再到后来,方最对他“新记忆”的探索欲几乎已经到了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地步。 某次夜晚,他们在小公寓里吻得难舍难分。唇舌分离时他掐着方最的腰将人抵在沙发上,呼吸还没喘匀,那双眼睛里分明蒙着一层情、欲的水雾。可他张口,语气和刚才那个激烈无比的吻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周泊止?” “嗯?”周泊止的声音还有点哑,下意识往前凑了凑,“宝宝,再亲一下。” 方最却抬手抵住他的脸,阻止了他的动作。 “在你恢复的那些记忆里,有想过要这么和我接吻吗?” 周泊止愣了,转而无奈地开口:“宝宝,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个吗?” 他上半身的衣服都脱了,灼热的体温仿佛瞬间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大脑也被迫从情、欲模式切换到思考模式——也只是大脑。 方最则无辜地眨眨眼:“不可以问吗?是没想过,还是没亲过?” 周泊止有些无奈,只能一下一下地去亲吻他的鼻尖,讨好又如数家珍地一字一句。 “这里,想过。” 他吻到方最合上的眼皮。 “这里,也想过。” 到耳垂,他轻轻咬过。 “这里,也想过。” 再到方最敞开的衣领,鼓起的喉结。 “这里,也没少想。” 几句话下来,把便宜占尽了。 气温攀升。 方最被亲得呼吸都有些不稳,却还是能倔强的一脚踩在他的蠢蠢欲动上,义正言辞:“那你当时有没有想过,我现在会这么做?” 周泊止彻底软了。 一次两次还好,三次四次能忍,直到五次六次,周泊止终于忍不住了。 “宝宝,” 彼时方最刚问完他又一个关于记忆的夺命问题,藏在眼尾的那颗痣因为眨眼的动作悄悄窥视他。 “嗯?” 周泊止深吸一口气:“我觉得,你对我的记忆的感兴趣程度已经要远远超出我这个人了。” 方最有些心虚地避开眼神:“我哪有……” “非常有!”周泊止的语气斩钉截铁,眼神里还带着一点委屈的控诉,“你到底现在是喜欢我的记忆还是喜欢我?” 方最被他这副陈年老醋自产自销的样子给逗笑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来:“不是,你这个醋有什么好捻的?” “怎么没有?”他往前凑了凑,把人圈得更紧,“你自己看看,这是你第几次在我亲你的时候问这种问题了?” 方最想了想。 应该……没几次吧?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他又不是周泊止,周泊止恢复记忆又没把他捎上! 见他不说话,周泊止乘胜追击:“吃饭你要问陈减,考试你要问学习,现在这种时候—— ”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两个人现在的状态。 天气热起来,方最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t,衣领此时此刻歪到一边,锁骨上还有他刚刚留下的一抹暧昧的红痕;而他自己,光着上半身,裤子的皮带扣都扣开一个了,两个人就这么肌肤相蹭着挤在一张沙发上,姿势暧昧得不像话。 “这种时候你问我,‘记忆里有没有和别人做过这种事’。”他声音低下去,带着冤枉极了的控诉,“我除了你哪里有别人?方最,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我这个人已经没兴趣了? “我就随便问问……”方最有些心虚。 陈减,学习,真是他随便问问。 可是今天,是他的心里话。 不管怎么样,周泊止原来的日子和人设他知道的清清楚楚,就算是两人这么多次的坦白局下来他也死咬着没松过口。可是等周泊止真的恢复了记忆,他又控制不住地想。 周泊止是谁? 这个世界的世界中心,男主角,最重要的—— 这是种马文。 其实方最并没有什么情感洁癖精神洁癖,可是对于周泊止,他很在意。不仅仅是因为两人一步步走到现在,更因为,选择和他在一起的是那个被他掰弯的,没有记忆的周泊止。 可是如果他恢复的记忆里有他那些……红颜知己呢? 方最不敢细想。 有些东西,只要细想就会崩盘。 所以他只敢在这种时候把真心话当玩笑话和盘托出,祈祷一个答案,祈祷一个……让他不在忧思的答案。 “你又走神!”眼看方最明显涣散的眼睛,周泊止的眼神更委屈了,“你现在看我,简直就是看一本会动的回忆录!” 方最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什么会动的回忆录啊。” “就是那种,”周泊止颇为认真地看着他,“你看着我,心里想的却是‘这个人在记忆里做了什么’、‘这个人在记忆里是什么样的’、‘这个人这个时候会怎么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方最,你怎么能这样。” 方最愣了一下:“不是,你这简直就是红口白牙地污蔑了啊。” “怎么能是污蔑!”周泊止理直气壮,“我是你男朋友,我不能吃你的醋吗?” 方最:“……”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周泊止看了三秒,确认这个人眼下并不是在开玩笑。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隐忍的,只是勾勾唇角的笑。而是实在忍不住,清晰地笑出声来,纯嘲笑。 周泊止被他笑得更委屈了:“你看你都不哄我了,你还笑!” 方最捧着肚子笑得整个人都倒进他怀里,眼角都笑出了泪花,过去了好半天,他才笑够了,抬手在周泊止憋屈的脸上戳了一下。 周泊止几乎是下意识地勾起嘴角,又立刻被他故意压下来,嘴唇抿成一条严肃极了的直线:“你笑够了吧,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等我死了,我的墓碑上都会刻着你的名字。” “是吗?要刻什么?” 周泊止清了清嗓子:“周泊止,史上最可怜痴情的男人,被无情无义薄情寡义方最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怜男人。” “不是,你这是什么墓志铭?”方最忍着笑,又去捏他的脸,“你真没觉得你现在像什么吗?” 周泊止没好气道:“我还能像什么?不过是一个怨夫。” 方最说:“你现在啊,就是一只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汪汪叫的傻狗!” 第93章 谁不举 方最话音刚落, 周泊止的眼神就更幽怨了。 “你说谁是狗呢?又骂我。” “这怎么能是骂你,这是教你找准定位。”方最憋着笑,“再说了, 你不是挺爱当的吗?” 周泊止扁了扁嘴,小声嘟囔:“那也不是这个时候喜欢当啊。” “这还分时候?” “当然分!”周泊止提高音量, “那是调情时候用的,你看看现在, 现在我们俩是调情吗?” 方最竟有些无言以对。 “那你说, 我得怎么哄你?” 周泊止就等这一句话呢, 眼珠子一转就是个歪主意:“什么都行?” “……十八禁的我需要酌情考虑。” 果不其然周泊止的脸色立刻沉了几分,方最尽收眼底。 他就知道! 这人狗脑里想不出来个好屁! 狗人纠结了好半天,小心翼翼开口:“我给你买了个衣服……” “你给我买什么衣服?” 直到周泊止把他连哄带骗地拐到主卧, 从床头柜里掏出来那件粉白粉白的、长度极其羞耻、胸口还开了个心形窗户的女仆装,方最终于明白过来:这他妈他是中了周泊止下的套了吧? 没等他说话,周泊止已经扁着嘴巴把衣服塞进了他手里:“宝宝, 你答应我的……” “穿个衣服不算十八禁吧?” 方最:“……” 第105章 某种意义上来说,那确实不算。 可是没说穿衣服以后的事儿不算啊? 方最捏着那件粉白的衣服,沉默了好几秒。这几秒里,他脑子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从“现在把衣服撕了会怎么样”到“他怎么不知道周泊止还有这个癖好”再到“今晚周泊止不会是故意生气的吧?” 最后, 他抬起头:“你什么时候买的?” “就……前两天啊。”周泊止的眼神飘忽, “逛街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 “你一个人背着我去逛街?什么时候?” “和室友。”周泊止连忙补充,“他非要拉我去, 我本来没想买的, 就是顺便……” 方最挑眉,显然不信。 撒谎也不找个好人选,说林姝的可信度都比宋端高。宋端会逛什么街?游戏时装商城街吗? 周泊止在他的注视下越来越心虚, 声音也越来越小:“我本来真没想买的,这不是顺便吗?” 方最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周泊止。” “嗯。” “你知道这是什么衣服吗?” 周泊止抿了抿唇,点头。 “知道你还买?” 周泊止不说话了,只是用那种小狗为了几块冻干撒娇一样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 才几秒,方最就被刺激得赶紧转移了视线——不能看,这要是看了还得了。 简直是 ,美杜莎的诱惑之小狗版。 他把衣服往床上一扔,往后退了一步:“不穿。” “方最……” “不穿。” “我都买了……” “那你穿,我看着。”方最被气笑了,还跟他玩先斩后奏那一套呢?他多少年前装病请假就用过这招了,不好使! 周泊止不再接话了。 他伸手把被方最扔在床中央的女仆装捡过来,左拍拍,右拍拍,认认真真地叠好。最后,他把那件衣服抱在胸口,委屈得像是被人欺负狠了的小媳妇。 方最全程目睹。 不是,谁教他用这种表情看人的? 察觉到他的视线,周泊止也看过来,他的嘴还扁着,一双眼睛就那么无辜地看着他,眨一下,又眨一下。 “……” 方最深吸一口气。 “周泊止。” “嗯?” “出去。” 周泊止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回话。 “我换完了你再进来。” 周泊止的眼睛瞬间亮起来,蹬鼻子上脸:“我能不出去吗?” “我换衣服你在旁边看着算怎么回事?” 周泊止想说他就欣赏欣赏,但看着方最那副“你敢张嘴我就敢把衣服塞你嘴里”的表情,还是识趣地把话给咽了回去。 他乖乖走出卧室,门板在他身后砰地一声拍上,他悄悄压了压门把手——锁了。 老婆防范意识太好怎么办? 没办法。 他只能贴着门板,竖起耳朵。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地声音,应该是方最在脱衣服和裤子,周泊止的心跳跟着加速。 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接着是穿着拖鞋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周泊止立马老老实实地站直身体,屏住呼吸,以最高规格的期待姿势在门口等着。 门开了。 方最站在门口,耳根红得要滴血。 裙子他买的s码,裙子的长度的确很羞耻——只能将将盖过大腿根,露出一大截白生生的腿,附赠的腿环卡大腿中间,勒进去一块腿肉。胸口那个心形窗户位置正好,露出一点锁骨和胸膛的弧度,只是因为本身的设计是贴合女性身体线条,此刻有些空荡。 但对周泊止这个身高来说,那纯是惊天福利大放送。 这不一低头就看到自助餐了吗? 方最被他直勾勾、又带着侵略性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抬手就要关门:“看、看够了吧?我脱了!” “别!”周泊止这回眼疾手快,一把抵住门,一只脚也挤进去卡着不让关,“宝宝,我再看看,好看的,特别好看。” 方最的耳朵更红了。 周泊止推开门,一步一步逼近。 方最下意识后退,退了没几步就撞到了床沿,一个重心不稳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周泊止顺势俯下身,双手撑在他两侧,把人结结实实地圈在怀里。 “方最。” 方最抬眼看他,心跳快得不像话。 “你现在是不是该,改口叫我点什么?” 视线从他的脸上慢慢往下滑,滑过那个空荡的开窗,滑过那双白生生的腿。方最感觉到腿上的腿环被人勾住弹了一下,最后,视线落回到他脸上。 “你说什么呢……” 方最被逗得浑身发烫,抬手就想推他:“行了。看得差不多了,我要换回去了——” 话音未落,伸出去的手腕就被人握住了,还没来得及合上的唇也被人吻住。 这个吻来得很凶很重。 没亲一会儿,方最就被亲得呼吸不稳,上半身支撑不住地要往床上倒,只能用手勾住他的脖子来维持平衡。 等到周泊止亲够了,亲满足了,方最已经晕晕乎乎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喘着气。 方最感觉嘴唇被亲得火辣辣的,肯定肿了。偏偏他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浑身都是软绵绵的。 周泊止看着他这副样子,凑过去还想给那个吻续上。 这回他没成功,方最一扭头,吻只落在他的侧脸。 “周泊止?” “嗯?”他的声音被情、欲渲染得哑得不成样子。 方最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被浸透了的眼睛,忽然很不爽。 “你现在在想什么?” 周泊止眨了眨眼:“想亲你。” “还有呢?” “宝宝,这个怎么能说出来?”他忍不住笑。 “有什么不能说的?”他越这样,方最心里越是不满。 “你之前怎么没有哪次亲我上头这么快?我穿个裙子你就这么激动?”还不光是嘴上激动,另一个周泊止他看也挺激动。 周泊止愣了一下:“这怎么了吗?” 他不明白方最怎么突然不开心。 方最盯着他的眼睛:“亲一个男人不能让你这么有感觉是吗?穿上裙子就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尖锐,扎得周泊止措不及防。 周泊止的脸色变了。 “方最,你说什么呢?” 方最没再接话,只是用一种带着一点受伤,一点自嘲,还有一点了然的扇形图眼神看着他。 周泊止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抓着方最的手,声音急躁起来:“方最。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同性恋啊。” “可你之前不是。”方最其实也不明白自己在较什么劲,半天了,也没把真实原因给说出来。 “可是我现在是呀。”周泊止哪里懂他在不高兴什么,就知道老婆不高兴了他得搂着哄,“你为什么突然在意这个,你以前都没有……” 说到这儿,他突然住嘴了。 之前宋端和他说什么来着?谈恋爱最忌讳翻旧账。 “我……!”方最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不好意思把话说出口。 话到嘴边绕了个弯,又变成了另外一句话:“算了,你出去吧,我把衣服换了,今天我去次卧睡。” 周泊止要被吓死了。 分房睡?!!方最居然要和他分房睡?!! “方最,宝宝,你怎么了?你和我说,你不喜欢穿我以后肯定不让你穿了,别分房睡啊!” 周泊止急了,一把把人拉在怀里搂着,抱得死紧。方最被他抱着,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我发誓,我真得没想什么,我脑子里只有你。就是…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只能想着怎么亲你,怎么抱你怎么——” “宝宝,我做错什么你得和我说,你别不说话呀。” 他说着声音,带上一点颤抖,显然慌得不行。 可方最还是不说话。 周泊止眼看着就从哄人进化到了发毒誓的阶段。 “宝宝,乖乖,老婆。我发誓,我刚刚要是在想别人,我一辈子不举一辈子早……” “行了。”方最被他毫无章法的哄法弄得无奈。 “宝宝。”终于有了回应,周泊止心里的慌张这才消下去一会儿。 他低头,本意是想看看方最的表情。 可方最缩在他怀里,这个角度,从胸口的大开窗看下去,一路畅通。 方最还没出声呢,就感觉身体下的某个东西变化了。 “……你刚刚是发誓到底发的是不举还是马上举啊?” -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就这样吵架之…… 第94章 恋爱脑 周泊止欲哭无泪。 他真的发的是不举!但是他也真的什么都没想。要是真不举了, 他和方最的下半辈子幸福生活怎么办? 第106章 话到嘴边,却只剩下:“宝宝,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方最冷笑一声, “发着毒誓还能那么精神?” 周泊止难得的,自己都给自己找不到借口和理由。 方最趁他愣神的功夫, 从他怀里挣出来,往旁边挪了两步, 和他拉开了距离。 周泊止一下就急了:“方最, 你别躲我。” 方最没理他, 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刚刚被揉皱的裙摆。这条裙子本来就短,刚刚那么一折腾更是往上缩了一大截,随便一动都要露出底裤了。 周泊止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乱瞟。 一边瞟一边告诫自己。 周泊止你看什么呢?方最在生气呢! 不对, 这是你自己老婆,不看不是中国人! 他就这么在一正一反的言论里挣扎地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 被恰好抬起头的方最抓包了。 “……周泊止。” “嗯……嗯!”周泊止吓得收回视线,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像个正经人。 “你刚刚在看什么?” “没、没看什么啊。” 方最冷笑一声,一只手勾住大腿上有弹性的腿环一弹。 周泊止的眼睛都看直了。 “……”方最有点沉默。 他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怪了周泊止。 会不会他反应这么大根本不是因为和女人发生这种关系让他更兴奋, 能不能就因为他纯好色呢? 察觉到事情不对的周泊止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连忙站起来又要把人圈怀里:“方最, 你别这样,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别上次卧睡,那里又冷又孤单,你睡不好的。” “今天二十五度, 我觉得一点都不冷。” “……我冷,我冷得要死了。”周泊止现在是一点脸都不要了,嘴巴一张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 “你坐好。”方最语气严肃,纵使周泊止千不愿意万不愿意,也不敢继续赖叽。 “坐着,我审审你。” 为了方便说话,周泊止自觉地跑到他面前的地板上单膝跪着。方最在床尾坐直了身子,两腿交叠,裙子因为动作滑上去一点,露出白生生的大腿根和一点底裤边。 周泊止的眼神暗了暗,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口水。 穿着女仆装审人。 周泊止现在想都不能想,一想就浑身热热的。 “你说说,你错哪儿了?” 周泊止纯猜:“我不该让你穿裙子。” “不是这个。” “那我不该买这个裙子。” “也不是这个。” 周泊止这下真是一头雾水:“宝宝,我错哪儿了?” 换做别人说这话,方最一定觉得他在挑衅。但周泊止不一样,他是真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不知道错哪儿了你道什么歉?” 周泊止满脸无辜:“你生气了我可不就道歉吗?” 有理有据,令人服气。 方最叹了口气。 “我问你,你恢复记忆里面有没有什么没和我说的花花历史?” 此话一出,周泊止反应极快。他盯着方最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发誓,这个绝对没有。” 方最一脸怀疑:“真的假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我从上到下二十多年,就只有你一个老婆。” “贫嘴吧你。”方最脸无端热起来。 难道他真的冤枉周泊止了?可是…… 系统给林姝的人物介绍,不像是假的。更何况他也真真切切看过这本书,如果周泊止恢复记忆了,怎么可能会没有那些记忆呢? “没贫,我说的都是真真切切的心里话。” 说着,他把方最的一只脚捂进手里,轻车熟路地给他捏起来:“之前扭伤的地方还疼不疼?我再给你捏捏,别留后遗症。” 十分明显的讨好行为。 “都过去多少年了,早好了。”话是这么说,可方最却没急着把脚给收回来。 一直到周泊止都给他捏得掌心发热了,他才借着往下哼哼。 “你说,你恢复记忆里面有没有和其他人拍拖的记忆?” 这话一出,周泊止就算是傻子也该明白怎么回事了:醋了。 方最吃他醋了! 周泊止心里美了,手里也就捏得更卖力:“宝宝,真没有,我从头到尾就你一个。那些我都还没来得及碰呢。” 方最瞪他:“听你这话你还挺可惜是不是?” “哪能啊。”周泊止手上动作没停,生怕停了一秒就摸不着了,“我十八岁不到就看上你了,哪有空瞅别人去?” 这会轮到方最愣住了:“十七岁?” 可是他穿书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周泊止已经二十岁了,哪儿多出来的三年? 周泊止浑然没察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依旧埋头苦干:“是啊,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十七岁零十个月。” 方最的脑子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转不过弯来。 十七岁零十个月? 那是什么时候? 周泊止的手还在动作。 其实如果不是方最提起,连他也要忘了。 忘了曾经,他是怎么遇见方最的。 ——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现在的十七岁,而是曾经。 或者说,应该算做上辈子。 两段记忆总在他的脑子里打转,可只有扯到和方最有关的记忆时,才会老老实实地和谐在和方最有关系的那一段。 说来好笑,在那段新来的记忆里,他见到方最的第一面,只是一个有些可怜,不被命运所眷顾的小说人物。 起初,周泊止只当是翻开了一本普通的小说,毕竟他没见过哪个人那么倒霉的,简直到了喝口凉水都会塞牙的程度。可看着看着,他莫名和书里的人物共情,甚至愤恨。 书的封面是一张主角的图片,黑发的少年撑着一把伞站在雨里,眉眼低垂,那把无用的伞没能替他遮住一点风雨。 在第一遍看完的时候,周泊止难得喘不过气,恶狠狠在书的扉页留下自己不满的批语:不好! 可后来,他控制不住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方最”这个人物被写出来似乎就是为了描写他不幸的人生,所以就连他眉眼里的神色都只能用淡漠描述,就好像一个悲情人物苦久了,就感受不到什么大悲大喜了。 他曾经试图在互联网上寻找过这本书的作者,希望出点钱能够让他重新编写一下这本书,哪怕是,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结局。 可一无所获。 不只是作者没找到,他甚至连同样看过这本书的读者同好都没遇见过,就连察觉不对劲以后试图回忆,他都想不起来这本书是从哪来的。 直到他二十二岁,最初的那本书已经被他涂鸦的面目全非,所以“方最”不幸的语句都被他批注,涂改掉。 然后,系统出现了。 系统说他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角,可到现在,故事的剧情发展已经过了五年,他连第一个老婆都没泡上,它作为负责系统已经被罚了半年的工资,所以它来探查一下这个世界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 “我怎么没有老婆了?”周泊止的第一反应是反驳。 那串冰冷的电子音竟然听起来有些震惊:“你哪来的老婆??这一年是你唯一单身的一年啊,你怎么该谈的时候不谈,不该谈的时候乱谈啊???” 周泊止从书架的正中央翻出来一个相框,相框里放着的正是他从那本书上撕下来的人物绘图封面,兴致勃勃地拿给系统看。 “你看看,我老婆。” 系统:“……你他妈再说一遍这是什么?” “纸做的老婆,怎么不算老婆了?” 系统:“……” 它有点想死。 发现自己该去谈恋爱的男主角不谈恋爱不可怕,男主角在背着它当男人梦男才可怕! 系统和周泊止纠缠了一年。 坏消息:不仅没给人掰直,反而越掰越弯。 好消息:至少是愿意和真人恋爱了。 临别前,系统特地开了录音和周泊止再三确认:“说好的,我帮你把这件事办好了,你必须完成你的恋爱kpi。” “拉钩。”周泊止笑眯眯地答应下来,心里却想着:只说要恋爱kpi,又没说要谈几个,他谈一个不分手怎么不算恋爱kpi了? 后来,为了新的剧本能顺利发展,周泊止光改本就花了一年,许多次系统都等不及了催他上路,他宁死不肯。 “我人物背景都没写好谈什么谈?万一他还是不开心,我马上死了重来。”相处几年,他也摸清楚系统的弱点。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寻短见。 “……我帮你生成一个幸福人设不就行了吗,你何必这么麻烦?”系统不明白,它的数据库难道不比一个人脑强?还是个纸片人人脑。 “你不懂。”周泊止又写下几个字,“自己老婆还是自己捏比较有意思。” 第107章 “……还没谈上呢,就当上死恋爱脑了。” 那两年,周泊止几乎要将原来的那本书翻烂了。他要的是方最,可又不是方最,这太难了。他要方最幸福,又不能让他偏离原本的生活轨迹。 这比重新塑造一个人要难一百倍一万倍。 第95章 主人 在这个世界, 第一次接触到上辈子的记忆,就是因为那天,周泊止无意间碰到了白皮书。 那个时候他看见的就是当初, 自己俯在次卧的书桌上,一遍又一遍去修改方最的人生。 或许是因为当时改的太辛苦, 所以之后再重新想起时,他也那么痛苦。 换句话说, 他曾经拨开层层文字找到方最, 通过一笔一划读他的过去, 心疼他的不幸。最后,他用一撇一捺规划出属于方最的人生,将他从那些片面的纸张文字里拉出, 抓着他一步步远离那些痛苦的过去,最后,周泊止出现, 和幸福美满的方最相遇相知相爱。 在一切就绪之后,新世界重启之前,周泊止和系统提了最后一个要求:他要封存自己的记忆。 系统不明白:“封存记忆了你重启还有什么意思?” 周泊止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有这机会不得好好和老婆重新谈次恋爱大爽一把?没追求的家伙。” 系统:…… “你有病是不是?” 周泊止笑了一下:“和你们没老婆的真是。没话说” ———— “……所以, 那本白皮书真是你的。”方最有点沉默。 “确实是。”周泊止不好意思地扣了扣脑袋, “只不过那个是我大刀阔斧以后的……” “还是你自己主动要求的失忆?” “对啊。”提到这个, 周泊止就有些得意洋洋。 多少人说恨不得把自己打失忆再看一遍xxx,可谁成功过?只有他周泊止!为了和老婆恋爱真给自己干失忆了。 没话说, 真男人! [少装了, 背地里骂我多少回了?说什么失忆失过头了,以前的机会都没抓住。]系统适时吐槽。 “诶谁让你戳我轮胎了!”周泊止急了,伸手想揍, 可系统的字体消散得比他还快。 还贱。 [嘻嘻,打不着,气死你。] 方最看着眼前这一人一统幼稚的斗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但他到底也没能笑出声来。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还被周泊止捏在手里的那只脚踝,握着的那只大手还在下意识地揉捏过穴位,力道恰好。戴在指节末端的戒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扎人眼睛。 “周泊止。” “嗯?”周泊止立马应声,眼睛却还瞪着虚空,一脸“你给我等着”的凶狠样。 方最抬起脚,在他的胸口上轻轻踹了一下。 周泊止没心理准备,这一下方最的力道不重,但他依旧差点没归稳,身形晃了晃,连忙握住他的脚踝:“怎么了宝宝?” 方最没躲,脚下加了点力气踢了踢他:“它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是为了和我谈恋爱,主动失的忆?” 握着脚踝的那只手不老实,讨好又谄媚地向上攀,揉捏过他的小腿,指腹有力。周泊止一边给他按,一边承认:“是啊。” “连系统都不记得了?” 周泊止想了想:“这个应该是系统的工作失误,你说我回来和你谈恋爱怎么能连金手指都不记得?要是记得,我们俩在娘胎里就该好上了!” [你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污蔑!不要脸!]系统立刻跳出来拆他的台,[我哪知道你对自己那么狠,存记忆跟存银行定期似的,要是我知道你一存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我肯定不同意!] 周泊止也急了:“我哪儿忘了我自己是谁了?!” [你没忘?来来来,你大声告诉我,你第一次见方最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人方最和你搞暧昧的时候你又说了什么?!] 周泊止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的什么,方最不知道,但是你要说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那方最真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一把把在怀里、扭伤了脚的自己摔在地上,摔得他屁股确青。 说什么来着? “这太他妈gay了!” 显然,周泊止也想到了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蠢事,话没说呢,耳尖倒是慢慢的红了。 [你说啊,怎么不吱声了?] 系统不达目的不罢休,为了突出自己的咄咄逼人,他甚至还给自己配上了一个阴险邪笑的表情颜文字。 “方最,你看看它。”周泊止躲不过去,只能扭头向方最求助。 谁曾想后者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是啊,你说啊,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想什么呢?” “……”周泊止朝方最露出的幽怨的眼神,手上动作报复似的重了两下。 “诶诶,疼。” 方最表情一变,他又不敢动手了,老老实实地完成一个按摩师傅的工作。 “说。” “……”周泊止沉默了好几秒,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似的,“……想的就是,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呢。” 方最挑眉,换了一只脚踩在他肩头任他捏。 [听见没有!]系统像是终于找到了证据,[你看看你看看,这人是记忆的问题吗?这人是整个大脑程序都出了问题!谁家直男看见陌生男人这么想?] 它言语激动,恨不得化身五彩斑斓的荧光字体在整个房间里飘荡证明自己。 可方最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一笑,周泊止也跟着傻乐起来。 等方最笑够了,系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我草了,我真的草了,你俩他妈拿我调情呢?!]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永远!] [你们两个臭情侣死情侣!] 系统的声音消失。 方最低头去看周泊止。 刚刚他跪得近了些,方最的一只脚被他架在怀里,一只脚踩在他肩上。周泊止的手指轻轻按过他的小腿,指腹带着薄茧,白生生的腿肉从指缝中溢出来,可那双眼睛却盯着他不放。 方最被他看得心尖发颤。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周泊止和他“出柜”的那个清晨。那个时候他就想,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神经病的人。可事到如今,他才发现,周泊止确确实实是个神经病。 “你后悔过吗?”他忽然开口。 “后悔什么?”周泊止手上的动作没停,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就是,”方最莫名觉得自己嗓子里堵着一团沙,“就是,为了我,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搭上那么多年的日子。” 话一出口,房间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若不是小腿还在被人不紧不慢地按着,方最都得怀疑周泊止是不是跪着跪着睡过去了。 方最定定地看着他的发旋,一点灯光落在他的发丝上,泛着柔和的光,而后看着他抬头,四目相对,那双浓得似墨的眼眸里多得是他看不明白的情绪。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后悔。”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方最,你别不相信,”周泊止的手贴在他的小腿上,掌心贴紧皮肤,温度一点一点渡过来,几乎要将他给烫化了,“那几年我每天都在想要怎么才能让你开心,让你幸福。我不想你只是简简单单活下去,所以你的一切都不能马虎。”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每天都在想你的日子,太棒了。” “那是我过得,最充实的那几年。” 那语气里没有一丝玩笑,认真得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说着,他好像真怕方最不信,空出一只手指了指他身后的那堵墙:“那个次卧,在你来之前,只有一个书桌,什么都没有,一点人味儿都沾不上。” “还有这个家,以前连我都很少来,总觉得这里冷冰冰的。” “可是你来了。” 他重新看向方最,眼底带着一点笑意。 “方最,这间屋子,都是因为你才活过来的。” “我也是。” 方最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面对真挚的情感他往往接不上话。 他只能低下头,认真地,用目光细细临摹过周泊止的脸,描绘过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然后,他收回脚,抬起手,在周泊止的脑袋上拍了一下。不是像平时那样随意地一拍,而是轻轻的、郑重地把手掌落在周泊止的发顶。 “傻子。”他小声说。 周泊止被拍了也不恼,反而顺从地在他掌心里蹭了蹭。方最感受到掌心里那颗脑袋的重量,莫名地感觉到一些安心。 片刻后,方最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落在他的掌心。 不是眼泪。 是…… 方最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是周泊止在他掌心落下一个吻,轻轻的,柔柔的,像是一片羽毛拂过。 第108章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里面似乎盛着这些年所有没能说出口的话。 方最就那么和他对视了许久,忽然觉得嗓子里的那团沙,化了。 他伸出手,把周泊止拉起来,两人交换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拥抱,力道大得好像想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 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 “宝宝……”周泊止的拇指轻轻蹭过方最的唇角。 方最没说话,只是看他。 “你穿都穿了,”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点讨好,“别浪费,怎么样?” 方最忽然笑了:“周泊止,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就在等待方最回答的时间里,他突然伸出手,勾住周泊止的脖子,把人用力拉向自己。 所有的话,都被淹没在这一个吻里。 他听见唇齿交缠的空隙里,方最用气声说:“哪有‘主人’询问女仆意见的,是不是呢?” “‘主人’。” 第96章 恩爱两不疑 周泊止只愣了一秒就立刻反客为主。 他扣住方最的腰, 指尖陷进那条裙子的布料里。那条裙子本来就短,此刻在剧烈的动作下几乎就遮不住什么,欲盖弥彰。 方最被他亲得力竭, 只能攥紧他的衣服维持身体的平衡。 等到唇舌终于分离,两个人都喘得很厉害。 方最的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害怕的。两个人拍拖了这么久, 最大尺度就是互相做做手工干干服务业,可眼前这情形, 显然不是什么服务业手工活能解决的了。 所以当周泊止的吻点在胸口缺失布料的那一块时, 方最吓得浑身一颤。 周泊止抬起头, 看着他。那双眼里带着一点得逞的狡黠。 “怎么了?你不是主动来‘伺候’我的吗?怕什么?”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哑,却带着藏不住的愉悦,“‘小女仆’?” 方最的耳根红透了, 被人衔在嘴里,烫得吓人。 “放松……” 循循善诱。 —— 再睁眼时,已经是深夜了。 方最是被喉咙里的沙哑和疼痛给刺激醒的。 他动了动, 浑身上下像是被人拆开重组过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罪魁祸首——那条粉白色的女仆装,因为质量堪忧,又或者是难以承受折磨, 已经被撕成了可怜的布条, 被团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操。”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才发现,他的嗓子也哑得几乎要说不出话。 原本应该躺着周泊止的位置空荡荡的, 被窝里还有余温, 人却没了踪影。 方最愣了一下,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啥意思??刚睡完就跑了?? 走就算了,衣服都不给他穿一件??? 方最气得想爬起来骂娘, 可是一动弹,他可怜的屁股就跟被电钻突突了一样绝望。 就在他在床上挣扎的时候,卧室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周泊止背着光,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看见方最醒了,他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加快了脚步。 “宝宝你醒了?还难受吗?我倒了温水,你先喝一点?” 方最就那么像一具尸体一样躺在床上,盯着他,没说话。 周泊止被他看得心虚,把手里的托盘搁到床头柜上,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扶他坐直。 被“电钻”重伤过的屁股在他动起来的每一秒都传来难以忍受的疼痛,方最被折腾的龇牙咧嘴,在心里早就把周泊止打了八十大鞭。 等他坐好,周泊止又立刻把水杯递到他嘴边,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几口。温水润过喉咙,那阵火辣辣的刺痛感终于缓和了一些。 方最舒了口气,然后看着周泊止那张带着讨好和心虚的脸,开口质问:“你上哪儿去了?” 周泊止愣了一下:“我没去哪儿啊,就是看你睡着了,我寻思给你弄点吃的去。” “我一睁眼,身边没人。” 一句话,周泊止就明白过来了:方最和他撒娇呢。 他弯了弯嘴角,凑过去在方最额头上亲了一下:“怕什么,我那么辛苦才把你追到手,我才不会跑呢。” 方最没说话,长时间的体力运动让他这会没什么力气,只有靠在床头才能勉强坐着,就连瞪人的眼神都看上去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周泊止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把人捞进怀里,想要狠狠来一个after care。 “周泊止!!!疼疼疼!!”方最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把周泊止推开。 就这一下,他几乎疼得脸都白了。 周泊止被他这一嗓子给吓坏了,当即从床边上站起身来,不敢再靠近。 “宝、宝宝,对不起。”他看着方最难看的脸色,心里也不是滋味。 怪他,一时之间没收敛住,网上都说了第一次要小心一点,温柔一点。 周泊止,你真不是个东西! “下次,下次我一定轻点。” 闻言,方最瞪大了眼睛:“下次?!你还有下次?!周泊止,你是不是东西,我这都成啥样了,你现在就想着下次?!!” 周泊止:“……” 他面色一僵,有点委屈地开口:“宝宝,你知道我嘴笨……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看我还专门给你拿了药,本来打算趁你睡着给你涂的……” 听见这话,方最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什么药?” “就是……就是涂那儿的。”周泊止从托盘上拿起来一管药膏,“我看网上说,这个弄不好发炎了会导致发烧,宝宝我给你涂上吧?” 方最此刻感觉自己还不如被电钻给突突死呢。 他面如死灰:“你出去吧,我自己来涂。” “不成!”周泊止立马驳回,“你现在动都动不了,怎么能自己整?我来给你整吧宝宝。” “……我自己努努力是可以的。” “那你现在翻个身我看看。” 方最还真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地翻起身来。 幸好,他浑身上下除了腰酸背痛,四肢只是酸软,还没有到一牵而痛全身的地步。他挣扎地翻过身去趴好,然后,就毫无防备地被人掐住了腰。 “?!” 周泊止一只手横在他的腰上将他压得死死的,另一只手抓着药膏,用牙齿咬开药膏的盖子,含糊不清道:“宝宝,火车来了——” “我来你大爷!!” 总之,方最在万分屈辱之下,被按着,强行上完了腰,最后还要被人搂在怀里,打打不过骂骂不赢。 “周泊止,我恨你。” “嗯嗯,又恨我了。” —— 和好以后,周泊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出来当初论坛上的那个捞人贴,特地从收藏里面翻出来那个怀疑他们俩已分手的评论,回复附文字加牵手图一张。 [没分手,吵架,已和好,感谢。] 没多久,那条评论的主人就删除了原评论。 倒是发帖的贴主摸到周泊止的论坛账号,给他发了条私信,大概意思是捞人只是因为自己看到的时候很惊艳,当时不知道有男朋友,祝他们幸福之类的官话。 周泊止被哄的开心,大大方方地立马发了个200红包过去。 再说方最,“电钻突袭”事件以后,他被周泊止强行按在公寓里养了好多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逃的课逃,不能逃的都是周泊止顶着名去听了再回来给他补。一直到他彻底“康复”,第一件事,就是严令制止周泊止的“电钻”突击行为。 “在期末之前,坚决,不允许!” 周泊止的嘴扁成一个鸭子:“期末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呢,宝宝……” “别逼我扇你。” “……永远听宝宝的话。”周泊止敬了个礼。 期末周过得很快,两人几乎是一前一后地考完试。 方最从教学楼出来时,周泊止正靠在教学楼外边儿的那棵树下等他,手里还摆弄着他爱玩的那个枪战游戏。 “等很久了?”方最走过去,这会没吓他。 “没多久。” 周泊止头也没抬,一只手伸过来自然地接过方最的书包,游戏画面正好变灰,在等待复活的页面。 “手。” “嗯?”方最不明所以,伸出一只手过去。 下一秒,周泊止复活,同时手指挤进方最的五指之间,和他十指相扣,就这那个姿势又把注意力转回手机上接着打。 “不是,你这是什么姿势呢?”方最有点想笑。 “你之前不是说我不牵你吗?” “那也没让你这么牵着啊。”方最无奈,他动了动手指,想要把手抽回来,可偏偏周泊止攥得紧紧的,让他根本没办法逃开。 已经是夏天,两个人的掌心贴的这么近,很快就出了一层的薄汗。 “周泊止,热。”方最又挣了两下。 第109章 这一回,周泊止的游戏终于结束。他把手机拿在手里转了个圈儿塞进裤兜里,左手极其强势地扣住方最的手,挤压干净他最后一点生存空间。 “热什么热?忍着!” 方最笑出声来:“你这个时候装什么霸道呢?” “怎么能是装的?我这是真霸道!” “你老实和我说,最近是不是背着我又看什么洋柿子小说了?还是偷看某个绿色文学城了?” 被戳中的周泊止面色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那怎么了!多读书多看报才不会吃亏,你看我这不就看书看出来一个老婆吗?” “去你的,说你两句你还喘上了。” 方最笑骂道,却没再挣开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慢慢地往宿舍楼走。树上的蝉扯开嗓子叫得很欢,阳光破开云层洒下来,热烘烘的,却莫名让人安心。 周泊止忽然停下脚步。 方最转头看他:“怎么了?” 周泊止没说话,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把方最额前有些挡眼睛头发拨开了一下。 方最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移开视线:“干嘛呀你……” 周泊止弯了弯嘴角好像心情特别好:“没事。” 他还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听见大脑里沉寂了许久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当前任务进度:100%。]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与往日不同,这次的提示音,好像周泊止也听见了。两人同时愣了愣,下意识看向对方,又在对视的瞬间勾起唇角。 [谢谢。] 方最在心里轻声道。 [你去谢谢他吧。] 系统很快回话。 [我早就说过了,我的存在,就是为了!人间真善美!] [当前故事结局已达成:目标人物周泊止与宿主方最,携手一生,恩爱两不疑!] 方最对上周泊止的眼神,显然他也听到了系统的播报,一时之间心下漫起无限的暖意。 这个人机关算尽,居然只是为了命运里,系统最后播报的轻描淡写一句话。 真是不可思议。 “傻子。”他小声说。 - 作者有话说: 正文结束啦[星星眼]最近一直在搬家所以更新的速度时慢时慢的,很抱歉! 这是我写的第一本长篇,也是第一次尝试写文。就算是我自己也看到这一本很多地方都有不足,很多剧情和人设构造还需要进步 所以真的非常感谢能够看到这里的宝宝!感谢大家喜欢小周和小方的故事,不论怎么样,写完完整的一个故事对我来说都特别有成就感!应该还会再写个甜甜的小番外给大家塞塞牙缝 等新家的一切都收拾好就会开老古板这一本 大家!我们隔壁《又被老古板关小黑屋了》见[亲亲][亲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