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下亡国元帅Omega》 第1章 《买下亡国元帅omega》作者:雪光寒【完结+番外】 文案: 【主攻ao】 律戎在婚礼当天,他被青梅竹马的爱人杀死。那场看似甜蜜的婚礼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围剿。 好在死亡不是结束,爆炸将律戎送往陌生的星球,他在异兽的觊觎中醒来,差点成为盘中餐,却意外得救。 救他的人银发如雪,带着面具,穿着军服,如一把映照着月色的笔直长刀,他站在血肉横飞的异兽尸体上看律戎,目光冰冷厌倦,“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律戎确实不想来到这里,却又无法离开,离子风暴让他滞留空旷的星港,他不得不面对同样滞留的、那个脾气很差却救了他的人。 然而在冰冷暴雪落下的夜晚,横生波折,律戎意外发现,眼前杀伐果断的人竟然一条羽蛇,还是个omega,爆发性发情期也来得势不可挡,信息素骤然漫开。 …… 发情期缓解后,omega不知所踪,律戎寻着冰冷信息素的气味走进深林,他看见了满地偷袭者的尸体,和omega决然离开的背影。 律戎以为这会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 几个月后,律戎在新闻里看见了那个omega,他踩着血肉的阶梯成为了帝国无人不知的元帅。 这位元帅的著名言论之一:我无法理解被信息素操控、随时随地想要交/配的那种alpha和omega,帝国兴盛是我唯一的目标和人生使命。 律戎:……?(欲言又止) - 再见时,是罪恶之都的拍卖场。 帝国覆灭,高傲的omega暴露身份,被人断尾,做成永生的标本,再也无法再变回人的模样,他被迫展开的羽翼无法收拢,他成了展品,等着人来观赏,也在囚笼的角落等死。 律戎站在囚笼的边缘,打量濒死的omega,戏谑地笑,“这里好像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敲了下金属的栏杆,恶劣地问旁边的老板:“这对翅膀看起来不错,多少钱才能买下来?” 【阅读须知】 1.主攻,攻视角为主,后期带一点收受视角方便展开剧情。 2.粉头发绿眼睛的被迫退休·大佬·美攻(律戎)x白发金瞳的被迫退休·凶了吧唧·只听老公的话·受(斐尼耶) 作者:好巧啊,你们怎么都是被迫退休? 斐尼耶(拔刀) 律戎(摁住拔刀的手) 斐尼耶(放松) 作者:? 3.律戎有前任未婚夫,斐尼耶没前任,但因为一些原因,进行过临时标记,双方都不唯一,介意勿入。 4.虐身情节预警,斐尼耶亡国被俘,经历很惨,但开头即最惨,后面都是变好,想写hurt/comfort那种感觉来着。 5.封面是给律戎约的稿,律戎本戎。斐尼耶是羽蛇,设定是人身蛇尾背后一对天使翅膀,斐尼耶是白发+白色尾巴+白金色翅膀。 内容标签:因缘邂逅 星际 abo 美强惨 日久生情 主角视角律戎互动斐尼耶配角其他各种人人兽兽你的男友很好今日宜离婚下本预收 其它:兄弟篇《联姻对象是羽蛇alpha》 一句话简介:厌aomega对我口嫌体正直 立意:相互帮助,共建和谐生活。 第1章 雪夜与雪夜的距离1 玛尔塔联盟,星历3371年,第二星域,格莱德尔星。 格莱德尔星是赌徒的圣殿,这个星球没有白天,永恒繁华的夜色主宰一切,注定了这里是混乱和危机的沃土,也注定混乱中存在着无穷无尽的机遇。 “我赢了!!!” 混乱的牌桌上,传来一阵激动的呐喊声,一个赤膊壮汉兴奋得满脸通红,像即将爆发的超新星,他眼前的电子筹码显示器正疯狂旋转,代表赌资的数字栏不停上涨,他紧紧攥着拳,连呼吸都停滞了。 随着红色的数字一个个定格,显示器上的金额停在了以十亿为单位的节点——这是这个星际年以来,格莱德尔出现的,第一个赢得十亿节点赌资的人。 周围起哄的人声一瞬间掩盖了赌资入账的电子音,艳羡的、嫉妒的、渴望的,各种情绪攒动在人群中,围绕着这个英勇的获胜者。 格莱德尔的夜空也为这个新生的获胜者点亮了短暂的烟火,穹顶的玻璃透进了烟火的焰光,泛出穷奢极欲的猩红,映照在每一个赌徒的脸上。 按照传统,这位获胜者可以成为格莱德尔的银雀会员,而格莱德尔会给这位赌徒一颗f级星作为礼物,f级星虽然不适合居住,也没有生命,但如果能开采出星核,转手卖掉,就能大赚一笔。 赤膊男子激动得眼睛都红了,“朋友们!今晚你们的费用我全包了!” 他大气一挥手,得意地宣告自己的胜利,同时看向了跟他一起来的朋友们,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四周已经变得安静,周围人对他的发言视若无睹,每个人都瞪大眼,看向了他身后。 他疑惑地回头,随即愕然,表情出现短暂的空白。 不远处,是格莱德尔赌场的中点位置,那里有一座特别的展台。 展台上,稀有陨金制作的筹码堆成了一座小小的金山,金山之后插着一把骑士剑,骑士剑很袖珍,巴掌大,但剑锋锃亮的光芒锐气逼人,显得整个金山仿佛是倚靠着这把骑士剑堆砌起来的。 这座金山可以说是格莱德尔最有标志性的东西,共有20枚,代表着格莱德尔的金隼会员—— 这些人是格莱德尔的至高会员,不仅有着深不可测的背景,也代表着这个人曾在格莱德尔赢走过百亿级别的赌资。 自格莱德尔建立以来,几百年过去,金隼会员只有20位,其中一些都已经作古,活着的寥寥无几。 而除了会员,没有人能从这座小小的金山上取下金币。 但此刻,一个穿着白色斗篷的人影却安静停在了金山前,他像是落入混杂战场的一只白鸟,过分耀眼,又过分格格不入。 人声鼎沸的赌场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好奇打量这个人,包括附近的荷官和招待,因为看不见这个人的脸,无法识别他的身份,荷官和招待精致的面庞上,已经显出属于仿生人攻击前兆的充能痕迹,一切都蓄势待发,枕戈待旦。 在过去的百年里,不是没有贪心的赌徒把手伸向金山,只是除了会员,任何染指金山的人,都将面对格莱德尔残酷的惩罚—— 看似温驯可人的荷官、小鸟依人的招待,都会在瞬间露出他们属于仿生人的凶悍一面,毫不留情地切掉那只触碰金币的手。 那些尝试者没能离开格莱德尔,血迹留在了格莱德尔的地板上,变成了漆黑的污垢。 白色斗篷的主人却泰然自若,他伸出一只手,越过了展台前的警戒红外线,没有触动警报。众目睽睽之下,他在金山里挑挑拣拣,选出了属于他的那一枚,握在手心里抛了抛。 “!!卧槽!这是谁!?” “看不清他的脸,挡得太严实了!” “不用说,肯定是金隼会员之一了……” “他拿走这枚金币要干什么?” 赌场四下传来许多抽气声,不少人忍不住揣测这个人的身份,议论声此起彼伏,荷官和招待却放松下来,恢复了他们本来的温柔面孔,继续招呼着周边的赌徒们进入赌局。 气氛缓和,大厅内又重新变得热闹,看见客人取走了金币,旁边穷凶极恶的保安走到了展台边,小心谨慎朝这位神秘的客人鞠了躬,伸出一只手,为他引路。 璀璨的金币又一次被抛高,很快稳稳落回掌心,披着白色斗篷的人拨弄着手里的金币,同时在保安的带领下,往赌场内厅的大门走。 行走间,他的斗篷略微滑落一点,露出一张被黑色面具挡住下半截的脸,一缕看不清颜色的碎发垂在一侧,野兽般绿莹莹的眼睛扫过近旁打量的人,他很快整理了自己的斗篷,将那一抹泄露的颜色掩盖回去。 赌场内厅高而重的大门打开又合上,白色人影走进去,消失在门缝的黑暗之中。 赌场的人群中,有一位注视着大门关上的看客忽然出声,“嘶!我好像知道刚刚那人是谁了!” “是谁?”旁边的人好奇侧目,随着他的目光看向紧闭大门。 “我隐约看见他的眼睛了。” “他应该是最新的那位金隼会员,是个alpha,在十年前横扫格莱德尔,后面拿着百亿赌资建立了破碎星之城,就在第一星域,134时区。” “虽然很少有人见过他,但传说他有一双耀眼的绿色眼睛,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吧?” “原来是他!!我知道!破碎星之城的主人,叫律戎,那不用说,他肯定是来参加拍卖会的了!” “是啊,他肯定是为了这次的星核来的。” 破碎星之城的名号在联盟,哦不,甚至是一年前帝国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广为流传,很多人都知道城主对于星核的执念,只要他出现的地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那个地方的星核一定会被他拿到手,无一例外。 第2章 赌场中,喧闹声甚嚣尘上,议论声渐渐被掩盖,八卦的人群也渐渐散开。 赌场内厅的大门之后,律戎解开了自己的斗篷,取下了覆面的皮质面具,将斗篷和面具交给了旁边的男侍,男侍泛着金属光泽的眼睛看向律戎,猝不及防对上了律戎绿色的眼睛。 这双眼仿佛黑暗中的萤火,绿色过分浓郁,让一切珠宝黯然失色,但这种美丽却是威严的,注视人时,带着天然的压迫感,男侍不自在地低下头,莫名红了脸,动作表现出现了细微的卡顿。 律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为了参加这场拍卖会,他今天穿了一身正式的银灰色西装,领结板正又严谨,肩头被大厅吊灯落下了一片水波纹般的光影,像是披着一片静谧的湖泊。 男侍调整好自己,低着头不再看律戎,抱着律戎的衣服为他引路,“房间已经为您安排好了,您这次要使用金隼金币吗?” 使用金隼金币代表着使用人一定会拿下自己选中拍品,不管其他人出多少价,他都会以高一阶的价格竞拍,直到所有人放弃。 金隼金币此刻正被律戎无情地玩弄,它在律戎左手的手指间翻来转去,疲于奔命,律戎嘴边挂着笑,“是的,我要07号拍品。” 他说着,左手一顿,金币从指间飞出,落进他的右手,他用食中二指夹着金币,递到男侍面前,“我可以先去看看货吗?”律戎低头看有些瘦小的男侍。 男侍接过金币,上载了律戎的问题,几分钟后,男侍回答:“可以,请您跟我来。” 大厅空寂无人,脚步声清晰可闻,男侍将律戎领到加密传送点边,律戎走上传送点,一阵扫描光扫过律戎,几秒钟后,律戎的身影消失在大厅。 眼前黑了两秒之后,律戎出现在了另一个厅内,传送点旁站着一个梳着油头的中年男性,对律戎来说是熟面孔,十年前他在格莱德尔赢走百亿的时候,就是这个人为他检查他是否出千。 当时的保安队长卢卡斯,此刻显然升官不少,成为了拍卖场的私人主管。 “律先生,晚上好,很高兴再次见到您。”卢卡斯激动迎上来,“07号拍品已经给您准备好了,但是按照规定,您只能先看,不能马上带走,在拍卖会尘埃落定之后,我们会将拍品送去您的飞行器。” “好的,”律戎对此没有异议,他双手插在兜里,跟在卢卡斯身后,“现在拍到几号了。” “现在是03号,”卢卡斯介绍着,“是一台万象罗经,罗经这个东西嘛,您知道的,在喜欢的人眼里价值万金,不喜欢的人眼里就是一块废铁。” “毕竟可以推演运算、指引方向的替代品可太多了,而且最早的万象罗经已经损毁,这些复刻的不值一提。”卢卡斯说着停在一扇门前,安防门录入他的生物信息之后,门上巨大的锁钮旋转拉伸,厚重的大门开启一条缝,卢卡斯伸出一只手,请律戎先进。 律戎却站着没动,“这台万象罗经我也要,钱不是问题,帮我拍下来。” 卢卡斯卡壳了一下,察觉自己刚才嘴太快了,他看一眼律戎的表情似乎不在意他的话,呵呵一笑,“好,我帮您安排。” 律戎率先跨过厚重的安防门。 门内,810蒙克剂量的星核被安全放置在防辐射罩内,是或深或浅的灿黄色,最深的那些接近红棕,放在一起好像一列整齐排列的金色琴键,又仿佛凝固的岩浆,星核也几乎可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岩浆,毕竟是产自星球最深处的炙热核心,是由液态冷凝成固态的。 在星际时代,星核是重要能源之一,可以为各种飞行器、机甲及大型工厂供能,因此,星核的开采和流通一直受到各方势力的制约,也是除黄金之外的另一种硬通货。 “这一批的货成色都很好,能源动力也很好,已经很少能拿到这么好的货了。”卢卡斯处理完了拍卖的事情,赶上了律戎,开始热情地介绍,“拍下这批货绝对不会亏。” 律戎仔细看了一遍防辐射罩内的星核,他旋转了一下旁边的展示钮,将所有星核粗略扫了一遍。 律戎:x01,里面有多少是编号f6134的? 凭空中,有一个卢卡斯听不见的声音回答律戎:67蒙克剂量。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主攻!不要站错啦,律戎(攻)x斐尼耶(受)】 1.前三章评论都发红包~ 2.本周日更,下周起隔日更,如果能顺v就日更[求求你了] 3.文不长20+w,存稿已经写到结尾了,可以放心追文,不会坑。 【再排一下雷】 1.律戎有前任未婚夫,斐尼耶没前任,但因为一些原因,进行过临时标记,双方都不唯一,介意勿入。 2.虐身情节预警,斐尼耶亡国被俘,经历很惨,但开头即最惨,后面都是变好,想写hurt/comfort那种感觉来着。 第2章 雪夜与雪夜的距离2 x01是律戎意外来到这片宇宙之后,突然出现在律戎身边的。 他自我介绍自己是一个协助宿主适应宇宙的系统,可以帮助律戎达成他想做的事情,要求是,律戎必须为他提供足够的星核以供能。 律戎对此不置可否,一来,因为x01的充电状态已经维持了将近十年,至今没有完全完成充电,这个许诺听起来像是画饼,二来,他想做的事情,他向来喜欢自己去做。但不管怎么说,x01在作为助手这方面确实非常实用,让人说不出二话,律戎也就将他留用了。 x01:好像不太符合我们的预期数值,少了很多。 律戎:是。 律戎看向旁边的卢卡斯,冷不丁问:“这就是联盟从帝国搜刮到的全部星核?” 卢卡斯正在喝水,闻言一口呛出来,咳了好几声,“你,您……” 律戎对他的惊骇无动于衷,只是不紧不慢地揭穿,“格莱德尔跟联盟合作这件事我还是知道的。” 卢卡斯额上流下一滴冷汗。 格莱德尔星在名义上一直保持着中立,这种中立令来到格拉德尔的客人安心,不必担心政/治问题在赌场引发战火,罪犯也不用担心自己被引渡,如果格莱德尔跟联盟走得很近的话,这种中立也就打破了。 “现在整个星际都很混乱,星核的开采业务还没恢复,我刚从星际规划局过来,现有的星核分别在谁手里,我很清楚。”律戎对卢卡斯的冷汗视若无睹。 卢卡斯也知道律戎确实有自信的资本,律戎趁乱接管了星球规划局的事情他听说了,搞不好以后星际间80%的星核都会经律戎的手过,所以卢卡斯不敢反驳。 律戎继续说:“这批星核只能是帝国的库存,只是被皇室瞒得太好,没人知道具体位置在哪,既然被联盟找出来了,不该只有这么一点。” 一颗f等星大约能产出200-500蒙克剂量星核,比较大的行星甚至能产出800蒙克剂量左右,如果是e等或者是d等星能产出更多,不过一般不会有人去e等星和d等星开采,一来这会破坏正在发展中的星球和星球文明,二来这种正直盛年的星球内部很可能有火焰蛛,那是一种很难处理的生物,据说它们的天敌是羽蛇。 不管怎么说,以帝国曾经的库存,联盟怎么也不可能只拿得出810蒙克剂量来置换现金。 卢卡斯十分尴尬,见瞒不过,干脆坦白,赔笑道:“联盟肯定不会全部拿出来,他们也有自己的用处。” 律戎看向卢卡斯,表情平静,却让卢卡斯感觉到莫名的恐惧。 律戎说,“联盟很缺钱,我听说他们知道我要来,已经准备抬价到市价十倍了,但也太少了,这么点够他们花吗?” 律戎早就盯上联盟的这批星核了,之前听说联盟找到了库尔坎帝国遗留的星核遗产,他就故意做空了为联盟提供经济来源的几家公司,截断了联盟的几条物资运输线,搞得联盟资金周转不开,不得不四处出售库存的星核周转,而律戎则四处收购这些星核,从中获益。 到了最近,联盟似乎也发现了他动的手脚,开始在星核价格上搞文章,想要为难他,好在他不差钱,他从格莱德尔带走了足够的资本,那些资本在他手里早已利滚利赚了几番。 “哪、哪里的事,”卢卡斯面色宛如猪肝,磕磕绊绊,“您可以放心,恶意抬价这种事情,格莱德尔绝对不支持!我们坚决维护金隼会员的利益!” 律戎没有反驳,他的手压在卢卡斯的肩膀上,状似安慰,“我知道你也不容易。” 他垂眸笑着,绿色的双眼温和又冰冷,像是冻住的湖水,而他的指尖,卢卡斯看不到的地方,一只小小的绿色蝴蝶,悄无声息扇动着翅膀,落到了卢卡斯的后颈,绿色的鳞粉散开,落在卢卡斯身上。 这是律戎的精神体,一种绿色闪蝶,具体的属种无人知晓,能力是催眠、迷惑和安抚,名字叫做落叶。 卢卡斯的表情停滞了一会儿,又和煦起来,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认为自己应该给律戎这位“老朋友”多提供一些信息,他不由自主开口:“其实……其实这么少是有原因的。” 第3章 “为什么?”律戎笑意盈盈看着他,顺着他的话问。 卢卡斯的表情不自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他说:“因为推翻帝国之后,联盟没能找到所有星核的下落,哪怕审问之后,也只拿到了其中一部分。” 一年前,联盟首领古尔莫在自己和帝国元帅斐尼耶的订婚礼上发动了政变,就此取代了帝国这个统治了星际数百年的政权。 据说当时元帅斐尼耶带着王后凯瑟琳和沙西王太子逃走,而皇帝沙恩血溅当场,其余的皇室成员一个活口没留下。 这样看,联盟找不到皇室存储的星核倒也情有可原,能说话的一个没留。 律戎略一思索,察觉到了卢卡斯话语中奇怪的地方,“审问?审谁?” 卢卡斯顿了一下,似乎在抵抗落叶的控制,但鲜有人能逃出闪蝶精神体的精神催眠,他表情扭曲,声音也卡顿,“当然是审问……斐尼耶……元帅了。” 恍然听见这个名字,律戎的思绪停了一瞬,太久没听人在他面前提这个名字,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安静的x01则像是一下被按了开机键,反应十分激烈:“怎么可能?!?!你不是帮了他一把,送他离开了第七星域?” 律戎没有回应脑海中x01的咆哮,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问卢卡斯,“斐尼耶……元帅不是带着舰队突围离开了吗?” 卢卡斯摇摇头,“联盟怎么可能让人全逃出去,对外的说法罢了,我听说,元帅留下拖延时间,拼死掩护凯瑟琳皇后和沙西太子,这两人才得以离开。” “抓回来之后,古尔莫把他交给了自己的情人,那个代号‘流浪者’的人,审了小半年,只挖出很少的信息,他什么也不肯说,后面还是用了记忆捕获的技术,抓取到了他记忆里的一些片段,找到了一些星核的存储点。” “不过……不过,”卢卡斯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律戎回过神,“不过什么?” “你知道的,古尔莫跟斐尼耶之间有政治联姻,所以‘流浪者’估计是出于嫉妒,下手极狠……”卢卡斯摇了摇头,神色黯然。 这话像一抔河泥,让律戎难以下咽。他胸有成竹的事情突然脱离了掌控。 他依然记得,一年前他率队抵达第七星域时的情景。 斐尼耶腹背受敌,联盟将他包围,但他掌控指挥舰,统御四方。帝国军队无有不从,虫群般冲向联盟薄弱之处,在跟联盟的较量中甚至略占一丝上风,不过联盟火力十足,在绝对的武力面前,策略也逊一筹,局势翻转不过瞬间。 律戎沉默着观望。 斐尼耶救过他,在他濒死危难之刻,相遇的那七天,他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情,甚至完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完全标记。 七天之后,他跟斐尼耶重回陌路,见面不识。斐尼耶对他来说,是遥远国度经历的一场雪,他看过,经历过,走过,雪化之后,便什么也没有了。 他偶尔会好奇斐尼耶在干什么,时不时会让x01捕获关于斐尼耶的消息汇报给他,在得知斐尼耶要跟古尔莫联姻,且古尔莫准备发起政变的消息时,他鬼使神差就到来这里。 或许他应该帮斐尼耶一把,算是雪夜救援的报恩。 思绪转瞬即逝,律戎带领先锋军隐匿出击,这是破碎星之城的隐秘军队第一次出击,鬼魅般无声无息,律戎迅速击溃了联盟的攻势,解决掉了尾随斐尼耶舰队的追兵,换来一线生机。 期间斐尼耶的指挥舰给他发过一次通讯,律戎没有接通,只是回了两字文本,“珍重”,便悬停不前,横档在联盟和斐尼耶之间,为他开路。 对面收到消息后,没有再发通讯请求,转身启航去往宇宙深处,律戎目送斐尼耶离开了第七星域,自认为也确认了斐尼耶的安全。 他以为那就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一次交锋,不应该再有任何意外。 x01忍不住开口:怎么会……这样? 律戎反复咂摸卢卡斯的话,抬头看向对方,平静又冷漠,像是随口提问:“你见过斐尼耶?” 不然为什么会这么了解斐尼耶的状态? 卢卡斯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您没看拍卖手册吗?您可以仔细看看10号拍品。” 律戎确实没仔细看过拍卖手册,他听说格莱德尔有星核,就只让x01给他调阅了星核的资料,记住了星核是07号拍品,其他拍品,他一概不清楚。至于那个03号万象罗经,完全是他的副舰长霓因说有用,要求他带回去的。 他还没来得及思索该不该了解一下10号拍品的信息,卢卡斯已经从自己的终端里找出了电子拍品手册,殷勤地递给了他。 律戎打开了拍品手册。 约莫是不想暴露太多信息,10号拍卖的实况展示很模糊:黑暗之中,金属笼子之内,一个深暗而模糊的人影被悬挂着,宛如被献祭的祭品,只隐约看得出这个黑色的剪影背后生着一双挺拔的双翼,下身蜿蜒的蛇尾垂悬着,雪白一条,落到地上,蜿蜒堆叠,宛如一把插入地心的剑。 这是一条半兽化的羽蛇。 律戎第一眼就认出了照片里的羽蛇是斐尼耶,因为那条雪白的尾巴,他曾经见过。 羽蛇只有在极其脆弱的时候,才会无法维持完整的人类形态,显然照片里的羽蛇已经非常虚弱。 帝国灭亡时,只爆出来了斐尼耶是omega的消息,他是羽蛇的消息不应该有人知晓,律戎看了一眼卢卡斯,装作不识,“这是……羽蛇?” 卢卡斯笑着,“看来您不知道?斐尼耶其实是皇室成员,帝国一直瞒着这个消息,而他在外用的一直是伪装过的容貌,您现在看见的才是他真正的样貌。” 律戎没说话,他不仅知道,他还知道斐尼耶是皇太子沙西的兄长,他们是一对双生子。 “他看起来也太安静了。”律戎盯着实况看了很久,挂在笼子里的斐尼耶像个装饰品一般没有生机,“我没记错的话,羽蛇的恢复能力很强,不管什么样的伤,都可以恢复。” 卢卡斯摇摇头,似乎在惋惜,“那您听说过,在黑市对烈性兽人的处理方式吗?” 许多种类的兽人拥有异于常人的美丽,又缺乏自保能力,美丽招致灾难,他们会被狩猎,成为商品。 这种产业在库尔坎帝国时期是严令禁止的,是绝对的重罪,但依然屡禁不止,具体的买卖门道涉及了律戎的知识盲区,但x01十分上道,不过几秒,他就查出结果。 x01:“对于特别不配合的兽人,黑市有一个专门的工作室,会根据兽人的种类,以及拥有的能力,将兽人制作成‘永生花’,‘永生花’并不代表死去,而是沉默、无声、无知觉地保持鲜活的状态,成为一件十分安全的藏品,在保养良好的情况下,这样的状态一般可以持续100-200年。” 检索出的结果并没有具体说过程,但律戎听完本能地感觉到不适,眉头收了一些。 因此卢卡斯并未察觉律戎的不适,仍然继续说:“据说‘流浪者’有一定的医学背景,所以非常擅长这种处理方法,经他手的兽人都特别安全。” 见律戎反复看手里的拍品手册,又接连问了几次,卢卡斯眼珠转了一圈,试探着问,“您想看看吗?看看就知道了,这件拍品也可以参观,虽然不算热门拍品,但也有不少人有意向。” “当然了,我们是不向普通参会者开放参观的,只有您这样的……贵宾,我们才……”卢卡斯笑着暗示。 第3章 雪夜与雪夜的距离3 听着卢卡斯的邀请,律戎没有立刻回答,他合上了手册,递给卢卡斯,“你好像很希望我去看他?” 卢卡斯一哽,律戎又接着问:“联盟不怕斐尼耶的人来救他吗?” “没有人会来救他了,律先生。”卢卡斯摇头。 律戎看向卢卡斯。 卢卡斯接着解释:“他将皇后和王子送走的时候,设定的跃迁点非常远,联盟推测他将人送去a等星a311星了,去了那里,很难回来,但基本等于拿到了一张免死金牌。” 律戎也听说过a311星的大名。 那里是有着羽蛇起源之称的该隐星,甚至帝国的开国皇帝就来自该隐星,作为a级星,它的经济、军事和科技都发展都是一流,没有人敢招惹,是不受帝国管辖的几个独立自治星之一。 但作为独立自治星,该隐星是中立的,不参与星际的一切纷争,任何参与纷争的人都必须离开该隐星,譬如帝国的开国皇帝,他自愿放弃了自己该隐星公民的身份。 而相应的,拥有该隐星血统的人,如果想要回去,就必须放弃一切权力和身份,不能参与进星际的纷争,这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规定。 库尔坎的王后和王子都有羽蛇血统,只要他们抛弃身份,不参与任何复辟帝国的行动,也不救援斐尼耶,该隐星自然会接纳他们。 联盟忌惮该隐星的势力,不敢去索要人质,同时这也代表着,没有人会回来找斐尼耶。 第4章 “这些自治星都是地头蛇,而且信息频段不共享,那里的人也联系不上我们,再加上斐尼耶的亲卫当时就被就地格杀了,没留下一个活口——斐尼耶孤立无援,已经被抛弃了。”卢卡斯落下结语,有些唏嘘地叹了口气。 律戎站在展柜旁,盯着整齐排开的星核一言不发。卢卡斯察觉他周身的气压很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冒犯了律戎,一时不敢说话。 好在突然响起的通讯救了卢卡斯,他转身进行了简短的通话,确认之后,他笑着看向律戎,“律先生,07号拍品的拍卖马上就要开始了,您要亲自去吗?或者还是继续让助手给您代劳?” 律戎自沉思中回到现实,他的目光落在星核上,回答卢卡斯:“让助手代劳吧。” 卢卡斯立刻把律戎的要求吩咐下去,随后又看向律戎,“那您还有其他感兴趣的拍品吗?这边都可以带您去看看。” 律戎的一只手落在星核的防辐射罩上,他深思熟虑,良久,他用指尖点了点透明的罩面,“你说他只说了一部分星核的位置?” 卢卡斯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律戎的意思,他点点头,“是,联盟连记忆捕获都用上了,羽蛇大概真的异于常人,只能得到那么一点点信息。” “所以,就把他做成……‘永生花’,放到这里拍卖。”律戎收回手,双手插进了兜里,脸上的笑容有些奇怪。 冥冥之中,x01察觉了律戎的态度有一丝奇怪:“……是有什么问题吗?” 律戎:“联盟总不会缺钱到要卖俘虏的地步,这就像是一个鱼饵。” 但他找不到这个鱼饵放在这里的意义。 “卢卡斯。”律戎俯视卢卡斯。 那只小小的闪蝶还停在卢卡斯的腺体上,发挥着它暗示和催眠的作用,卢卡斯莫名觉得后颈很凉,刚想伸手触摸,律戎笑着说,“我想去看看10号拍品。” x01脱口而出:“噢,要救他吗?” 律戎懒洋洋:“不。” x01犹犹豫豫:“我刚刚查的资料里说,这种‘永生花’是不可逆的,跟植物人没什么区别。” 律戎:“我只是想看看还不能问出一点星核的去向。” x01没有回答,因为他感觉好像哪里不对,现在的剧情他好像看过。 当初律戎带着军队去找斐尼耶时,x01也问过他是不是要去救斐尼耶,律戎拒绝得一样果断,说只是去看看能不能捞点油水,结果还是出手了,但这一次律戎提到了星核,他知道律戎对f6134这批星核的执念,或许是他想错了。 卢卡斯带着律戎往斐尼耶所在的地方走,走了一段之后,律戎就感觉到一丝奇怪,因为他跟着卢卡斯走上了赌场的塔楼高层。 据他所知,赌场一共四座塔楼,塔楼下层一般用来关押出千和欠钱的赌鬼,高层为了美观,是四面镂空的设计,就不适合关押犯人了,基本是锁死的。 他现在所在的这座塔楼临海,随着楼层往上,视野也很好,看得见远处深黑永冻的冻海,冻海的冰原上有动物的影子,是奔跑的冬鹿和惊起的夜鸟,而星穹此刻迎着风霜,璀璨一片。 卢卡斯停在了一扇有些破旧的木门前,掏出了钥匙。 律戎看着塔楼窗边的落雪,漫不经心,“你们就把他关在这样四面透风的地方?也不怕他逃跑,他怎么也是曾经的帝国元帅——” 律戎还没说完,卢卡斯已经打开了门,门内的景象让他要出口的话一下哽在了喉头。 卢卡斯耸了下肩,“如您所见,现在已经不用担心这些了,他的生命被锁住了,这是‘流浪者’特意要求,‘对于向往自由的人来说,可望不可即的自由是最大的折磨’。” 律戎很久没说话,他凝视着金色囚笼中的斐尼耶。 如果不是囚笼中关着的是一个活着的生灵,任何一个路过这里的人都会为这尊雕塑感叹,这是一件糅合了死亡、血腥和美的艺术品。 金灿灿的囚笼拔地而起,栏杆打磨得光滑油亮,能照出人的影子,圆顶的穹隆中央挂着一个掐丝镂空的金色立体星球,细看看得出是库尔坎帝国的首都星的轮廓,首都星下方悬挂一个小小的风铃,由风铃向周围栏杆的间隔里牵出去许多金色的丝络,风吹而动,悦耳的铃声悠扬深远。 风铃丝络之中,隐藏着两根成人手腕粗细的金色铁链锁链,自两侧相对的地方延伸到中点,汇聚到了中央那个沉默的生灵身上,狰狞地穿过了他的翅膀,悬吊着他的手臂,锁在他突兀的锁骨之上。 金色的锁链染了血,血迹像从古老夜色中降临的红色花瓣,自金属上点点滴滴落到地上,一朵又一朵地绽开,层层叠叠垒在一起,成了一幅血色的地图,被冻在了雪色的地面上。 淡淡的薄荷气息夹杂在血腥味里扩散开,冰凉的气息像是给雪夜挂了霜。 斐尼耶如此安静,他再不是曾经律戎看见的那样,刻薄、嚣张、耀武扬威、锋芒毕露,他的头被固定成仰着的姿势,白色的长发从肩头、从前额垂落,风吹过时轻轻晃动,是无声的,静谧的,发丝间透出了清晰深刻的下颚骨轮廓和颈侧青色的血管,几分狞厉,几分绝望,显得他好似在渴求囚笼顶端可望不可即的首都星。 他赤着的上身依然有一些体能训练的痕迹,是他曾经鲜活的证明,只是因缺血而苍白,显得单薄,与下半截白色的蛇尾近乎一色,被星穹的微光镀上了圣洁的光,宛如被献祭的古神。 律戎的视线下移,落在斐尼耶盘曲在地上的蛇尾,那里雪白一片,似皑皑雪块,风吹过塔楼镂空的建筑体,带来了冰冷的雪花,在蛇尾边上堆积成山。 飘荡的雪花也落在律戎指节,慢慢消融,指尖湿冷的气息让律戎想起了某个落雪的冬日。他不自觉咽了一口气,满肺都是雪的冰冷,他被呛了一下,神魂震荡,周身发冷。 这冰冷的雪夜好似他意外降临在这个世界的那一天,大雪如坠落的云层,一层层盖向大地,严寒风霜挤满了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那一天,被困顿在雪中的人是他,他躺在雪中,身上带着爆炸遗留的伤痕,内脏外露,肠子流了一地,肢体以不正常的姿态弯折,整个人破破烂烂。 浓郁的血腥味引来了雪地里饥饿的异兽,他的未来似乎只有两个选择,成为异兽的盘中餐,看着自己的内脏被野兽吃掉,或者变成一块冻肉之后,再被吃掉。 而让他变成这样的爆炸发生在几分钟前——他的婚礼上。 作为阿斯塔星最年轻的联盟统帅,律戎经历的刺杀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他想过,或许有一天他会死在某次刺杀中,但他从没想过,他会死在这一次,且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因为那个背叛他的人居然是他青梅竹马的伴侣,但事实摆在这里,不仅他死了,他的养父母可能也被爆炸牵连了。 躺在雪中漫长的时间里,律戎一度以为这是某种残酷幻觉,而非真实,或许只是他在婚礼前打盹的噩梦。 也是这个时候,他听到了簌簌踩雪而来的脚步声。 视线是模糊的,听觉还没从巨大的爆炸声中完全恢复,那脚步声很模糊,夹杂在野兽的喘息声中,支离破碎,但是他捕捉到了,艰难循声望去,在异兽粗壮的四肢和腥臭的口水中,他隐约看见了一双军靴,款式是他没见过的样子,鞋面干净,纤尘不染,带着皮革特有的软光。 鞋子的主人一定很爱干净。 但在暴雪的夜晚、异兽叫嚣的时刻,那双鞋子注定染上血,长刀在雪中的亮光成了寒冷的月色,将血色抹进白色的世界。 异兽腥臭的血溅开,绸带般落在雪上,狰狞却又美丽,宇宙间有无数简单的方式可以杀掉异兽,但这个人却像是泄愤般,选择了流血最多的那种。 腥味像是下在雪里的毒,使暴雪更加暴躁,最后一头异兽倒下的时候,律戎知道自己得救了,但也快变成一块冻肉。 救了他的人却冷静万分,那人站在血肉横飞的尸体上,看起来高挑匀停,律戎看不清他的脸,对方似乎戴着银灰色的面具,正慢条斯理擦着刀。 律戎听见了冰冷又厌倦的声音,“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十分傲慢。 律戎差点以为自己会被留在雪地里等死,但下一秒那人弯腰朝他靠近,对方显然有力,将他从雪地中挖出来,扛在肩上,带着他跨越风雪,一步步离开了冰冷的雪原。 哪怕过了这么久,律戎也依然记得当时风雪中夹杂的淡淡薄荷香气,那气息使风雪更冷,却也安抚了律戎身上的疼痛。 在抵达终点前,律戎就在那种淡淡的薄荷气息里失去了意识。 后来在星球规划局的时候,律戎知道了他无意中落地的这个星球编号是d4752,是位于帝国第四星域的一个d等星。 d等星代表这个星球有适宜生命居住的环境,也有生活在此的动物,但尚未进化出智慧种族。 第5章 对于这样的星球,帝国会适当开展无痕旅游,即在不影响当地生物进化与发展的程度下,适当安排旅游项目,在发现当地生物出现智能进化时,旅游业随即终止。 之后,在那些新生的智慧种族发现天外有人前,帝国不会主动出现。 d4752就是其中之一,但当地旅游业只在夏天开放,而不是在暴风雪肆虐的冬季。 至于薄荷,也不是冬季的d4752会有的植物,那冰冷的气息是那个人已经失控的信息素。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喜欢的话记得点个收藏~么么![求你了][求你了]前三章评论还有开文红包[亲亲][亲亲] 第4章 雪夜与雪夜的距离4 塔楼的钟声在整点敲响,星空被乌云遮盖,夜风呜咽,雪又一次落到了律戎眼前。 卢卡斯看着律戎沉默很久,不知道他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但依然小心翼翼伺候着,生怕这位祖宗不开心。 通讯器传来消息,卢卡斯看了一眼,向律戎回复:“律先生,07号拍品的竞拍已经结束,助手已经为您成功拿下拍品,稍后扣款的账单会发到您的终端。” 律戎从回忆中回神,目光依然落在斐尼耶身上,只是表情更为复杂,卢卡斯有些看不懂律戎的表情,但看见律戎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囚笼边缘。 看起来,律戎似乎对这件商品有些兴趣,卢卡斯的眼睛转了一圈又一圈,“您需要参与竞拍吗?我可以给您安排。” 律戎没有回答,他仰望斐尼耶,企图从斐尼耶高昂的头颅中看出一点生机,但白色的发丝里并没有露出曾经那双凶悍的金色眼睛,胸口也平坦且没有呼吸起伏。 过往斐尼耶凶悍冷硬的样子历历在目,对方曾经说过的冰冷话语又一次在律戎脑海中浮现,他莫名觉得如今的一切有些好笑。 “这里好像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低喃着,有些戏谑地笑了。 卢卡斯悄悄凑上前,“……您考虑带走他吗?”他的表情忐忑又紧张。 律戎瞟他一眼,“不。”他敲了下金属栏杆,情绪陡然转变,浮上几分恶劣,“他这对翅膀不错,多少钱能买下来?” 翅膀剥下来,这个拍品也废了,卢卡斯惊得冷汗都下来了,“这、这不单卖……您要是喜欢,可以全部一起。” “哦,那算了。”律戎一听便失了兴趣,悄悄召回了落在卢卡斯身上的精神体,小小的绿色蝴蝶闪了一下,消失不见。 卢卡斯只感觉自己被冷风一吹,清醒不少,回想刚刚的对话,一头冷汗就下来了,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怎么今天嘴巴这么大!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但是……但是,流浪者强调一定要给律戎看看斐尼耶,并观察律戎的反应,同时不能让律戎拍走斐尼耶,他也算做到了吧……?流浪者也没说不能给律戎说斐尼耶的真实身份和事情经过吧……?整件事虽然过程好像有点不对劲,但效果好像是一样的……? 卢卡斯摸了摸胸口,哂笑着,“您还想看看其他拍品吗,我带您去看看其他的吧,这个确实没什么意思。” 律戎随便“嗯”一声,“我回飞行器,今天辛苦你。” 卢卡斯赶忙应声,说不辛苦,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终端,“您要的03和07号拍卖品都已经送到您的飞行器上了,您直接去飞行器上验货就可以。”说完,卢卡斯抹着冷汗带律戎离开了塔楼。 律戎一边下塔楼,一边吩咐x01:“帮我联系厄洛斯。” 这些年,律戎为了方便收集星核,在不同星域认识了不少人,厄洛斯就是其中之一。传言中,厄洛斯喜欢收集罕见兽人,并且以折磨那些兽人为乐,传言的真假无人在意,厄洛斯也放任自己恶名在外。 x01不明所以,但执行命令。 走出塔楼,律戎就跟卢卡斯分开了,他回到自己的飞行器,厄洛斯的通讯也正好接通。 “好久不见,律戎,是有什么新的赚钱方法要告诉我吗?”厄洛斯的笑声充满了金钱味。 “不,请你帮个忙。”律戎笑着,“很简单,以你的身份联系格莱德尔,线上参加今晚的拍卖会,帮我拍下10号拍品。不管价格多少,我都多付你5%。” 线上参与拍卖总是会多出许多杂七杂八的手续费,也看不到实物,律戎向来喜欢亲临,但今晚是特殊情况。厄洛斯刚好是格莱德尔的银雀会员,也有参加拍卖的权力,但他除了赌博,从不参与格莱德尔的其他活动,爱好十分专一。 “没问题,我亲爱的朋友,让我看看是什么,让你这么大费周章——等一下,”厄洛斯的声音变了,“你是想让我死吗?如果卡奥斯看见我卖下一条羽蛇标本,他会把我的头拧下来。” 卡奥斯是厄洛斯的人鱼配偶,性格十分火辣,是厄洛斯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但优先级最高。 “那我多给你8%。”律戎开始涨价。 “不不不,不是钱的问题,你知道他非常爱吃醋,我——” “那就10%,足够你买下一整套高品质的祖母绿,然后向他解释,是我需要这条羽蛇,你也可以把录音给他听。”律戎说着,人已经走进了自己的飞行器,他径直走到仓库,星核整齐码放在仓库里,熠熠生辉。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的朋友,我确实眼馋一套祖母绿很久了。”厄洛斯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按捺不住。 律戎检查完星核无误,启动了飞行器,“这没什么,替我向卡奥斯问好,谢谢你的帮助。” 厄洛斯哈哈笑起来,“问好就不必了,但我会把你给的钱转给他,他的项目最近正缺钱,一定会很开心!” “好。”飞行器顺利升空,律戎设定好目的地,“我会在孟菲斯星港跟你交接,不要拖延,我需要第一时间接到他。” “好的,没问题。”厄洛斯答应得很利落。 同一时间,律戎的飞行器也顺利驶出格莱德尔的星港。 飞行器平稳之后,律戎靠在驾驶位上,凝视眼前的广袤星图,宇宙浩瀚,无尽星云如潜入深海的绯色烟尘,波涛迭起,诡谲如梦,至深处,只有孤独的恒星永久旋转。 x01将自己上传到了一具八爪机械体里,这是他给自己设计的身体,这会儿他跟着律戎一起看航行星图,“发生了什么,监测到你的情绪似乎不太好。” 律戎偏了下头,“想到以前的事情。” x01蜷起八条腿,握在律戎手边,“阿斯塔星吗?” 律戎点了点头。 他其实经常会回想起他来到现如今这个宇宙之前的事情,哪怕已经过去十年,回忆里的场景已经模糊,他也还是会一遍遍回忆,毕竟那是他的故土,他来自那里,那个叫阿斯塔星的地方。 律戎其实是孤儿,他是被两位养父从孤儿院收养的,养父们给了他应有的爱和尊重,让他顺利且快乐的成长。但他没想到,他温馨和睦的家里从一开始就潜伏进了毁灭的阴影。 在他9岁的时候,养父们从战场带回了战友的遗孤,一个已经7岁的男孩,叫允光。养父们跟律戎进行了一次谈话,之后,他们的三口之家里多了一个寄居的允光。 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律戎16岁时分化为s级的alpha,4年后,允光在18岁分化为omega,在律戎20岁的时候,两人定情。 随后,阿斯塔星因为能源问题迎来了“混乱10年”,各方势力割据,在经历数年的战乱和动荡之后,阿斯塔星迎来久违的和平,律戎在动乱中成为了年轻的联盟首领,允光成为了一名医生,两人终于决定结婚。 婚礼选在郊外的草坪,阳光格外灿烂,白色的香雪兰和粉色的荔枝玫瑰开满了会场,馥郁的香气使人沉浸在甜美的幸福里。 进场的人群都在祝福他和他的未婚夫允光,两位养父也一直很期待他们的结合,但律戎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场婚礼是一场背叛——允光竟然对自己的寄养家庭怀有那么深切的恨意。 婚礼的开场就是反叛的开始,爆炸声取代了礼炮声,惊恐替代欢喜,草坪被血色污染,允光穿着白色的礼服,却带着叛军走进了会场。 律戎无法理解允光为什么要这样做,在保护养父母离开的途中,一颗榴弹落在他脚边,他随即失去了意识,再睁眼就是这片陌生的宇宙。 这场血腥的婚礼终结了他过去温馨而美好的生活,也是他遇见斐尼耶的开端。 “叮——”终端提示律戎他收到了一条信息。 律戎低头一看是厄洛斯发来的消息:“拿下了,我马上来找你。” 厄洛斯办事向来靠谱,看见消息,律戎放下心,但他也没想到,从接收到这条消息到他最后接到斐尼耶居然花了三个宇宙标准日。 他们约定会面的孟菲斯星港坐落在绯色星云的核心,位于第二星域极为偏僻的位置,这个星港是律戎和厄洛斯悄悄建立的密谋点,一个鲜有人知的跃迁点。 在宇宙中,这样的跃迁点有很多,如果不是知道坐标,旁人很难找到。 第6章 按道理从格莱德尔到这个跃迁点只需要九个宇宙标准时,但厄洛斯第三个宇宙标准日才抵达。 如果不是断断续续收到了厄洛斯的消息,让他原地等待,不要打草惊蛇,律戎已经开始考虑前去救援,因为第二天,x01就已经在联盟新闻里检测到了一则“‘兽人杀戮者’厄洛斯意图购买兽人违禁品被联盟击落”的新闻,新闻中大肆吹捧了联盟对于禁止贩卖兽人的执行力度,并斥责了厄洛斯的购买行为。 这则新闻实在微妙,其他民众或许不清楚,但律戎很清楚,联盟首领古尔莫本人就是一个兽人“永生花”标本收集爱好者,这一点是厄洛斯的配偶卡奥斯作证的,甚至一些知道一点消息的兽人族群都很抵制古尔莫,估计是因为这样,联盟才想出了这样一个古怪的策略。 钓鱼执法,以此明确自己的立场,期望软化兽人的抵制。 厄洛斯来的时候,开着一个破旧的飞行器,好似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居然是你本人出手,怎么花了这么久?”律戎站起身,向他扔过去一瓶水。 厄洛斯脚边跟着一只黑豹,他擦了一把汗,用手梳了一把自己金色的头发,拧开水一口喝尽,“别说了,我正好在格莱德尔的赌场跟人谈一笔交易,我手下说看见你了,我还以为他吹牛。” 厄洛斯说话的时候,他脚边的黑豹优雅踱步到律戎身边,目光熠熠看着律戎,似乎想蹭律戎,律戎穿着白色的信号服,经不起黑色毛绒动物的折磨,他指尖飞出一只小小的绿色蝴蝶,黑豹眼睛一亮,追着蝴蝶跑远。 x01迈着八只腿跟着黑豹跑远,嘴里哇哇大叫,不停提醒黑豹不要撞到飞行器里的东西,一边把被撞飞的东西捡起来归位。 厄洛斯对黑豹追蝴蝶这件事习以为常,他将空瓶扔到一边,屁股一撅坐到一旁的沙发上,“这一趟真是凶险,我刚带着这具标本离开星港,就有人跟上来,离开了格莱德尔的范围就开火,硬是往死里打我。还好我反应及时,立刻兵分两人,把人引开,弄了个假死的障眼法,毁了一艘星舰才跑出来。” “看看新闻,你已经成了联盟标榜自己的牺牲品。”律戎笑起来。 厄洛斯摆摆手,“我觉得不对劲。” 律戎不意外,唇边挂着一抹笑,“确实,要是想表明态度,直接逮捕你,顺势宣布颁布修订《兽人保护法》,延续帝国传统,依法判决更好,没必要穷追猛打。” 联盟的操作看起来更像是希望销毁斐尼耶。 厄洛斯深深看着律戎,“看来你知道点什么,”他想了想,意味深长地问,“这条羽蛇什么来路?” 律戎扬眉笑了下,不说话。 默契让厄洛斯明白了什么,他拍了拍律戎的肩膀,“羽蛇不是皇亲,就是国戚,你可悠着点。要我说,除了10%,你还得陪我一艘星舰,外加一点精神损失费。” 就算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金钱也可以让原有的关系更坚固。 “没问题。”律戎答应了厄洛斯,这是他理应给出的赔偿,“所以,羽蛇怎么样?” 厄洛斯眯着眼看他,“正在搬,但我还是想问问,你应该没有那种奇怪的爱好吧?” 律戎笑了,明知故问:“奇怪的爱好,具体指什么?” 厄洛斯没有说明,但继续说:“卡奥斯知道了你要的是‘永生花’,他让我告诉你,兽人有自己的尊严,这条羽蛇已经受尽侮辱,希望你不要让他继续当一朵被禁锢的‘永生花’,让他有尊严地死去吧。” 律戎定定看着厄洛斯,表情似笑非笑,让厄洛斯看不懂。 最开始的时候,律戎也跟其他人一样,以为厄洛斯真如传闻中那样喜欢折磨兽人,但在帮助厄洛斯解决了水源星的危机,并且两人靠着星核大赚一笔之后,他终于知道,那些谣言不是真的,而且很可能是厄洛斯人鱼配偶的恶作剧。 律戎没有回应厄洛斯的期待,只是笑,“难道我要变成下一个谣言受害者。” 厄洛斯哈哈大笑,“想都不要想,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如果可以,他希望卡奥斯余生只造谣他一个。 见律戎不正面回答,厄洛斯也懒得多问,他召回自己的黑豹,黑豹恋恋不舍,忍痛抛弃那只抓不住的蝴蝶,厄洛斯拍了下黑豹的头,“怎么每次他都被你的蝴蝶带跑,你的精神体总是很招这些精神体喜欢。” 律戎没说话,蝴蝶回落在他肩头。 说起来也是很奇怪。 在阿斯塔星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有精神体的人——一只小小的绿色蝴蝶,除了他没人能看见他的精神体。 养父一直告诉他,这是因为他是s级alpha的缘故。只有s级的alpha才有可能会出现精神体,除了他自己谁也看不见的精神体。 他也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他到了广袤星际,去了无数星球,接触了无数人之后,他才发现宇宙中的生物如此多样,精神体并非s级alpha独有。 在某些星球,不管alpha、omega还是beta,只要出生就有精神体。 他的精神体这些人也能看见。 作者有话说: 以后都是这个点更新[摊手]感觉这本也一样很糊,但没关系,糊有糊的好处,关注主包不迷路@兔兔庙,不关注也行,必要时大眼找门[好的]这是重点,以后要考的 第5章 给花一个机会1 第二星系,孟菲斯星港。 厄洛斯离开之后不久,一艘巨大的航器驶入港口,漆黑的舰身上印刻着航器的名字:琉忒丝。律戎安静看着这艘属于他的航舰停在了港口。 琉忒丝是母舰级别的星际航舰,主星舰的承载量在万级别,再加上副舰的无数护卫舰、巡察舰、生活舰等等,满载的时候,差不多是一个大型城邦。 所以,经常有人调侃琉忒丝号是移动的破碎星之城,律戎不管到哪,都要揣着他掌心里的破碎星。 琉忒丝号悬停在无尽星空已经一周,一直在等她的主人回来,在接到汇合指令之后就全速前进,直奔律戎而来。 律戎操作飞行器接入琉忒丝号舰体,顺利登陆,他走出飞行器,正面遭遇一波人潮,每个人都紧张看着他,律戎粗略一扫,不止医疗部来了,连星舰护卫队的也来了,知道的说他是回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带队出征了。 他愣了一瞬,“我好像没有通知这么多人过来。” 为首的女士穿着淡蓝色信号服,胸前的铭牌上写着她的名字和职位——“医务主管沈淡时”,她深绿色的头发紧紧束在脑后,显出利索的干练,她目光宛如治疗仪般扫过律戎,精准抓住问题核心,“不是你受伤?” “就算是我,也用不着这么多人,”律戎笑起来,“不过确实需要一些人手。” 他在人群中扫一眼,目光落在人群最后,一个穿着灰色信号服的青年身上,“霓因,万象罗经给你带回来了,晚点让人送去实验室。现在帮我启动l5-c3区飞行器的治疗室,给我准备大号传送装置。” 霓因正靠在墙壁,得到他的命令,冲他一挥手,“没问题。”他灰绿色的右眼闪过一阵淡光,已经将命令传达。 然后,律戎朝剩余的人说,“大家可以离开了,我没有出事,不用担心,医疗部留下就行。” 人群陆续向律戎问好,然后散开,律戎一一跟众人打过招呼,看向面前的沈淡时,“病人情况可能不是很好。” 沈淡时微微颔首,波澜不惊,“什么情况?” “你听说过‘永生花’吗?”律戎说着,带着沈淡时和她最为信赖的助手一起走进飞行器,看清后舱的景象时,飞行器内一片沉默。 “如果我没看错这是一条羽蛇?”沈淡时甚至有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是的。”律戎肯定了她的“幻觉”。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爱好?”沈淡时语气疑惑。 律戎偏了下头,“这显然不是我的爱好,得先把他放下来。” “这是当然。”沈淡时点头,她跟她的助手郁夏之已经戴上了手套,律戎用钥匙打开金属牢笼的间隙,两人同时设置好医疗眼,医疗眼平稳起飞,进入牢笼,开始对斐尼耶进行初步检查。 “患者男性,omega。” “种族,羽蛇,尾长8+米,翼展3米。” “生命体征……嗯……”郁夏之一边校准数据,一边汇报,随后看着终端上显示的生命体征陷入沉默,这显然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体征,他看向沈淡时。 沈淡时正在研究锁链穿过锁骨的构造,皱起眉,“显然这是一个很复古的施虐者,机关锁扣,刚好卡在锁骨上。” 律戎正仔细看着斐尼耶,他注意到沈淡时已经走得很近了,但斐尼耶毫无反应,像是一具尸体。 律戎不由得问:“他怎么样?” 沈淡时扫了一眼医疗眼传给她的数据,看向律戎,“好消息是,他的身体似乎陷入了某种原因不明的冬眠状态,坏消息是,他并不是真的蛇类,兽人的冬眠代表着濒死,很可能不会再醒来,类似植物人。” 第7章 律戎点头,“治疗方案?” 沈淡时欲言又止,她以为“植物人”这个措辞已经很直白了,到这个地步,就算治疗也已经失去治疗本身的意义了,但既然律戎要问,她视线扫过羽蛇的整个躯壳,叹了口气,“如果你确定要治疗,可能得先找个足够大的治疗舱,剩下的详细检查之后再做决定。但我们好像没有这么大的治疗舱,可能得去就近的星球补给一下。” “不用了,”律戎慢慢走到斐尼耶面前,仰望被悬挂的羽蛇,“他已经提前为自己准备好了。” 沈淡时:“?” * 将斐尼耶从金色的笼子里取下来,费了一番功夫。 因为斐尼耶的体型太过庞大,一般人抱不动,律戎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所以只能他们三个人协作。 升降机将律戎抬升至斐尼耶身后,他将斐尼耶半抱在怀里,以防他掉落,沈淡时和郁夏之则先以斐尼耶为中心建立无菌区,然后用切割器、镊子和手术刀一点点将锁链和血肉分离并取出。 或许是因为在塔楼顶层待了太久,律戎在斐尼耶身上闻到了冰雪的味道,很单纯的、冰冷的气息,来自自然气候的寒意,不是薄荷所带来的那种凉意,也没有携带其他任何气息,他身上的气息干净得像个beta,律戎看向斐尼耶的后颈,那里被一片雪白的长发挡住。 律戎猜测斐尼耶已经洗掉了自己给他的完全标记,那个莫名其妙的标记,毕竟要跟古尔莫联姻,虽然最后失败了,且后果惨烈,但在一开始,不太可能带着属于别人的标记去联姻。 拆开锁链的手术持续了8个宇宙标准时,剥离了锁链的翅膀和锁骨变得血肉淋漓,但斐尼耶毫无反应,他似乎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律戎抱着沉甸甸的斐尼耶,怀里好似坠了一块巨石,他的脸苍白,轮廓消瘦,嘴唇发紫,身体冰冷,没有一丝生机,像石膏制作的雕塑。 沈淡时和郁夏之相互对视一眼,他们都没说话,但他们手中的数据表明,是几乎就是一具逝者的躯壳。 律戎好似感觉不到这些,他将蛇尾绕在自己小臂上缠了很多圈,调整了一下姿势,走下了升降机。他手上掂量、心里比较了一下,斐尼耶似乎比他上次抱的时候轻了很多。 霓因已经准备好传送通道,直接接入飞行器内,律戎抱着斐尼耶直接进入了l5-c3区的飞行器。 如果斐尼耶还醒着,如果他能睁开眼看一眼l5-c3区的这艘飞行器,他就会发现,这艘飞行器其实是属于他的,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留给律戎的那一艘。 此刻,藏在医疗室里的治疗舱装满了治疗液,完整地容纳了沉眠的羽蛇。 律戎打量这个他许久没有来过的地方。 熟悉又陌生。 当时他被斐尼耶救走之后,再次醒来时也是躺在这样一个治疗舱里,不过那个治疗舱更小一点,在这艘飞行器的另一端,那时他也不知道这是治疗舱,他只知道自己浑身赤裸,躺在一个透明的容器里,四周包裹着稠密的液体,他的身体恢复如初,腹部及下肢的开放性外伤完全消失,像是从没出现过。 他坐起身时,透明罩自动感应,开启出口,不远处的架子上正好搭着一套换洗的衣服,看起来是提前为他准备的。 律戎尝试召唤了自己精神体,但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他只好放弃,起身去穿衣服。 穿衣服期间,律戎注意到衣服的材质跟他平常接触的不太一样,薄薄软软,但穿着并不寒冷,款式很简单,但也不太常见。 那一沓衣服旁边,放着的一个手环,律戎没看出来是什么手环,但当他拿起来看的时候,那东西似乎自动识别了什么,在律戎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变幻了一下形状,反扣在了他的手腕上,变成薄薄一层,服服帖帖。 律戎研究了几分钟,手环上显示的文字他看不懂,但眼前莫名晃了好几下之后,他渐渐看懂了这些文字,他一时无法理解自己是如何看懂这些文字的,但从获取到的信息里,他意识到了眼前这是一个抑制信息素的手环。 这个手环可以灵活控制信息素的释放程度,甚至还有是否接收omega信息素的选项,比他之前接触过的各种手环都方便且智能,并且看起来完全不会掉,也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他心里纳罕,不知道自己到底掉到了什么地方,又被什么人救了,他带着疑惑打量四周,随即发现自己在一个奇特的、应该是飞行器的东西上。 跟刚刚的抑制环一样,这东西的科技水平看起来超出了阿斯塔星。 而且,律戎虽然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他身上穿肠破肚的伤显然不是睡一觉能好的——这里的医疗水平也令人意外。 他心里有诸多猜测,却不知道该如何证实,他沿着出门后的通道走了一截,飞行器窗外的风雪已经停了,雪色让世界变得空茫陌生,此刻是夜间,星空璀璨。 平定阿斯塔星战乱的时候,律戎去过阿斯塔星很多地方,也记得阿斯塔星星空的星图,他盯着此刻静谧的星空看了一会儿,渐渐意识到这不是属于阿斯塔星的星空。 飞行器内温暖如春,律戎心里却有些发冷。他暗示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是梦境,努力让自己从梦中醒来,往常这样做的时候,他很快能从各种各样奇怪的梦中醒来。 但这一次,律戎失败了,他明白此刻并非梦境。 他也在阿斯塔星见过那种三流小说,意外之后穿越到其他世界,但他没想过这么离谱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不想滞留在陌生的地方,他想回到阿斯塔确认养父母的状态,他离开得太匆忙,而那场婚礼又太混乱。 阿斯塔星尚未研究出自由探索宇宙的科技,律戎猜测这或许是宇宙中另一颗有生命存在的星球,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回到阿斯塔。 他希望这个地方的科技足够先进。 但…… “律先生,他的尾部看起来不太对劲。”x01突然出声,将律戎拉回现实。 沈淡时正蹲在治疗舱边,医疗眼逐层扫描到了斐尼耶的尾部中下段,结果显示,斐尼耶的尾部中下段内里是原本的脊骨,外部却是由高适应性的仿生材料制作的义体。 律戎视线扫过去,定定看了一会儿,他弯下腰,将扫描到的那部分蛇尾从治疗液中捞出,仔细看,能看出那个位置有很明显的一段切痕,义体的仿生工艺很逼真,以至于律戎刚刚抱着斐尼耶时并没有发现,仔细摸索、打量之后,又能看出细微差别,仿生的蛇尾虽然也会随着摆动弯曲,但会稍微僵硬一点,且鳞片的光芒十分黯淡。 沈淡时的护目镜前汇总出扫描信息,她看完后总结,“他被改造过,推测是把原来的肉和鳞片刮了下来,留下神经和骨,在神经和骨的基础上重建了这条蛇尾,再贴回鳞片。” 律戎沉默着,又一次打量斐尼耶,这一次他一丝不苟,从晶莹的长发顺着苍白的皮肤,一路停在胸口,好像他自己也开始怀疑,不得不面对一些他不太想面对的问题,他犹豫着问:“你能监测到他的心跳吗?” “很缓慢,5次/分。”沈淡时回答,她抬起头目光冷静而克制,语气却尽量柔和,“你有什么打算?这种‘永生花’现存的病例中,我没有听说过能恢复的,他的状态……或许,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考虑安乐。” 第6章 给花一个机会2 律戎没有立刻回答沈淡时,他眉头间绷着一丝冷凝的压抑,直起身目光落在斐尼耶锁骨的伤口上,那里没有丝毫愈合的倾向。 在他们初次见面时,律戎就知道了很多关于羽蛇的信息。 羽蛇跟其他兽人不一样,是极其优越的特殊兽人物种,有全兽化形态、半兽化形态和人形态。全兽化形态是背生双翼的蛇形兽类,成年羽蛇体型可以超过20米,翼展8米,是能直上云霄的猛兽。 斐尼耶如今是半兽化形态,人身蛇尾,背附双翼,体型和翼展都小于全兽化形态。 但不管什么形态,羽蛇都拥有拟态能力和一定程度的自愈能力。 按照常理来说,斐尼耶身上的伤口怎么也不应该毫无愈合倾向。 律戎指着斐尼耶锁骨上的伤口,“羽蛇的恢复能力很强,为什么在治疗液里他也看不见好转?”他又看向斐尼耶的尾部,“按照常理,就算他尾部受伤也不至于无法恢复。” 沈淡时沉默了下来,垂眸看着治疗液里对毫无反应的羽蛇。 “x01。”律戎点名。 x01意会,他的八只机械触手抬起一只,头部变成扫描口,从斐尼耶的尾部断口开始扫描。他的分析功能在这方面比医疗眼出色,得到的结果也更精准,他很快生成一份详细分解图,分别递送到了沈淡时和律戎的终端上。 沈淡时安静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我好像明白了。这是一种很特殊的处理手法,利用羽蛇的自愈特性将羽蛇的生命暂停在了这个冬眠阶段,这条仿生尾巴多半是强行给他装上去的,甚至可能是活剥生装,这样才能激活他的冬眠特性。” 第8章 律戎想起卢卡斯提到的黑市对兽人的特殊处理,渐渐回过味。 沈淡时解释,“羽蛇的尾段是重要的攻击武器和求偶工具,且是致命的弱点。在早期进化的时候,断尾的羽蛇如果不干预,很快会死亡。”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安全的地方进入休眠状态修复尾段,因为不休眠就会死,所以进化到最后,这个种族就拥有了不管出现任何状况,只要断尾,身体就会进入冬眠状态,优先修复尾段的伤。” “制作这条尾巴的人利用了羽蛇身上的这个生理特性,剥掉尾段的皮肉,留下骨头和神经,让羽蛇的身体一直处于冬眠修复状态,但义体像个牢笼,反而限制了尾段的修复,他就一直处于半死不活的冬眠状态。” “这种做法,确实只有那些制作‘永生花’的人会用,”沈淡时斟酌了一下用词,希望能文雅一点,但未果,“残忍又恶毒。” 律戎依然看着斐尼耶,目不转睛,“所以,一点可能也没有了吗?” 问出这个问题,他心里好似空了一块,可能是因为斐尼耶是他在这个宇宙认识的第一个人,他关注过斐尼耶很长时间,也可能是因为斐尼耶救过他,他并不希望斐尼耶就这样死去。 他见过活着的鲜活的斐尼耶,凶狠、果决、无情,以至于他有点无法想象斐尼耶了无生机的样子。 沈淡时皱眉思索着,过了片刻抬头看他,“好吧,如果不考虑安乐,那我们就来制定一个治疗方案。” 律戎笑了,好似松了口气,“需要什么随时告诉我。” 沈淡时低头端详了一会儿x01出的分析报告,“在这之前,我还是要告诉你,现在治疗液对他的效果微乎其微,只有快去世的人才会这样,所以就算治疗希望也不大,结果很可能是他在治疗过程中自然转归,或者救活了也有一定程度脑损伤,你不能对治疗报太大的希望,但只要你不放弃,我就会全力配合。” 律戎目不转睛看着斐尼耶,“我不会放弃,总要试一试。” “好。”,沈淡时在分析报告里,圈住两处,“这里面有一个防拆结构,需要工程师来看看。旁边这个联动的结构,有点像某种缓释给药装置,他的伤口在治疗液都愈合得这么缓慢,我怀疑这可能是某种干预治疗的缓释药物。” 律戎冲x01勾勾手,‘工程师’x01自动开始更精细地扫描检阅斐尼耶的尾部。 沈淡时收起报告,说:“以他目前的情况,我提供两种治疗方案,第一种保守一点,加大治疗液治疗剂量,如果治疗能起效,等他有一定承受力之后,我们再下一步治疗。第二种激进一点,先把尾部的仿生义体去掉激活羽蛇自身的自愈能力,如果第二个能成功情况就很乐观了。” 律戎慎重思考之后,“那就一起吧,加大治疗剂量,同时我会尝试拆除义体。” 沈淡时听完无奈笑了下,“可能有个不太好的消息。” 她用带着橡胶手套的手捞起斐尼耶的尾巴,摁在接口的地方,活动了一下接口的位置,指给律戎看,“这种‘永生花’的设计都很歹毒,这种地方一般都是卡死的,防拆结构很可能不止目前看到这一处,直接拆下来几乎不能,如果想很快把义体取下来,只能从往上一点的地方整段切掉。” 沈淡时说完看了一眼斐尼耶实时生命体征,“问题是,他现在的状态,可能承受不了这样的操作,我建议还是先缓缓,先在治疗舱里保守治疗一段时间,再看看情况。” 律戎手指握着斐尼耶义体部位僵硬的尾尖捏了捏,“不一定没办法拆下来,这点我来想办法,你先给他方案一。”他手指在x01金属躯干上敲了敲,“我要整个义体的详细建模和细节拆分图。” x01头上的信号灯闪了闪,示意自己知道了。 沈淡时也不再说什么,开始调配浓度更高的治疗液。 * x01花了3个宇宙标准日,重建了斐尼耶尾部的义体,正如沈淡时所说,义体的结构严整而没有死角,各个接口牵一发动全身,哪怕只拆一个口都会引起连锁制动反应,让义体内存储的大量药物瞬间释放。 至于义体给药装置内存储的药物,沈淡时已经通过血液检测推测出了具体成分,是一种拮抗羽蛇修复基因的速效药剂,并且联动了拆解警报,一旦有人企图拆解义体,就会瞬间释放全部药物,超剂量的药物负荷会摧毁本体的修复能力,直接致死。 好消息是,设计这一切的人或许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有人非要拆掉这个义体,更没有想到有人会想要救一条濒死的羽蛇,缓释在血液中的药物虽然没有解毒剂,但是没有进行分子隐藏,是可以通过血液透析滤过析出。 治疗室里第二天就摆上了透析机器,沈淡时对治疗液的成分进行了调整,加速新陈代谢,促进斐尼耶体内原有药物排出。 坏消息是,‘永生花’的设计初衷是将兽人标本保存上百上千年,控抑制药物持续释放的装置是浓度控释型,药物释放装置内的药物剂量可以使用至少500年,如果按照原本的释放速度,要等500年才能进行下一步治疗。 好在给药装置有一个不算缺陷的缺陷,浓度控制型的给药装置会随时检测血液中药物浓度,一旦提示药物浓度低于维持剂量,它就会大剂量释放药物以图维持效果剂量。 律戎在这个原理上设计了一个欺骗装置,装置内的药物浓度进行了分子处理,能让检测结果一直提升药物浓度为0,只要装在给药装置入血的地方,就能让给药装置的监测一直提示浓度过度,并持续释放更多药物。 在这个装置的基础上,清空全部药物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等到把药物全部释放完,再拆解义体就安全很多。 欺骗装置植入斐尼耶的体内后,治疗正式进入了第一阶段,治疗流程也稳定下来,沈淡时不再全天呆在治疗室内,她改成固定每天早晚过来查房一次。 律戎则天天在病房,因为拆解义体需要进行很多前期工作,他不想把斐尼耶在这里的消息透露出去,一切就得亲力亲为,比如说,在正式拆除义体之前,他得把义体外部附着的鳞片和仿生皮肤一点点卸下来,暴露义体的金属本体。 律戎穿着沈淡时给他找来的白色医疗制服,带着护目镜和隔离手套,把斐尼耶的尾部抱出了治疗液,他从尾尖开始进行处理,x01的爪子汇聚成聚光灯,打在斐尼耶的身体上,律戎则拿着镊子和钳子一片片揭开鳞片和仿生皮肤。 x01:“这些鳞片看起来不像假的。” 律戎将一片鳞片放进旁边的托盘,他看着鳞片锋利的下缘,“应该就是他自己的。” “做这个事的人,那个‘流浪者’,”x01有些卡顿,“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是想审问出星核的下落,这样做没有意义。” 律戎揭仿生皮肤的动作很慢,他揭下一片,扔进一旁黄色的医疗垃圾桶,“无关紧要的人,他想什么不重要。”他看了一眼治疗液的水线,“给他补充一点治疗液。” x01的身体上飞去四条腿,组成一支爪子,抓住了不远处的治疗液替换装,倒进了治疗舱旁的配液舱里。 这种配液舱的容量很大,按道理填满之后可以用很久,但因为斐尼耶用的治疗液是沈淡时每天现配的,所以不得不小剂量补充,用完了再补。 x01倒完治疗液后,飞到律戎身旁,用金属的爪子点了点律戎的肩膀,“你觉不觉得现场的场景很像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给他加治疗液,然后你们就……” 律戎停下手里的活,手搭在膝头,抬头看他一眼,“我们就?” x01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闭上嘴,爪子立刻变回四条腿,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律戎看似云淡风轻,没有反应,仍在继续手里的事情,实则他的思绪停顿了会儿,几分钟后,他回过神,用指节敲了下x01平整的脑瓜,弹得x01歪了一下。 “我是不是应该断掉你的电源?” x01空着的腿举起来捂住了眼睛,做哭泣状,可惜他给自己设计的身体实在与可爱无关,八只眼睛带着眼泪,像头顶挂了八个逗号,实在无法让人心生怜悯。 律戎扯了快治疗巾,盖在x01头上,眼不见心不烦。 但他不可否认,他确实被x01勾起了一些回忆,这些回忆看似是片羽飘落,无足轻重,但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回环,将他套住,让他至今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跟斐尼耶初遇的这段经历。 那时候他好像一下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搅拌机,遇见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还来不及对失去感到悲伤就被一连串新的问题击中。 甚至他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斐尼耶本人,这个“问题”十分棘手,根本不听人话。 好在,他习惯解决问题。 第7章 风雪埋葬的脚印1 除开暴雪中的的那一瞥,律戎跟斐尼耶正式的初见是在律戎醒来后不久。 第9章 那时他从醒来的房间往外走,希望能找到什么人问问情况,雪白的通道好似无穷无尽,不知道通向何处,四下寂静无声,整个世界如同入眼的颜色一样,没有一丝杂质。 约莫走了十多分钟,律戎停下脚边,他遇见了这一路上的第一个人。那个人倒挂在被击穿的舰体边,脑门被击穿,留下一个血淋淋的洞。呼啸的风从舰体被击穿的孔洞刮进来,将那人的头发吹得乱飞。 显而易见,在他沉睡的时候,这个地方遇到了袭击,律戎的从那人干燥无霜的头发判断,袭击的时间应该就在半小时以内。 律戎捡起了地上类似枪的东西,这类武器的用法大同小异,他摸索片刻就找到了使用方法,他持枪继续往前走,很快走进一个大厅,这个大厅显然是飞行器的操作总控厅,正中央巨大的投影还闪烁着鲜红的大字“遇袭”。 律戎扫视一圈,看见了打斗的痕迹和血迹,椅子东倒西歪,地面有流弹的痕迹。 顺着痕迹,律戎走进另一边的通道,遇见了第二具尸体,粗略一扫,律戎发现这个人被拧断了脖子,死得很干脆。 他继续往前,很快又看见了一个被踢断脊柱的死者,看起来是利落的一击毙命。 这两个人都跟刚刚的死者穿着一样的制服,显然是一伙的,都是入侵者,而飞行器的主人,他的救命恩人显然不简单,他独自处理完了这些入侵者。 熟知人体弱点,下手狠准快。 律戎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有了初步的认知,他猜测自己应该不用救场,就在他思索的瞬息,耳边传来细微的响动,来源是一个开着门的房间,律戎举着枪悄声走进去。 空旷的房间显然是个医疗室,治疗床一片凌乱,桌椅倒地,一片狼藉之中,律戎看见了一个高挑挺拔的背影,那人有着莹白色的长发,发尾有些微凌乱,但还算坚强地垂在腰际,随着主人的动作晃动。 对方手里捏着一个人脆弱的脖颈,律戎一动不动观看,只见那人手臂猛地一错,“咔”一声脊骨折断,声音清晰得摄人心魄。 律戎不是没见过其他人利落杀人的手法,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根脆弱脖颈折断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神经也跟着震了一下,忘了说话。 那人似乎没发现门口站着的律戎,他手臂一展,将手里的尸体甩到一边,有些趔趄地往前走了几步,可能是因为紧绷之后过度放松,他身体歪了一下,扶着手边的柜子,缓缓跪了下去。 他似乎在很艰难地喘息,佝偻时肩胛骨的轮廓将军服顶起,急促的呼吸动度暴露无遗。 很难以想象,刚刚那么利落杀人的人一下这么萎靡不振,他裤腿都皱了,伸着手去够不远处治疗台上的东西,但因为距离问题,完全够不到,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指尖发抖,头发从肩膀两侧垂落,露出雪白脆弱的脖颈,腺体的位置微微隆起。 alpha……还是omega? 律戎感觉到一丝怪异,他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他不敢打开自己手环的接收档位,怕遇到什么意外。他收敛了自己的声响,缓步靠了过去。 当律戎的影子从后罩住那人时,律戎感觉到了那人身上乍然出现的警觉和杀意,对方利落地起身,回头时锐利的视线冷硬笔直,却让律戎一愣。 对方有一双金色的竖瞳。 对方也愣了一瞬,显然没想到律戎会出现在这里,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脸色一变,下一秒,原本脆弱跪下的人突然发难,毫不犹豫冲向律戎,开始攻击,刚刚的疲态消失得无影无踪。 律戎只惊了一瞬,避开了第一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想解释,但发现眼前的人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反而招招致命,他随即开始反击。 按照刚刚观察尸体得来的结论,他巧妙避开了对方锁喉和踹人的伎俩,两人交手几次,律戎很快察觉对方是强弩之末,看似来势汹汹,实则没什么力气,他抓住空隙,一把拽住那人的手腕,轻易制服了面前的人。 律戎初步确定这人就是救他的人,他依稀有些印象,这人救他时好似带着面具,而现在没有,他的这张脸有什么问题,不能让别人看见吗?律戎猜测着。 他将人压在矮柜上,居高临下地仔细打量,末了,他偏着头,轻声说:“你救了我,我不会伤害你。” 这是一句承诺,但那人像是没听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表情甚至有几分空茫的呆滞,他只是侧着头,眼睛一言不发紧紧盯着律戎,眼中的敌意依然那么浓重。 律戎知道,只要自己一松手,对方会继续尝试攻击他。他感觉面前的人像是那种丛林里的巨蟒,只会警惕阴冷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杀死所有入侵者。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难道是alpha吗?正值易感期?但就是算是作为易感期的alpha,这样的敌意也有点过重了。 “现在想杀我,为什么一开始又要救我?”此刻律戎处于上位,低头发问。 对方依然只是无声打量他,然后收回视线,只是在看见律戎手上的手环时,眼里的敌意莫名淡了一点。出于安全起见,律戎没有松手,他目光扫过治疗台,看见了上面的一支注射剂。 他随手拿起注射剂,手下的人立刻挣扎了一下,律戎用力按实,问他:“这个是抑制剂吗?” 律戎以前也用过缓解易感期症状的抑制剂,只把眼前的东西当做类似的药品。 那人显然愣了一瞬,他再次打量律戎,眉头皱了一瞬,又松开,律戎任由他打量,对方在几秒后才给了律戎反应,是一个很轻的点头。 律戎不确定这里的药品是不是跟阿斯塔一样的用法,接着问:“打在哪里?” 那人沉默几秒,“腺体。”他的声音有点不正常的沙哑。 注射剂的剂量看起来很大,律戎谨慎问了一句,“全部吗?” “全部。”他得到了简略、冰冷的回答。 律戎不再多问,针头深深扎进了腺体,律戎感觉到手下的人打了一个激灵,很可能是疼的,因为不管alpha还是omega,腺体都是非常敏感的地方,注射剂的针又扎得非常深,疼是应该的。 律戎稍微松了一点手上的力道,注视注射剂缓慢自动推进,随着液体过半,律戎注意到注射剂管壁内侧似乎有什么文字。 他低头仔细辨认,渐渐皱起眉——他看见了omega的字眼,他转眼盯着手下的人,缓慢皱起眉,他刚刚进门时,看见这个人脖颈的奇怪感觉得到了解答——omega发情期的时候,腺体会水肿。 “你是omega”律戎格外意外。 手下的人在听见他问话的一瞬间从安静变得凶猛,金色的眼瞳收紧,律戎差点以为自己真的看见了野兽,下一秒一只手攥住了律戎压着人的那只手,律戎看见手下的人以一个难以理解的姿势灵巧翻身,从律戎手中滑了出去。 他一把勾走了律戎的枪,在律戎还在反应的时候,毫不犹豫迅猛开了一枪。 律戎不是任人宰割的鱼,预判和躲避枪袭已经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技能,他侧身避过了第一枪,随后立刻近身贴了过去。 估计是因为注射了小部分抑制剂,omega恢复了一点力气,他的招式狠厉,每一下都朝着律戎的弱点攻击,毫不留情。 但律戎也不遑多让,他的出手更加利落简洁,没有脱离带水的动作,一下下挡住干脆omega凶悍的攻击,不过来回几次,他就再次抓住了omega的疲软漏洞,拽住了对方的手,成功卸掉了被对方夺走的枪。 但这个omega似乎完全没有屈服的意识,没了枪反而更加狠厉,他拽脱臼自己的手,从律戎手下脱出,又迅速自己接上,但枪已经飞远,他只能跟律戎陷入缠斗。 律戎的耐心和涵养在omega的反复无常里被耗尽,这次他直接卸掉了omega的两只手,将人踹翻在地上。 这人体力恢复的时候或许是他的对手,甚至可能比他厉害,但此刻,律戎盯着他发红的脸,后知后觉发问,“发情期?” omega没有被他激怒,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红,冰冷注视律戎,在律戎的视线里,omega宛如机器一样甩了一下手,居然接上了自己脱臼的肩膀,冲了过来探手便要扼住律戎的咽喉,律戎避开,拽住omega的手猛地拧在身后,再次摁住了他。 这次,律戎毫不留情,用了全力,死死将手下的人摁在了治疗床上。 盯着omega有些发红的脸,律戎对眼前人尖锐的性格有了几分理解。 omega在发情期虽然会渴望标记,但没有人会希望被一个陌生的alpha标记,所以,自然是不愿意见到陌生alpha的。 在一些omega身上,这样的不愿意表现为害怕,但在眼前的人身上,这样的不愿意显然表现为凶狠的攻击性。 律戎目光四处搜寻,终于在角落找到了刚刚那支注射器。 那只注射剂只注射了一半,早已因为刚刚的打斗碎在了地上,抑制剂显然没法用了,而能制衡眼前omega的枪也掉得很远。律戎看向治疗床,最后选择了一个看起来像是束缚带的东西,将眼前的omega连手带脚捆成了粽子,绑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第10章 捆完之后,他反复检查了这个束缚带,确认不会被解开。 过程中,律戎手里的omega又变回了非常安静的样子,一言不发,像是接受了自己受俘的事实,但有了刚才的经验,律戎知道,对方一定在想办法随时站起来给自己一个手刀。 所以,律戎把枪捡了回来,且握得很紧,他提了把椅子坐在omega面前。此刻,omega面上带着的薄红更加明显,律戎推测他应该是在发情期,药没打够,只能硬扛。 好在他此刻戴着抑制手环,完全阻止了自己的alpha信息素外泄,也绝对隔绝了发情期omega信息素对他的影响,这让他不会被omega带入被动发情,但也导致他刚刚没第一时间发现对方是个omega。 第8章 风雪埋葬的脚印2 知道了对方的性别,律戎心里也有了不少猜测。 阿斯塔星在他执政之前,omega是绝对限制入伍的,被发现就会被送入育幼院,沦为生育工具。 从这个omega刚刚攻击他的时机来看,第一次是发现自己的长相暴露,第二次是发现自己的性别暴露。律戎猜测这个地方也有类似的规定,眼前的omega多半是隐瞒性别参军,且长相识别性很高,所以才会在认为自己长相和性别暴露的第一时间想要杀掉自己。 但发现自己似乎没发现这一点之后,对方也怀了侥幸心理,在第一次被制住之后没有立刻反抗,可惜那只药剂还是暴露了一切。 律戎注视对面的omega,对方依然表现得冷静克制,只是面色有几分不自在,他轻轻喘着,扫视了一眼律戎跟自己之间的距离,“离我远一点,alpha,我在发情。” omega脸上厌恶的表情溢于言表,但潮湿的身体和泛红的脸颊暴露了他的窘迫。 律戎看着他,笑容很淡,经过刚才的打斗,律戎的头发有一丝凌乱,领口也敞开了些许,他理了下头发,又继续看着眼前的omega,omega被他盯着看了几秒之后,错开了眼不再说话。 律戎没有坐远,也没有继续靠近,他将自己的手环调低了一档,泄露出一点alpha信息素,但接受omega信息素那一栏依然保持绝对禁止。 律戎开始感谢这个地方优越的科技发展,在阿斯塔星,完全隔绝两性信息素的技术尚未研究出来,alpha和omega之间偶尔还是会出现因为信息素引诱导致的意外。 此刻,他闻不到对面omega的信息素,但对方可以感觉到他的,他可以完全掌控局势,而不是被信息素掌控。 他仔细打量眼前的omega,观察对方的反应。 alpha的信息素慢慢在空气里散开,与窗外风雪的寒冷相反,律戎的信息素是很清淡柔和的花香,带着暖意的芬芳,但柔和只是一张假面,他毕竟是s级的alpha。 信息素抵达omega身边时,他看见omega瞬间变了脸色,满脸厉色地盯着他。 白皙的脖颈一侧,血管狰狞隆起,对方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喘息都粗重了不少,只是这样的厉色配着潮红的脸颊反而不那么凶悍了,omega身体不自主的颤抖,眼里甚至带上浓烈的恨意,像一只随时要扑上去咬人的恶兽。 但律戎没动,他靠在椅背上,同时安静地用枪抵着omega,任由自己的alpha信息素包裹了眼前狼狈的omega。 一开始,omega还企图抵抗,但信息素的吸引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他的喘息很快变得有些暧昧,恶狠狠盯着律戎的目光都迷茫了起来。 他似乎不甘,但很快又产生了奇怪的疑惑,指向律戎的眼神变得探究、赤裸,或许他自己也难以接受这种外露的情绪,只能慢慢垂下头,避开律戎的注视。 白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狼狈滑动,露出他发红的耳朵,虽然看不见脸,但律戎的枪依然抵着他的胸口,呼吸带来的起伏一下下顶着枪口,急促又凌乱,像是克制不住般,正深吸着他的信息素。 在某几个细微的时刻,起伏的枪口似乎顶在凸起的肋骨上,隔着衣服的摩擦,带来了疼痛。 这种时期的omega极为敏感,眼前的人看起来很能忍耐,但实际暴露得彻底——好几次,律戎都注意到对方因为这种摩擦出现了一丝不自在,耳廓变得越来越红,身体有细微的颤抖。 他后撤了一点手,保持在一个对彼此都安全的距离。 在没有抑制剂的情况下,适量alpha信息素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暂时缓解omega的发情期症状,这个适量的界限很难控制,多了会加重发情期症状,少了等于没用。好在律戎是s级alpha,他知道怎么控制自己,他观察着omega的反应,又调低了一点自己的信息素抑制挡位,更多的信息素被释放出去。 反正关系已经恶劣到这种地步,比起跟一个被发情期影响、神志不清的人交谈,律戎更愿意跟一个稍微清醒一点但十分凶恶的人交谈。 而且,他是s级别的alpha,信息素安抚会让大部分omega对他产生轻微的依赖,他也需要这样的依赖,方便他展开后面的对话。 窗外的风雪持续叫嚣,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但两人都没有时间看向窗外。 律戎紧盯着omega的状态,很久之后,他才感觉到对面的omega似乎渐渐放松了下来,身体不再那么紧绷,对方似乎出了很多汗,脸颊边的汗水顺着光洁利落的下颚滴到了地上。 在某个瞬间,omega抬起头看向了律戎,他的眼神清明了许多,似乎发情期的症状缓解了,但神情却又带着茫然的疑问,甚至有些震惊。 律戎不知道对方在疑惑什么,也不清楚又是什么东西让对方震惊,他察觉谈判的时机到了,用冰冷的枪支点了点omega的胸口,“我说,你听。”他强调。 omega没有任何回答,他狼狈又安静,像一尊雕塑,只是视线的焦点汇聚在律戎身上,律戎平静迎上他的注视。 律戎抓住问题的要害,“你是omega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你救了我,我不会伤害你。”律戎盯着omega,用枪抬高他汗涔涔的脸,逼迫他跟自己对视,“今天之后不会再见,所以,没必要这么警惕。” 律戎绿色的眼睛锐利而冰冷,像是深绿的尖方晶,两相对视,那双金色的兽瞳丝毫不退让,如果视线是武器,他们已经又一次走上战场。 几分钟后,omega眨了下眼,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一点,但语言却尖锐,“我无法相信你,alpha都是我的敌人。” 律戎哂笑一声,“我看见了你的脸,难道我是omega,你就会放过我吗?” 他猜测之前omega戴面具是有原因的,果然omega的表情卡壳了一瞬。 律戎注视他,片刻后坦诚,“我在我的婚礼上被我的omega爱人背叛,意外来到这里,我的父母也参加了婚礼,我需要回去找他们。所以,我不会去打扰你的生活,我有我自己要做的事情。” 听律戎提到父母的时候,omega皱眉打量了一下律戎。 律戎继续说:“而且在我们那里,omega也可以参军,因此,我没有阻拦你的必要,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这下omega愣了一瞬,他诧异看向律戎,随后静默了一段时间,律戎知道他在思考,于是给了他足够的时间。 飞行器外的雪下得越发大,许久之后,omega忽然问:“你从哪里来?” “一个叫阿斯塔星的地方。”律戎回答,顿了一下,“你听说过吗?” omega又重新打量了他一遍,神色中透出几分思索,律戎感觉到对方的态度有奇异的软化,他没有打扰,只是观察眼前的omega,他注意到对方的喉结似乎正因为吞咽而滑动,不是因为紧张,好像只是单纯—— “没听过。”omega回答了律戎的问题,说完,毫无预兆地,他从捆缚中抽出了一只手,束缚带从他身上松解,他缓缓站起身。 染血的白色发丝垂落到律戎眼前,律戎的思绪被斩断片刻,他仰望着眼前的omega,回忆刚才的捆绑过程,确定自己绑得很紧。 omega居高临下看着律戎,金色的眼睛冰冷又璀璨,这一次律戎看清了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兽化的竖瞳,瞳仁的纹路有一种狞厉之美,是属于丛林猛兽的眼睛。 “绑得很烂。”omega的影子落在律戎身上,但这次他没有攻击,而是将束缚带扔到了律戎身上。 被束缚带挂了一身,律戎才意识到,刚刚的提问和回答,是omega在转移他的注意力。这个omega一直没放弃挣脱束缚。 律戎歪着头,笑了。 omega这次没有再攻击律戎,他起身之后,转身走进了医疗室的里间,律戎猜测他是去找新的信息素抑制剂了,他没跟过去,坐在原位,思考该怎么跟这个omega继续沟通,思考他该问什么。 里间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听起来有些手忙脚乱,律戎往那扇门看了几眼,忍住了没过去,但很快又传来一堆东西倒地的声音,在律戎快要忍不住进去的时候,那个omega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东西,律戎看不懂那是什么,但不像武器,也不像药品,律戎没有多嘴提问,他斟酌之后开口:“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吗?” 第11章 omega将手里的东西扎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同时慢慢走到了律戎面前,靠近了,律戎看见omega似乎动了动鼻子,像动物般,在嗅闻他的信息素,他这才想起来,他忘记关抑制环的信息素释放按钮。 “不好意思。”他抬手将抑制环调到最高,再抬头时,发现omega正在歪头打量他,猝不及防对上了omega的眼睛。 虽然看过了好几次,律戎还是得说这是一双太过特别的眼睛,哪怕此刻里面的敌意淡化许多,也依然让律戎感觉到危险,这好像是一双不会笑的眼睛,有一种非人般的冰冷。 “这是一颗只有编号的星球,”omega开口,“库尔坎帝国统驭星际,有名无名的星球都在星图里记录,回到你醒来的地方,那是一艘护卫舰,可以脱离飞行器自行出航,在护卫舰的星图里找到你要去的地方,你可以离开。” 律戎松了口气,“谢谢你。”他诚恳道谢。 omega瞟律戎一眼,将手里的东西从自己手臂上拿下来,抬头看着律戎,虽然经历了一些事情,看起来有一点疲惫,但眼前的人依然保持着体面的沉稳。 他怀疑这个alpha来自某个c等星,有原始科技,但没有自主探索星空的能力,所以帝国没有干预过。而每个文明绘制星图的方式都有不同,他去搜很可能也搜不到。 “如果你在星图里找不到你要去的地方,你可以去特斯兰监狱,去见星图的记录者,‘蓝图’,他那里会有你想要的答案。”omega好心地给出了详细的解答。 律戎听完,记下了这个陌生的地名,他对于去监狱找人这件事有一丝疑惑,他不知道这里的规定,但在阿斯塔星的大部分地方,只有亲属可以探监。 而且,眼前omega的态度转变实在太快了,前一秒还要他的命,后一秒突然就愿意为他解答问题,甚至不请自来地给他提供更多信息,他知道自己的s级信息素有一点依赖作用,但也不至于到这样的地步。 在律戎还没想清楚的时候,他看见omega朝他伸出手,“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手吗?”有礼有节,像是要邀请他跳一只舞。 律戎不明所以,但下意识抬起了没戴手环那只手,随即被omega抓住手腕转了一下,omega的拇指拂过律戎拇指根下方,手腕部的皮肤,律戎感到一阵不自在,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omega没什么犹豫地,将手里的器械扎在了律戎的手腕上。 作者有话说: [眼镜]明天开始隔日更宝宝们,然后很快就会用到门,还记得上课划过的重点吗?[眼镜] 第9章 风雪埋葬的脚印3 omega扎得太突如其来,且那东西贴在手腕的时候没有任何感觉,律戎晃神一下,下意识要抽手。 omega紧紧攥住他的手,“别动,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律戎看见omega瞟了自己一眼,眼神中有一丝冰冷的执着。 律戎:…… 他再次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omega详细的回答,是在为现在的行为提前索取报酬。 也是这个时候,律戎才注意到,omega手中的这个器械正在抽他的血,这似乎是个双向的抽血器,两边都可以抽血,侧壁上能看见抽血的量,刚刚omega抽血的那面显示容量有一个指节那么宽。 再看自己这边,律戎发现血量已经快抽满,将近超出了一个手掌的宽度,几乎要满了。 律戎:? 人在别人的地盘上,对方救了自己,而且刚刚又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律戎不好反抗,但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omega看了律戎一眼,没有回答,他又变回最开始冷漠、不说话的状态。 得不到答案,律戎也有点习惯了,因为omega此刻的眼里没有太多敌意,律戎也放松了警惕,随即放弃思考。 他看向窗外,开始思考自己一会儿离开时候,风雪会不会小一点。 “这是测试仪。”omega像是忽然收到了延迟的信号,回答了律戎的问题,只是答案模棱两可。 律戎回头看向omega,看见对方拿走了那个仪器,“测什么?” omega没有立刻回答律戎,他低头看着测试仪的屏幕,律戎总觉得他似乎在紧张,可又没什么证据。 几分钟的沉默之后,omega抬起了头,他的表情变得困惑且复杂,看着律戎像是看见了一道难解的宇宙终极问题。 “匹配度。”omega没来由地吐出三个字。 “什么?”律戎没反应过来。 omega抬起手,把测试仪的结果放到律戎面前,“测匹配度的。” 律戎沉默几秒消化了这句话,然后看见了测试仪上的结果——100%。 律戎:? 律戎发誓自己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遇上这样匪夷所思的情况。 先是被人从死亡线上救回来,然后差点又被救他的人杀了,接着在他用信息素缓解了对方的发情期之后,对方向他出示了两人的信息素匹配度。 律戎看着那个刺眼的100%,半天没说出话,他一时间不知道对面这个omega想做什么。 “所以?”律戎看向对面的人。 omega收起了手里的仪器,他坐在治疗床边,重新打量一遍律戎之后说:“做个交易。” 律戎没有回应。 “你完全标记我,所有你想要的东西都可以给你。”omega说得平淡、冷静,但内容骇人听闻。 这次换律戎的表情凝固了半晌,他从omega的表情中看出对方竟然是认真的,“我拒绝。” omega往前一步,平静又执着地看着他,“我生病了,需要一个来自100%匹配度的完全标记。” 医疗室里的空气有些凝固,外面的风雪仿佛吹到了室内,律戎看向omega的表情很沉,说话的声音也很轻,“我刚刚说过我来这里的原因。” 对他来说,被未婚夫背叛这件事甚至就发生在几个小时以前。 omega安静地侧过头,接连被拒绝两次,他看起来却好像松了口气,律戎看他的表情,感觉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那些话被咽了下去,omega又恢复了冷淡的样子,“那你可以离开了。” 律戎点头,退后一步,“还是谢谢你救了我。”他稍弯腰,向omega行了一个阿斯塔星的致谢礼,然后没有犹豫的转身离开。 走到医疗室门口的时候,律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空旷的医疗室寂静无声,omega没有看他,而是侧头看向窗外的风雪,神色空茫,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带着暗影,像是积满风雪的冰湖。 * 律戎回到了他醒来的地方,他找到了护卫舰的操作总控厅。 在他进门之前,那处空间安静冰冷,但在他进去之后,操作厅的地面和顶板亮起柔和的光,温柔的女声向她问好,“您好,有什么需要帮您的?” 这艘护卫舰看起来可以声控,他试探着,“启动护卫舰。” “身份识别——通过。” 显然那个omega还给他录入了身份,律戎稍微放下了一点芥蒂。 “指令确认中——滴。” 间断的话语之后,律戎感觉到很细微的晃动,或许是护卫舰点火了,他找到大厅中央核心的位置坐下,眼前倏地展开一片璀璨星图,居中的地方弹出了一整颗星球的轮廓,正对律戎的地方标了红点。 红点多半代表着此刻他所在的位置。 “请确认目的地。”温柔的女声回响在操作厅。 律戎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看着那枚红点,目光一点点扫过星球,再到后方广袤的星图,他渐渐意识到,这个地方的科技水平比他想象的还要发达。 他或许真的可以回到阿斯塔星。 “去阿斯塔星?”律戎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指令错误,请提供星球编号。”女声的回应显得有些冰冷。 律戎盯着星图思索片刻,询问,“这是完整星图吗?” 操作厅安静了一瞬,随后柔和的女声再次响起,“该版本星图为「蓝图」绘制的最新版本,包含帝国域内8个星域,7805个时区的5496亿个可授权坐标,是最完整的版本。” 律戎若有所思,目光在星图上搜索一通,很快找到了类似搜索控件的东西,他开始在搜索控件里凭记忆绘制阿斯塔星夜空的一部分。 操作厅再次变得安静,律戎画得很认真,他曾不止一次这样绘制过阿斯塔的夜空。 阿斯塔星虽然没有自由航行宇宙的飞行器,但人类对于未知的向往是一种本能,所以,阿斯塔星也开展过对空研究。律戎很重视这方面的事情,在阿斯塔联盟稳定之后,就极力促进相关产业的发展,那时候阿斯塔星的科技久已经可以支撑少数人在阿斯塔附近的星域航行,只是他们没有发现除阿斯塔以外的智慧生命。 得益于此,他对阿斯塔的星图很了解。 绘制的过程不难,但当律戎把这份星图上传搜索的时候却非常忐忑,他不知道自己面临的会是什么,5496亿个坐标里会有他的阿斯塔星吗? 飞行器上的星图涵盖范围很广,律戎给出的只是星图的很小一片,所以检索速度很慢,律戎只是专注盯着屏幕,有些走神。 第12章 宇宙如此浩瀚,从前仰望星空的时候,他觉得好奇,但此刻,他第一次感觉到迷失,阿斯塔宛如宇宙中失落的岛,他很可能无法找到这座属于他的岛。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未搜索到相关结果。” 律戎盯着搜索结果,风雪的冷意跨过飞行器的厚壁落进他心里,549亿个坐标没有他的阿斯塔星,那他到底在哪? 他回想起刚刚那个omega说的特斯兰监狱,于是他搜索了这个名称,星图上很快弹出特斯兰监狱的定位,并展开了详情介绍。 「特斯兰监狱,位于第四星域,87时区,特斯兰星的核心部位,是关押帝国高保密级别罪犯的监狱。」 律戎盯着“高保密”三个字,有些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顺利见到那个叫作“蓝图”的人,但他还是将特斯兰星选为了自己的目的地。 “是否确认前往目的地-特斯兰星-监狱星港。”柔和的引导女声再次响起,护卫舰进入点火程序。 “确认。” “目的地已确认,正在进行天气评估。” “滴——已开启冰雪天气防护。” “正在评估太空航路状态。” “滴——监测到离子风暴正在肆虐,约7个宇宙标准时后停止,离子风暴会导致航向迷失,建议7个宇宙标准时后出行,或更换目的地。” 律戎没想到风雪没挡住他,他完全没听过的离子风暴挡住了他。 他略一思索,“定位附近可以立刻前往的星球。” “正在搜索中——” “滴——离子风暴正在肆虐,请暂缓出行。” 律戎:…… “离子风暴是什么?”律戎发出了疑问,但这一次温和的智能女声没有回答他。 律戎一下失去对策,看起来他要在这个地方滞留……7个宇宙标准时?算是这里的一周? 他的手搭在操作台的桌面上,那里有一个下凹的金属圆片,他的食指无意识敲击桌面时,碰到了那个地方。 “呲——” 律戎听到极轻微的一点电流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他以为自己耳鸣了。 “呲——嗡——” 这下他确定自己是真的听见了什么声音,他正要起身确认声音来源,“别——别动——” 律戎的动作一顿。 那声音小心翼翼,“再让我充会儿电……” 律戎感觉这声音像是从他脑海凭空出现——这是什么东西?他忍不住疑惑。 那声音立刻在他的大脑里回答了他:“我是代号x01号模拟系统,因为能源耗尽,一直在待机,刚刚充上电才上线,不好意思,宿主,让你久等了!” 律戎盯着自己食指摁住的金属圆片,他怀疑这个声音所说的充电是指这个。 x01卑微:“请不要松开手,我真的很需要能源>。,运行高负荷系统真的很费电!” 律戎眼睁睁看见自己眼前弹出了一个可怜巴巴的投影表情,他沉默几秒,忍住了收回手的冲动:“你到底……” x01赶忙补充:“我可以帮助你适应这个世界!我在待机模式的时候,已经加载好语言模块,刚刚已经帮你自动翻译了许多文字和语音了!” 律戎反应过来,他刚醒来时看不懂的文字不是眼花,原来是这个系统在翻译。 “你刚刚是想知道离子风暴吗?”x01开始积极上岗,改用机械的电子音照本宣科, “离子风暴是宇宙中一种天文现象,是行星毁灭时产生的暗物质和混乱引力集合体,会对附近飞行器的通讯、导航造成影响,陷入其中的飞行器会遭遇引力撕扯,陷入引力与时间的乱流,除非拥有强引力屏障,不然无法从中幸存。” x01:“所以,建议你先短暂休整。” 律戎静静听完,“所以,现在确实没办法离开。”他若有所思,“你可以帮我……那请问,我不是这里的人,想回到我来的地方,该怎么做?” 第10章 风雪埋葬的脚印4 律戎发现自己问完之后,这个自称为x01的系统没有声音了。 这让律戎怀疑他是否断电,就在他想拿起手指试探的时候,x01着急忙慌地解释:“我不知道你来的坐标,所以无法带你回到来时的地方,而且这不一定是你来的那个宇宙。” 律戎:……? x01也跟着沉默,但他的沉默有一丝慌张,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律戎的适应能力总是很强,短暂的思索后,“那介绍一下这个宇宙。” 律戎安静坐在充能的位置,听x01科普了两个宇宙标准时的世界背景,x01因为害怕律戎给他断电,一口气没歇,硬说了两个宇宙标准时,因为疯狂使用了运算能力,导致充电非常不充分,他感觉自己有点低电压。 而且,因为说得太多太快,x01有点担心律戎对于新知识会吸收得不好。 “我明白了。”律戎了然,迅速而简短总结,“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由一个叫作库尔坎帝国的政权统治,并不是我之前的世界,所以阿斯塔星不在帝国的星图里。” 发现自己的宿主很聪慧,x01感到一阵欣慰:“是的!就是这样!” “但是,”律戎的话锋一转,“你刚才说你加载了语言模块,能听懂我说的话,且能对照翻译我身边的文字,那说明阿斯塔星的文字跟这里的不一样,对吗?” x01:是的! “那你是怎么看懂阿斯塔星的语言的?从哪得到的这个语言模块?” x01沉默了,律戎担心这个系统万一没听懂,他细说:“我猜测你应该是从什么数据库里获取的信息,阿斯塔的文字在那个数据库里,那这个数据库肯定只能收集到这个世界的信息?这是不是代表,阿斯塔星就在这个世界。” “不……不……”x01否认,“语言模块可以自己识别语系进行翻译,并不需要数据库!” 律戎更加疑惑,“但在我都没有说话的时候,你自动校准了我的语言,进行了翻译,你待机的时候能判断我的语言?” 如果系统有脸,x01此刻一定像一个被提问逼疯的尴尬学生。 他奄奄一息:“你如果不相信,我们可以去星际规划局,那里可以查到所有被记录的星球。” “定位星球规划局。”律戎没有过多纠结,立刻看向星图,开始定位。 璀璨的星图上闪过短暂的加载条,弹出了星球规划局的定位,下方弹出详情介绍信息条。 「星球规划局,位于第五星域,1027时区,是一颗小型恒星,负责统计全宇宙的星球、开发新星球及开采星核。」 律戎看完信息,“所以,现在也依然有没记录在册的星球。” 他想起刚刚护卫舰系统提到的“可授权坐标”,阿斯塔星会不会是一个未授权的坐标? x01感觉到了宿主的执着,还好他有着人性化的顺从,“是的,所以我们可以去那里。” 律戎点头,“七天之后就可以出发。但我现在需要在这里充多久能呢?你跟我不能分开吗?” x01立刻用快哭的声音说:“马上!还差一点我就可以启动移动充能功能,请不要抛弃我!我有很多用处的!你不要我,我是会消失的qaq” 律戎:(。) 律戎感觉x01实在像个小孩,而自己像个要抛弃动物幼崽的恶人。 他放缓了声音,“没有要抛弃你,你充吧。” 他说完,用另一只手将星球规划局标红,然后开始研究这个飞行器的系统,经过一通摸索,他将星球规划局设置为目的地,在天气允许的情况下,飞行器会自动起飞前往这个坐标。 至于之前那个omega说的特斯兰监狱,律戎总觉得这个答案不太靠谱,已经被抛之脑后。 “正常情况,你需要充多久才能充满?”律戎随意问道。 这个问题竟然让x01小小卡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委屈,“应该会需要很多,但因为现在电量不足,很多模块不完全,所以我也有点记不清了。” 律戎没想到x01对自己都不那么了解,也就没有再问。 倒是x01,见律戎不说话,反而试探着问:“你很想回到你来的地方吗?” 律戎听见x01的问题,第一次没有回答。 其实他很清楚的知道,那枚榴弹爆炸在他的脚边,他的身体支离破碎,能活下来实属侥幸,他的养父母离他最近,基本没有活着的可能。 与其说是想回到阿斯塔星,不如说,他想得到一个答案、一个结果,他想知道允光那么做的理由,他虽然隐约有猜测,却又总想要个确定的结果,同时也想知道他好不容易为阿斯塔星带来的和平,是不是在顷刻间又消逝。 又或者,他只是想回到那个有归属的地方,那个他每天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的地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面对广袤星图,无处可去。 他需要一个能让他执行下去的目标,来应对陌生环境带给他的不适。 “滴——” 第13章 在律戎沉默的间隙里,短暂的系统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头的时候,看见眼前有一个小小的光点,他差点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的精神体。 但他很快听见声音,“你可以拿开手了,我已经建立了移动充能,只要在飞船里就能缓慢充能。” 律戎的目光追随小小光点,“所有人都能看得见你吗?” “不不,只有你,也只有你能听见我的声音,”x01在空中转了一圈,“我可以接入飞行器的总控系统,需要接入码?” 律戎意外,“会被飞行器的主人发现吗?” x01信心满满:“当然不会。” “那接入。”律戎没有犹豫。 x01悬停在半空,头顶飘过六个大大粉粉的圆点,律戎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那是一串粉红色的省略号。他端详片刻,莫名感觉这个系统像个小孩。 系统很快加载完成,x01头上的省略号消失,变成问号:“这艘飞船上有人死了?” 律戎点头,“飞船上应该有三个人,外面还有一些。” “不对,”x01似乎在数,“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快死了。” 律戎愣了一瞬,“又有人进来了吗?” “我不知道,”x01有些迷茫,“我无法侵入那个地方,似乎是在医疗室,但那里的实时医疗数据传出来了,一直在报警。治疗舱里有个人,状态很不好,医疗系统显示正在进行紧急抢救循环,但——” “这个人的生命体征时好时坏,在休克边缘徘徊,但总体趋势是往下走,这样下去会很危险,以目前的治疗效果,大约两个宇宙标准时后会死亡。” 汇报这样的消息时,x01的语气又显得冰冷。 律戎转过身,“只有医疗数据?没有别的信息?” “没有。”x01,“要去确认一下吗?” 事关人命,律戎没犹豫太久,还是去了。路上他又一次路过飞行器被击穿的墙体,那里升起了一层保护罩,旁边几个微型修复机器人正在哒哒工作。 x01飞过去跟那几个机器人打了个招呼,又呼啦啦飞过去,跟上律戎飞快的脚步。 到医疗室门口的时候,律戎发现医疗室的门关上了,x01发挥了他的作用,花了点时间解开了门锁。 大门弹开的一瞬间,律戎感觉到了不适,某种扑面而来的凉风将他包裹,让他感觉冰冷,感觉烦躁,腺体也一阵阵跳动着。 x01忽然变红,“警告!信息素含量过高!” 律戎低头检查自己的手环,确认每一项限制都是最高,但他依然感觉不舒服,像是有人在他的腺体上切了一道口,他从来没有对omega的信息素产生过这样的感觉。 x01:“太吓人了,这样浓度的信息素,这是什么情况?!?” 律戎想到了刚刚那个omega的情况,忍着不适走进门内,治疗室内只看见之前那具被扭断脖子的尸体,另一边,刚刚是墙的地方变成了可以进入的房间,一沓衣服被随手扔在入口的柜子上。 律戎一顿,他认出了这是刚刚穿在那个omega身上的衣服,里面的omega多半在发情期,并且没穿衣服。 “里面的人刚刚说他生病了,飞行器的系统里相关的病历吗?”律戎问。 在律戎对omega发情期的了解中,就算完全没有alpha的安抚,omega也是可以靠自己渡过发情期的,怎么也不会严重到危及生命的地步。 “等我看看,”x01在空中一顿,闪了绿灯,“是有一份病历,但是加密了,我需要一点时间。不过,这样的信息素浓度,我推测多半是爆发性发情期,少部分终身未婚的omega在晚年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死亡率很高,发作3次的死亡率是100%。他一个兽人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看起来还很年轻。” 律戎想起刚刚这个人提出的要求,“是不是只有完全标记才能治好?” “是的,”x01飘来晃去,“而且只有高匹配度的alpha才行,等一下,”x01忽然顿住,“你为什么对这么浓的信息素没有反应?” 律戎眉梢微动,抬起手,“我戴着抑制手环,”他说完一段,感觉哪里有问题,x01作为收录了这个世界信息的系统,应该很了解这个世界的手环,不应该问出这种问题,“……这难道不是通用的抑制手环?” x01扫描了一下律戎手上的手环,“这好像是专门改装过的,可以完全限制信息素的手环,很少见,很昂贵,并没有在市面流通。” 律戎看着手上的手环若有所思,几秒后他望向隔断之后,“那先进去看看吧。” x01飘在律戎身后,起起伏伏跟着他走进了隔断后的房间,里面是一间简单得有点空荡荡的治疗室,甚至脸治疗车都没有,只在靠墙的一侧安置了一个大得异乎寻常的治疗舱。 治疗舱下半截是哑光白色的,上半截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罩,玻璃罩上显示着各种医学数值。那些数值有红有绿,有些再很快速地闪动着。 律戎靠近时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那些数字,他先看见了治疗舱内部躺着的那个……人?在他决定走进隔断之前,完全没想到自己会看见眼前的景象。 不只他,连x01都安静了下来。 在他既往那么多年的人生里,他只在艺术作品中见过将人和兽类结合的作品,比如人鱼、人马、人蛇这一类的神秘生物,阿斯塔星的现实里没有这样的生物。 他曾经收藏过一尊雕像,传说来自古老的失落文明,精细的雕工塑造了一尊神降般的人蛇雕塑,鳞片细腻如膏脂,神妙非凡。 但现在,他眼前就躺着一具苍白的、人身蛇尾的……活着的艺术品。 稀薄的治疗液中,omega安静躺着,白色的发丝像浓稠的雾气般散在液体里,他的眼睛闭着,没了一开始的气势汹汹,皮肤有些不自然的苍白,但又带着有几分斑斓的红。 他的身材比一般的omega有力结实很多,肌肉的轮廓很明显但起伏并不夸张,反而恰到好处,再加上他的皮肤细腻得宛如抹了一层石膏,整个人精致得不像活人。 人身之下是很长的蛇尾,从粗壮到纤细,荧白色的一团,凭肉眼很难估量长度,但看得出鳞片圆润,光泽细腻,柔柔软软地盘曲在治疗舱中。 太白了。 眼前的一切白得刺眼,过于干净,像无人踏足过的苍茫雪原,任何痕迹都是多余的玷污,任何人站在这里都会凭空生出洁癖,没有人会允许其他的颜色玷污这片洁净。 在律戎怔愣的时候,x01已经率先反应过来,它飞过去扫描了一遍,“确认是一条处于爆发性发情期的羽蛇。” 第11章 风雪埋葬的脚印5 “……羽蛇?”律戎无意识地重复了x01的话。 刚刚x01再给他科普这个宇宙的信息时,就提到过一嘴,这是一个有兽人的世界,包括但不限于人鱼、人马、羽蛇等物种,甚至库尔坎帝国的皇室就是羽蛇兽人,但知道是一回事,真的出现在眼前又是另一回事。 律戎好半天没能把视线从羽蛇身上收回来。 x01飞回律戎身边,“是的,羽蛇,兽人的一种。治疗舱里的治疗液被他用完了,配液舱里连补充的治疗液都没有了,可能是这个原因,他的生命体征才会这样,我们需要帮他添加一点治疗液。” 律戎回过神,视线从羽蛇身上收回,“怎么补?” x01迅速调阅了整个飞行器的物资存放情况,然后带着律戎去了医疗室的仓库,律戎搬出了两组治疗液配液组,在x01的指导下更换了已经空掉的配液组。 弄完一切,治疗舱里的治疗液重新变得丰盈黏稠,将羽蛇整个都淹没了,纯白的生物好似被蜡封在了治疗舱里成为标本。 律戎站在一旁,一直看着治疗舱上弹出的警报,似乎是补充的治疗液起效了,警报的频率正在减少。他蓦地想起,自己醒来时,似乎也是待在这样的治疗舱里,什么也没穿,身上的伤口消失得一干二净,治疗舱的治疗效果很好,治好了他的爆炸伤。 直到警报彻底停下,治疗舱监测出的数值都变绿,律戎才挪开视线,他松了一口气,绷紧的神经得到放松,也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刚才居然紧张得过度。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随即感觉到腺体的位置传来一阵阵胀痛,律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腺体,有些发热。 大约是眼前这个omega在爆发性发情期期间,释放的omega信息素太多,哪怕他戴着手环隔绝了omega信息素也对还是他造成了影响。 他很谨慎,现在又是很特殊的时期,他不想腺体或者信息素给他造成什么影响,干扰他的判断,律戎看向x01:“x01,帮我找找alpha能用的抑制剂。” x01调出对着治疗室的库存名单查找一通之后,开始五颜六色地变色,令人费解。 “怎么了?”律戎看不懂。 x01打出一个问号,“这里没有alpha抑制剂,但我查到,仓库里之前有两组强omega抑制剂,但是在一天之内全部用完了。” “两组?” 第14章 “是的,一共20只,足够毒死一头牛。” 短时间内使用20只抑制剂。 这下律戎也陷入了沉默。 这个世界不仅地图很广阔,物种很多样,连疾病也很奇特,阿斯塔星从没有爆发性发情期这样的疾病。 但虽然没有,他也能意识到使用20支强抑制剂是什么概念。在阿斯塔星,强抑制剂一直是管制药品。按照阿斯塔星的强效抑制剂剂量,20支可以使一个omega的腺体残疾。 这样毫无节制地使用,只能是发情期危急到一定程度了,而且用完了看起来也没有效果。 律戎的目光落在地上碎掉的那半支药剂上,他猜测那是最后一支强抑制剂,忍不住问:“所以,爆发性发情期,确定会致死?” x01在空中飘来飘去,把自己变成了十字架的模样:“是的,大部分人无法坚持过第三次发作。治疗舱只能短暂改善爆发性发情期带来的并发症,并发症里包括凝血功能障碍,会导致血栓。” x01:“听起来好像不太严重,但凝血功能异常到极致,会大面积出血,同时血液与极高浓度信息素融合会形成栓塞,堵塞血管、梗塞脏器。” x01:“这些都是瞬间发生的,如果是健康状态的羽蛇,大概能恢复,可是爆发性发情期本身就会削弱羽蛇的修复能力,也许羽蛇能坚持更多次,但最后的结局是一样的。” x01停顿片刻之后,又说:“他还大量使用强抑制剂,强抑制剂对身体的伤害也很大,仗着自己有恢复能力,完全不把受伤当回事。” 这条羽蛇确实不怎么把受伤当回事。律戎的脑海里,刚刚两人缠斗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对方面不改色拧脱臼了自己的手,又冷静接上的样子,实在是过于狠辣。但自己全力摁住他的时候,还有用枪抵住他的时候,他又显得对疼痛和触感很敏感。 x01:“等一下,他的病历我已经解密了……他……” “怎么了?”律戎问。 x01安静了一会儿,似乎在竭力运转和计算着什么,十几秒后,他直接在律戎面前展开了病历信息,病历的第一个信息就是患者名字:斐尼耶·金·k。 x01在这个名字下面狠狠画了两道杠,“这个人!他有问题!我刚刚就总觉得他很眼熟,我现在终于知道了。” 律戎的目光落在斐尼耶的名字上,有了些莫名其妙的猜测。 “你知道这个‘金’来自哪,这个‘k’是什么的缩写吗?”x01在空中转了一圈,“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我数据库里有这个信息,库尔坎帝国沙西这一辈的教名就是‘金’,这一点没有对外公开过,很少有人知道,而‘k’,只能是库尔坎的缩写了,因为——” x01在空中展开一张照片,是一个白色的短发、浅棕色眼睛的男人,律戎能看出来这个人气质跟斐尼耶有些差别,但长得却八九分像。 “这是王太子沙西。” 律戎盯着沙西的照片,脑海中,x01之前给他进行的科普跳了出来,再加上斐尼耶本身的行为,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一下有了千丝万缕联系的线索,串成一片。 库尔坎帝国现任的皇帝叫作沙恩,他只有一个儿子,皇太子沙西,沙西是个beta,而眼前的人是个omega,性别对不上,并且,传闻中沙西更擅长绘画和写作,对政。治毫无敏感度,还没轮到他登基,就已经有人嘲讽他是将来的亡国之君。 不过巧合的是,帝国如今的元帅叫做雅恩,雅恩元帅年纪很大了,将近300岁,差不多是退休的年纪了,听闻皇帝沙恩最近有意提拔一位新贵alpha接替雅恩元帅的位置。传闻中那人黑发黑眼,长相平平无奇,但行事狠辣,名字就叫做斐尼耶。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提拔斐尼耶的事情最近被搁置了。 这个斐尼耶战功赫赫,凶名在外,是皇帝沙恩一手扶植起来的“铁血利刃”,皇命所求,无有不应。在某种程度上,斐尼耶捍卫了皇帝沙恩摇摇欲坠的皇权,让心思活络的贵族和虎视眈眈的联盟都不得不退避三舍。 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律戎还感叹了一下,很奇特的名字,完全不是阿斯塔星的语系会起的名字,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而现在,这好像变成了他撞破帝国秘辛的证据。 x01说:“这完全可以说明为什么沙恩这么信任斐尼耶了,他们根本是一家人,而羽蛇的拟态能力也让他平时在军队的伪装无懈可击。但现在,因为发情期的影响,他没办法维持自己的伪装了。” 这样一来,之前发生的一切都说得通了,律戎的表情有些微妙。 怪不得斐尼耶发现自己忘记戴面具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杀了他。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会做一样的事情,发现他秘密的人必须死,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斐尼耶显然还是太仁慈了,听了他的诡辩之后,就放过了他。 律戎不由自主笑起来。 此刻沉睡的斐尼耶如果知道自己的身份完全泄露,怕是会爬起来毫不犹豫杀了他灭口。律戎甚至怀疑,如果自己刚刚答应了完全标记斐尼耶,那他很可能在标记完成之后,被斐尼耶干净利落地枪决。 不知道斐尼耶真正的打算是什么,律戎笑得有些无奈,“看看病历里有没有针对性的治疗方案吧。” x01的阅读速度快过肉眼,在律戎这么问的时候,他已经把病历筛过一遍,提取出了有用的信息。 x01:“一般来说,正确的治疗方式分为两种,一种是去除病因,一种是对症治疗。这份病历显然被删减过,他出现爆发性发情期的病因并没有写明,那我们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只能对症治疗。” x01:“按照之前的治疗方案,我们只要保证治疗舱有足够的治疗液就可以,治疗舱会实时处理出现的各种情况。” x01顿了一下:“但是这样治标不治本,记录里,他的爆发性发情期居然已经出现了10次,其中6次发生在近两个月,没死真是个奇迹,他是怎么做到以这种状态生活在全是alpha的军队里的?” x01:“普通人按照这样的发作频率,估计挺不过第3次,他真是仗着羽蛇的身体素质强悍就乱来。这样的发作每次都很可能危及生命。” 怪不得提拔斐尼耶的事情被搁置了,他这是被抛弃了吗? 律戎抱着手打量斐尼耶的脸,总结:“所以,我们补充完治疗液就可以走了?”他余光察觉玻璃罩上的某个数值又在闪红光,转脸看了过去,生命体征那一栏,实时心率只有40多次,“羽蛇的心率这么慢可以吗?这个有问题吗?” 就在他询问时,实时心率闪了一下,一下跌到24bpm,下方弹出一行小字写着“异常心率”,很快又闪了一下,心率跌至19bpm。 空荡荡的治疗室一瞬间被红光充斥,治疗舱发出尖锐的警报声,玻璃罩上弹出最新的一次血压结果,40/21mmhg,随后浮出三个通红的大字——“抢救中”。 病情的急转直下发生在一瞬间,律戎差点没反应过来,但治疗舱上的三个字鲜红又刺眼,他立刻意识到治疗液并不足以对抗爆发性发情期,“病历里还有什么信息吗?我们现在能做什么?”他看向x01眉头紧了几分。 x01语塞了片刻,“病历被删减过,里面自动记录的治疗方案都是用治疗液硬抗。” 无能为力,只能看着。 律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抢救的红光一遍又遍穿过他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将他的脸照得通红,他的身体不自觉地紧绷,脑海中不自觉闪过一些画面,是他的婚礼,是那场袭击,是那起发生在他脚边的爆炸。 一切也是这么突然,他无能为力,看着一切发生,然后尘埃落定,无法挽回,他被困在这个星球哪里也去不了,不是他失去了一切,而是他被命运残酷地抛进一处荒地,带着无能为力的焦灼,走进空茫的宇宙。 律戎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吞咽着,将压抑的情绪咽进肺里又尝试吐出来,却让呼吸变得困顿。 治疗舱里的抢救系统持续运行着,智能医疗系统按照监测结果做出普适性判断,接连给予了升压和改善心率的药品,但效果很差,心率仍然在持续下降。 12bpm 8bpm 警报声越发急促,治疗舱上心电图那一栏忽然变成了一条直线,警报声一瞬间被拉长到无限,“抢救中”三个字一下变成了“心肺复苏中——”,紧接着浸泡在治疗液里的斐尼耶整个人抽搐了一下,蛇尾跟着他抽搐的动作绞缠、绷紧,将治疗液搅得翻天覆地,水浪猛地弹起拍击到治疗舱的保护罩上,留下一道湿腻的水痕,带着冰冷的寒意,流进了律戎心里,他一时间说不出话,也忘记做出反应。 抢救持续着,治疗舱里智能治疗器械忙得不可开交,躺在治疗液里的斐尼耶却极为安静,闭合的眼睫都变得温顺,面色苍白如纸,甚至越来越惨白。 这一切像沾了水的薄纱一样一层层落在了律戎身上,沉得他喘不上气,他知道,他必须得做点什么来缓解这种无能为力的压抑感。 第15章 律戎低头看自己的抑制手环,随手将释放信息素那一栏调到最低,他安静释放自己的信息素,浓郁的alpha信息素透过治疗舱的通风口缓慢入侵。 心肺复苏仍然在持续进行中,斐尼耶的身体像柔软的硅胶玩具一样,因为挤压和刺激反复抽搐,他好像渐渐变得不像有生命力的生灵,而是真的剥离开生命,变成了某种冰冷而狼狈的物品。 律戎不是没有见过死亡,在阿斯塔星混乱的10年里,他也被迫送走过许多人,他的挚友、他的下属、他的老师,但没有哪一次让他这么无力。 他孤身一人,对已经失去的无法挽救,对眼前正要死去的陌生人也无能为力,他曾经所拥有的一切,全都变成了流沙,从他指缝流走,他什么也抓不住。 “你还好吗?”x01似乎察觉不对,飘到律戎眼前问他,“建议你进行深呼吸,做一点别的事情,让自己从创伤情绪中脱离。” 律戎没有照做,他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沉在情绪里,自顾往前几步,走到了治疗舱边。 也许是信息素的安抚有效,也可能是药物的治疗缓慢起效,斐尼耶又一次抽搐之后,律戎看见治疗舱显示心率恢复到60多次,血压也缓慢抬升,像是他的错觉,斐尼耶的面色似乎也红润了一点。 情况看似好转,律戎眉头松了一点,心里却还是绷着一根弦。 “爆发性发情期……只能通过完全标记解决吗?”律戎问在一旁不知所措的x01。 x01缓慢闪了几下,貌似在思考,或者搜索,很快给出答案:“当然,而且还得是100%匹配度才行。” “原来是这样。”脑海中的线索连成线,律戎恍然明白了刚刚斐尼耶为什么很突兀地测他们的匹配度。 x01:“也有一些学者提出可以切掉腺体,但很少有人能在切除腺体的手术中活下来。” x01有些忧愁,“更别说,他这样的状态也支撑不了这个手术,如果换一般人,刚刚就已经死了。” x01绕着斐尼耶的治疗舱转了一圈:“只能看他这次运气怎么样,能不能熬过去。” 律戎皱起眉,心中悬着一把左右摇摆的天秤,他不知道该选择什么。 第12章 风雪埋葬的脚印6 这一晚,治疗舱的警示红灯7次亮起又熄灭,第8次是临近黎明的时候,又一次提示患者病情恶化,同时治疗液也快要耗尽。 律戎没去其他房间,他在治疗室的床上凑合一夜,数次被警示惊醒,在x01来告诉他,治疗液快要不够用时,他又去仓库搬来治疗液,给斐尼耶换上新的。 这一次的爆发性发情期似乎十分漫长,一直到第2天下午,斐尼耶的状态才稳定,生命体征不再剧烈波动,大约是到了下一次间歇期。 “这样的反复的发情期会持续多久?”律戎问一旁的x01。 x01沉默一会儿,身上闪着呼吸灯似的紫光,是在搜索,“之前的记录里最长的也不过2个宇宙标准时,1天内可能会出现多次,但没有超过2个宇宙标准时的。” 律戎揉了揉额角,微微出了一口气,一夜没睡好,他也十分疲惫,“所以,这次发作加重了。” 他安静扫视治疗舱中的斐尼耶,治疗舱显示的生命体征虽然稳定了很多,但依然处于低值,这疾病似乎确实像暴风,来得急促致命,使人命悬一线,离开时留下一地狼藉。 他视线上移,准备观察斐尼耶的面色,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金灿灿,又冷漠的眼睛。 没想到斐尼耶醒得这样突然,律戎不敢放松,生怕斐尼耶突然冲出来给他一枪,他平静又警惕地看着斐尼耶,相互注视的时间很长,最后是斐尼耶先挪开了眼睛,他好似不太自在。 律戎立刻识别到自己是安全的,不知道为什么,斐尼耶应该不会再攻击他了,他继续盯着斐尼耶,往前一步,贴到了治疗舱边,食指的指尖在治疗舱的透明罩上敲了敲。 “感觉怎么样?”他问。 斐尼耶面无表情,眉眼间透出了几分可见疲惫,他似乎不习惯他人的关心,皱着眉沉默几秒之后,才有些别扭地回答:“还行。” 律戎笑起来,不太客气,“你中间心脏骤停过两次,之前也这样吗?”他插兜站着,看似无所谓,但只有x01知道他昨晚多少有点狼狈。 斐尼耶比律戎平静得多,他对自己差点死两次这件事接受度很高,只是很普通的发问:“我睡多久了?” 律戎认为斐尼耶这一晚并不能称为“睡”,但他也有点懒得反驳了,看一眼时间,答:“我昨晚发现你躺在这里,现在是下午16时43分。”律戎的口吻像是再播报一则新闻。 斐尼耶闭上了眼,像是终于有了点反应,面上透出点视死如归般的绝望感,一动不动。 治疗室一下安静下来,静得好似外面的风声都要吹进来了,两个人一站一躺,像两尊雕塑,律戎张开嘴几次,想说或许他可以帮忙,但最后也没能把这句话说出口。 斐尼耶已经闭上了眼,好似在放空。 “没有完全结束吗?”律戎问了其他的问题,打断了斐尼耶的思绪。 斐尼耶睁眼看他一下,竖瞳收缩时像在呼吸,随即又闭上眼,“你走吧,别在回来了。”他答非所问。 律戎笑了下,手撑在治疗舱上,俯视洁白的斐尼耶,“走不了了,附近有离子风暴,七天之后我才能离开。” “那就呆在护卫舰。”斐尼耶甚至没睁眼,但律戎莫名觉得他的语气有点无奈,有点咬牙切齿,都这样了,甚至没起来给他一枪,看来是真的不太行了。 律戎安静了一段时间,思索又思索,“还以为你会爬出来杀了我。” 斐尼耶终于没忍住睁开眼,瞟他一眼,“那在我后悔之前——” “你的发情期是不是还没有结束,所以还控制不了自己的拟态?”律戎问。 斐尼耶没有回答,闭上眼,把整个头沉进了治疗液里,好似不想听。 律戎又问:“之前发作的时间是不是没有这次这么长?” 斐尼耶好似被烦到了,他又睁开眼,浮出水面,“你想说什么?” 律戎静了下来,一言不发看着他。 这一夜过去,反复轰鸣的警报代替斐尼耶发出了许多遍求救信号,他心里的天平也有了一丝倾斜。 他斟酌着,踟蹰着,漫长的沉默之后,终于做了决定,缓慢而平静,不带任何情绪色彩地问:“需要我帮你吗?按照你之前说的。” 他贴在治疗舱的手指有点僵硬,补上一句,“你救了我。” 所以,我也救你一次。 从刚才发问之后,斐尼耶就一直看着律戎,他好似再律戎的沉默中预感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一时间忘记了动作就这么看着律戎,他目光像是雪夜没有温度的月光,让律戎产生了一种他可能会被拒绝的感觉。 但这次,律戎没急着走,他很快看见斐尼耶的目光开始扫视,从他的眉眼五官扫过,然后落在他身上的很多地方,他莫名紧张,胸口紧绷着,好像被蛇尾缠住了。 医疗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呼吸声,x01飘在一旁感觉自己有点宕机,不知道两人的对话怎么就到了这里。 很久之后,律戎看见斐尼耶的手从治疗液中探出,他手臂侧面的血管是青色的,在冷光下分外显眼,有种冷酷的性感,苍白的指尖搭在了旁边的操作界面之上,他好像点了什么地方,律戎没看清,因为下一秒,整个空间都黑了下来。 在律戎适应黑暗的过程中,他听见了水声,听见了治疗舱打开的“滴”声,感觉到了一阵扑面而来的冷气。 似乎有人跟他面对面,那个人的呼吸带着寒意,但是他的双眼还没有适应黑暗,他看不清眼前是否有人。 随后一只湿冷的手拽住了他的手腕,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他被拽入了一滩冷液之中,他坐在某个柔韧而冰冷的东西上,有人利落解开了他手腕上的抑制环。 黑暗中,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入侵了他的嗅觉。 是薄荷草的味道。 这气息宛如冰雪,但却将人带入炎热的荒原,律戎听见了自己在高浓度omega信息素下有些失控的呼吸声,他周身的血液在冰凉信息素的味道里沸腾,他抓住了那只企图撤回的手,另一只手顺着鳞片的轨迹一路向上。 律戎感觉到掌下人的瑟缩和颤抖,但他没有停顿,手掌一直抵达顶端纤细的脖颈,他握住了那里,感觉到喉结在他掌下紧张滚动的动作,顶住了他的掌心。 “你确定吗?我再问一次。”律戎的视线清晰了一点,他对上了黑暗中那双金色的竖瞳,里面有着平静而压抑的渴望,困兽般挣扎着。 斐尼耶的呼吸很急促,但他依然竭力克制着,用冰冷的目光仔细打量律戎,很久之后,律戎感觉到手下的喉结在他掌心滑动,然后,斐尼耶很轻很慢地笑着,“……,还在等什么呢?” 第16章 律戎低下了头,忍耐的汗水滴进了治疗液。 治疗舱的空间近乎密闭,透风口很小,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薄荷草和花香的气息都浓郁得过分,纠缠着,倒灌入律戎的鼻腔,刺激着他的腺体,宛如焚原的烈火,焚烧着他为数不多的理智。 再过去的那么多年里,律戎只在动物园隔着玻璃,观察过冰冷的爬行类动物,他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有着蛇尾的生物一起被关进某个容器,他还需要跟这个生物发生些什么。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他觉得自己应该无法适应、应该很抵触才对,可他的身体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接受了眼前的生物。 高匹配度的信息素是刻进骨子里的吸引,没有人能抵抗,哪怕压抑住不表现,也只是将洪水灌入山巅的洞穴,藏进庞大的山体,崩溃时更加汹涌。 鳞片滚烫,不安分地碾磨着他的掌纹,似乎想贴近,但又带着生疏的僵硬和迟疑。 律戎拉着斐尼耶的手,带着他走向山巅,渡过洪水,要他给自己指引羽蛇巢穴的位置。 他能听见黑暗中时不时泄出的一点点声响,是深渊洞穴里,落石入水的声响,若隐若现,他摸索着。 …… 律戎有十足的耐心和克制,他感觉到斐尼耶生疏,为了减少不必要的警惕,他企图让斐尼耶背对着自己,看不见,或许会减轻那种被陌生alpha接近的感觉。 但过度警惕的斐尼耶拒绝了律戎的安排,他执拗地选择面对,甚至要用夜视极好的眼睛注视发生的一切。 好似看得见的才是安全的。 羽蛇的构造跟人类不同,野兽的巢穴像是熔炉,身躯像是艺术品,刺激到达了顶峰,他几乎难以克制,也忘了最开始的目的,只剩下本能。 但本能也正好是他们这场交/尾原本的目的——他要标。记他。 本来是怀着帮助对方的想法,但在最后咬住脆弱腺体的那一刻,律戎却蓦然产生了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错觉。 好似他等这一刻等了许久。 身下omega的喘息,蛇尾的蹭动,都让他难以克制。 洪流般的信息素注入,疼痛让羽蛇挣扎得剧烈,他似乎想要逃走,羽翼扇动着,将要远离律戎,标记中的alpha难以忍受这种不驯,他扯住了白色的羽翼,将颤抖的羽蛇抓回来,拘禁在自己身下。 他们离得太近,鼻息相接,这个距离过于适合接吻,但下一秒,两人默契地错开了脸,沉默地继续标记。 黑暗深邃而漫长,很久之后,得到完全标记的羽蛇好像慢慢恢复了“拟态”的能力,律戎感觉他掌中的羽毛慢慢抽离,消失,缠着他脚踝的蛇尾也缓慢撤走,他感觉到贴着他腿的鳞片变成了人类的皮肤,只是这皮肤还在发烫。 下一秒,他感觉到自己被人摁住,律戎有了一瞬的迟疑,斐尼耶要报复他吗?现在就要枪决他? 蛇类非常记仇,是否羽蛇也一样?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他看见斐尼耶跨在了他身上 …… 第13章 风雪埋葬的脚印7 混在治疗舱里的时间像是没有尽头,他们是最陌生的人,却做着最亲密的事情,甚至完成了配偶才应该完成的仪式。 激素的控制所带来的沉迷是难以控制的,律戎发誓这是他这一生从未有过的失控和混乱,潮湿阴暗,又旖丽诡谲,他甚至不知道这样的混乱持续了几天。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床上。 他们很早就离开了治疗舱,中途甚至洗过澡,在标记后的发情间歇期里甚至短暂地去餐厅进过食,补充过能量和水,然后再次陷入标记后发情期的狂潮之中。 律戎起身,从房间的衣柜里翻了一身衣服出来穿,确认房间里真的没人之后,他开始寻找x01。 x01在一开始察觉哪里不对的时候,就果断选择了待机充电,直到律戎开始呼唤他,他才慢吞吞启动。 律戎直白问:“人去哪了?” x01一阵沉默,再次接入飞行器的监控系统,搜索一番之后,他也疑惑起来,“飞行器上没有别的人了,看起来是出去了,最后的影像是一个星时前的。” 律戎披了件外套,“那我们出去看看。” 路过房间中央的桌子时,律戎注意到桌面上放着一个圆柱形的东西,因为桌面很空,所以那个东西格外显眼,看起来跟斐尼耶一开始用来测匹配度的器械有点像。 律戎随手拿过,看了一眼,一边走,一边问:“这是什么?” x01扫了一下律戎手里的东西,“噢,是个穿刺提取器,用来抽取腺**或者抽血,看起来打开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没用。” 律戎脑海中灵感一闪,“你查查调取物品的记录。” x01一通搜索之后,“大概两个宇宙标准时前,有人拿出了这支穿刺提取器。” 两个星时的时间怎么也够抽满一管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斐尼耶没对他下手。 律戎带着疑问,走下了飞行器。 暴风雪已然停歇,雪地上残留着一串远行的脚印,律戎甚至依然能闻到空气里淡淡的薄荷草气息,是斐尼耶的信息素,染上了落雪的冰冷,使人清醒。 标记之后,他会对被他标记的omega的信息素格外敏感。 律戎沿着脚印往前,一路走进了雪后的树林,这地方安静非常,林中小动物爬树的声音都显得过分明显,但看不到任何人影。 到后面,脚印越来越清晰,薄荷草的气息也越来越明显,律戎觉得自己快到了,却走上了一处断崖。 山崖不算太高,大约也就十几米,律戎低头就看见了下方正在打斗的斐尼耶,他穿回了自己的白色军服,握着莹白的光刃,在围攻的人群中划出血色的隔离带。 他的脚下已经堆积了不少尸体,身上却还是那么干净,白得亮眼。 律戎没有贸然下去,干脆坐在崖边观看,顺便再次打开了穿刺提取器,缓慢扎在自己的腺体上。 律戎没有经历过抽取腺**这种事情,初次尝试,疼得他脸色一变,他面无表情,低头看斐尼耶打斗的场面,转移注意力。 等他抽满一管,斐尼耶也结束了战斗,获得了完全标记之后,他爆发性发情期的问题得到解决,此刻俨然巅峰状态,人挡杀人。 他站在堆叠的尸体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了坐在山崖上的律戎。 律戎莫名感觉斐尼耶的心情似乎很好,但斐尼耶顿了一下,开口:“你不该跟来。” 跟初见时的态度差别不大,习惯性的推拒,但比最开始的那次温和了许多,似乎冰雪消融,柏树露出新的枝叶。 律戎没有说话,他将手里的腺**抛了出去,斐尼耶精准接住,垂眸看了一会儿,沉默了很久,在律戎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又抬头看向律戎,欲言又止。 两人沉默对视。 山谷中吹过一阵冷风,刮开了风雪之后厚重的云层,斐尼耶白色的长发迎风而动,一线阳光落到他脚边,似乎他往前一步,就能走进温和的春日。 但他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欲言又止的表情维持了一段时间之后,斐尼耶再次开口:“我不会给你造成任何困扰,不会有人知道是你标记了我,合适的时候我会洗掉标记。” 这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律戎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已经做了所有他能做的。 对他来说,他刚结束了一场糟糕的婚礼,结果转头就标记了一个陌生的omega,就算是为了救人,也还是完全背离了他本身的道德感,荒唐到他自己都难以想象他居然会做这样的事情。哪怕允光已经背叛他,哪怕在背叛发生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他跟允光的感情已经结束,他也还是难以控制地产生了一丝迷茫的愧疚感。 可能是对自己,也可能是对他的养父母。 没有得到回应,斐尼耶也没说什么,他对律戎的态度软化了许多,他将腺**贴身保存,仰头望着山崖上的人,“会有人来接我,飞行器你开走吧,这是我能给你的所有。” 说完这句话,斐尼耶没有给律戎回答的机会,他转身走向山谷的深处,决绝非常。 律戎坐在山崖上,迎着日光坐了一会儿,阳光将他身上照得很暖。 前夜标记的记忆还没散去,那些晦暗的片段宛如断崖,将他之前的生活和现在的处境完全隔断,让他产生了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梦太荒诞,他甚至在想他会不会突然醒来,发现自己其实躺在阿斯塔星的急救室。 但直到远处风雪又盛,不紧不慢朝山崖压过来,直到崖顶的阳光彻底消失,律戎都没能从梦中醒来,天色晦暗,风雪将至,律戎起身离开了崖顶。 等律戎走回飞行器时,风雪已经追随着他的脚步降临,落雪覆盖了他回来的道路,斐尼耶留下的脚印荡然无存,好似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人。 如朝露般的相逢,转眼就变成了一串被风雪埋葬的脚印。 第17章 律戎时常会回想起那天山谷里的斐尼耶,斐尼耶离开的背影,挺拔、决绝,被回忆的相框框定在他的脑海,以至于他觉得斐尼耶就应该那样笔直地站在远处,而不是被围剿、被挂起来、或是躺在治疗舱里。 这或许这是他总是想拉斐尼耶一把的原因。 “律先生,”x01,“你在想什么,感觉你很久没动了。” 律戎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在原地呆坐了很久,他干脆放下了手里的镊子,站起身俯视治疗舱里的斐尼耶。斐尼耶肩上的伤口还没愈合,治疗进展十分缓慢,不知道这一次斐尼耶什么时候才会睁眼看他? 休息了一会儿,律戎又继续手里的清理工作。 这可能是他做过最需要耐心和时间的事情,仿生皮肤贴上去容易,拆下来却不那么简单,再加上还连着鳞片,他得先取把鳞片和仿生皮肤分开,取下鳞片,再剥离皮肤,这样才能保证鳞片的完好。 这些鳞片斐尼耶其实也用不上了,如果他能恢复,肯定会长出新的鳞片,但律戎还是小心翼翼收集好了每一片。这些鳞片全部被他装进了一个玻璃罐子里,放在书架上的时候,莹白的光微微闪着,像装了一罐子星星。 等律戎彻底将斐尼耶尾部的义体清理出来已经是两周后,斐尼耶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但锁骨上的伤口愈合了大半,心率上升到了20bpm左右,欺骗装置持续运转着,效果比想象中好,约么再有个三四天就能彻底排空所有药物。 义体拆卸的预备工作也就提上了日程。 这是最关键的一部,沈淡时依然负责医疗部分,在正式开始拆解之前沈淡时重新给斐尼耶做了一次评估,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羽蛇的状态比想象中好很多,确实有恢复的迹象。 她将监测出的信息一一记录,回头又问律戎:“他有名字吗?我给他的病历里写的还是无名氏。” 律戎正在整理拆解工具,头也没抬,“叫他金吧。” 沈淡时在病历写上名字,又说:“他的状态比之前好,有一些小伤和其他东西我都写在病历里了,建议你有空最好看一眼,我认为里面有一些你应该知道的东西。” 病历是实时在律戎和沈淡时的终端上更新的,律戎听完正要去看,又听沈淡时说:“我看了你桌上的义体重建图,你知道吗,我有个很奇怪的想法,做这一切的人很可能是我的同行,他分离神经和骨架的手法实在太专业了。说实话,我之前虽然接触过一些‘永生花’,但没有这样的。” “这样的手法,不止得有一个极其专业的术者,还得有一个专业的团队,一般人支撑不起这样的消费,这件事跟联盟有关系吗?”沈淡时忍不住问。 古尔莫跟“永生花”有牵扯的事情早有传言,只是从来没有人抓到过把柄,以至于古尔莫至今没有收到这方面的审判。 律戎双手撑在桌上,看着沈淡时,“联盟的‘流浪者’审问他之后把他变成了这样,你了解这个人吗?” 律戎对帝国和联盟的了解向来仅限于政治和人名层面,足够他分析局势,但不够八卦。 沈淡时回忆了一会儿,“是他啊,他是古尔莫的情人吧,听说他是个‘外来人’。” “外来人?”律戎看向沈淡时有些不解。 “我也是听说的。”沈淡时很放松地笑了一下,闲暇时,她时常看看八卦,古尔莫和“流浪者”的故事可以说是一个热门话题。 她继续说:“古尔莫是在一个奇怪的飞行舱里发现他的,飞行舱没有任何通讯装置,里面的能量只够他活一个月,古尔莫刚好在一个月快结束的时候发现了这个飞行舱,其上标注了一句话,‘罪人带走了我们的首领,流放是他应得的报应’。” 沈淡时摊了下手,“他显然犯下错事,被他的文明抛弃了,但被新的文明救下。古尔莫看上了他的脸,所以将他留了下来,听说也尝试过帮他寻找他来处,但没有成功。” 律容拨弄了一下手边的绿植,若有所思。这个“流浪者”的情况听起来跟他有些相似。 沈淡时有意无意地看向律戎,“那你呢?” “什么?”律戎一顿。 沈淡时抱着手,歪头指了指治疗舱里的羽蛇,看着律戎的表情略带调侃,“虽然不是每条羽蛇都是皇室后裔,但你带回来的这条……实在是跟之前的皇太子沙西太像了,我没法补多想。你将这条羽蛇从旧的历史里带走,又准备带他去哪?” 律戎反应过来,扫空自己的心虚,无奈笑了一下,目光跨越漫长的空间落在斐尼耶身上,“放心吧,他不是沙西。你就当……我只是想知道某批星核的位置,而他掌握了一些信息。” 这下换沈淡时无奈笑起来,“好吧,这确实是你的风格。你到底为什么对那批星核那么上心?”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兔兔庙那里补充了一点[可怜]可以回去看 第14章 不应存在的标记1 之前沈淡时也有过这样的疑惑,或者说,知道律戎对于星核有执念的人都对此非常疑惑,但鲜少有人问过这个问题。 星核的开采业务一般在没有生命且不适合生命产生的星球开展,多半是f等星,也有一些人会追求d等星或者e等星的星核,但这类开采在帝国属于管制开采,需要帝国派出人手监管才能进行,一来是因为这类星核纯度会高一点,二来是因为这类星球的内部多半有火焰蛛存在,需要有羽蛇镇守,开采才能顺利进行。 跟这些d和e等星的星核比起来,f6134星星核的质量并没有更上乘,就显得律戎对这批星核的需求很奇怪。 律戎没有解释,他给出一个含糊其辞的说法:“你知道的,破碎星需要更成系统的星核来支撑星核熔炉的运转。” 意识到律戎不是很想回答,沈淡时摊手,不再追问。她重新投入工作,综合斐尼耶的各项检查结果,给出了一个适合在拆卸义体期间使用的维持治疗方案。 她将方案递给律戎,“你大概需要拆多久?如果时间比较长的话,我建议期间可以给他使用一点镇静。” “镇静?”律戎愣了一瞬。 沈淡时解释道:“因为现在他身体里已经没有抑制他自愈的药物了,而拆解可能会启动他自身的自愈能力,我不确定,” 沈淡时犹豫地顿了一下,“如果我们的治疗是有效的,在你拆解的过程中……他很可能会因为疼痛的刺激醒来,这种可能性很小,但如果出现了,他又不配合,问题就会有点棘手,你考虑一下。” 听完沈淡时这话,律戎盯着斐尼耶好一会儿没说话,末了,他欣然笑起来,“所以,我们现在的治疗是有效的,不然,你不会考虑他有可能会醒来。刚开始你还建议我安乐。” 沈淡时举手投降,“对‘永生花’的一般处理都是建议安乐,我确实没有想到你真的能找出可靠的办法,也没想到他真的会开始恢复,这真的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律先生。” “也有你的功劳,沈医生。”律戎舒了口气,心情明显好很多,“那你按照你的方案来吧,他醒来之后确实很可能不太安分。” 一切准备就绪,治疗在三天后正式进入了第二阶段。 拆解义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x01实时分析拆解路径,随机应变,反复调整拆解路径。律戎负责实际操作,长长的尾部义体被挪出了治疗舱,测量长度约为5米,因为整个义体是围绕斐尼耶本体的骨架进行安装,拆解也得一节节往下拆。好在防拆装置已经失效,哪怕被触发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沈淡时留了郁夏之在一旁协助,主要负责监控斐尼耶的生命体征和调整麻醉深度。 律戎是从尾部开始拆的,早起晚睡,三餐凑合,不休不停,他习惯将一切做到尽善尽美,没有完全的把握他不会贸然进行下一个步骤,于是拆下 第一节花了六天时间,但也摸清了义体的结构,后续的拆解就快了很多,等到整条义体都被拆下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001激动得慢地乱爬,恨不得飞出琉忒丝号转两圈,这一个月他感觉自己像是坐牢。 律戎倒是很淡定,他把拆下来的义体汇总到一起,亲自搬去了垃圾处理中心,全都扔进了垃圾熔炉。不知道这些义体中添加了什么元素,高温焚化时产生了焰色反应,紫色的火苗在焚化炉内猛窜,随后跟着尾气一起被排出了琉忒丝。 束缚斐尼耶的刑具彻底消失了。 回到治疗室,律戎的心情也松快许多,他站在治疗舱边,一只手撑在治疗舱上,看自己的劳动成果。 蛇尾变成了森森白骨,骨质洁白,棱角锋利,狰狞的经络和神经飘在水里,在视觉上充满了怪诞的冲击感,好在剥离义体之后,羽蛇的恢复能力也在慢慢复苏,律戎能看见从断口往下缓慢生长的**。 而因为这段时间的积极治疗,斐尼耶锁骨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也胖了一点,看着不那么消瘦了,他状态很好,哪怕在镇静之下,心率也升到了40bpm。 第18章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律戎隐隐有些欣慰,这种完全沉浸在一件事情里,最终带来改变的情景也给了他些许奇怪的成就感。 他想起他还在阿斯塔星时,曾经养过的一条蛇,那条蛇也一样雪白无暇,但因为允光害怕,他无法继续照料那条蛇,不得不为那条宠物蛇寻找新的主人。 而现在他好像养了另一条蛇……嗯,还是一条羽蛇。 这次没人会干涉他了。 沈淡时在一边,她打量律戎的表情,又顺着律戎的视线低头看羽蛇尾部的生长情况,羽蛇的恢复能力果然非同一般,暴露的脊骨上已经有了一点血肉的痕迹,只是速度很慢很慢,但哪怕很慢,对一般人来说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是别的兽人种族而不是羽蛇,这样的场景大概不会出现,“永生花”就是人为制造的植物人,跟死没有区别。但就算有羽蛇的自愈能力作保,她一开始也还是完全没想过能救活一支“永生花”,这样的事情看似只是一步一个脚印就能走下来,实际一点也不容易,需要强大的执行力和信念感。 她也只是顺着律戎的想法走下去,不可能就变成了可能。 “有时候感觉,这世上好像没有你解决不了的事情。”沈淡时笑了笑。 这是她跟随律戎多年的感受。 在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她以为律戎跟那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alpha一样,只是更加好看和特别,五官的精致和英俊确实前所未有,沈淡时甚至怀疑他的骨架都比别人标致几分。 但在后面漫长的相处里,沈淡时改变了自己的看法,这个人好像永远平静沉稳,永远游刃有余,她很少看见对方的情绪起伏,每每遇到事情,他总有解决的办法。 相信琉忒丝号和破碎星之城的其他人也是这样感觉的,不然不会愿意留在律戎身边。 律戎听了沈淡时的话,只是擦了擦手里的治疗液,看向眼前的沈淡时,笑着说:“但我的部分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我完全无能为力的部分,只能靠你了。” 沈淡时笑得信心满满,“这你就放心吧,不会让你失望。” 她重新给斐尼耶进行了一次检查,“我考虑给他停用镇静了,以他现在的情况来看,大概率不会很快醒来,还是会有一个过渡期,但我会注意观察,毕竟我以前也没有接触过羽蛇。你可以趁这段时间休息一下了。” “好。”律戎对专业人士的专业意见表示认同,“如果有什么变化随时通知我。” “没问题。”沈淡时点头。 带回斐尼耶之后,律戎就没有停下来过,一直都在忙碌,连破碎星的事情都来不及处理,全都扔给了他的副舰长霓因和霓时,现在终于得了片刻空闲,他离开了治疗室,回到房间洗完澡,躺下就睡着了。 可能是因为这么长时间里他一直在处理斐尼耶的事情,他做了梦。 雪白的蛇尾从漆黑的梦境中攀附而出,绕住了他的脚,他抬头看去时,看见了黑暗中一直金灿灿的竖瞳,那只眼睛紧紧盯着他,瞬膜偶尔从瞳仁上迅速撩过,像一抹雾。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杀意,平静得像夜里深邃的海,映照一弯皎月。 律戎坐起身,去抓缠住自己的蛇尾,但他的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鳞片,耳畔传来一阵声音,“律先生!” 他睁开了眼。 x01趴在他耳边,“快醒醒,出事了!他醒了!” 律戎本来还沉浸在懵懂的梦里,x01的话电流般扫过他的神经,他猛地清醒了,揉了一把脸,坐起身,“什么情况?” x01,“传送通道我已经给你打开了,刚刚沈医生发来消息,说她晚上留下了小郁医生守夜,小郁医生十分钟前给她发了个‘他醒了’,然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x01,“我已经调阅了监控,他醒了,跑出去了。” “谁——”律戎下意识问,但问到一半突然就反应过来了,他随手扯过一件衬衣披上,一边扣扣子,一边走向房间中的临时传送通道,同时吩咐x01,“把l5-c3封锁了。” x01反应很快,律戎的脚步跨过传送通道抵达l5-c3的飞行器时,飞行器四周同步传来隔离门落地的轰鸣声,将飞行器与星舰的其他地方隔断,随后一片寂静中,律戎从通道走进了治疗室。 治疗室里的一片狼藉,治疗液流了满地,夹杂着粘稠的血迹,血腥气充斥着整个空间,治疗舱里空荡荡,斐尼耶不见了。 沈淡时正站在治疗舱旁,她脸色有些白,律戎看了一眼身上带着血迹的沈淡时,将她从地上扶起,“你怎么样?遇到他了?” 沈淡时摆了摆手,“我没事。我确实遇到了,我来的时候小郁正跟他对峙,不过不是我的血,是羽蛇的血。” 沈淡时将终端的信息传给律戎,“治疗舱记录了他醒来的时间,在醒来前,他的各项生命体征都维持在很低的数值,所以小郁没有监测到他醒来。到了后半夜,他的生命体征数值突然变化,一下恢复了到了羽蛇的正常生命体征数值。” “我怀疑他在镇静解除之后不久就醒了,但因为不信任周围环境,就伪装了自己的生命体征,等到后半夜小郁睡着了,才起身观察周围。” “小郁睡得不深,听见水声就醒了,正好跟他对上,他太警惕了,不让任何人靠近,小郁试图给他解释了情况,但他像听不见一样,横冲直撞。” “我到的时候也尝试给他解释,但是他什么都不听,小郁想给他上麻醉,没打中,这个行为激怒了他,他用尾巴挟持了小郁。我本来想把小郁拉回来,但被他的尾巴抽到一下。” 沈淡时一边说,一边拿上了医疗眼和急救箱,神情冷静,“治疗液里有足够的止血剂,他离开了止血剂会持续出血,他现在状态并不好,我带上了可以气体雾化的止血剂。小郁也需要救援,我跟你一起去找人。” “可以。”律戎走到治疗室门口,顺着血迹的方向往飞行器深处看。 x01自觉运转,不用律戎吩咐,他已经把需要的信息总结,“他没走远,就在前面两个房间——噢,是间卧室,他好像把灯给砸了我看不清。” 同一时间,沈淡时从狼藉的治疗室里找出一把麻醉枪,递给律戎,“你拿着。” “不用。”律戎没接枪,“我大概知道他在哪,你跟着我,但别离我太近,也别贸然攻击他。他脾气不好,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沟通。” 沈淡时欲言又止,刚刚目睹了羽蛇的狂躁,她依然心有余悸,对律戎的话抱有怀疑,故而将枪塞进了自己的后腰枪袋里,手里提着急救箱,“那走吧。” 作者有话说: 这周随榜会多更点[奶茶]明天也有,之后隔日 第15章 不应存在的标记2 飞行器的走廊异常安静,灯光有些暗,给四下罩了一层灰色的纱。 这艘飞行器名叫天空号,名字是斐尼耶取的,印在舰体上,律戎没有动过这个飞行器的内部构造,一切都跟斐尼耶给他时一模一样。对律戎来说,这个飞行器某种意义上是特殊的,它伴随律戎渡过了一开始抵达这个世界的适应期,所以在拿到琉忒丝号之后,律戎也没有卖掉它,而是把它停在这个角落。 这会儿走在走廊里,像是故地重游。 走廊里都是血迹,斐尼耶似乎走得跌跌撞撞,像只无头苍蝇,蛇尾拖曳的痕迹从地上到墙上,连天花板也有,角落里还落了几片羽毛,斐尼耶警惕又不警惕地给律戎留下了很多线索。 律戎放轻了脚步,沿着血迹,找到了x01说的房间。 进门前,x01有一丝疑惑:“他居然没尝试去其他地方,就选了就近的房间躲藏,他完全可以启动飞行器离开,他是不记得这艘飞行器了吗?” 律戎早在刚刚沈淡时描述情况的时候就有了疑惑,x01问的问题他也在疑惑:他没有限制斐尼耶的行动,看见熟悉的飞行器,斐尼耶应该立刻能意识到自己在哪,他以为这样可以给斐尼耶一些安全感,可敏锐的羽蛇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律戎也将疑惑问出口:“你检查的时候,确定他除了义体没有其他问题?” 沈淡时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常规检查结果正常,其他的我都写进病历了,你是不是没来得及看。不过,”沈淡时想了想,“他的脑部存在损伤,我之前看的时候就发现了,但是他被制作成永生花,不可能完全没损伤,我按照指南进行了常规处理,剩下的要看他的自身恢复情况。” “还有就是腺体,他被完全标记了。” “什么?”律戎愣了一下。 沈淡时看着他,“这个问题目前不影响治疗,这个年纪的omega有标记也很正常,可以过后综合他自己的意见再处理。” 说完,沈淡时发生律戎的表情有些凝固,她安静两秒,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我以为你知道,他不是你买回来的吗?这种信息在买卖前应该都会说明?” 第19章 律戎不是真正的买主,就算交代也是告诉厄洛斯,但厄洛斯粗枝大叶,这种交代怕是听都不会听。 律戎的心里好似被刺了一下,他蚂蚁从伤口爬过,他忍不住揣测,会是他留下的哪个标记吗?但太多年过去了,他留下的标记如果没洗掉,需要他定期提供信息素,斐尼耶才不会出现信息素紊乱,但他只提供过一次信息素,所以,不太可能是他的标记。 有可能,斐尼耶洗掉标记之后又被别人标记了?他又遇见了匹配度很高的alpha? 可他看过的帝国新闻对这件事没有任何记载,斐尼耶在八卦绯闻这一块,除干净得像是一个beta。 那会是谁? 律戎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很多帝国军队中有头有脸的alpha,尤其是那些跟斐尼耶走得很近的保皇派alpha。 沈淡时端详律戎神色,揣摩着说:“但不建议现在给他洗掉标记,他承受不了。” “不,”律戎矢口否认,“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对他没有那个意思。” x01忍不住了,“你们在说什么,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沈淡时瞟了一眼x01,欲言又止。不知道跟律戎的人工智能当面八卦律戎会不会被判刑?还是算了。 没得到答案,x01停顿,又在律戎大脑里问,“这个标记为什么不会是你留来的那个?” 律戎又否认了一遍:“不太可能,时间太长了,没有alpha信息素的安抚,保留那个标记对他来说有害无益。” x01想了想,接受了律戎的说法。但他记得似乎有一种叫做生物仿制信息素的东西,可以用alpha信息素的提取液仿制类似的生物制剂,供丧偶的omega使用,就是造价十分昂贵,一般人用不起。 “还有就是……如果你没来得及看病历的话,”沈淡时犹豫着说,“他应该是进行了激素层面的避孕干预手术,omega受孕激素缺乏,以后都不会有受孕的机会。” 律戎沉默。 沈淡时想了想,又继续说:“除非是身体情况不允许受孕,一般也不会给omega做这种手术,但他……我没看出手术的必要。” 律戎隐约猜到了原因。 作为库尔坎皇室后裔,隐姓埋名但手握军队和权力,沙恩怎么样才能放心把权力和军队交给一个omega? 当然是确保他不会被标记影响,不会被子女影响。斐尼耶是s级omega,被标记影响而完全臣服alpha的可能本来就小,只要做了手术断绝受孕的可能,就完全没了后顾之忧。 很可能,当初沙恩答应跟联盟的联姻,也是因为确定斐尼耶不会跟联盟诞下任何后代,哪怕联姻了,斐尼耶也是绝对站在皇室这边,所以才选择推出斐尼耶这颗棋子,作为缓兵之计。 沈淡时看着律戎,虽然知道不合时宜,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羽蛇的背景怎么想也不会简单,他那么像沙西,甚至可以拟态,必然血统纯正,肯定是离权力中心很近的皇室成员,可我从没见过他。” “你见过。”律戎笑起来,“所有人都见过,但所有人都不知道那是他,不过,这个秘密不影响治疗。”他没有坦白。 沈淡时便不再问。 天空号的卧室空置了很久,长久无人居住的地方总是显得冷清萧索,房间的灯被扯掉了,四下漆黑一片,窗外是无尽的璀璨星空,反倒衬得室内像是寒冬的永夜。 好在走廊的光本来就不是很明亮,律戎很快就适应了黑暗,他的视线粗略在房间中扫过,很快落定在中央的大床之上,那里隆起一个人形,被褥之下的人像是在颤抖。 沈淡时走在律戎身后,从踏入黑暗的房间开始,她就感觉自己走进了野兽的巢穴,空气中弥漫着很淡的血腥味,应该是羽蛇脱离治疗液之后,尾段又开始出血。 从理智上,她知道对方受伤了,但心底深处,她莫名产生一种前方是凶恶异兽的错觉,或许异兽脚下的尸体已经堆成山,她也要羊入虎口。 这么想着,沈淡时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手忍不住紧紧贴在枪上,蓄势待发。 但当她看到前方的律戎时,却感觉对方似乎没有任何感觉,她知道律戎不是迟钝的人呢,一时有些疑惑,不知道是自己太多疑,还是律戎太信任那只羽蛇。 律戎闲庭信步,慢慢走到床边,又一次看向床上的隆起之后,发现了一丝怪异,轮廓弧度太圆了,可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也不见被子里的人攻击,于是伸手便撩开了凌乱盖着的被子。 黑暗中,白色的床铺上,更加苍白的蛇尾将一个人缠成了茧,郁夏之惊恐的眼睛透过蛇尾的缝隙看着律戎,他的嘴被蛇尾勒住,泄不出一丝声。 律戎突然的动作显然惊动了羽蛇,缠结的尾部一扬,将郁夏之当武器似的扔了出去,律戎侧身躲开,伸手拦腰接了一下郁夏之,郁夏之救命稻草似的抓住律戎的手臂。 下一秒,羽蛇的尾段带着猎猎风声破空而来,律戎右手手臂被郁夏之拽着,只能用左手去接那段蛇尾,正好被他接住,死死攥着。 黑暗中传来蛇类爬行动物愤怒时的嘶声,从黑暗深处传来,羽蛇显然躲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只留了尾部在外攻击。 蛇尾的血肉显然没长全,仍然带着突出的骨刺,律戎攥紧羽蛇尾部的同时,手掌也被骨刺扎出了血。 斐尼耶似乎感觉到尾部被抓住,用力往回抽了一下,律戎面无表情地用力,死死抓住蛇尾,没让他抽走,手掌的伤口更深。 “去找沈淡时。”律戎一把甩开郁夏之,空出右手往上攥住更粗的蛇尾,他冷静、理智,像卓越的猎人,进一步往前,企图顺着蛇尾探索出羽蛇藏身的位置。 郁夏之吓得够呛,一把鼻涕,一把泪,踉踉跄跄跑到沈淡时身边,惊魂未定,回头看向律戎,看见律戎顺着蛇尾拉扯的方向前进,马上要被拉进黑暗之中。 “老师,怎么办?”郁夏之慌忙问。 沈淡时按住他,“别急。”她将雾化止血剂的装置打开,将整个房间弄出了一个临时的止血治疗室,同时很快地给郁夏之包扎了一下身上的伤口。 律戎继续跟斐尼耶拉扯着,像钓鱼一般,他手上的力道时松时紧,一步步往前,企图将羽蛇逼入开阔一点的地方。 但上半截完好的蛇尾又湿又滑,他抓不牢,手中时不时溜走半截,只能继续抓着骨刺的部分攥紧,这导致他手上的伤口更深,但他好似没有感觉。 他只感觉到右手黏腻的触感有些粗涩,不太像治疗液,刚刚在羽蛇身上不知道摸了一手,不知道摸到了什么。 他伸到鼻下嗅了一下,是血,斐尼耶还在流血。 “我没有恶意。”律戎顺着羽蛇用力抽回尾巴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我们谈谈。”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平静又清晰,像安静的流星,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顺着蛇尾看向深处,那截蛇尾拐入角落,消失不见,那里进去是衣帽间。 一直被人拽着尾部,羽蛇竭力扭动着尾巴,想挣脱束缚,律戎没给他这个机会,反而牵着蛇尾,在手上一圈一圈地绕,或者说是被蛇尾扯着,拐进了衣帽间。 更加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律戎站在门口停下,看向更深的黑暗,他隐约能感觉深处的黑暗里有蠕动的、白色的尾巴,似流动的月光,看不见出处。 不知道斐尼耶将自己藏在了哪里。 “你在流血。”律戎顿了一下,紧接着是一阵沉默。 就在律戎还想再说什么时候的,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强烈的注视感让他脊背发麻,耳畔传来一种诡异的声响,那是一种类似蛇类吐信的颤声,轻微的、细碎的、搔刮着他的耳膜。 这声音从天而降,来自他的头顶。 律戎没有抬头,他抓着蛇尾的手定在原位,身体试探着往后很慢地退了一步,手不可避免地牵动了一下,像是蛛网上挣扎的猎物,他的动静引来了羽蛇,一片巨大的阴影瞬间兜头罩了下来。 银白色的发丝落到律戎眼前,扫过他的面颊,他抬起头,看见了黑暗中的羽蛇。 第16章 不应存在的标记3 蛇尾从衣柜的高处坠下,变成支撑人体的支架,斐尼耶像是盘旋在夜空的苍鹰,哪怕身后的羽翼只是半张,也足够庞大,他用身体的黑暗笼罩自己的猎物。 这黑暗的剪影摄人心魄,律戎的喉结随着他紧张的心跳一起震动了一瞬,他松开手里握着的蛇尾,悄然无息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尾段窸窸窣窣收了回去,同时在律戎身后,一截蛇尾卡在他和门之间,拦住了他的去路。羽蛇低伏身体,往律戎的方向靠近,只是他似乎找不到准头,又贴得过低,怼到了律戎的颈前。 律戎没动,到了这个距离,他终于发现斐尼耶身上奇怪的地方,那双金色眼睛的瞳仁散开,如星云,没有聚焦,不再锐气逼人。 斐尼耶微张着嘴,凑到他身前,唇齿间随着呼吸传出微弱的声响,好像有蛇信探出,感知猎物的体温和气息。 第20章 律戎没注意到这些非人的部分,他皱着眉,喃喃着说出自己的猜测,“你……看不见了。”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带着骇然的震惊。 斐尼耶不应该这样。 醒来的斐尼耶可以愤怒、可以无礼,甚至毁掉这艘飞行器,拒绝一切沟通,看起来都是符合预期的反应,因为他印象里的斐尼耶就是这样张牙舞爪、不讲道理且蛮横的。 他不该这么安静。 随着这个想法出现,律戎脑海中,刚刚观察到的细节接连串联,斐尼耶对他说的句话毫无反应,甚至到现在都没说过一句话。 “听不见,也说不了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律戎皱起眉,震惊形成惊涛骇浪,席卷过他的神经,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斐尼耶显然无法体味律戎的心情,他的身体越来越低,气息一路下滑,等律戎反应过来的时候,斐尼耶已经滑到了他的腰际。 他感觉哪里不对,就看见斐尼耶头一转,冲向他的手心,他下意识抬手,下一秒,一只湿滑的手准确抓住了他的手腕。 律戎愣住,在看不见的情况下,斐尼耶是如何定位他的手的? 下一秒,答案就出现了,斐尼耶唇齿微张,贴近了律戎的掌心,热气落在律戎的伤口,他想起来自己刚刚受了伤——斐尼耶是循着血的味道找到了他的手。 他还有嗅觉。 伤口血迹的气息似乎很吸引斐尼耶,他凑近感受着,像在确认什么。 律戎看着斐尼耶几乎要把脸塞进自己掌心的样子,还没来得有什么想法,忽然感觉掌心一凉,他的思绪罕见地卡住了几秒,然后在他意识到斐尼耶舔了他伤口的时候,斐尼耶已经舔了第二次。 舌尖冰冷细软,刮过伤口的时候带走了血,留下了冰冷的涎液,律戎打了个冷战,感觉自己掌心的伤口好像不那么痛了。 舔了几下之后,斐尼耶仰起头,白色的发丝向后倾泻,露出他瘦削的脸,他的喉结因为消瘦而突兀,律戎看见斐尼耶很深地咽了一下,喉结绷紧而缓涩地滑动着,将他的血液咽了下去。 律戎心底至深处的某个地方好像突然裂开一条缝隙,那里的黑暗中凭空伸出一只利爪,抓住了他的心脏,锁住了他的喉舌,他看着斐尼耶细长白皙的脖颈,好一会儿没说出话,好像连心跳也不跳了。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律戎听见有人在叫他,“律哥?你还好吗?” 是郁夏之。 “别过来。”律戎冷声强调。 郁夏之登时站住了不敢动,他手里握着麻醉枪,他身后,沈淡时带着医疗眼跟上来,也站在原地。 沈淡时按住了郁夏之的手,让他别冲动,但郁夏之似乎因为刚刚的经历还处在应激之中,执拗地举着枪。 沈淡时淡淡看他一眼,郁夏之被沈淡时平和的眼神看得一愣,心里的莫名多了几分安全感,握着枪的手放松几分。 安抚了郁夏之,沈淡时冷静看向律戎的方向,问:“需要帮忙吗?” 斐尼耶是靠嗅觉判断他的位置,律戎不确定羽蛇嗅觉的敏锐度,如果贸然出现陌生的气息,他很怕会惊到斐尼耶。 “别过来。”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说,“他听不见,也看不见,也说不了话,这是为什么?” 在律戎说话期间,斐尼耶又低下了头,凑近他的掌心,微弱的呼吸一下下喷到律戎的掌心,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摸某种小动物,一会儿又是冰凉的舌尖,让他感觉很痒。 “那就是刚刚说的脑部损伤,”沈淡时想了想,“但是这类脑部损伤一般引起偏瘫比较多,他这个情况有点奇怪。”沈淡时捋了一下脑海里的信息,“我记得你之前说他被审问过?审问中有没有使用刑具?” 律戎听着沈淡时的问句,脑海中闪过卢卡斯的话,“他被提取过记忆,这种刑讯方式会有问题吗?” 沈淡时抽了一口气,“好吧,那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提取记忆的技术不成熟,容易损伤颅神经。” “颅神经涵盖了一些主管听觉、视觉和言语的神经。”她说完顿了一下,“按道理,嗅觉也包含在内,他是在……嗅你的手吗?” 沈淡时站得并不近,但是从她的角度能看见律戎似乎和羽蛇贴得很近。 “是。”律戎缓慢回答。 同时,他慢慢回过味来,他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就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斐尼耶应该不是在寻求血腥的气息,而是另一种,独属于他的气息。 律戎猜测出的答案连他自己都有些怀疑,为了证实,他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有些不太顺手地将自己手上抑制环的挡位调低了两个挡位,然后慢慢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带着清晨露水般的花香在空气中慢慢散开,柔和、悠远,斐尼耶果然被更加浓郁的信息素气息所引诱,他放开了律戎的手,慢慢往律戎颈边凑,凑向信息素散发的源头。 郁夏之的角度看不见律戎做了什么,他只看见律戎站在衣帽间门口的背影,凶猛的羽蛇忽然向律戎的颈侧靠近,刚刚他被攻击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他再次紧张地握紧手里的枪。 “律哥?”他声音低而抖,而律戎的注意力完全被斐尼耶带走,一点没听见。 斐尼耶到了离他颈侧很近的地方,近到律戎颈侧的皮肤能感觉到对方的鼻息,作为x器官之一,这里是很敏感的,没有任何人离他的腺体这么近过,律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在律戎看不见的地方,斐尼耶张开了嘴,深深吸了一口气进去。同一时间,郁夏之被那口探出律戎肩头的惨白人头吓到,看见羽蛇张嘴,尖牙利齿,鲜血淋漓,他下意识以为羽蛇要攻击,手一抖开了枪。 枪声响起的瞬间,律戎下意识侧了下身,手猛地把斐尼耶的头按在他的脖颈之间,将斐尼耶完全挡在了射击范围外,随后,他感觉到后肩一阵刺痛。 “律哥!”郁夏之完全慌了。 沈淡时叹了口气,一把拦住差点冲向前的郁夏之,她刚刚完全没注意到郁夏之的射击意图,此刻后悔也来不及,只能按住郁夏之。 “别动!” 察觉沈淡时语气中的严厉,郁夏之更慌,“老师,我——” “别说话。”沈淡时看向律戎,“你怎么样?” 律戎身体晃了一下,竭力站稳,头脑眩晕,不知道羽蛇是不是察觉了危险,躁动不安地扭动着,律戎死死按住怀里的羽蛇,又分神将手环的挡位调低了一档。 或许是得到了足够的信息素,羽蛇的躁动一下缓解很多,律戎不再摁着他的头,有些意识模糊地拍了拍羽蛇的肩,像是安抚。 听见沈淡时的声音时,他缓了半晌才回过神,意识模糊地说了一句,“别动他。” 刚说完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沈淡时看得心惊,正不知道怎么办,忽见黑暗中生出一截蛇尾,蓦地截住了差点倒地的律戎,羽蛇从律戎颈间抬起头,他面色森森,惨白如恶鬼,微张的唇齿间似乎有蛇信探出的痕迹。 几秒后,羽蛇确认了什么,蛇尾慢慢缠住律戎,退进了更衣室的黑暗之中。 衣帽间的门缝黢黑,郁夏之不敢靠近。 他看着沈淡时,“我们该怎么办,老师,律哥会不会有危险?” 沈淡时叹气,看了一眼郁夏之,“小郁,下次遇到事情不能像你这样,随时保持冷静,严谨判断情况,不要随意开枪。” 郁夏之被训得一愣。 沈淡时思索着,也慢慢回过一点味,“羽蛇对律先生没有攻击意图,如果羽蛇想攻击他,一开始就会像对你那样了。” “下次在你无法判断情况的时候,首先要做的事情是相信队友的判断,并且执行上级的命令,而不是靠着慌乱的情绪胡乱开枪。”沈淡时说到后面,语气已经略微冷了。 “对不起。”郁夏之低下头。 沈淡时摇了摇头,想到郁夏之年纪不过刚成年,多半是被吓着了,也没继续说重话,“过来吧,跟我一起整理病历资料。” 郁夏之灰溜溜跟着沈淡时,沈淡时就在更衣室门边坐下,开始翻阅文献数据。 郁夏之跟着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那律哥怎么办?” 沈淡时凉凉看他一眼,“他说了,让我们别动羽蛇。所以,我们等他醒。” 作者有话说: 非常不普通的一天,律戎在黑暗洞穴的入口看见一截白色的蛇尾:漂亮的,美丽的,诱人的。 律戎(不由自主伸出手)(撩拨一下)(摸摸鳞片)[摸头] 【柔软的,小动物,可爱。】 斐尼耶在沉睡中被摸醒![愤怒](起床气)(凶残甩尾)(将alpha卷走)(准备吃)(但先嗅嗅闻闻摸摸)[问号]:信息素,很香!喜欢!脸,好看。 【人类,宝藏,留下。】 第17章 不应存在的标记4 律戎再次有意识的时候,睁眼就是一片晦暗。 第21章 他没有躺在床上,也不在任何他从前睡过的地方,身下是一截一截圆圆的蛇尾,腰上也横着一截,将他压在原地,动弹不得,身上的衣服凌乱不堪,像被揉乱了一般。 周围散落着几盏应急灯,让黑暗不那么纯粹。 借着应急灯的光,律戎打量四周,一扭头,猝不及防对上斐尼耶森白的脸,吓得他身体僵了一下。 斐尼耶沉在黑暗里,闭着眼,宛如一尊不会动的石膏人,那张脸安静、或者说是死寂一般,律戎被吓到的细微动作似乎惊动了他,几秒后,他睁开眼,金色的双眼依然空茫无神,宛如嵌了两颗冰冷的金属义眼。 律戎静了一瞬,平复了一下自己飞速加快的心率——被吓的。 x01飞出来,欲言又止:“你……” “怎么了?”律戎总觉得自己身上哪里都怪怪的。 他此刻才观察到,斐尼耶不止蛇尾压在他身上,甚至整个人侧卧在他身边,将他包围,仿佛守护珍宝的恶龙,姿态警惕,不容拒绝。 律戎很困惑,他不认为他对斐尼耶有这样的吸引力。 “哦,也没什么,”x01身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红,“就是你睡着的时候,他不停靠近你,闻你身上的味道,捧着你的脸摸了半天,像是在研究你长什么样。” 律戎:…… x01又说:“我总感觉,他怪怪的,好像把你当成了毛绒玩具。” 正说着,安静的斐尼耶忽然动了一下,蛇尾也缓慢从律戎身上蹭走,他微微凑近律戎,脸颊几乎要贴到律戎身上,微张的唇齿透出呼吸的热气,他依然在感受律戎的气息,只是位置渐渐低下去,去向难以描摹的地方。 律戎一下意识到了斐尼耶的去向,alpha身上信息素气息最为浓郁的两个地方之一,此刻他又刚睡醒,没想到羽蛇这么敏锐,感知到了他的变化。 律戎紧绷的神经透出一种无奈,他试探着伸出食指,用关节顶住了斐尼耶的下颚,微微用力抬起了那颗安静的头颅,遏制住了羽蛇的动作。 “要去哪?”他似笑非笑地问,问完又想起斐尼耶听不见,无奈更重。 门口传来很细微的敲门声,沈淡时微弱的声音传来,“你醒了?” “嗯。”律戎应了声,缓慢从羽蛇身上坐起来,他掐着羽蛇的下颚将人摆正,羽蛇听话得像个人偶,任由他摆弄。 律戎越发诧异,思索着该怎么跟斐尼耶沟通。 “我查了一些文献,对他的情况有了一点头绪。”沈淡时确认了开门不会碰到蛇尾,也不会惊动斐尼耶之后,开了一点点门。 律戎示意她继续说。 “我测试了一下,他对声音毫无反应,所以扔了几个应急灯进来,我们说话也不会打扰他。之前小郁会刺激到他很可能因为小郁身上的气味让他感觉不安全,并且小郁开了枪。虽然没有打中他,但引起了附近空气的震动,让他感觉到危险,于是反应过激。” “现在有你在他好像感觉很安全,”沈淡时打开自己的文献整理系统,“关于他的情况和提取记忆对脑神经的损毁,我整理了一篇概述,我大概简述一下重点,你可以看看详情。” 律戎接收了沈淡时发过来的概述,打开一看,三十页,他抬起头,看向沈淡时,“我睡了多久?” 沈淡时准确回答,“十五小时三十三分,”她顿了一下,语气有些不好意思,“给羽蛇的麻醉剂量比常规大一点,所以你也睡得久一点。” 律戎完全没想到会睡这么久,更没想到睡醒马上就收获一份三十页的概述,他点开第一页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浏览,沈淡时开始汇报: “我用高精医疗眼重新扫描了他的大脑,确实有很明显的记忆提取后遗症病灶,多处神经损害,这种神经损伤修复非常困难,只有一种特质的神经修复液才能治疗,琉忒丝上没有,我最近会注意看看哪里有卖。目前只能依靠他自己的修复能力,但在尾段修复之前,他可能没有那么多修复能力能分给神经。” “所以,在尾巴长好前的这段时间,他会一直出现记忆提取后遗症的症状,人类会出现幼龄化行为、失忆、行为退化、认知错乱,我不知道羽蛇会怎么样,目前看,攻击性会变强。” 斐尼耶呆呆木木的行为模式有了很好的解释,他现在很可能是个什么也不记得的……呃……宝宝蛇。 “他本来攻击性就很强。”律戎插了一句嘴,“没生病之前也这样。”说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羽蛇摆在很远处的尾段,长了一点肉,但不多,像被啃过的鸭脖。 按照这个生长速度,退化的情况至少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沈淡时听见律戎的话,表情有点微妙,又继续说,“检查显示,他的嗅神经其实也受损了,不应该闻得到东西,但我刚刚发现他一直有嗅闻你的举动,所以又查了一下羽蛇相关的资料。” 这下换律戎表情微妙,介于斐尼耶刚刚的前科,他不确定他昏迷期间,退化的羽蛇有没有因为好奇闻什么不该闻的地方。但沈淡时的表情非常正直,让他也不好多想。 “羽蛇有一个器官,犁鼻器,在口腔,可以通过交换空气获取信息素分子,这个器官对嗅觉的感知不受脑神经控制,这应该是他能闻到你身上某种气息的原因。” “这可能是他目前除了触觉,唯一能产生感觉的器官了。” “不过,”沈淡时皱起眉,“我感觉这一点很奇怪,他明明被完全标记了,还一点不排斥你,按道理,被完全标记的omega会很排斥其他alpha的接触。” 这话一下点醒了律戎,他看向眼前安静不动的斐尼耶,迟疑几秒后,他缓缓靠近斐尼耶,企图到他身后,看他的后颈确认标记的痕迹。 但律戎在斐尼耶的蛇尾上,一举一动都被羽蛇感知,他一动,羽蛇就调整身体面向他,导致他没法绕到羽蛇身后。 思索之后,律戎伸出手,扣住了斐尼耶的下颚,带着他的头,往自己脖颈间靠,以较为安全的距离悬停在半空,约莫胸口的位置。 或许是因为这个角度的信息素味道十分明显,甚至比别的角度浓郁,斐尼耶没有反抗,而他的白发流水般从肩头滑落、散开,落到律戎身上,然后毫无防备地露出苍白的后颈。 omega腺体的位置微微隆起,上面残留着一个清晰的齿痕。 看见齿痕的那一瞬间,律戎感觉到一阵来自意识深处的颤动和引力,脑海中无数的记忆复苏,他以为自己早已经忘记那种感觉,但那一瞬间他的唾液已经开始分泌,标记的尖牙急切地想要咬住什么。 他狠狠咬了一下牙,压住了那些莫名的念头,沉下气之后,他意味不明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是我的。” “什么?”沈淡时一下没听懂。 “完全标记,是我给他的。”律戎将自己简短的话掰碎了,冷静叙述。 门口传来不知道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沈淡时和躲在她身后的郁夏之一起愣住,郁夏之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什么,走神间手一松,笔也掉了出去,他慌忙捡起笔,下意识看向沈淡时,发现沈淡时的表情也凝固了。 原来不是幻听。 等沈淡时回过神,她下意识看向律戎,却看不懂律戎的表情——这样的情景其实经常出现,律戎本就是一个难懂的人,但这次的又有点不一样,沈淡时在律戎难懂的表情中辨认出一丝难以掩盖的、抗拒却又汹涌的渴望。 像是藏不住了,满得溢出来。 她甚至觉得律戎的话里透出了一种宣告主权的意味。 律戎慢慢抬高了斐尼耶的头,审视他空茫的表情,最后从中看出一丝似有若无的依恋,“怪不得。”他低声叹了一句,绿色的眼睛落在斐尼耶身上,分寸不移。 完全标记还在,他的信息素会吸引斐尼耶,让斐尼耶非常依赖他。 他缓慢从斐尼耶身上收回手,动作间,他注意到了自己的手环挡位,他记得他把alpha信息素释放那里调低了,但可能是最后一次调低的时候误触了,接收信息素那里也被打开了一格。 律戎皱起眉,察觉到了新的问题。 房间里充斥着明显的血腥味,这些血腥味在他进来前就存在,显然是来自斐尼耶没有完全愈合的尾段,但是律戎却没从这些血腥味里闻到任何一丝omega信息素的气息。 他标记斐尼耶已经是很久之前,这么些年对方到底是怎么度过没有alpha信息素安抚的日子的? 完全标记之后,没有alpha定期安抚的omega好像结果都不太好。 律戎有了不好的预感,他认为斐尼耶需要更加仔细地检查,但如何跟斐尼耶沟通依然是个问题。 律戎看向斐尼耶低垂不动的手,他伸出自己的手,牵过了斐尼耶的手,似乎因为信息素,斐尼耶对他没有反抗之心。 律戎在斐尼耶的掌心写下三个字:“跟我走。” 他写得很慢,甚至写了两遍,在他准备写第三遍的时候,斐尼耶的另一只手伸上来,按住了律戎的手。 第22章 律戎抬头,看见斐尼耶很慢、很温驯、很乖地点了一下头。 作者有话说: 傻掉的斐尼耶守护着自己的宝藏,宝藏很香,拱来拱去地闻,企图靠近气味的源头[奶茶]。 律·宝藏·戎挪开蛇头,避免自己社死[小丑]。 第18章 缄默的繁星1 沈淡时不知道律戎在斐尼耶掌心写了什么,她很快看见律戎牵着斐尼耶的手腕站起身,然后凶残不羁的羽蛇,被律戎牵了出来,非常听话。 沈淡时退出门口,给律戎让路,她身后的郁夏之一下看见了门内的场景,惊得眼睛都睁大了。 律戎走在前,斐尼耶温温顺顺走在后,路过呆若木鸡的两人时,斐尼耶似乎感受到了旁人的气息,警惕地扭头,做出攻击的架势。 律戎眼疾手快,一把将斐尼耶拽到身边摁住,沈淡时立刻拉着郁夏之退到很远的地方,在角落罚站。 闻不到其他人的气味,羽蛇又很快安静下来。 律戎:(。) 这场景在律戎看来实在好笑,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斐尼耶,他总觉得自己像是牵了一条听话的恶犬。 他目光扫过郁夏之时,又带上一点严肃,“去靶场加训。” 郁夏之羞得抬不起头,低着头回答:“是,舰长。” * 律戎引着斐尼耶回到了治疗舱,x01之前就已经自觉启动了飞行器的自洁功能,现在治疗舱已经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 沈淡时带着郁夏之去换了隔离衣,隔绝了自身的气息,羽蛇的犁鼻器捕获不到旁人的气息,敌意散去很多,但依然拒绝律戎之外的人触碰,他警惕盘绕在治疗舱里,有人碰到他,他就不着痕迹地避开,你追我赶的游戏被他玩得十分熟练,沈淡时碰不到他一根头发。 沈淡时:…… 她看着律戎,希望对方想想办法。 律戎的办法非常原始,他坐在治疗舱边,拉过斐尼耶的手,在斐尼耶的手心继续写字,这次是,“让医生检查腺体。” 写了三遍,斐尼耶抽回了手,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翻了个身,整个沉进了治疗液里,律戎莫名感觉他不太情愿。 但在沈淡时再次靠近的时候,斐尼耶没再显露出明显的躲避意图,医疗眼跟随沈淡时的动作,对斐尼耶的腺体进行逐层扫描,然后进行了穿刺。 另一边,郁夏之已经准备好了操作台,沈淡时走过去,在解析镜下仔细看取样的标本。 之前对斐尼耶进行体检的时候,沈淡时就发现了斐尼耶的腺体没有在自然释放信息素。 当时她触诊了羽蛇的腺体没有异常,只是稍微偏小,考虑到omega在身体状态很差的时候,腺体确实是会停止释放信息素,但这种状况在身体恢复之后,会自行好转,她就没有多干预。 再加上当时尾段的伤看起来太过狰狞,于是将治疗重点放在了尾段上。 律戎打量她的表情,“问题很严重?” “也不是,就是很奇怪,”沈淡时问:“你跟他是什么时候完成完全标记的?” “十年了。”律戎给出答案。 沈淡时瞪大了眼,郁夏之掰劈了一块载玻片,不知道两人分别脑补了什么剧情。 律戎乍一想,也感觉听起来有些离谱,解释道:“他当时处于爆发性发情期,状态很差,最后一次发作持续了将近一天,我不标记他,他可能活不到明天。” “后来……”律戎回忆着,似乎又想起山崖上的阳光,“结束之后他就走了,说会洗掉标记,我以为他真的会洗掉。” “我抽了一管腺**给他应急,我真的没想到他会一直留着标记。”说完,律戎沉默下来。 在律戎沉默思索的间隙里,沈淡时反复看了几遍标本,又让医疗眼检查了一遍斐尼耶的腺体。 她皱起眉道:“我不了解他的用药史,可能有很专业的团队为他处理他的身体,或许你留给他的腺**肯定起到了一些作用。” “按道理说,标记之后这么久都没见过你,他信息素紊乱应该很严重,腺体应该已经失能、萎缩或者衰竭,但是他的腺体状态看起来,缺乏alpha信息素安抚的时间,最多是一年。” “之前我看过相关研究,有一种新的技术可以反复复制腺**,他的团队可能用了这样的技术帮他稳定标记,这种技术造价昂贵,并且没有推广,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维持了九年,到最近一年才停止的。” 律戎回想了一下,冥冥中摸到了一丝线索,斐尼耶的omega身份泄露,库尔坎帝国彻底失控,差不多也是一年前。 这一年发生的事情,让帝国岌岌可危的政权再也维系不住,终于崩塌,但在律戎看来帝国早就有衰亡迹象。 一来,皇帝沙恩的父亲将帝国的辉煌带入了末日,帝国积攒了几千年的声誉和威严在沙恩父亲几百年的执政中早已被耗尽。偏偏这位暴君命还很长,硬生生将帝国拖到日薄西山的境地。 二来,独裁式的统治只适合积弱积贫阶段的社会,方便集中各种资源飞速发展,一旦发展过了这个阶段,独裁将产生负面影响。库尔坎帝国正是这样,下辖的很多星球、星域的发展程度和自治力已经可以成为独立的政治体,不需要依附帝国,帝国的存在甚至阻碍了他们的发展。 这种情况下,帝国的弱势是注定的,灭亡也是注定的。 皇帝沙恩上位后,不得不接手这一切,或许他也知道这种注定,但他身处其位,不得不做,他也确实努力过了,跟贵族联姻,大力扶持保皇党,稳固政权,培养斐尼耶作为自己的坐前刃。 在斐尼耶的性别泄露之前,皇帝沙恩确实靠斐尼耶的暴力威压镇住了四方,在各方叛军中一步步摆正了帝国摇摇欲倾的大厦。作为开国以来上升最快的元帅,斐尼耶杀伐果断,凡有不从者,血溅三步,被许多人称为皇帝沙恩暴政的“绞刀”。 但就算扶正了大厦,地基早已烂透,危楼之下,只需抽走一根钢筋,帝国就再也维系不足自己的权力。 斐尼耶是个omega的消息爆出来之后,从前暴政带来的压迫,成倍反噬,舆情四起,众议院严词抨击,民众在皇宫门口拉横幅,辱骂沙恩“穷兵黩武,懒政独裁”,又骂斐尼耶“欺名盗世,尤为下贱”。 一开始,沙恩还企图用继续暴力压制舆论,指望斐尼耶能武力压制逆反的声音,他让斐尼耶血洗了白银王城前的广场,他想杀鸡儆猴,但结果是负面的,因为这一次,主要是alpha在掌权的贵族势力不再支持沙恩,alpha沙文主义使他们不能接受一个omega作为军队的首领,甚至翻出了古早omega从军需按叛国罪论处的陈旧法则来审判斐尼耶。 这部宪法是库尔坎开国皇帝写的宪法,早在一代代的更新中被迭代,但当权贵想要审判一个人的时候,哪怕是掘地三尺,他们也会挖出一个罪证。 斐尼耶面临下狱的风险,沙恩进退两难。 或许就是从那时候起,斐尼耶断掉了那些能为他处理腺体问题的治疗,毕竟那样的节骨眼上,再爆出他已经被完全标记,不知道又会横生多少枝节。 “但一年对于一个omega的损伤也很大了,他的腺体已经出现了萎缩的迹象,可能之前一段时间就已经不分泌信息素了,而且现在身体处于应激状态,叠加一起,对于腺体的影响是加倍的,我看见他的腺体细胞出现了凋亡的病理表现。”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情况可能不太乐观。”沈淡时说得比较委婉。 律戎看着安静躺在治疗液里的斐尼耶,“需要我继续抽信息素给他用?” 他对omega的生理知识不是一无所知,他知道完全标记后没有alpha安抚的omega会怎样。 腺体衰竭只是第一步,最后的结果是器官的衰竭和猝死。 一般的治疗方式是洗掉标记或者生物替代治疗,第一个办法显然不适合现在的斐尼耶,那就只有第二个办法,他定期采取腺液,用信息素制作生物制剂。 沈淡时摇头,“对于目前的情况,生物制剂的效果到达不了治疗需要的浓度。” 律戎回头看沈淡时,沈淡时很认真地点头,肯定了他内心的猜测。 那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其实也是最常规的办法,由给予标记的alpha来安抚干涸的腺体,抚慰omega。 律戎倚在墙壁没有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斐尼耶躺在治疗液里,睁开了眼睛,有些无聊地吐了个圆圈泡泡,泡泡升到治疗液表面就破了。他听不见,也不知道外面的人在发什么愁。 “所以,”律戎笑着,叹了口气,到这步他也不可能放弃,“我怎么做会比较好?” 没想到律戎会答应,沈淡时表情带着欲言又止的探究,不过她没有多问,只是从专业方面做出指点。 “现在给他临时标记也不太现实,补充过量信息素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刺激,你就正常待在他身边,正常释放信息素就好。”沈淡时说。 第23章 律戎点头,他抬起手看向自己手上的抑制环,问:“‘适当’的挡位应该是哪一档?” 沈淡时远远看一眼,回他,“不戴。” 律戎:? 从他第一次开始带这个抑制环开始,他就再没拿下来过,因为这是他见过最有安全感的抑制环,杜绝了所有、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 沈淡时显然是认真的,她口述了一条名词解释:“腺体在没有使用任何抑制手段时所释放的信息素浓度,称为‘一般治疗剂量浓度信息素’。” “不戴的话,你也能感知到他的信息素释放功能什么时候恢复,他开始分泌信息素就可以进行下一阶段的治疗。现在是治疗的第三阶段了,”沈淡时舒了口气,“真快,也真不容易。” 说着,沈淡时摊了下手,“而我没办法靠他太近,你也知道他很警惕,依靠医学仪器来检测的话,没有你的感知快。” 沈淡时说得非常专业,导致律戎没法产生任何一丝多余的想法。 他低头了看了一眼陪伴自己多年的抑制环,这个抑制环最早也是斐尼耶给他的,后来他把这个抑制环给了副舰长霓因和霓时,让他们研究之后批量制作了很多个类似的手环,并在琉忒丝和破碎星上推广使用。 这个手环很大程度上改善了omega和alpha之间被动控制的局面,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意外。 律戎把自己的手环摘了下来下,一瞬间感觉手腕空荡荡,十分没有安全感。 作者有话说: 作者:想知道律先生摘下手环的时候,手腕肤色会有一圈更白吗?(递话筒)[狗头] 律戎:…… 第19章 缄默的繁星2 为了方便给予“适当”剂量的信息素,律戎把自己的办公地点挪到了天空号的医疗室,第三阶段的治疗看起来还需要很多时间,律戎依然把琉忒丝上的大部分事务都交由他的副舰长霓因和霓时代管,他负责处理霓因和霓时处理之后拿不定主意的部分。 琉忒丝号上的人只当他们自由不羁的舰长又出去搜刮星核了。 其实律戎也尝试过离开医疗室,本来沈淡时制定的治疗计划也是每天接触4个宇宙标准时,但是律戎一走,信息素的气息开始淡去,斐尼耶就表现出极端的不安。 跟之前的不安不一样,大概是因为律戎在他手心写的字,他意识到了身边的其他气息并没有恶意,所以他不再攻击沈淡时和郁夏之,反而是自我攻击。 心率持续上升,情绪烦躁,反复用手扣抓自己腰侧的鳞片,连带着血肉一起拔下来。 沈淡时不得不把律戎喊回来,让律戎在医疗室安了家。 有了持续的信息素供给,斐尼耶安静许多,躺在满满的治疗液里,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是律戎知道,对方只是在假寐,几次他悄悄靠近的时候,斐尼耶都会异常警觉地睁眼。 所有的感觉被屏蔽,唯一留下的那一个就变得异常敏锐,轻微的信息素浓度变化也会被斐尼耶立刻察觉,他会朝着信息素的来源“看”过去,准确捕捉律戎的位置。 甚至有时候,律戎坐在不远处看文件,斐尼耶都会从治疗舱中爬起来,趴在治疗舱边,探出头看他,确认他还在。 律戎每次听见治疗舱里的水波声,抬眼看去,就能对上斐尼耶的视线,那双金色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他,但对着他的方向时依然透出不同寻常的明亮。 反复几次之后,律戎对这样的注视习以为常,他时不时看一眼斐尼耶,确认对方状态,同时快速扫视手里的各类文件,飞快给出处理意见,x01协助他迅速整理归类,分发到各部门。 通讯上闪过一阵红点,律戎顺手接通,霓因的声音传来,“舰长,联盟给我们发来了一则邀请,我感觉有点奇怪。” 律戎依然看着手里的文书,嘴里问:“什么情况?” “‘流浪者’邀请您去未来星,参加星洲晚宴。”霓因顿了一下,“据说那里会出售一批星核,而且有风声,说会有您想要的那一批星核。” “未来星?第五时区?”律戎停下阅读,“是谁手里的星核。” “联盟的,据说是临时加的,您要去吗?我暂时没有回绝。” 律戎没回答,反而问:“现在琉忒丝到哪片星域了?”这段时间忙得他有点糊涂。 霓因迟疑着,“第五时区。”他也觉得这个时机颇为巧妙,他们刚好到第五时区,就收到了地址位于附近的宴会邀请,就像是有人在监视着他们的去向,但核查了一遍星舰上的监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律戎显然也注意到这一点,他手里的文件翻过几页,治疗舱里传出晃荡的水声,他下意识看过去,但没看见斐尼耶,对方大约只是翻了个身。 就在霓因以为律戎会答应的时候,律戎答:“拒绝吧。”他收回视线,“之后来自联盟的邀请全都拒绝。” 这次的星核出现得有点太巧了,就像之前拍卖会时那么巧得奇怪,他刚从联盟眼皮子底下带走斐尼耶,怎么也要低调一点了。 “好。”霓因有些意外,但没表现出来。他还是一次看见律戎主动放弃星核。 结束了跟霓因的通话,律戎转向x01,“你确定斐尼耶身上没有发现任何追踪器?” x01:“没有。从接到他开始,我就扫过很多遍了。” “再检查一次。”律戎说。 x01飘到治疗舱上空,开始逐层扫描。 医疗室里又安静下来,等待的间隙里,律戎没看文件,他捏了捏鼻梁,看向治疗室的窗舷,外面接着琉忒丝号的外景信号,可以看见此刻外界的星空。 孤岛般的琉忒丝行驶在这片宇宙星河中。 这是律戎最喜欢的景象。 星辉尘埃寂寂无声,所有的声音都被收束在这一瞬间,扎成一束,扔进名为宇宙的口袋里。在这寂静之中,存在着无数有人居住的星球,这些星球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无数不可预知的事情,但不管是再轰动的事情,在星辉之中,都归为沉默。 在宇宙面前,一切都微不足道,这也代表着,以宇宙为参照物时,可以做一切惊世骇俗的事情,没有一颗星星会质疑你的决定,他们只是沉默地闪光。 在很长时间里,这个念头给了律戎坚持在宇宙中寻找阿斯塔的力量。 他相信阿斯塔一定就在这片宇宙的未知之中,他也一定可以找到。 后来,他果然找到了。 那是他跟斐尼耶分别的第八个月。 在之前的八个月里,他先去了星球规划局,用帝国星图绘制的方式重新绘制了阿斯塔的星图,用这份星图,他在规划局更为完整的浩瀚星图中,找到了疑似阿斯塔星的地方。 他决定要去那里。 但去往那里的航程艰难,那个地方在遥不可及的第八星域,是帝国领域边缘的边缘,极为荒芜的星域,没有直达的航线,最近的跃迁点离那颗星球也还有很远的距离,且一路上遍布黑洞和离子风暴,随时会迷失在时间和引力乱流之中,非常危险。 一开始,他尝试去特斯兰监狱找“蓝图”作为向导,是斐尼耶曾经提到的那个人,但刚到特斯兰监狱就听说,“蓝图”在一个月前成功越狱,不知去向,甚至在逃亡过程中犯了更重的罪,不知道躲去哪里避难了。 律戎不喜欢等待,于是着手自己准备舰队,从资金准备,到购入星舰,再进一步召集人手,x01作为帮手都快转成陀螺了,差点死机,律戎却有条不紊,并在四个月后顺利出发。 那是极为漫长的一趟旅程,也是在这一路上,他更深入的了解了属于这片宇宙的知识,他作为舰长,跟着船员们跨越离子风暴,穿过黑洞导致的时间乱流,在颠簸和危险中抵达了他的目的地,但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颗被拆解并挖空的恒星矿场。 那个矿场正是f6134,一颗被判定为无生命且不会产生生命的星球。 他曾经抱着最后一丝幻想,觉得自己找错了地方,或许f6134不是阿斯塔星,但在观察了f6134剩余部分的地形和陆地板块之后,他认出了这个星球就是阿斯塔星。 x01尝试了安慰律戎,“可能,这里是很多很多年以后的阿斯塔星。” 律戎之前就让x01推测过他来到这里的原因,其中一条就是爆炸可能导致了某种能量波动,引起空间扭曲,跟某个地方的离子风暴连接,才让他到来到了这里。 在一些特定的情况下,离子风暴会让人跨越时间和空间,x01的推测也不是没有道理。 “是吗?”律戎安静看着遥远处因开采星核而变得不完整的f6134,为了方便开采,有四分之一的地幔被撬开,里面的星核早已被运输舰队提炼并运走,只剩下一个空壳。 如果放任不管,这个空壳很快会消失在附近星球的引力之中,化为宇宙星尘的一部分,然后经过千万亿年,再孕育出新的恒星。 律戎的指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将残缺的部分隔空补上,他思考了一会儿,脑海中冒出另一个奇妙的念头,他问x01,“已经开采完的恒星空壳可以购买吗?” 第24章 x01:? 律戎选择匿名买下了残缺的f6134,收藏了一颗破碎的星星。 这个恒星上属于他的年代和文明已经消失,他的来处变成尘埃,他带着那个年代的记忆,他放不下,想重新给枯萎的阿斯塔赋予各种意义上的“生命”。 这是他想做成的事情。 所以,他修建了行星引力熔炉,他需要很多很多星核来支撑熔炉的运转,而编号f6134那一批是本属于破碎星的一部分,无论如何他都想取回来。 x01忙活一通,扫描结束,“确认没有任何追踪器。”他汇报道。 律戎看向治疗舱:“好。” 他起身,插着兜走到治疗舱边,垂眸看沉在治疗舱里的斐尼耶,斐尼耶白色的长发散开,像星辉,五官是精致的,但因为脸颊的消瘦显出冷漠的凶性。 律戎只看了几秒,就看见斐尼耶睁开了眼,头颅朝着他的方向对过来。 昏暗的灯光越过斐尼耶的鼻梁,在他的面颊落成尖锐的三角光点,看起来更加深邃冷漠,像是藏在洞穴深处的猛兽。 律戎抬手打开了治疗舱的透明挡板,斐尼耶感觉到流动的风声,嗅闻到更为清晰的信息素气息,他从治疗液中坐起身,迟疑之后,抬起手,掌心朝上,态度友好,等待律戎写字。 律戎有些意外地笑了,他盯着斐尼耶的掌心,坐到治疗舱边,犹豫之后,还是拉过了斐尼耶抬高的手,在他的掌心写:“f6134”。 也是后来在调查的过程中,律戎才发现,带走f6134星核的是斐尼耶管理的军队,那批星核因为品质优良大部分被皇室收藏,剩下的流入市场。 被皇室收藏那一部分,律戎找不到任何信息。 他耐心地写了三遍,但斐尼耶显然对这个编号没有记忆,等律戎写完之后,他握起手,像是在思考,表情带着明显的困惑。 律戎苦笑,感觉自己过于魔怔,他居然在指望一只已经退化、很可能什么都不记得的羽蛇。 他将治疗舱的防护罩盖了回去,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在星舰航行过程中,宇宙中只有永恒黑夜,但人类会按照生物钟规划一天,依然以24小时为界,归类出星际协调时,现在是休息的时间了,律戎没有继续工作,他熄了灯,靠在床上,看最后的一点文件。 床的位置处于观察位的全景窗边,镜面微微倾斜,像是阁楼倾斜的屋顶,可以看见一方的星空。 在黑暗中看了一会儿文件,律戎就困了,他枕着医疗室的被褥睡去,后半夜的时候,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惊醒。 曾经经历战争的警惕使律戎猛然睁眼,手已经摸到了贴身的枪上,扭头就对上一张苍白的脸,心惊肉跳,但拔枪的动作顿住了。 x01:“你醒了!他突然从治疗舱里爬了出来,挪到了你这边,不知道要干什么,我正准备叫你!”x01紧张地飘来飘去。 斐尼耶半仰着头,白色的发色晃荡着落在床铺上,双手正在床上摸索,一点点靠近律戎的方向,直到指尖碰到了律戎的肩。 律戎不明白斐尼耶想干什么,他抓过斐尼耶的手,“回去”两个字还没写完,就被斐尼耶抓住了手。 律戎动作一顿,下意识抽手,但斐尼耶的双手牢牢握着律戎,没给他抽走的机会,他甚至仔细摸索律戎的手,一根根手指摸过去,从指尖摸到指根,再摸到掌心的位置。 律戎被他摸得很不自在,他很想收回自己的手,但斐尼耶没给他这个机会,摸索完之后还捏了捏他的掌心。 律戎闭上眼又睁开,觉得自己像个银魔,明明斐尼耶此刻没有信息素,他却莫名其妙起了反应,他曲起一只腿,把自己跟斐尼耶隔开,而斐尼耶无知无觉,确认了律戎的掌心之后,抬起手就要在律戎掌心写字。 斐尼耶此刻是兽人,指甲自然也跟着兽化,虽然细长莹白,好似白玉,但十分尖锐,不过两笔,律戎的掌心差点被划破,他攥紧手,反手握住斐尼耶尖锐的指甲,终于阻止了他的动作。 斐尼耶歪着头,一脸迷茫的表情,好似不解。 律戎叹了口气,让x01紧急加班,一人一系统顺利在医疗室找到一把类似宠物用的指甲剪。 律戎回到床边,斐尼耶依然迷茫趴在床上,精瘦的身体赤裸,脊背、肩胛的弧线优美,腰窝深陷,白色的蛇尾铺了满地。 很美丽,但配上一脸迷茫,宛如五岁的表情,律戎挪开了眼,感觉连欣赏都像在犯罪。他坐到斐尼耶身边,拉过他写字的右手食指,对着指甲比划了一下,一刀剪了下去。 刀锋锐利,剪得太快,斐尼耶还没察觉发生了什么,只感觉指尖好似一轻,他猛地直起身子,僵住,面露疑惑。 看他这反应,律戎忍不住笑起来,在斐尼耶反应过来之前,雷厉风行地把右手剩下的指甲也剪了,并且修圆磨钝。 剪完之后,斐尼耶后知后觉握了握拳,这下,他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不言不语,只是一味握紧自己的手,又松开。 见他没有特别激烈的反应,律戎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正准备把剪刀放回去,却看见斐尼耶朝他伸出了左手。 律戎:? 作者有话说: 斐尼耶得到一个线索!虽然什么也不记得了,但是冥思苦想一整夜,灵光一闪的一瞬间,立刻找到律戎汇报思考结果,但差点导致美甲伤人事件(不是)。 第20章 缄默的繁星3 律戎盯着斐尼耶看了几秒,确认斐尼耶真的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又一次笑起来,他实在无法想象,第一次见面就要杀了他的人,此刻伸出手要求自己给他剪指甲,像是完全把自己当成宠物了一样,又或者幼年时的斐尼耶是不是就是这样给父母撒娇的。 律戎想象了一下,发现根本想象不出来。但这瞬间他非常想知道,在斐尼耶好起来之后,会不会记得今天的这一幕,希望到时候对方不会觉得尴尬。 他坐回床边,拉着斐尼耶的左手帮他剪左边的指甲。 斐尼耶的手指修长冰冷,不少地方带着薄茧,应该是在军队里的时候留下的。律戎给他剪完指甲,又顺手修掉了指甲上较为尖锐的地方,然后将手还给了斐尼耶。 剪下来的那些指甲长短不一,除了拇指的稍短一点,剩下的都差不多有五厘米长,不像人类指甲那样薄,反而细长坚韧,像某种矿石。 律戎在医疗室找到一个收纳盒,将指甲放进去,顺手收到了放鳞片的柜子里。 斐尼耶则一直没动,他似乎沉迷把甲缘摁在自己掌心,反复感受着指甲被剪掉之后的感觉,直到律戎又一次回到床边,他才抬起头,伸手摸向了律戎的方向,他找不准位置,一手摁在律戎的胸腹间。 律戎:…… 律戎简直要疯了,他扒开斐尼耶变得十分圆润的手,猜测他大约是想写什么,打开了自己办公用的光脑,放到斐尼耶手里,让他写。 斐尼耶在光脑上一阵写,律戎低头一看,大概是因为看不见,位置找不准,写得十分扭曲,律戎费力看了一会儿,再加上光脑的智能识别和修正系统,终于认出来。 “f6134。” 律戎心念一动,认真看斐尼耶,拉过斐尼耶的手,写:“去过?” 斐尼耶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迷惘地摇了摇头。 律戎仔细打量斐尼耶的神情,不像撒谎,他不想为难一个病人,也不再问,收回了光脑,在斐尼耶的掌心写,“去睡吧。” 斐尼耶歪着头领会律戎的话,在律戎写完之后,他又摇了摇头,眉头很轻地皱着,像是不像让人发现他有疑问,但欲言又止的模样又完全无法掩盖。 律戎猜测他是想问什么,在他掌心写:“想问什么?” 斐尼耶皱着的眉心展开,在平板上写,“我是谁?” 治疗室里一下安静得过分,群星在窗外闪耀,律戎在这片寂静里沉默,他像是被浸入了一片冷水之中,沉甸甸缓不过劲。 我是谁? 这问题简单又复杂。 你是斐尼耶,是帝国独当一面的元帅,是帝国这颗腐朽大树上唯一一片生机勃勃的绿叶,或许也是帝国灭亡后最后的皇室成员。 律戎认真端详这个问题,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答案。几分钟后,他又看向斐尼耶,对方的眼神此刻依然没有聚焦,视力显然没有恢复,但那种茫然的感觉从他的表情中完全显露,甚至带着几分违和的天真。 律戎摊开斐尼耶的手心,在他的掌心很慢地写他的名字,他没有写库尔坎帝国通用语音译出来的字符,而是用羽蛇原本的语言写下了斐尼耶的名字。 他曾经因为好奇研究过斐尼耶的种族。 羽蛇的来源十分古老,甚至有一门自己的语言,这种语言因为发音方式太过复杂,很多星系的人学不会,在库尔坎帝国成立之初就被摒弃,只有少数书籍记载。 律戎颇有语言天赋,在了解羽蛇的过程中,也学习了一点羽蛇的语言。他无意中发现,斐尼耶这个名字源自羽蛇古语中的一个单词,这个单词代表的意思是,古老天穹的繁星永不败落。 第25章 寓意很好的名字。 在律戎将斐尼耶的名字写过两次之后,他看见斐尼耶的唇齿动着,斐尼耶似乎下意识想要出声读自己的名字,但只发出很浅的嘶声,而后变得沉默、迷惘。 律戎没有说话,在斐尼耶的掌心问他,“有想起什么么?” 斐尼耶缓慢摇头,但皱着眉,表情十分疑惑,他依然有疑问,但这一次他没问。律戎猜测名字或许给他带去了一些混乱的回忆。 过了一段时间,斐尼耶缓慢在光脑上写,“可以离你近一点吗?”因为已经有了几次书写的经历,这句话写得较之前端正一点,甚至透出几分慎重,好似问得十分严肃认真。 律戎哑然失笑,忍不住在他手心问:“不问问我是谁?” 斐尼耶似乎对他的身份没有疑惑,在光脑上坚定地写:“你的气味,很熟悉,很好闻,很安全,你是卡缔礼。” 卡缔礼是什么? 律戎一愣,这是他完全没见过的词汇,至少羽蛇的语言里是没有的,难道是救命恩人的意思?他揣测。 x01也在自己的系统里快速搜索,却一无所获。 律戎在斐尼耶手心发出询问,“卡缔礼是什么?”,斐尼耶却不回答,他表情愣愣的,耳廓一圈微红,沉默收回手。 律戎的心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微妙,结合他跟斐尼耶的情况,他对这个词有些猜想,他诚实地在斐尼耶的手心写:“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快去睡吧。” 斐尼耶呆了几秒之后,表情失落,他消化了一会儿自己的情绪之后,敛起那点失落,用手在律戎的床上试探了一圈,圈出一片空地,他并不征询律戎的意见,而是直接安静躺下,身体微微蜷缩着,努力收拢蛇尾。 但医疗室的床不是很大,斐尼耶的蛇尾不论如何盘绕收拢都有些憋屈,垂了大半在地上。他只好让末端受伤的一小节绕回床上,摸索、蛄蛹着,找到律戎的身体,缠上了他的脚踝。 律戎:……? 骨头和肌肉贴在皮肤上的感觉让律戎起了一通鸡皮疙瘩,他也并不适应有人睡在自己身边。 他忍不住拉过斐尼耶的手,“回去”,写完又觉得文字有点冰冷,在后面加了个“?” 斐尼耶摇了摇头,他指了指治疗舱的方向,然后在律戎掌心写,“冷,硬”,又指了指床,随后写,“软,热,舒服。”顿了顿又写,“好闻。” 律戎:…… 斐尼耶写完就躺下,完全没有挪窝的打算,律戎呆看他半晌,很快叹了口气。 治疗舱确实又冷又硬,很久以前律戎也睡过,他看了一眼斐尼耶的尾巴,确认没有出血,再加上他实在很困,不想在深夜跟一条退化的羽蛇讲道理,就随对方去了。 反正他不会对斐尼耶做什么,睡在哪里,区别不大。他安慰自己。 不过,律戎还是尽量往床内侧挪了一点,在两人中间画出一道楚河汉界,然后背对着斐尼耶,昏沉睡去。 但这一睡,引发了律戎完全没想到的后果,他一时的心软导致了接下来连着一周的夜袭。 他尝试了好几个办法,希望斐尼耶晚上可以跟他保持一点距离,但不管是给斐尼耶搬一张新的床,还是锁上治疗舱,都没有作用。 斐尼耶在天空号的权限比律戎高,信息素的吸引又刻在本能里,退化了的斐尼耶显然没有遏制这种本能的能力,也不理解ao有别,就像幼崽总想吃糖,他会想尽办法越狱,总会想办法在晚上来找律戎,睡在律戎旁边。 律戎最后放弃了尝试,所幸换了张大点的床,把床搬回了窗舷边。 一到夜里,受固定生物钟的影响,差不多睡觉的点,斐尼耶就会离开治疗舱,自觉靠近律戎的床边。 律戎看着羽蛇熟练爬上床姿势,眼神很复杂,只希望对方在恢复之后,想起这段时间的爬床经历,不会想要杀人灭口。 而早上,律戎醒得比较早,他会先去办公。斐尼耶多半是因为身体在修复,睡眠时间偏长,睡到自然醒之后,才会回去治疗舱。 到第八天早上,律戎一如既往早醒,床边却空荡荡,他估摸着斐尼耶今天大概醒得早,已经回到了治疗舱。于是,起床洗漱,等他回到医疗室的时候,却看见床铺上有什么东西在蛄蛹。 律戎盯着那团异常的凸起看了几秒,缓慢走过去,掀开了被子。 被子下的黑暗里,一条白色的小蛇把自己团得很小,跟其他的蛇不同,这条蛇背生双翼,一双翅膀正张开,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盖着,像个圆圆的饼长了翅膀。 律戎掀开被子的动作带进去了光,羽蛇有些不适应地将头往自己的羽翼下塞了塞。 律戎:? 被子里长了条带翅膀的蛇,律戎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沉默两秒,将被子盖上。 x01:“?等一下,被子里那是什么?” x01也看见了,那或许不是眼花。律戎皱着眉,又一次掀开被子,确认了一遍被子里场景,那条白白小小的羽蛇依然团在他的被子里,甚至对律戎的行为发出了不满的抗议。 它从羽翼中抬起白白的头,张开血盆小口,冲律戎低低“嘶”了一声,毫无威慑力,反倒十分可爱。 x01:“哇!微缩版羽蛇!” x01有点激动,八只眼睛闪着八种光,没忍住给羽蛇咔嚓一下十连拍。 x01:“他好白!好可爱!” 律戎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放开被子,立刻联系了沈淡时。 羽蛇被被子一个泰山压顶,感觉不能呼吸,支起身子,把落下去的被子顶得支棱起来,它在被子底下挣扎几下,没能挣扎出来,反而跟被子缠成一团,成了死结。 律戎良心不安,将羽蛇从被子下面解救出来,羽蛇顺杆爬上他的手,正好沈淡时也到了。 沈淡时看了一眼缠在律戎手腕上,扑腾着翅膀,似乎是在冲律戎发火的羽蛇,沉默了两秒。 “当初你聘我的时候,也没说我还要当兽医。”沈淡时无奈调侃。 律戎躲开羽蛇扑棱着扇过来的翅膀,“我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有这样的需求。” 沈淡时歪头撇了下嘴,“还好我选修过兽人医学。”,她已经干脆利落戴上了手套,缓慢靠近羽蛇,趁着羽蛇的注意力还在律戎身上,详细且快速地检查了一遍。 “是件好事。”沈淡时简短评价,“尾巴恢复了很多,应该是正常触发了身体的修复机制。” “对于兽人来说,肯定还是原始的状态最省力,越小越好恢复,但在尾巴受伤严重的时候,反而没办法完全兽化,尾巴的伤几乎好了,才能兽化。” 在听沈淡时说话的同时,律戎用手拢着羽蛇扑腾的翅膀,在白色的小小羽翼上轻轻顺毛,羽蛇似乎很喜欢这样的抚摸,跟被子搏斗失败导致的愤怒出现卡顿,它抖抖翅膀,好似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发怒。 “他好像也能看见了。”律戎回忆刚刚掀开被子的场景,“对光有反应。” “兽化之后应该也会更加倾向于蛇类的生活习惯,蛇类的听力依靠对震动的感知,而视力,可能会有一些光感,其他的,”沈淡时往律戎身上扫了一眼,“大概他只能注意到你绿色的眼睛,还有体温。” 沈淡时说话期间,律戎已经顺利安抚羽蛇,盘在他手腕上的尾巴松了一点,羽蛇贴着他的手臂,游移到了他的肩头,头趴在他的脖根不动,用剩下的尾巴缠着律戎的上臂,看起来非常……小蛇依人。 沈淡时扬眉笑了,“很会找位置,是信息素浓度很高的地方。” 律戎:…… 沈淡时将手上的手套脱下来,扔到了一旁的医疗垃圾桶,“说起来,你的信息素很可能不只对他的腺体问题有帮助,对他伤势恢复很可能也有帮助。” “我昨晚看了一些文献,羽蛇这个种族在最早的时候,是一妻多夫的种族,他们的繁衍需求很高,**期间,配偶的信息素不仅能协助标记,还能促进身体恢复。” 律戎感觉到了沈淡时话语里的调侃,他坐到靠窗的桌边,“很显然,我们、我跟他只是单纯的信息素补充关系。”他说得信誓旦旦。 沈淡时笑了笑,继续说:“不过在进入大星际时代后,特别是帝国建立之后,羽蛇就逐渐衍生了对伴侣极为忠诚的习惯,很难看到一妻多夫的羽蛇,也可能在a311星还有保留这样习惯的原始羽蛇。” 律戎动了动手臂,指了指在他肩上已经快要睡着的羽蛇,“是不是应该让他去治疗舱,待在我这里好像没办法很快恢复。” “现在他自身的恢复机制开始起效了,治疗舱没那么必须了,不过说起这个,”沈淡时话锋一转,“我今早接到一个邀请,邀请我一周后去第五时区,未来星,参加星洲晚宴,据说现场会出售一批神经营养剂。” “我打算去一趟,未来星的神经营养剂效果很好,对羽蛇的下一步治疗会很有帮助。”沈淡时抱着手说,虽然是向律戎汇报,但她已经决定了要去。 第26章 第21章 不请自来的客人1 不过几天,星洲晚宴这个名词再一次出现在律戎的耳中。 这不像是巧合,律戎抬头看沈淡时,“是谁邀请你去的?” “联盟医学研究所,”沈淡时回答得很迅速,“有什么问题吗?” 律戎想到了之前霓因提到的那个邀请,食指无意识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羽蛇小小的头盯着他上下摇摆的手指,跃跃欲试。 如果之前这个邀请是偶然,那现在沈淡时这个邀请看起来怎么都有点刻意了。甚至针对性极强,对方像是连他救了斐尼耶都知道,因为连他需要的药品都准备好了。 律戎斟酌片刻,笑着看向沈淡时,“我想你可能需要一个助手。” 沈淡时:? 从理论上来说,沈淡时最希望带走的助手是郁夏之,小郁今年十八岁,各方面都不太沉稳,阅历浅,资历低,最适合带着去各种地方见见世面。 特别在误伤事件之后,小郁诚恳反省,天天苦练射击,可能方法不太对,一直没什么效果,这让他更加愧疚,实在适合出门放放风。但在琉忒丝号上“寄人篱下”,沈淡时不得不给自己奢侈地配了两个半助手。 郁夏之是一号助手,律戎换了一张大众脸,顶着一头黑发,成为了沈淡时的二号助手,他大衣内袋里塞着的羽蛇,是沈淡时的最后半个意外助手。 一开始,律戎并不打算带上斐尼耶,因为他跟沈淡时都知道,半兽化的斐尼耶都不怎么听人话,更别说这条全兽化的斐尼耶了。 但现实由不得律戎选择。 全兽化之后,斐尼耶变得非常嗜睡,每天90%的时间都在睡觉,剩余10%的时间是清醒的,但不管清醒还是睡着,斐尼耶完全是个高需求动物,行为的退化让他变得本能化,完全不遮掩自己对信息素的依赖,每时每刻都要待在律戎身上,拒绝从律戎身上下来。 每次试图把斐尼耶从身上取下来,斐尼耶就会很快醒过来,要找他,不依不饶缠着他。 反复这么几次,律戎也就妥协了,放任了斐尼耶的行为,因为他实在没法拒绝一条雪白光滑的小蛇,斐尼耶看起来实在太脆弱了。 只在不得不离开去洗澡的时候,用律戎会用自己的精神体落叶催眠一下斐尼耶,让他睡着,再让x01盯着斐尼耶,以免斐尼耶无意识地去撞浴室的门。 所以,今天也一样,他没法把斐尼耶单独留在琉忒丝,只好随身携带。 斐尼耶一如往常睡得很死,甚至此刻,律戎带斐尼耶进了嘈杂的会场,斐尼耶都没什么太大反应,律戎感觉他似乎若有若无地动了一下,不是很明显。 星洲晚宴说是晚宴,更像是一场展示拍卖会,展示的都是未来星近期的研究成果,明码标价,售出的钱会按照二八分补贴给研究者,研究者二,举办方和研究者所在机构各四,美其名曰运营和宣传成本,但其实是对研究者的压榨。 在很久之前,琉忒丝号副舰长霓因和霓时的研究成果曾经也是星洲晚宴的参会“嘉宾”。 这两人是一对双生子,都是alpha,是未来星定向培育的极高天赋科学家。在未来星,这样的科学家很多,但同时也是森严的等级制度中最底层的那一拨人。 两人被科技塔囚禁数年,直到未来星内乱才找到机会外逃,律戎就是那时遇见他们的,律戎对两人的能力早有耳闻,于是悄无声息顺手牵羊。 会场装修得富丽堂皇,水晶灯像巨大的伞盖铺开在天花板,璀璨的光影落在地面,梦幻如梦境。 律戎换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外面披着一件驼绒的厚重大衣,斐尼耶就在大衣宽大的内侧胸袋里。律戎还带了一副墨镜,让自己看起来十足的像一个保镖,混入人群中毫无痕迹。 律戎先跟x01去看了联盟带来的星核。 x01精准扫描,“这一批里没有f6134。” 律戎了然,这果然是个引他出洞的陷阱,他不想打草惊蛇,既然没有f6134,那他选择放弃这批星核。 离开展柜,律戎端了一杯香槟,走上环形会场的二楼,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靠在栏杆上看楼下的会场。 之前他带走霓因和霓时的时候,跟未来星的领导人起过一些冲突,后面因为跟未来星成交了几笔星核交易,双方之间才不那么针锋相对,但在之前,每年一度的星洲晚宴从没邀请过他。 这次接连邀请他和他手下的人,还都是来自联盟授意,律戎已经察觉出微妙:联盟之内有人迫切想见他,敌在暗,他在明,他不喜欢这样被人盯着的感觉,他决定来看看到底是谁在邀请他。 沈淡时换上了晚礼服,一袭素雅的黑色长裙,金色的配饰点缀在她的脖颈间,墨绿的长发披散开,瀑布般顺滑,轻易就成为了会场的焦点。律戎的目光跟着她在会场里走,同时观察着周围的人群,很快发现了另一波注意沈淡时的人。 其中一人站在背对律戎的方向,律戎看他的背影只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什么。 “让郁夏之跟你分开,你一个人去左手边的吧台。”律戎指挥道。 沈淡时的身影应声而动,但她没去吧台,她先是若无其事取了一支女士烟,然后装作烟瘾犯了去了露台,那里更为隐蔽,而律戎也能看得到,是更好的密谋位置。 “在偏僻的地方落单会很危险,女士。”律戎淡声提醒。 “可惜我并不是等着人保护的那类omega。”沈淡时笑了笑,“没有腺体反倒让我安全许多。”风摇曳着吹开沈淡时的长发,她后颈的位置有一道瞩目的疤痕。 律戎没再让沈淡时调整位置,而一直注意着盯着沈淡时的那波人。果然,在看见沈淡时去了露台之后,那些人也动身前往。 斐尼耶估计是睡醒了,在律戎怀里一阵蛄蛹,他低头一看,看见白玉似的蛇脑袋从他风衣的领间探出,活像给他别了一根胸针。 律戎点了点羽蛇的头,也不管羽蛇听不听得懂,柔和笑道:“别乱跑,这里是公共场所。” 羽蛇不满,试图咬一口乱点自己的手指,没能成功,又显出昏昏欲睡的样子,律戎笑起来,用指背在羽蛇头顶顺了顺。 沈淡时的声音传来,“你知道吗,如果不是知道你在跟羽蛇说话,我真的会以为你在跟哪个omega调情。” 律戎:…… 将昏睡的羽蛇塞进大衣,律戎重新看向沈淡时的方向,沈淡时不再调侃律戎,因朝她过来的人走近了。 “沈医生,你好,初次见面。”对方本来戴着口罩,说话间才取下,露出一张圆脸。 律戎脸色剧变,他透过内置在沈淡时眼内的实时摄像看见了对方的脸,一下反应过来刚刚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的背影熟悉。 这个人跟他曾经的未婚夫允光长得一模一样。 沈淡时打量面前黑发黑瞳的青年,“你好,请问你是?” 青年笑起来,脸颊边两个酒窝很明显,“我叫允光,但您可能更熟悉我的另一个名字,‘流浪者’。” 世界上会有长得一样又重名的人吗?律戎看着允光,无数疑问浮上心头。 允光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原来是你。”沈淡时跟允光握了手,“我听说过你,古尔莫对你很是看重,是想找我咨询什么事吗?” 沈淡时下意识保持着医生的本能,将对方当成来咨询的病人。 允光还真拿出了一份病历递给沈淡时,“您对义体摘除和人体再生有经验吗?” 沈淡时没有立刻回答,她接过允光手里的病历,翻开浏览起来,心里却犯了嘀咕:有点太巧了。 在她对外的简历里,允光所提到的这方面,她完全没有涉猎,任何稍微调查过她的人,都不会找她来处理这样的疾病。 她对这类疾病的经验,完全来自律戎带来的那条羽蛇,可是接手羽蛇这件事,很少人知道才对。 她忽然有点明白律戎这次跟来的原因了。 她按下疑惑,继续仔细看病历,发现这份病历跟羽蛇的情况非常类似,都是剥离了血肉,在骨和神经之上重建肢体,只不过病历上的这个人失去的是自己的双腿,且作为人类他没有自我恢复的能力。 沈淡时知道,她看这份病历的时候,律戎也在看,所以她把自己的阅读速度放慢了许多,但奇怪的是,她没有得到律戎给出的任何信号。 直到沈淡时耐心看到最后一页,律戎都没出声,但在翻到最后一页时,沈淡时愣了一下,因为最后一页是一张病人的照片,她看过照片又看向面前的允光,“是你?” 允光笑得很温和,眼里带着悲切,“是的,经历了一些变故,以为自己死了却又活了下来,这就是我活下来的代价。”他指了指自己的腿。 “如果您有这方面的经验,我很愿意聘请您,您跟琉忒丝号那边,我也愿意跟舰长详谈。”允光眼角低垂,泪光恳切动人,但进退有度,彬彬有礼。 第27章 沈淡时没说话,她只觉得允光的言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特别是这张夹在病历里的照片。 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生活照。 照片里的允光更为稚嫩,笑得更加活泼,看起来温和无害,他穿着白色西装,站在绿色草地,手里抱着一束白色花束,花束的包装看得出很讲究,那种花朵沈淡时不认识,但看得出周围的布景很隆重。 允光并不在照片正中,而是接近边缘的位置,他的旁边似乎还有一个人,那个人的部分被剪掉,只留下一截跟允光一样材质的衣角。 看着这张照片,律戎完全确定了允光的身份,这张照片拍在他们的婚礼之前,是养父母为他和允光拍下的最后一张照片。 律戎皱着眉。 他曾做过破碎星的地质分析,确定破碎星是几千年之后的阿斯塔星,他不知道这几千年里发生了什么,让本该欣欣向荣的阿斯塔星文明败落消失,但不应该再有活着的阿斯塔星人出现在这片宇宙,至少不应该是允光。 从时间上就对不上。 如果是刚抵达这片宇宙那一年,律戎大约会立刻找到允光,问清楚一切,但在这片宇宙呆了这么多年,再收集了足够多跟时间有关的信息之后,律戎反而接受现实,开始向前看。 他没有出言干涉沈淡时跟允光的对话,允光是很敏锐的人,自己的干预有可能会暴露他在场的事实。 没得到律戎的信号,沈淡时面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委婉拒绝,“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帮不了你,你再找别的人看看吧。”说着,他将病历还给允光。 允光遗憾低头,又将病历推回给沈淡时,“您可以留着,我也不只需要了解这方面的医生,您有意向也可以联系我,我不介意您远程参与会诊,诊金方面不会亏待您,这件事您也可以跟琉忒丝号的舰长商量,相信他也不会拒绝您挣一点小小的零花钱。” 病历又被推回手中,面对如此热情,沈淡时倒也不好拒绝,她收下了这份病历,模棱两可地答:“好的,我会考虑。” 允光感激笑着,“那就不打扰您了。”他转身准备要走,忽然又回头,“您这次来是看上了那份神经营养剂吗?我已经拍下来了,送给您,是我的一点小诚意。”允光笑得真诚。 第22章 不请自来的客人2 沈淡时并没有跟病人维持医患关系之外的来往的习惯,允光的这个做法让沈淡时感到不愉快。 “谢谢,”沈淡时微微皱眉,“但我一般不收病患的东西,我会把钱转给你。” 允光咬了下唇,脸色一白,“那是我好心办了坏事。” “没关系。”说话间,沈淡时已经点开自己的拍卖账户,果然看见了被赠予的神经营养剂,她扫了一眼价格,将同等金额转给了赠与者。 收到钱款,允光看了一眼,笑起来,“所以,您确实是想要这款神经营养剂?您手上的病人恢复得怎么样?” 沈淡时眉梢一扬,反应很快,笑起来,“是我自己用,早年被人伤到右手又挖掉腺体,一直在恢复治疗,但神经损伤不那么容易好,不是吗?” 她抬起右手,向允光展示了掌侧的一道疤。 允光的视线从沈淡时的手上扫过,他抱歉笑着,“是我冒犯了。” 沈淡时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沈淡时一走,允光的保镖就穿越人群,站到了他身边,他站在原地,看着沈淡时离开的背影,一言不发,思索着他前段时间不经意发现的蛛丝马迹。 他原以为斐尼耶死在了那场爆炸里,跟那艘星舰一起湮灭。 但在最近收集琉忒丝号情报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点,那是一般人无法察觉的细节,只有他能注意到。 一般星舰在无害化处理垃圾时,会使用垃圾熔炉,熔炉会用特殊的方式压缩、粉碎、焚烧,然后在星舰尾焰喷发时一齐外排,经过尾焰高温完全焚化,不留一丝痕迹。 他在琉忒丝无害化处理后抛向宇宙的垃圾中,发现了一种特殊的元素,那种元素燃烧时,呈现一种独特的紫色,将琉忒丝号的尾焰染色。 这种元素十分稀有,因为跟人体的亲和性极高,适用于人体改造,于是在他发现这种矿物的存在之后,古尔莫迅速买下了有这种矿物的那颗星球,并将将整个矿种挖空,用于私人人体改造。 之后他们再没找到过类似的星球,所以会用这种元素的人只有他和古尔莫,在改造斐尼耶尾段的时候,他使用了这种元素的固态物,以提升羽蛇机械尾部的亲肤性和柔韧感。 所以当看见琉忒丝尾焰的照片时,允光瞬间毛骨悚然,浑身发冷,他忘记做出反应,脑海中翻滚着属于斐尼耶的那段破碎的回忆。 提取那段回忆的时候,斐尼耶反抗得比平时还要激烈很多倍,所以提取出的记忆很零碎,像玻璃渣,连人脸都看不清。 一开始,他看见斐尼耶在跟什么人打斗,那个人的身影他很熟悉,但又不敢确定,直到那人露出了粉色的头发,允光才被忽然醒悟自己可能看见了什么,是律戎。 他难以掩盖自己的震惊,他以为自己的苟活是侥幸,却没想到获得“侥幸”的不止他一个。 那段回忆之后是很多漆黑、零碎的记忆,很难复原,律戎好像又出现了,他站着,斐尼耶躺着仰视他,律戎的身影看起来可靠又宽阔,之后又是断断续续的黑暗,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但有断断续续的声音,允光曾有过猜测,但他不敢相信,也就当做没有看到。 他也曾按照律戎的特征去寻找过律戎,但都一无所获,直到前久一直被破碎星设局,他才注意到那位传说中破碎星之城的主人。 他让卢卡斯去试探,没想到那人这点事都干不好,居然真让律戎接走了斐尼耶。律戎对斐尼耶……是什么样的感情? 这个念头在产生的一瞬间就落地生根,刺入了允光的心底。 允光对蛇类生物没有好感,蛇类是沉默而扭曲,冷血且无法被培养出感情的生物,他甚至没法把蛇类视为一种生物,在他眼里,蛇类像是路边的一截树枝。 但律戎好似总会对这样的生物投入过多的精力。 之前就有过一条白蛇,现在,又是一条。 之前他不确定斐尼耶是否还活着,那一抹紫色的尾焰里,很可能也包含斐尼耶的血肉微尘,但也可能有另一个可能,律戎成功拆掉了那个精密的尾段。 后者的可能性其实很低,因为允光在尾段的机械里加入了防拆机制,内置高浓度生物制剂,一旦拆掉,立刻触发,全盘摧毁斐尼耶的恢复能力,反而会让他再没有活着的可能。 可如果拆解的人是律戎,允光又莫名觉得律戎说不定真的会有安全拆解的办法,这是他跟律戎相处多年的直觉,太多次,律戎化险为夷,他当上联盟首领这一路看似平平无奇,实际上做了许多旁人做不到的事情。 这也代表,律戎可以拆掉古尔莫给他安装的义肢,他不喜欢这副义肢,更不喜欢被义肢牵制的感觉。所以,那一组神经营养剂是他的鱼饵,他也真的钓到了鱼。 斐尼耶肯定还活着,不然沈淡时不会需要那组神经营养剂。 允光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那是他跟律戎的婚礼,他知道自己干了件蠢事,但他已经付出代价。他想,他应该跟律戎谈谈。 * 沈淡时一直走进人群,等完全绕出允光的视线,她才问律戎,“这份病历你需要吗?” 律戎依然站在二楼,目光追随着允光。 沈淡时的问题传到他耳边,他很清楚刚刚允光在做什么,允光是故意暴露自己悲惨的处境,希望自己去帮他。 从前就是这样的,太多次了,允光好像总会陷入麻烦,他会一次次救他,保证他的安全。一开始他没有察觉,后来在慢慢的相处中渐渐发现允光有些时候是故意陷入麻烦,让自己去救,但他不得不去,于是安静走完了允光想要的剧情。 因为照顾好允光,是他跟养父母之间的共识。 他高中的时候,曾经在春游时遇上一次暴雨,允光为了给他找礼物走失在山林中,被他救回来之后,养父母跟他谈过,那次他才知道,允光的父母是因为保护他的养父母而去世的,所以他作为家庭的一员有义务照顾好允光。 只是这种义务在允光毁掉那一场婚礼的时候就结束了。 律戎自己也复盘过许多次,他能猜测出一点因果,允光在婚礼上那么做,很可能跟允光父母的死有关,他父母的牺牲太容易被引导成一场政治迫害。 突如其来的一场暗杀,死的不是本来要杀的人,而是同行的友人夫妻,而这对友人夫妻,刚刚对外发表了一些跟律戎养父母相左的政见。 太微妙了。微妙到有人告诉允光,他的父母是被律戎养父母杀死,允光会相信也不足为奇的程度。 律戎的父母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他们也无意隐瞒,在允光成年之后,就把当初的事情原盘脱出。 第28章 那天律戎也在,他坐在一旁,更像是个稳定允光情绪的工具,他静静听着自己的养父母把事件的起因、经过到结果一点点讲给允光听。连当时的新闻和调查的内部文件也给允光看了,就怕他误会,被有心人利用。 显然,哪怕这样,允光也还是被人引导了。 能引导允光的人律戎也有猜测,但在千年以后,这一切都变得不重要,该死的不该死的都变成了星际间的尘埃,阿斯塔星一点生命也无,又怎么会留存仇恨。 律戎向来知道怎么向前走,不会被过去裹挟。他猜测,或许是允光在斐尼耶的回忆里看见了什么,也可能是他救走斐尼耶的时候暴露了身份,于是此刻故技重施。 但在确认允光背叛的那一刻起,对他来说,允光已经变成了一页被翻走的白纸,不可能再有机会进入他的人生,再悲惨也跟他没有关系了,那是允光自己的因果。 “病历交给碎纸机,”律戎说,“确认神经营养剂拿到了,我们就回去。” “好的。”沈淡时已经预判了律戎的回答,此刻正好站在碎纸机边,把病历往里一扔,碎纸机吃得很香,她转身离开。 等沈淡时确认完神经营养剂没有问题,律戎从二楼往下走,走到楼梯口却正遇上上楼的允光。 律戎完全没想到会正面遭遇允光,他弱化自己的存在感,面无表情站到路边,为允光和他浩浩荡荡的保镖让路,一行人从他面前面目不斜视地走过。 律戎转身往前,走出楼梯口,刚没几步,就感觉后方有人靠近,他警惕转身,蓦地看见允光站在他身后。 这是漫长的十年之后,律戎第一次直面允光。这种场景实在难以想象,他以为自己此生不会再见到阿斯塔星的任何人,可恰恰允光出现在这里。 他依然能从允光身上一眼看出那种属于阿斯塔星的气质,独特的,一种充满了故土气息的气质,使这一瞬间的他格外想念阿斯塔,但也提醒了他,是谁让他远离故土。 他始终深刻记得这一点,但允光或许不那么想,所以依然想要接近他。 律戎用疑问的神情看向允光。 允光要拍律戎肩膀的手悬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收了回去,他打量律戎,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认错了,看您背影很眼熟。” “没事。”律戎转身要走,允光又一下走到他前面,挡住他的去路。 “先生,”允光唇角弯着,笑得温和,“你知道一种叫作苍兰的花吗?” 一阵很淡的苍兰花香随着允光的话溢到律戎鼻尖,律戎一下反应过来,他为了安抚羽蛇一直没带抑制环,允光应该是闻到了他的信息素,感觉熟悉,所以释放了自己苍兰味的信息素试探他。 不管是他的信息素还是苍兰这个花种,都是阿斯塔星独有的,他暂时没在其他地方发现。 律戎退远一步,低垂的眉眼藏在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中,他俯视着允光,“注意你的行为。” 在公共场所散发指向性的信息素这种行为并不礼貌。 藏在大衣里的羽蛇也在同一时间动了一下,跟之前不同,这次羽蛇似乎非常烦躁,企图往外爬。 律戎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只能抱住手,压住羽蛇,他的动作似乎起效,羽蛇一下就不动了。 允光被他盯得心底一怵,却又不甘心,追上一步问他:“你的信息素是什么?” 律戎抬眸看他一眼,随口胡诌,“我已经结婚了。” 允光疑惑,“你身上没有omega信息素的味道。” 律戎耸肩,“无可奉告。” 这一来一去,周边已经有人看过来,指指点点,允光脸上显出几分尴尬。 律戎则面无表情,他趁着众人议论的时间,绕过允光,快步往外走,直到鼻尖的苍兰花信息素味道完全淡去,律戎才松开了抱着的手,却感觉大衣的口袋变轻了,他脚步一顿,拉开内侧巨大的口袋一看,里面空荡荡,羽蛇不见了。 第23章 不请自来的客人3 允光带着保镖走进休息室,有些疲惫地躺进沙发。他的下肢更换为义体后,就一直不太适应,长时间站立和走动会比之前疲惫。 医生给他检查过好几次,双腿的接合和功能完全没问题,不适应被判断为他的心理障碍,但古尔莫显然不太在意这种心理障碍,他只在意义体的美观和艺术性。 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允光在房间的菜单上点点画画,随后站起身,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我进去睡一会儿,叫了牛奶,来了就给我送进来。” 保镖点了点头,允光走进内间,关上了门,一道变得很细很小白色影子也跟着他的脚步一路滑进了房间。 允光没有关灯睡觉的习惯,因为他在休眠舱中醒来时,四周漆黑,繁星光影寂寂无声,预定给他安乐的程序没有执行,他被迫孤独航行在无声宇宙,几乎崩溃,所以被救后,他就没有关着灯睡过。 房间暖黄的灯光有些暗,他睡得不是很安稳。 在他渐渐深睡之后,角落里,深黑的阴影中投射出相反的亮光,雪白的身影在黑暗中逐渐膨胀、变大,蛇尾层层叠叠压在了地毯上,将厚实的地毯压得深陷,窸窸窣窣的声响变得明晰,巨人般的影子投在允光身上。 允光不安地缩了缩身体,似乎察觉了威胁的降临,努力想要睁眼,但在他从模糊中醒来之前,冰冷的东西缠住了他的身体、封住了他的嘴。 门外的保镖静立着,隐约听见一点奇怪的声响从房间传出,但细听又不明显,每个人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因为那声音像是爬行动物的嘶声,但晚宴的房间里,怎么也不可能出现爬行动物。 其中一个保镖疑心较重,正当他准备打开内间的门检查时,休息间的大门被敲响了。 连着三下,一声接一声。 靠近门边的保镖侧身过去打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一个黑色衣服的男人,一双绿色的眼睛幽亮迷人,一手抬着托盘,上面是一杯牛奶,在牛奶杯的杯壁上,停着一只荧光绿的蝴蝶。 保镖盯着那只蝴蝶,眼神迷惘了一瞬。 就这一瞬,律戎笑着,“打扰了。”藏在托盘下的手扣动了扳机。 子弹破空而出,悄无声息,那人来不及反应就被击中了心脏,而律戎的视线掠过这人头顶,已经看清门内的情况,他迅速挤进门内,一脚踢上门,死去的保镖被他单手抓着抵在胸前。 “晚上好,先生们。”托盘被他扔出去砸在最近的一个人脸上,牛奶水花般散开,荧绿的蝴蝶翩跹而去,流光般萦绕在房间,众人的注意力不自觉被带走。 律戎随即开枪点射两次,将两个带着通讯器的人击倒,然后他把手中的人往前一扔,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保镖砸倒,空隙间,律戎又补上一枪。 这一套动作迅速且敏锐,行云流水,但凡哪里慢了一秒,局势立刻会逆转,但律戎把一切都卡得很好,瞬间解决了主要的火力,切断了通讯。 剩下的两个人在这几秒里回过神,已经找到机会,到了离律戎很近的地方,急进猛攻。 律戎挑中其中一个,更快地靠近,欺身上前时,虚晃一下,骗走了那人的一发子弹,在保镖反应的同时,他已经一把扣住那人的手,枪口一斜,击中了另一人的膝盖。 膝盖的跪地声清脆悦耳,律戎将手里握着的手一扭,咔嚓一声,脱臼的同时枪也飞了出去,却不好正落在跪在地上的人面前。 那人捡起枪抬手就射击,律戎已经绕到被他折断手的人身后,他卡住那人脖颈切菜似的一掰,另一边子弹也射出,正好打从律戎耳边擦过。 律戎抬了下眉,有些意外,抬手一枪,正中眉心,对面的人倒下,他扔掉手里的尸体,看向内间的大门。 发现斐尼耶不在之后,律戎唯一能想到的线索就是允光释放信息素的时候,斐尼耶曾经不太安分。很可能斐尼耶的记忆虽然缺失,但依然会对气息感觉到敏感,允光信息素的气味触发了斐尼耶的什么反应,所以很大可能是跟着允光走了。 事实上,律戎跟x01查了监控后发现确实跟猜测的一样,斐尼耶缩小了自己,藏在允光和保安的衣角中间,混进了这个房间。 只是这会儿他解决完外面的保镖,内间却安静得离奇,律戎在满地的狼藉里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衣领,绅士地迈步,跨过尸体,走到内间的门前抬起食指敲了敲,木门响起沉重的颤音,里面却没人回应,于是,律戎不请自来,伸手拧开了门。 x01:“这!!!这是在干什么!他!” 律戎也诡异沉默了。 门内,本来缩小的羽蛇此刻变得异常巨大,蛇头有车座那么大,金色的眼睛凶光毕露,羽蛇的身体更是膨胀得把床都压得下陷,房间都快要被挤满,允光被蛇尾五花大缠,从嘴勒到腿,眼珠子充斥着血丝,瞪得快要爆出来,下肢的金属义体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只剩下一只半掉不掉地挂着,另一只在羽蛇的嘴里,羽蛇嚼巴了两下,估计觉得塞牙,吐到了一边,义体的芯子里还看得见白骨森森。 第29章 律戎:…… 感觉到有人进来,羽蛇和允光都看向了律戎的方向,允光疯狂挣扎,眼睛里红血丝越加明显,眼球也被挤压得凸起,像是快要爆炸的爆米花,他似乎想要求救,却让蛇尾越缠越紧。 律戎没敢动,从那双凶性毕露的眼睛里,他看出斐尼耶此刻多半没有恢复人的意识,完全是凭着野兽的本能在行动,紧盯着他的时候,斐尼耶躯干背后的羽翼绷紧张开,露出攻击姿态。 x01:“我得提醒你,今天古尔莫也会来,星舰已经快到了。” “嗯。”律戎低声应了一句,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羽蛇的眼睛,选择主动释放信息素,试图获取羽蛇的注意。 他不知道这个办法是否会有效安抚羽蛇,只能一动不动地观察。 清淡的不知名花香漫开,散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羽蛇确实很快感知到了他的信息素,野兽巨大的头颅从黑暗的阴影中探出,朝向律戎的方向,但又停在半路,一双金瞳瞪视着律戎,不进也不退。 引诱似乎起效,羽蛇的注意力被转移,缠着允光的尾巴也松了一点,露出他的嘴,他立刻虚弱出声,“救……救我……” 律戎的注意力完全在羽蛇身上,分不出神给允光,他猜测自己给出的引诱不够,从后腰拔出一把薄刃,随手在自己掌心划过一道。 鲜血从伤口漫出,信息素的气味更加浓郁,带着血腥气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野兽的瞳仁可见地收紧,羽蛇游弋着向前,循着气息,到了律戎身前,巨大的吻部对着律戎的掌心,微微张开,露出了藏在口腔里的尖牙和猩红蛇信。 这场景实属狰狞渗人,巨大的野兽一张嘴就能把眼前的人一口吞掉,被固定在黑暗里的允光都屏住了呼吸,但律戎一动没动,他等待着,果不其然,冰冷的蛇信从尖牙中探出,触及律戎的掌心,卷走了和着信息素的血,先是第一下,停了几秒之后,又接下第二下、第三下。 莫名地,律戎甚至觉得羽蛇温驯了许多,像一只幼犬。他也放松一点,试探着,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放到了蛇额部的位置。 鳞片冰冷、光滑,羽蛇舔舐的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律戎放下心,下意识顺毛似的,在羽蛇额心顺了两下。 羽蛇舔舐的动作停下,眼睛盯着他,兽瞳收紧,瞬膜闪了一下。 律戎立刻停手,问x01,“古尔莫到哪了?” x01一直监控着古尔莫的信息,“古尔莫的星舰正在星港对接。他变得这么大,我们要怎么把他带走?” 律戎也有些头痛,羽蛇此刻太大了,跟半兽人的斐尼耶沟通,还能写字,跟完全兽化的斐尼耶,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左思右想之后,律戎迟疑着,抬手在羽蛇的脑门上写字,他写了一个“走”字,期望羽蛇能理解,但羽蛇又盯了他一眼,无动于衷,然后继续舔他的掌心。 他感觉自己的掌心快被舔到麻木,大约是因为舔得太快,出血的速度赶不上舔的,连血也不怎么出了。 律戎立刻调整策略,重新写了两个字,“回家”。 羽蛇慢慢收起蛇信,抬高了头俯视着律戎,律戎跟着羽蛇的动作抬头,感觉那双属于野兽的眼睛里的凶性褪去不少,直觉告诉他写字是有效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回家并不吸引羽蛇。 律戎看着眼前长长的躯干,思考了一会儿,在羽蛇柔软的腹部写,“回天空号。” 羽蛇又低下头,这次他退远了一点,打量眼前的人类,安静、沉默,丛林的野兽在观察自己的猎物。 就在律戎思考着,再写点别的什么字的时候,羽蛇回头看了一眼被缠在自己的尾巴里的允光,长长的尾巴一甩,把允光甩到墙上,允光被摔得吐血,但无法反抗,又吧唧一声掉在地上,欲哭无泪,疼痛让他抖得像只蛆。 羽蛇收起尾巴,扇了扇翅膀,在房间卷起小小的风旋,在漩涡中心,庞大的身躯变成小小一只,落在了律戎手腕上,尾巴缠住了他的手臂。 律戎松了一口气,把羽蛇塞回大衣内,转身便要走。 身后的声响却传来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律哥……是你吗?……我可以、解释……” 律戎听见了声音,没有回头,就在他要走出房间的时候的,“你的父母……” 律戎转过了身,枪口指向允光,毫不犹豫开枪,允光下意识偏头,子弹打进他旁边的地板,弹片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 “我——”允光艰难地发出声音,“对不起!我知道我误会了,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吗!”他往前爬了几步,“求你,带我走!我——” 律戎没有说话,重新上膛,瞄准允光,允光僵住,一脸不可置信,律戎俯视允光,他握着枪的手看似纹丝不动,但在他缓缓闭上眼的时候,那只手轻微颤动了一下。 “律哥——我,别这样……”允光哀求着。 几秒后,律戎重新睁开眼,依然一言不发,但扣动了扳机。 这一次,他没有射偏。 律戎收起枪,迅速让x01检查了一遍房间内没有窃听器,然后转身离开了一片狼藉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快变回人了[求求你了] 第24章 一颗流星的落点1 律戎疾步走在楼道里。 “我们得快点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古尔莫正在迅速靠近,还带了一堆人。”x01实时汇报着古尔莫的动向。 律戎闻言,转身隐入人群,从最近的路去了传送点,传上了顶楼天台。 “沈医生,准备好了吗?”律戎走在楼顶的烈风中,大衣的衣摆被吹得飞起,夜色将他的身影模糊成黑色的影子。 “我在北边。”沈淡时很快回答。 律戎走到楼顶北面,站上楼体边缘的高台,紧挨大楼边缘的地方凭空开出一扇门,飞行器的形状若隐若现,律戎向前一迈,走进去,大门自后关上。 x01松了一口气,“好险!差一点!古尔莫已经到门口了。” 飞行器立刻启动,朝着黢黑的夜空飞去。 * 古尔莫走进房间,面无表情地跨过了满地横陈的尸体,他走进内间,看见了地上狼狈的允光,他的尸体扭曲,脑浆流了一地。 古尔莫走过去,蹲下,伸手抬起允光变得残缺的脸,他思考了一会儿,拇指抬起轻轻一抹,将允光脸上的脑浆抹掉。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笑着,拍了拍允光的脸,虽有遗憾,却无太多悲伤。 “收拾一下,走吧。”古尔莫站起身,拍拍手,给房间里的众人留下了一个背影。 * 律戎为了避开联盟的追捕,跟沈淡时分成两路,他让沈淡时先回了琉忒丝,而他带着斐尼耶在中途转换了几次飞行器,才避开了联盟的跟踪。 一路上,变小的斐尼耶很安分,他醒着的时间更短了,百分之一百的时间都在呼呼大睡,对周边的一切刺激毫无反应,只有律戎离得远了,他才会出现烦躁要醒的趋势。 律戎已经习惯带着斐尼耶,就当个挂件似的挂在身上。 一回到琉忒丝,x01给律戎发了一则星际日闻,是星际有名的新闻媒体写的,标题赫然是“星洲晚宴遭袭,帝国余孽卷土重来?”。 律戎:…… 律戎看了眼在他怀里呼呼大睡的“帝国余孽”,用指背顺着鳞片捋了捋,圈着羽蛇完好的尾巴绕了两圈。 他仔细看了眼内容,新闻没写袭击的详情,大概说了一句疑似帝国余孽示威袭击,但没有成功,古尔莫的情人“流浪者”替他挡了刀,并且死亡。 没有提到羽蛇的存在。 这一点倒是符合律戎的推测。 联盟一直想要获取兽人的信任,此刻公开被兽人袭击,反倒容易引起双方争端,推给帝国余孽在舆论上会更有利一点,而允光或许成为了其中的牺牲品。 他不是没有想过留下允光,好好问一下他死之后阿斯塔星的情况,但他清楚地知道,对他而言,在允光背叛之后,他无法再相信允光说的话,哪怕允光说的是真的,他也会留着三分质疑,怀疑他是为了活下去编造了跟阿斯塔星有关的故事。 与其为那些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的信息烦恼,不如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过度的咀嚼过往只会浪费通向未来的时间,他抓不住过去了,于是放手,带着回忆往前。 更何况,如果放允光回去,他势必会拿斐尼耶的事情从中作梗,除非律戎妥协,他不会停下。他不想再陷入满足允光情绪的任务里了。 在宇宙航行到第7天,律戎终于和琉忒丝号汇合。 考虑到自己最近实在有些高调,不宜再招摇过市,于是他给漫无目的、漫游宇宙的琉忒丝号设定了目的地——破碎星之城,他决定回到破碎星之城低调一段时间,等斐尼耶稳定了,再出门。 等律戎安排好接下来的行程,沈淡时也找过来,准备给斐尼耶进行常规检查,看见沈淡时,律戎才想起自己去找斐尼耶时在掌心划了一道,按道理现在应该伤口应该处于结痂阶段,但在回来之前,他就发现伤口已经愈合了,完全看不见痕迹。 第30章 他后知后觉想起,当时被羽蛇舔过之后,好像就没怎么出血了。 在沈淡时给睡着的羽蛇体检时,他问了沈淡时这件事。 沈淡时扫过他的掌心,“我记得羽蛇的唾液有促进愈合的效果,没想到是真的。” 律戎盯着斐尼耶若有所思,羽蛇正盘在他的手臂上,“他还要这样睡到什么时候?” 巨大化把允光的义体嚼巴了之后,斐尼耶一直都在睡,律戎的目光落到羽蛇细细的尾尖上,伸手勾起来顺了一把,“看起来已经完全长好了。” “之前巨大化耗费了很多体力,恢复好了就会醒来了。”沈淡时看着律戎一下下卷蛇尾的手,“我有时候有点好奇,你真的只是想问他星核的事情?” 律戎的动作一顿,他收回手,“哦,当然。” 他想起来了,他之前给沈淡时说他救斐尼耶的目的是想从斐尼耶身上知道f6134这批星核的去向。 沈淡时:…… 她把调好的营养方块放到律戎面前,“记得喂他。” 律戎熟练接过试管,拿在手里看,“这些天他都没有吃东西,这点够吗?”试管里的东西只有一个指节那么大,律戎想起自己之前学习过的蛇类饲养知识,按道理,以斐尼耶目前的体型,食物还要再大两倍。 沈淡时已经收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这是浓缩的,他现在的状态消耗其实很少,不吃也行,这是考虑到他情况的强行加餐,混入了神经营养剂。” 律戎单手推开试管盖子,把小小的营养块倒在自己手背,用手指敲醒沉睡的羽蛇,把东西怼到羽蛇面前,羽蛇睡得迷糊,叼走营养块飞快咽下,头一歪又睡过去,头靠在律戎肩上。 喂完斐尼耶,看着肩头睡得死沉的斐尼耶,律戎歪头想了想,拿过信号服披在肩头,盖住羽蛇,离开了天空号,往自己的房间走。 路上,时不时会遇到琉忒丝号上的其他人,这些人穿着不同的信号服,代表不同的工种,都是琉忒丝不可或缺的一员,他们每一个人都会停下,朝律戎问好,律戎一一回应,偶尔顺口问两句近期情况。 这些人大部分是最早去寻找阿斯塔星时就跟着律戎的老人,对律戎异常忠心且敬畏,这部分人大多在琉忒丝护卫队里,还有一些是律戎这些年游荡四处时收留的无家可归的人,比如郁夏之、沈淡时都是。也有一部分是听说破碎星之城的名号,前来投奔的。这类人反倒很不简单,因为破碎星之城隐匿无形,几乎没有人找得到地方,能在茫茫宇宙中通过各种方式来到破碎星,也算是一种能力。 律戎来者不惧,全部收下,才渐渐建立了如今人种极为多元的破碎星之城。 律戎的房间在琉忒丝号顶端的位置,视野很好,天花板连着巨大的拱形落地窗,能看见无尽的宇宙。 他许久没回自己房间,他在自己的房间里种了一株巨大的垂丝茉莉,枝叶如柳树般垂落,星星点点的小花瀑布似点缀其间,房间里弥漫这淡淡的花香,他在垂丝茉莉前思索片刻,把羽蛇从自己身上取下来,放到了垂丝茉莉繁茂的枝叶里。 羽蛇立刻有要醒来找他的趋势,律戎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落叶,小小一只荧光绿色的蝴蝶,落在羽蛇头顶。 他的精神体其实是一群小小的蝴蝶,他的养父母曾经买过一本研究蝴蝶的书籍,就为了帮他弄清楚到底是什么蝴蝶。那本书他们一家人翻来翻去,最后也没能明确物种,唯一较为相似的,只有绿带翠凤蝶。 落叶停驻之后,催眠作用起效,羽蛇又睡了过去。 律戎把x01留在原地,让他盯着羽蛇的动向,随时汇报,自己则去浴室泡了个长长久久的澡。 这一路的舟车劳顿实在有些疲惫,到了此刻才终于得到放松。 等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身上随便裹了条浴巾,垂丝茉莉上的羽蛇睡得太沉,已经变成一块快要化掉的奶酪,岌岌可危地挂在枝条边缘,旁边的x01已然困到待机休眠,八只眼睛都不会亮了。 律戎走到垂丝茉莉边上,收回了自己的精神体,想给羽蛇挪挪位置的时候,羽蛇已经似醒非醒地缠上他的手,在他光着的手臂上顺杆往上爬。 细腻的鳞片冰凉,跟皮肤摩擦着,律戎感觉有点痒,但羽蛇已经极快地爬上他的肩头,占据高位,就地睡下,头塞在他的锁骨窝里。 律戎其实不太喜欢这样过密的接触,但斐尼耶的身体很柔软,鳞片冰冰凉凉,可能是这个原因,斐尼耶在他身上爬的时候,他不是那么讨厌。 再说,他也实在没办法跟一条行为退化的羽蛇计较。 律戎带着羽蛇去了衣帽间,换了睡袍出来,不过因为羽蛇不肯下来的缘故,那件睡袍他只能很敷衍地披着。 两条长长的袖子四处晃荡,衣带系得乱七八糟,衣服前襟的缝隙里露出他成块的腹肌,人鱼线沉入暧昧的光线里,凸起的骨性结构如海岛般浮在黑暗的浪潮里,被昏暗的灯光裹上一层油脂般的阴影,有力而性感。 律戎决定了今夜要好好休息,所以没看那些堆积的公务,上床倒头就睡。 宇宙无尽的星光被挡在巨幕窗帘之后,回到熟悉的房间和熟悉的床,这一夜,律戎确实睡得很好,连梦都没有,只是后半夜的时候,一声震耳的“咚”声将他惊醒,像是重物落地,他猛然坐起身,向四周粗看一眼,没发现什么。 x01晚他一步醒来,不明情况,迷迷糊糊替律戎开了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一闪,照亮黑暗,也照亮了黑暗中那个黑色的影子。 律戎侧目看去,注意到床边有个伏跪着的黑影,那影子几乎要沉进床面之下的阴影里,导致他刚刚没注意。 亮起的床头灯显然也惊动了那个黑影,消瘦的影子抬起头,白色的发丝月辉般散落,从发丝的间隙里,律戎看见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冰冷的、警惕的。 他呼吸一滞。 作者有话说: 律·看见老婆瞬间被硬控半小时·戎,同时也真的硬了。 第25章 一颗流星的落点2 晦暗的光源刺破黑暗,却被律戎坐起的身影挡住一半,将床面的光影切割成凌乱的几块,一盘混乱。 律戎一动不动,直直看着不远处伏跪着的人影,那双有些失焦的眼睛里,此刻染上了他曾经很熟悉的冰冷和警惕,这是斐尼耶刻在本能深处的秉性,是磐石上的石刻,风雨也难消弭痕迹。 这一切像是整点的钟声毫无预兆降临,律戎蓦地想起曾经在天空号的很多场景,濒临崩溃的羽蛇依然倔强凶戾,明明快死了,但一句求饶都没有。这个人好像就是这样,不管沦落到什么样的境地,永远凶恶,永不顺服。 律戎笑起来,他放松了,一只手撑在床上,侧着头看斐尼耶,淡粉色的发丝被光线染橘,手臂肌肉的轮廓被被黑暗勾勒。 他确定斐尼耶视线的终点是他,怀疑对方应该恢复了不少。 他试探着开口:“能看见我吗?” 话语刚落,斐尼耶的头抬高了一点,他紧盯着律戎像是在确认什么。律戎耐心等待他的回答,两人安静的对视仿佛穿越了时间,一下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些夜晚里。 斐尼耶确定自己又在做梦。 对他来说,律戎是区别梦境和现实的标杆,是他清楚知道,不会出现在眼前的人。 只是这次的梦真实得令人发指,因为他闻到了很淡的alpha信息素气味,这气息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了,混在房间暖融融的空气里,充斥着他的肺,让他感觉整个人都要化掉。 他可能快要被冻死了,这种暖热大概就是被冻死前最后的幻热。 脑海里还有很多混乱的记忆,像一场荒诞的喜剧,或者一个夸张的幻想,他半兽化睡在律戎身边,又兽化躺在律戎的口袋里,甚至差点杀了允光,一切离奇又支离破碎,他做着不像他会做的事,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梦影。 可能梦很快就要醒了。 斐尼耶捂着头,缓了片刻,将那些奇怪的梦境压下去,开始尝试说话,他张了几次口,口咽像是被糊上一层膜,声音无法从声带传出,他皱着眉,手指抵着喉结下方的位置揉了揉,缓慢吞咽。 梦里不能说话倒也说得过去,于是斐尼耶抬起手,伸进了嘴里。 律戎盯着斐尼耶看了半晌,失了神,一下没反应过来斐尼耶在做什么,直到斐尼耶从嘴里拿出带血的手指,律戎才意识到斐尼耶咬破了自己的手。 “你——”律戎一愣,感觉恢复人形的斐尼耶好似变傻了。 怎么上来就咬自己? 斐尼耶面无表情,在律戎淡色的床单上画了一个勾,又在勾上画了一杠。 律戎斜着看了一眼,又琢磨片刻,结合刚刚自己的发问,他猜测对方的意思是:“能看见,但看不清”。 写完之后,斐尼耶的手指悬在一旁,他显然把自己咬得有点狠,血流得止不住,又啪嗒两滴,滴到床单上。 第31章 律戎眉头皱起,从另一边床头拿了止血绷带,想过去给斐尼耶的手指处理一下,但刚靠近,斐尼耶就收回了手,把指尖塞到嘴边,吮掉了指间的血迹,又伸出舌尖缓慢舔了舔。 这样的伤口根本没有处理的必要,更何况是在梦里。斐尼耶冷冰冰看着梦境里的律戎,这次的梦好像有点太真了。 律戎盯着斐尼耶舔手的动作,看了几秒移开眼,觉得房间的温度似乎有点太高,他刚刚也注意到了斐尼耶的脖颈间似乎有汗。 “把温度调低一点。”律戎对x01说。 x01把房间温度调低了两度,嘟囔着,“不一直都是这个温度?” 律戎没有回答。 手指干净了,斐尼耶的唇色却被染得鲜红,斐尼耶似乎也感觉到唇上的黏腻,赤红的舌尖探出,在唇上快速抹了一下。 律戎恰好看见,定在原地,喉头像是被一块冰哽住,呼吸也不畅。 他一下觉得自己似乎哪里都不对劲了。 他错开眼,低下头,眼前是猩红一片的床单,似乎因为隔得近了,一股淡淡的薄荷草气息从血迹中飘来,律戎神情一凛,他后撤了一段距离,找来光脑,扔到斐尼手边。 “省点血吧。”他嘴里说着,靠在床头,捏了下鼻梁,深吸一口气,那股薄荷草的气息却再没消失过。 是斐尼耶的信息素。 100%的匹配度,信息素让他们天然就对彼此有着绝对的生理性吸引。 斐尼耶的腺体恢复分泌了,怪不得。 律戎摸了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第一次感觉不太习惯。 另一边,斐尼耶拿起光脑,开始在上面写字,隔太远律戎看不清,他也没再凑过去,等斐尼耶写完,把光脑对着他的时候,律戎却看见四个写得歪歪扭扭的大字:“穿上衣服”。 律戎:…… 律戎这才反应过来,他的睡袍在睡觉的时候被蹭掉了,他现在只穿着一条内裤,旁边围观的x01忍不住爆出一阵狂笑。 他起身找了一圈,在床下找到了睡袍,捡起来穿上,又想起斐尼耶才是最需要衣服的那个。 “等着。”他留下一句话,转身去了衣帽间。 他挑挑拣拣找了一套全新的衣服,对于斐尼耶来说,肯定偏大,但好过没有。 律戎把衣服扔到斐尼耶手边,“你穿吧,我去其他房间等你。” 说完,律戎又往衣帽间走,走到一半,他脚步一顿,察觉一丝奇怪,这么久的时间里,他甚至主动离开过,但斐尼耶一直在那个地方,维持着那个跪着的姿势,完全没动过,律戎想起一开始那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他猛地回头,果不其然看见斐尼耶正用手撑在床上,企图站起来,但没有成功。 斐尼耶自己也很奇怪,现实受的伤也会反馈到梦境里吗?可他是被活剥掉了尾巴,不是被打断了腿,为什么怎么都站不起来? 律戎迟疑着,“需要我帮忙吗?” 听见问话,斐尼耶动作一僵,他甚至是迷茫的,他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连穿衣服都要人帮忙,连梦里也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苍白的手指下意识紧抓着床单,脊背绷紧了,脊骨凸起的痕迹在脊背上格外突兀,拒绝的姿态十分明显。 律戎没理会他的拒绝,往前走了几步,将衬衣从后披到他身上,“扣好扣子,我抱你起来。” 斐尼耶很慢地将手伸进袖子里套好,他感觉自己像是生锈的机器,连衣服也穿不利索,扣扣子的时候,他低下头,白色的发丝随着他点头的动作滑落,露出后颈白皙的皮肤,腺体的位置微微凸起,律戎的视线从上方波澜不惊地划过。 他低头通知了沈淡时过来。 再抬头的时候,斐尼耶已经穿好了衣服,长长的衬衣将斐尼耶整个人都罩住,连脚都看不见。 律戎走到侧面,看见那一列扣子被斐尼耶扣子十分标准,最后一个顶到咽喉位置,只可惜衣服不太合身,导致领口空了一圈。 斐尼耶察觉律戎的靠近,他抬头看向身边的alpha,眼神中带着迷茫。 律戎猜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因为说不出话,问题都被堵住,他隔着衣服,将斐尼耶从地上抱起,隐私的地方被衬衣长长的下摆很好地挡住,他把人放到床边,让斐尼耶坐稳。 斐尼耶白生生的腿长而直,因为肌肉无力,显得十分柔软,歪歪地支在地上。 律戎拆开了内裤包装,斐尼耶看见他手里的东西,皱起了眉,有点抗拒。 律戎摊手,“帮你套一半,剩下你自己来。” 说着,他蹲下,抬起斐尼耶的腿,将棉质的内裤套上去到大腿的位置,斐尼耶愣愣看着律戎,耳根往下不自觉变红。 律戎头也不抬,或者说,压根不敢乱看,生怕冒犯到对方,被一个手刀劈死,接着他将睡裤也套到了相同的位置。 做完这些,律戎笔直看向斐尼耶,“我抱你站起来,你自己理一下。” 斐尼耶恍惚着,下意识伸手抓住裤子边缘,律戎起身,长臂一伸,轻松将他拦腰捞了起来,斐尼耶近乎悬空,被律戎单手扛举着,上半身搭在律戎肩上,他大脑空白一片,一下忘了动作。 律戎反应很快,空着的另一只手已经勾着裤子边一拉,帮斐尼耶扯到了位,他又留了点时间给斐尼耶整理。 等再次被放到床上的时候,斐尼耶已经穿着一套完整的衣裤,他觉得这次的梦实属魔幻。 房间门口传来敲门声,律戎让x01远程开了门。 沈淡时带着郁夏之走进来。 工作多年,对于在半夜被叫醒这件事,沈淡时早已习惯,但被叫到律戎的卧室,还是第一次。 郁夏之手里提着医疗箱,自从上次因为误开枪击中律戎,被发配去靶场加训之后,他就老实了很多,只敢干巴巴看一眼律戎。 沈淡时扫了一眼坐在床边的斐尼耶,看向律戎,“你怎么把他带到这里了?” 律戎揉了揉鼻梁 ,“以为不会恢复这么快,”他看向斐尼耶,“他能听见了,但没法动,你先看看吧。” 沈淡时走到床边的时候,斐尼耶抬头打量着眼前的人,看见了淡蓝的信号服,意识到对方是医生,随即放松下来。 沈淡时走到他身边,“能看清我吗?”她先是随意问道,同时拿出手套利落带上。 郁夏之跟着一起戴手套,但管不住自己似地好奇打量。 斐尼耶抬起头,视线扫过两人,明明他的视线平静又安静,郁夏之却莫名退了一步,觉得心有余悸。 沈淡时带完手套,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愣了一瞬。 明明之前她见过这个兽人,也看过对方醒着的样子,这个人有着兽人特有的那种深邃长相,一种异域而诱人的美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这一眼让沈淡时觉出一丝不同。 应该是眼神更锋利了,或者是气质更加疏离了,对方不再是之前那个懵懂退化的兽人。 斐尼耶张了几次口,沈淡时看出他在尝试发声,所以没有催促,而是耐心等待,但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斐尼耶先放弃了,他的表情看不出情绪,只是冷漠指了指床单上那个代表半对的勾,希望沈淡时能理解。 但沈淡时看了一眼,没能清楚斐尼耶的用意,“是什么意思?” 律戎在旁边解释,“能看见,但不那么清楚”。 沈淡时了然。 目光扫过床铺上的鲜血,沈淡时自作主张,找律戎要了一套新的床品,律戎把斐尼耶抱去一边的椅子上放着,沈淡时和郁夏之迅速换掉脏了床单,然后将斐尼耶重新挪到了床上。 过程里,斐尼耶非常配合,像个没有知觉的人偶,任由律戎摆来摆去,没有对自己双腿的情况露出任何一点不能接受的表现。等律戎把他放在床上坐好之后,他也只是看着自己的腿,一言不发。 律戎猜测他应该是难过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表现悲伤的情绪,也可能是太过难过,反而表现不出任何异常。 沈淡时开始给斐尼耶做详细的查体。 斐尼耶安静看着叩诊锤或是其他的检查仪器被用在他身上,他发现自己的腿居然是真的一点知觉也没有。 好奇怪的梦。 他皱着眉,头脑昏沉,看起来不好惹,也很冷淡,只有在沈淡时询问他时,他才会给出必要的反应,点头、摇头,或是在光脑上写必要的答案。 检查的过程太过仔细,以至于有几个瞬间,斐尼耶差点以为一切是真的,检查结束的时候,饶是斐尼耶也忍不住产生了好奇,主动写了几个字递给沈淡时。 沈淡时低头一看,看见光脑上写着几个扭曲的字,“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没发生什么,就是你的强来了[奶茶],以后可以不用要强了(。)斐尼耶·看见老公以为自己在做梦·库尔坎。 第26章 一颗流星的落点3 沈淡时抬头打量斐尼耶,那张冷漠的脸庞上看不出一丝失落,没有任何慌乱,也没有期待,最多的反倒是好奇。 第32章 她甚至觉得这个兽人对自己的身体状态并没有那种常规的担心,好像对方已经接受所有最坏的结果,哪怕告诉他,下一秒会死去,他也无所谓。 沈淡时给了一个安抚性的回答,“是后遗症,会好的,之后会每天过来给你治疗。” 听完这句话,斐尼耶皱着眉,像是没听懂,又或者是没当真。 沈淡时停了一下,看了律戎一眼,见律戎没有阻止的意思,她继续说:“之前的审问给你的神经造成了损伤,所以你暂时还不能说话,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双腿的问题一部分是之前的义体导致的,另一部分是因为你太久没活动,肌肉萎缩了。这些问题都会给你一项项处理,如果还有别的问题,也可以告诉我。” 斐尼耶困惑地低下头,他发现自己对听到的话没什么实感,像是在新闻里看见的一段奇闻轶事,他以旁观的视角聆听、审视,至于故事的后续发展,那不是他能掌控的。 梦的剧情向来走到哪算哪,下一秒就醒了也很有可能。 他敷衍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沈淡时没再说话,她将一旁的信息素检测器拿起来,阅读了数据,随后视线扫过omega的后颈,检测器上的结果显示患者已经有了微量的信息素分泌。这代表他的腺体已经恢复一点,开始分泌信息素了,是好事,但也代表着他的身体随时会进入治疗的下一个阶段——会出现混乱且不受控的发情期,随时随地。 他会更加需要律戎的信息素,且是大量的。 斐尼耶显然对自己身体的变化很敏感,他拿过光脑,在上面写,“我闻到了信息素的气息。” 在梦里他往往是没有嗅觉的,或者他的嗅觉会变成视觉上的画面,让他回到曾经闻到那些气息的场景。 沈淡时点头,“是的,这段时间有alpha信息素的补充,所以你的腺体开始恢复功能了。”?alpha信息素? 斐尼耶罕见地露出了迷茫的表情,哪来的alpha?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沉默的表情透着一种荒诞的麻木,大脑像是频段错乱的接收器,无法接收任何信息。 他哪来的alpha信息素可用,他一直使用的都是地下研究院用律戎信息素仿制的生物拟制剂,但如果是梦的话,为什么不可以呢?而且那个人就在不远处,好像也很合理。 这个梦对他太仁慈了,斐尼耶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律戎,正好对上对方的视线。梦对他来说是比陨金还要珍贵的东西,可能是因为珍贵,所以每一次梦他都记得很清楚。 从前在为沙恩出征的时候,有几次情况十分危急,他差点没能挺过去,又或者是信息素紊乱没能得到很好抑制的那几次,他都会出现宛如幻觉的梦境。 在这种濒死的梦境里,他会梦见这个标记他的alpha。 他们依然在天空号里,标记的的过程还没有结束,沉沦在欲望里的他,抛弃羞耻,失去理智,极尽放荡,他颤抖、虚弱,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被人抓住,被人掌控,却因此忘记所有现实,沉入虚幻,拥有了别样的自由和快乐。 可这样的自由不属于他,是窗外惊鸿一瞥的盛景,他不会为这扇窗口停留,每次从死亡中侥幸逃脱,他掩埋梦境的速度跟他执行帝国命令的速度一样快,为了库尔坎,为了沙恩,他有不得不做的事情,没有人能阻挡他的脚步,他必须前进、前进,直到穷途末路。 现在,他又一次濒死,因此梦境才会这么奇怪和离谱,将他潜意识里的东西具象化。 但跟之前不同的是,这次或许是真正的死亡。 他记得属于他的最后的真实记忆,是夹杂在晕厥和清醒里的破碎片段,是一个又一个的牢笼。 他被带回了白银王城的地下,在漆黑的提取舱里,他的记忆变成了支离破碎的玻璃球,散在意识的潜海里,每一个角落都折射出过往的光景,但剧情散乱,无法连续,他甚至不记得自己谁是。 漫长的审讯后,是冰冷的实验室,允光活剥掉了他的尾巴。随后,他的感知变得迟钝,但依然能感觉到来自雪夜的寒冷,塔楼的钟声使雪花颤抖,而他逐渐被黑暗吞没。 他会在阴暗的角落里迎来死亡,这是他早就能看见的结局,是他自出生就拥有的宿命。沙恩和他早都感知到了帝国结局,但他们所处之地,让他们别无选择。 温暖向来只存在于梦里,只有在梦里,他才会拥有短暂的平和,拥有温暖的房间、柔软的床,或者梦见某个人站在他面前。 斐尼耶更加坚信,此刻的一切应该都是他死前的幻想,一个模糊的梦境,他争斗不止的人生终于要结束了,于是注视库尔坎的羽蛇神决定在死前给他一些甜头,结束在梦里,或许也是属于他的、最好的一个结局。 他坦然接受,不由自主放松了许多。 沈淡时不知道她的病人在想些什么,她给斐尼耶使用了一只神经营养剂之后,就让郁夏之收拾东西,她看向一旁的律戎,示意对方自己需要跟他聊聊。 律戎正站在床沿的一侧,远远看着斐尼耶,斐尼耶的反应平淡得超出他的预料,对上沈淡时的目光时,律戎明白了沈淡时的意思,他指了一下会客厅的方向,带着沈淡时走了过去。 会客厅中央放了沙发和不大的茶几,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一只淡粉色的花。律戎在沙发上坐下,沈淡时跟在他身后,站在一边。 “怎么样?”律戎问。 沈淡时抱着手,想从律戎的表情中看出他的打算,但未果,她说:“他确实又恢复了很多。腿的问题,因为他之前断尾,所以,需要一点时间进行康复训练。” “听觉、视觉、嗅觉都恢复了部分,但视力和听力都比正常人下降很多。我会每天过来,给他使用神经营养剂,观察他的状态。” “考虑给他使用外骨骼吗?可以促进双腿恢复。”沈淡时看着律戎。 “当然,”律戎想也没想,“就用霓时之前研究过的那种。” 之前律戎从未来星带走霓因和霓时时,哥哥霓因已经中枪,性命垂危,来不及送去治疗舱,霓时直接使用了两人研究数年的意识存取技术,将霓因的意识保存在了独立的存取器内。 意识存取器不能长久闲置,不然会出现意识流失,类似失忆,必须很快激活,而意识导入受体的技术还不成熟,且也没有合适的受体,所以,霓时暂时选择了自己作为受体,把霓因的意识通过义体眼球,植入了自己的身体。 但两个人共用一个身体,导致霓时的精神很快出现问题,于是不得不研究新的办法,新的办法很快出炉,只要将霓因的存取器上传母舰级别的星际航舰,跟星舰庞大的数据运算洪流绑定,就可以完全解决意识流失的问题。 琉忒丝号正好是他们唯一能接触到的星际航舰,在得到律戎的首肯之后,霓时把霓因上传了琉忒丝号。可惜上传之后,霓因相当于被捆绑在了琉忒丝号之上,哪也不能去。 两位人造科学家,生命不息,创造不止,于是在琉忒丝上大肆研究仿人存取器,以图给霓因一个身体,其中就涉及了外骨骼研究。 沈淡时点头,在内网跟霓因发了诉求,霓因很快回复了一张表格过来,是制作外骨骼所需要的人体数据,沈淡时转手发给郁夏之,让他在卧室帮忙测量。 做完这一切,沈淡时抬头,发现律戎正看着自己。 律戎见她忙完了,坦白,“我刚刚好像闻到了他的信息素。” “我正想说这个问题,”沈淡时在律戎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的腺体恢复了一定功能,治疗要到下一步了,需要的alpha信息素会更多,而且随时会出现发情,你到底什么打算?” 听着沈淡时问题,律戎陷入沉思。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的打算。 他做事向来规划明确,一步一个脚印,但在斐尼耶身上却总是意外重重,从第一次见面到如今,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沈淡时提醒道:“如果你不愿意帮他继续治下去,等他再恢复一点,洗掉标记是个好办法。” 律戎皱眉,他并不了解斐尼耶的想法,要继续治疗,或者洗掉标记,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他支着头的手垂下,“我先跟他聊聊。” 沈淡时见律戎面色一沉,脑海中倏地闪过律戎之前说是为了星核才带回羽蛇的事情,下意识以为律戎立刻要去拷问羽蛇,忍不住提醒,“他才好一点,还不能受太大刺激。” 沈淡时不敢想,如果一个人从厄运中被救,到最后却发现救自己的人也别有所图会怎么样。 律戎一愣,不知道想到了哪里,“我不做什么,就是问问。” 沈淡时定定看着律戎,律戎应该会有分寸,她也不再提。 律戎和沈淡时一前一后走出会客厅。 郁夏之已经测量好了霓因需要的数据,并且发了过去,斐尼耶还算配合,但因为之前的经验,郁夏之对他还是有些害怕,他这会儿站在门口,离斐尼耶最远的位置。看见两人出来,他的目光在律戎和斐尼耶之间打转。 第33章 据他所知,这么些年里,没人看见律戎身边有过omega,他手上的抑制环带得像是贞操环,挡位居高不下,从没亮过绿灯,除了现在——直接没带。 他太好奇了,但不敢问任何人,也不敢跟任何人讨论,只敢在心底嘀咕:他们伟大的首领律戎到底为什么会在10年前标记了一个omega,却无人知晓。 沈淡时走到门口,转过郁夏之好奇又遗憾的脑袋,带着他离开。 第27章 一颗流星的落点4 房间里,律戎走到自己的床边,属于他的床上现在坐着一个被他完全标记的omega。 两人沉默对视,斐尼耶靠在床头,律戎发现他的衬衣穿在斐尼耶身上宽松得有点夸张,肩部的缝合线掉到了手臂。 按照很久以前的记忆,斐尼耶只比他矮一点,omega的身体虽然不像alpha那么过分膨胀结实,会偏纤细柔和一点,但长期在军队的人,怎么也不会瘦弱,是健康而有力的,再怎么也不至于撑不起一件衬衣。 斐尼耶瘦了许多许多。 律戎走了几步,绕过了床,走到了卧室另一边的空间。这一片被他划为临时办公区,方便他不想出门时,在卧室处理事情。 办公桌放在居中的位置,背后的墙上是一整面酒柜,塞满了他在各个星系收集到的酒,酒瓶琳琅满目,在光照下晶莹剔透。 他抬手抽出其中一瓶,又从杯架上取下两个空杯,一杯倒了一口,一杯倒了半杯。 两个杯子紧挨着,杯壁贴在一起,律戎拿着中间的部分,将两个杯子稳稳夹住,又去办公桌后,把椅子拖到了床边,大大方方坐下,然后将只有少量酒的那一杯递给斐尼耶。 斐尼耶接过酒杯,捧着杯子,低头看澄澈的酒液,又看向律戎,明晃晃的水光荡进他的眼睛里,像是抹了一层迷雾,带着几分疑惑。 律戎抿了一口杯里的酒,辛辣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他抬了下下巴,示意斐尼耶喝。 这下斐尼耶真有些迷惑。 他觉得自己应该算病人吧,喝酒真的可以吗?写字问的话,很麻烦,不过他应该是在梦里,在梦里的话,喝一点应该也没什么。 他皱着眉,抿了一小口,随即眉头更深,又试探着抿了一口,舌头舔过上颚,他开始疑惑,看向律戎。 律戎笑起来,绿色的一双眼像永夜的极光,多变而绚丽,他额前鬓角是短发,但发尾长,凌厉的发丝落到肩颈,优雅而漂亮。 斐尼耶感觉自己不太清晰的视线给律戎加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使眼前这个alpha过于耀眼,他又低下头,睫毛的阴影盖住了他的视线。 律戎晃了晃自己的酒,笑容徜徉在回忆里,“我之前去过a311,在那里买了这种酒,据说普通人只能喝到平常的酒味,但羽蛇可以尝到甜味。” 律戎斜靠在椅子上看斐尼耶,十分懒散,落了几缕发丝悬空,粉色被光染成晶莹的白,“我一直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斐尼耶没有回答,他又抬头看着律戎,嘴里淡淡的甜味散开,漫进咽喉,咽进胃里,他想说“是真的”,但声带像是被锯断的琴弦,接不上他的思绪。 “看你的表情,我想应该是真的。”律戎笑着。 或许是他的笑十分有感染力,斐尼耶也不由自主跟着勾唇,十分隐晦,好似天际流星,律戎眨眼的功夫那点弧度就消失不见。 他转着手里的杯子,另一只手随意搭着,感觉气氛缓和了一些,看向斐尼耶表情渐渐变得认真,同时夹杂一点无奈。 他发现,他跟斐尼耶呆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总要面对跟性有关的问题。 上一次是爆发性发情期,这一次是信息素紊乱。 律戎将杯子放到一边,斟酌着说:“你的腺体恢复了一点,但信息素紊乱还需要继续治疗,你现在也不能受太大的刺激,我会照顾你,给你足够的alpha信息素,直到你能耐受其他治疗。” 房间出现了漫长的寂静,斐尼耶有些不确定自己听见的内容。 律戎无奈笑了一下,“就……像之前一样,你愿意吗?” 漫长的沉默,被子下,整洁的床单被斐尼耶抓得褶皱,他欲言又止,疑惑低头,怀疑自己即将做一个不太寻常的艳情梦。 这梦不像往常那么直白,没有犹豫,直接将他拉进潮水之中,而是十分含蓄地在询问他的意见,或者说是告知他即将发生的这件事,反倒让他有些不自在。 斐尼耶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律戎又说:“等恢复之后,你想洗掉标记,或者怎么样,都可以,我不会干涉你。” 斐尼耶下意识摇头。 这是他仅有的东西了。是唯一一个他自己做出决定并得到且保留的东西。 律戎正抬头将酒杯里的酒喝尽,没看见斐尼耶的动作,但放下酒杯时,对上了斐尼耶的双眼。 两人相顾无言,该说的事情说完 ,律戎起身,收走了斐尼耶手里的杯子。他发现哑巴了的斐尼耶实在是乖了很多,至少不会抬起枪就要杀他,可这样的斐尼耶又让他感觉很难过,好似比起跟斐尼耶这样谈话,他更想斐尼耶站起来用枪指着他一样。 这感觉很奇怪,律戎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将杯子放进自洁柜,回到床边,离起床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太晚了,休息吧。” 他绕到远离斐尼耶的一侧上了床,正要躺下,发现斐尼耶看着他,有几分紧张,好似在忐忑等待。 律戎手撑在床上,斜斜看斐尼耶,“不是今晚,只是睡觉。” 斐尼耶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十分尴尬,身体像是枯死的树,僵硬地插在地上,想继续昏死过去。 律戎调笑着看他,“你已经开始期待了吗?” 斐尼耶:…… 斐尼耶感觉自己的理智已经先一步死去,他到宁愿做那种直白的梦,直接切入正题,而不是把他吊在正题之前,反复撩拨,同时又很愤恨自己为什么动不了,如此被动。 还好是梦,那就睡吧。 律戎在一旁观察斐尼耶一系列微不可查的表情变化,津津有味,十分入迷,末了又问:“所以,能睡了吗?” 斐尼耶缓缓点头,看向律戎时放松很多,只是他很快发现自己没法躺下,双腿成了累赘,他动不了。 律戎自然发现了斐尼耶的进退两难,“冒犯了。” 他凑近了,隔着被子将斐尼耶抱起,往下放倒在床上,信息素的气息一瞬间交融,淡淡的花香十分融洽地融进了薄荷草的味道里,两个人同时咽了一口唾沫。 斐尼耶僵硬扭头,床头柜上的干花闯入他的视线范围,糟糕的视力将干花变成荒唐杂乱的色块,但他不敢回头。 律戎的信息素太过刺激,他甚至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起反应了,还好他现在半身不遂,啥也感觉不到,不用因为起反应尴尬。 扭头使斐尼耶咽喉的骨节更为突出,律戎盯着他起伏的喉结看了一眼,白生生的凸起就在他眼前,口干舌燥。 受不了了,又硬了。 高度匹配的信息素果然带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律戎默不作声松开了斐尼耶,将被子给他拉好,回到床的另一边,盖着另一床被子,背对着斐尼耶躺下,努力消除那一枚玉白色的凸起对他的影响。 显然失败了。 他进入荒唐的梦,那一枚白生生的喉结成为梦境的主题,在他面前起伏、吞咽,随着身体的沉浮而上下,他想强迫自己不要看那个地方,但不管看向哪里,他都能从不同角度看见那个凸起的龛影,看见汗水顺着皮肤肌理缓慢滑下的纹路。 让他想要碰触,想要描摹,想要狠狠咬上去,对那个地方做一切过分的事情,可他够不到,于是他被点燃,火星落入干草,烧热了律戎的整个梦境。 混沌的梦燥热非常,逼得律戎从冰冷的黑暗里醒来,他抬手搭在眼上,后知后觉自己梦到了十年前完全标记时的那些夜晚,这是很久没发生过的事了。 梦境的对象就在身边,浅淡的薄荷味信息素弥漫,一点点侵入他的边界。对方肯定对他的梦境一无所知,他从没想过连尴尬也可以是孤独的。 但幸好是孤独的。 律戎看了一眼时间,发现离他之前上床才过去两个星时,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斐尼耶,就看见对方的姿势跟之前一样,平躺着,手抱着被子,动作僵硬,呼吸短促,明显在装睡。 律戎没揭穿斐尼耶装睡的事情,他翻身起床,去了浴室。 律戎一走,躺在床上的斐尼耶睁开眼,他看着床上的另一个枕头,中央的地方凹陷,刚刚睡着的人离开了,alpha的信息素却没那么快消失,淡淡的花香依然包裹着他。 他睡不着,于是刚刚一直盯着律戎模糊的背影,借此渡过漫长时光。 他认为既然闭上眼很可能就再也没有睁开的时候,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死亡前的幻象,终将消失,那不如多看一眼。 第34章 其实他早就做好了会结束的准备,从前每一次他为沙恩出征的前夜,他都认为是最后一次,可能不会再回来,幸运之神却每每眷顾他,让他从死亡里回归,越走越远,越走越高。 但这一次不一样,在他的性别暴露的时候,在沙恩执意要答应联姻的时候,他就知道幸运之神不会再眷顾他,帝国陈旧腐烂的伤口终于烂入肌骨,这是明知且注定的死路,他早就看出库尔坎注定灭亡,他会成为最后一根稻草。 帝国的政体只适合处于开垦阶段的星际文明,权力集中,方便快速发展。 如今发展全面的星际已经不适合这样集权的政体,集权反而会限制星际的发展,所以帝国灭亡是注定的,分化才是未来,但他出生的立场注定他会随着帝国一起消失。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将母亲和弟弟送走。他选择成为俘虏,拖延时间,只要能让联盟放弃追捕,他就能得到属于他,而非帝国的,最后一次胜利。 他已经为其他人做得够多了,最后的一瞬间他希望能有属于他的安静和祥和。 只是这漫长一夜过去,他依然躺在这里,如果是梦,好像也太过漫长,他渐渐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他渴望能通过一些方式来判断自己的处境,是梦境还是现实,其他人大概会选择用疼痛来刺激自己,但这样的方式对他没用。 疼痛已经困扰了他很长一段时间。 从被迫停止腺体治疗开始,信息素紊乱如期而至,干涸的腺体频发疼痛,对别人来说这样的疼痛或许难忍,但对他来说,他只需要不说就可以忍下去,也没有人会想听他说痛。 而后是落入联盟手中,漫长严酷的刑讯,使他陷入应激,隐瞒的羽蛇身份以更加彻底的方式暴露,允光对他做的一切使他连梦里都在痛。 疼痛已经不能让他清醒,只会让他更加无法分辨真实和梦境,就像现在,他依然能感觉到下肢和腺体在疼痛,随时随地,如影随形,像被刀片反复切开,流淌的血液化成硫酸,进一步腐蚀着他枯朽的身体。 疼痛组成了他生活的每一部分,以至于他想要在痛苦中寻找清醒的时候,求路无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思考疼痛相关的问题,腺体上的痛感一下像是开了盖的盒子,令人麻木又颤抖的刺痛从干枯的腺体中传出,伴随着一阵阵奇怪的热潮。 斐尼耶处于恍惚中,尚未发现自己身上的异常,他费力扭动了一下脖子,视线不经意扫过空旷的房间,蓦地顿住。 不远处的黑暗里,通向浴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昏黄的光从门内透出,将地面铺成暖色,律戎站在那片暖色里,披着浴袍,远远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谢谢各位宝宝给我投的营养液!!好多呀!(周迅脸) 第28章 一颗流星的落点5 斐尼耶看不清律戎的眉目,但短暂怔忡之后,他有些疑惑,对方模糊的影子里,似乎透出了一种莫名的紧绷感。他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奈何浴室内太亮,房间内太暗,以至于斐尼耶挪开了眼,律戎也还是出现在他的余光里。 很快斐尼耶就没有多余的注意力来用余光关注律戎了,那种奇怪的热潮节节攀升,从后颈辐射开漫向他全身都血肉肌骨,干涸变得潮湿,斐尼耶意识到什么,绝望又迷茫地闭上眼。 律戎往前走了一步,脖子上的血管狰狞凸起,他紧咬一下牙,克制而压抑,“你的腺体……” 他说话时,被迫吸进一口空气,稠密的信息素灌进他的肺里,让他的话语顿住,他捂住口鼻缓了片刻才回神。 刚刚洗澡洗到一半,他就被倒灌进浴室的信息素冲昏了头脑,走出浴室时,床上的斐尼耶还懵懂地看着他,圣洁得好似新生。 律戎赤着脚往前,一步步走到床边,湿润的脚印落在他身后,形成一条潮湿而淋漓的路。 他俯视僵硬躺在床上的斐尼耶,对方现在显然已经察觉了自己身体的状况,一种压抑的渴望从对方强忍却难以遏制的身体溢出,斐尼耶依然勉强维持着强忍的镇定,但面颊绯红,双眼湿润,像在流泪。 失控的情慾总是让人不堪,将人最无措的一面赤。裸裸剥开。 律戎扫过斐尼耶用力到发白的指节,什么也没说,他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了东西出来,扔到床上,斐尼耶看不清那是什么,想扭头去看,而下一秒,律戎已经翻身上床,挡住了他的视线。 发尾湿润的水珠随着律戎的动作落在斐尼耶的手背,冰冷,斐尼耶颤了一下,他无法动弹,被动接受,花香如浪潮般铺面而来,浓郁又寡淡,带着新鲜草叶的芬芳,明明是清新的气息却带走了他的全部理智,alpha的信息素对他有着天然的吸引,他攥着被子的手都松了一点。 他没想到紊乱的发情期会来得这么快,身体已经湿润,视线却格外茫然。 这个艳情的梦终于要走入主题了吗? 律戎低头看被自己笼罩的斐尼耶,对方躺在被子里的身影伶仃且孤独,不清不醒,似乎想对抗信息素的吸引,但显然结果十分惨烈,潮热透过皮肤,使苍白变得红润。 律戎深吸一口气,他还记得沈淡时说不能太过分的话,他咬着牙,竭力克制着冲动的慾望,轻而易举将斐尼耶翻了个面,暴露出脆弱的后背。 斐尼耶显然不太喜欢这样的姿势,他撑起身,妄图回看,律戎一把按着他的肩,将他压了回去,另一只手抚开了他白色的发丝。 omega脆弱的腺体像饱满甜美的果实,是为alpha设置的天然陷阱,完全标记的齿痕甚至还留在上面,很淡,淡得好似要消失,让这个陷阱变得更加诱人。 律戎将鼻尖贴蹭了一下,冰凉的气息在他脑海中炸开,他像是接触了到宇宙中最为美妙的气息,绷紧的弦被松解,血脉中所有地不安和激惹都被按住,他难以克制地深吸、沉浸。 滚烫的鼻息喷在后颈,斐尼耶被激得一挣,下意识想要避开,律戎却一下攀住他的肩,“别动。” 压抑的嗓音带着声线的震动和滚烫的气息,传到了腺体上,斐尼耶僵了一瞬,被热气激得肌肉收紧,好像被人舔过一道,他似乎也在清醒和失控间徘徊。 律戎没给他太多徘徊的时间,他果断而干脆地咬了下去,薄荷草的气息漫开,与注入的alpha信息素瞬间交融。 斐尼耶的瞳孔剧烈收缩,这是他许久没经历过的感觉,本能让他挣扎起来,手肘向后将律戎顶开了一段距离,他得以逃生、得以喘息。 这样的举动将律戎心底最后一次理智浇灭,他伸手环过斐尼耶前胸,一把将人勒进怀里,对着腺体更深地咬了下去。 尖牙刺破皮肤,突入腺体,大量的信息素注入,明明是侵入性的行为,律戎却获得了一种饱满的归属感,舔舐着,难以割舍,释放的信息素奔涌着挤进omega的腺体,像是要把村庄淹没的洪水。 这一次,不管斐尼耶再怎么挣扎,也没能从律戎怀里逃脱,临时标记持续了很长的时间,长到斐尼耶感觉自己的腺体已经完全被alpha的腺**填满,甚至没有容纳omega信息素的位置了。 信息素的剧烈冲击让他清醒又恍惚,那种被掌控的感觉再一次出现,双腿不受控地颤抖,汗湿了身体,意识出现短暂的空白,一切都离他远去,连疼痛都随着绷余韵褪去,只有潮湿的感觉留下了,像是漂泊许久的一颗流星,这一秒骤然落地,在疼痛被剥离之后,恍惚间,斐尼耶突然意识到,这个旖旎的梦结束了。 或者说根本不存在。 是噩梦。 是现实。 alpha的拥抱、信息素的气味、身体的渴望、标记的痛感,一切明明都那么真实,完全不像梦里那么缥缈。 这个认知给他的冲击实在太过巨大,他的呼吸都绷紧了,生怕下一个喘息的时候,他又发现这一切其实还是梦,又或者,其实是梦也许还不那么残酷。 因为他发现他真的感觉不到自己的腿。 他颤抖的余光瞥见了床头一个小小相框,他侧头去看,房间的光影使相框的玻璃面变成了镜子,倒映出了他此刻的狼狈——alpha埋头在他的后颈,腺体漫灌的感觉使他全身颤抖、发软。 视觉跟触觉链接,他感觉到身上压着他的重量。 是真实的。 斐尼耶睁眼又闭眼,无意识间,眼角晶莹的泪水,被挤了出去,带着清醒后的羞耻和屈辱感,一下浇透了他、刺穿了他。 律戎感觉到怀里人的动作,眼神顺着对方的动作瞟过去,跟斐尼耶在镜框中视线相交,那双金色的眼睛似乎快要跟他的叠在一起,变成一双。 被律戎荧绿的眼睛注视,某种难以言喻的清醒又一次袭来,但清醒带来的并非理智,而是更深的难堪和羞耻。 斐尼耶再难克制,他探出手抓住能抓住的一切,挣扎着往外爬,努力攀动,无情地甩开律戎,想从律戎怀里挣出去。 第35章 律戎完成了临时标记,没有进一步动作,脑海中奔涌的本能依然冲击着他,慾望毫不客气地叫嚣,他忍住自己的掠夺本能,手却不自觉勒紧,扼住了斐尼耶的动作。他把斐尼耶的头摁进枕芯,目光舔舐着后颈狰狞的伤口,像是要把那块肉咬下来一般。 “别动。”他的声音带着警告,平静但压抑着情绪。 可斐尼耶显然不是会听话的人,越压制,他越反抗,他死死攥着律戎的手,使出全身的力气,将律戎的手掰开一点,又一次挣扎着甩开律戎往前爬,动作间甚至在律戎手臂上抓出整齐的三道血痕。 但他腿不好,爬不远,没能离开多远,就又被律戎毫不留情地按住。 律戎翻身沉沉压在斐尼耶身上,这下斐尼耶再也动不了,他绝望地喘息着,肺里的空气却因为急促的呼吸越来越少,面上都显出窒息的苍白。 律戎盯着他的腺体,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克制自己的欲望上,眼角已经出现充血的血丝,他压住属于alpha的暴虐的情绪,“我被你影响,被动发情了,你还受不了,不许动。”说到最后,律戎的语气甚至有点无奈。 这话一出,斐尼耶一下静得像具尸体,他呆住了,目光盯着木质床头的纹理。 律戎之前是隔着被子抱着他,所以他没注意,现在他注意到了律戎的反应。 终于得到一个安静的斐尼耶,律戎埋头在他脖颈间嗅着,感受着omega的僵硬,缓了一阵之后,他才从被动发情中缓过劲,伸手在床上一摸,找到刚刚他从抽屉里拿出来的东西,是一支抑制剂,打在了自己颈侧。 强行压抑被动发情的感觉并不好受,打完了律戎也没动,抑制剂的空壳被他随手扔在地上,他依然压在斐尼耶身上,盯着眼前斐尼耶圆润的耳廓,半垂在床沿的手臂伸上捏了捏斐尼耶的耳垂,给人捏得一抖。 挺好玩。 律戎笑了笑,蓦地升起一种想要狠狠蹂躏身下人的可怖慾望,这念头得让他觉得自己十分卑劣,不过他知道自己只是想想,打完抑制剂之后像是阳痿了一样,连单纯的慾望都无法满足,他十分疲惫,放任自己整个压在斐尼耶身上,手又搭回床沿。 斐尼耶努力放空自己,看着抑制剂空壳渐渐滚远,视线却不受控地看向律戎垂着的手,手掌宽大,手指长而有力,骨节突兀分明。 这画面使他产生了一些联想,十分久远的回忆降临在此刻,他闭上了眼,惶然又迷惘。 这一切真的是现实吗? 那种想法又来了——斐尼耶宁愿这是他的梦。因为此刻的他实在太过不堪,是一个连动都不能动的残废。 等燥热终于偃旗息鼓,律戎从斐尼耶身上翻下来,虽然他们什么也没做,床上却乱成一团,发丝干了又湿了,斐尼耶显然也是。 浴室的灯还亮着,律戎爬起来,走进浴室,在浴缸里放了水,同时通知了沈淡时一个小时后过来。 他回到床边,低头看斐尼耶,“带你洗澡。” 斐尼耶闻言一愣。 难以接受,他连洗澡都要人帮忙。 或许是受了被动发情期的影响,律戎说话十分直白,“你应该不想湿着见医生。” 僵硬变成尴尬,但抗拒没有减少,在律戎靠近的时候,斐尼耶慢慢撑起身,双腿依然不能挪动,但被子下的形状慢慢挪动、变大,很快雪白的蛇尾从被子下溢了出来。 律戎明白了斐尼耶的意思——他确实无法站起来行走,但作为羽蛇,半兽人状态时,他的尾巴依然可以支撑他游移行走。 律戎十分了解斐尼耶的执拗,从床边让开,走到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斐尼耶自食其力,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很快,浴室里传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大约是斐尼耶在摸索浴室里那些东西的用法,不多时后,声响消失,水声响起。 确认斐尼耶大概真的不需要他帮忙之后,律戎站起身,走到了床边,他掀开被子,准备收拾一下,就看见了被子下,四分五裂的裤子碎片,还有床单上可疑的水渍。 他低头看自己手臂上的伤,三道血淋淋地伤口,活动手臂的时候,伤口被牵拉着带来疼痛。 律戎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该给他剪指甲了。 他忍不住笑起来,摇了摇头,对自己有几分无语。 笑了一会儿,律戎又突然停下来,他看向浴室的方向。 斐尼耶好像还是那么凶残,但又好像不太一样,明明刚醒的时候十分镇定,刚刚询问的时候也点了头,怎么睡了一觉反而这么抗拒了?甚至更早的时候,要求自己标记他的时候,对这种事情也看得很开,后面真正标记的时候,斐尼耶也……非常大胆。 他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兽人这个种族就是比较大胆,且缺乏一般人类对于性的耻感。 因为曾经他跟厄洛斯和卡奥斯一起出过门,是去第五星域研究星核开采,一路上被迫听了无数次墙角。 作为人鱼omega,卡奥斯没有任何遮掩自己行事时声音的想法,人鱼认为这是证明自己和伴侣床力强的表现,值得向所有人炫耀。厄洛斯则对老婆言听计从,选择一起折磨律戎的耳朵。 律戎选择了带上耳塞,x01选择了下线。 那时候律戎就想到了斐尼耶,猜测兽人大约都有较为开放的观念。 但斐尼耶现在的行为显然跟之前完全相反,甚至……律戎回想斐尼耶的种种反应,好似透着一种屈辱和难堪,那种不自在和不想接受的情绪满得要溢出来。 原来不是对自己的腿伤毫无反应,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第29章 被隐藏的星核1 沈淡时和郁夏之来的时候,斐尼耶依然维持着半兽化的状态,他靠在床头,莹白的蛇尾铺了一地,像是落了满地珍珠,虽然是个俘虏,经历许多折磨,但他的姿态天然带着尊贵,无法让人将他和屈辱挂钩。 斐尼耶不应该跟屈辱这样的词挂钩。 律戎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着斐尼耶,斐尼耶正盯着自己的指甲看,自他从浴室出来,发现律戎被他抓伤后,他就一直那么看着自己的指甲,此刻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表情堪称诡异。 甚至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律戎,被律戎抓个正着,律戎很大方地扬眉冲他笑了一下,斐尼耶收回自己的目光。 沈淡时走到床边,低头看一眼满地的蛇尾,尽量用柔和的声音说:“如果想早点恢复,最好不要一直用半兽化来替代双腿,会影响你双腿的肌肉恢复。” 被医生指出问题,就算是斐尼耶也显出几分不太自在来。他收起了蛇尾,衬衣盖着他的身体和隐私部位,白生生的腿无力摊在床上,他长久注视着自己的腿。 他动不了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但他是羽蛇,一切会好起来。只要活下去,就没有什么能杀死羽蛇。 洗澡的时候,他已经迅速将自己从最初清醒的那种应激状态里调整过来,情绪平和了许多,只是依然难以接受这件事。 沈淡时示意一旁的郁夏之打开手里提着的箱子,郁夏之轻轻将箱子放在地上,仔细缓慢地打开,霓因和霓时效率惊人,一夜过去,外骨骼已经制作好了。 沈淡时在这个空隙里说:“会给你安装外骨骼辅助,在你能完全靠自己活动之前,都会需要佩戴外骨骼,支撑的强度会随着你的恢复程度调低。” 斐尼耶看向了在一旁整理箱子的郁夏之,也看见了箱子里的机械外骨骼。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马上就可以给你安装。”沈淡时顿了一下,“听说刚刚进行了一次临时标记,你有感觉不舒服吗?” 问完,斐尼耶的表情依然冷静而寡淡,沈淡时看不出任何东西,但斐尼耶拿过了一旁的光脑,显然是想写什么。 沈淡时耐心等待着,时不时指点一下旁边的郁夏之怎么组装外骨骼部件。 斐尼耶看着空白的光脑,变得像雕塑,好像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感觉,就在沈淡时思考自己需不需要问得具体一点的时候,斐尼耶动笔了。 他修长细瘦的手握着笔,看似漂亮,但神经损伤对他的手也产生了影响,写出来的字不怎么好看。 沈淡时以为他写了很长的一句话,但最后她看见的只是七个字:“这里是真实的吗?” 沈淡时看着这七个字,指点郁夏之的动作顿住,若有所思。 “当然是,”沈淡时的回答很坚定,“这里是真实的。” 得到沈淡时的回答,斐尼耶半晌没动静,沈淡时感觉他甚至忘了呼吸,但很快,斐尼耶又拿起光脑,笔尖悬在半空,没多久又放下,最后却什么都没写。 律戎也听见了沈淡时回答,这回答跟之前的询问前言不搭后语后语,他无从知晓沈淡时这么回答的原因,不由得站起身,走过去,但走到床边的时候,光脑上的字已经被斐尼耶擦掉。 他看向沈淡时,沈淡时却示意他别急。她打开自己的光脑,翻找一番后,打开一份心理量表递给斐尼耶,示意他做。 第36章 斐尼耶没有拒绝,他扫了一眼标题就知道这是什么,他以前也做过类似的量表,流程他很熟悉,勾选的速度非常快。 沈淡时则在一边指点着郁夏之,开始给斐尼耶安装外骨骼,律戎则背过身去,回到了办公区,看着满墙的酒发呆。 这种外骨骼使用了高支撑性的混合材料,贴合性强,沿着肌肉轮廓形成受力支撑面,可以隐藏在日常衣物之下,不刻意暴露,一般人看不出来。 经过霓因和霓时的改装之后,更加轻薄,支撑性也更强。 外骨骼醒目的地方主要分三部分,先是腰部下段,在髂前上棘上,环绕半指宽的一圈柔性金属,其次是大腿中段和小腿中段,约莫两指宽的圆形金属带,贴近肌肉,会将皮肤勒得下陷一点,剩下的地方以关节为支点,上下连接,形成一整个支撑系统。 等两人安装好外骨骼,斐尼耶的量表也做完了,他把光脑递给沈淡时。 郁夏之递过去一套方便观察外骨骼的病号服,上身是简单宽松的衬衣,下半身是长度到大腿中下的宽松短裤。 看着短短的裤子,斐尼耶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穿上了。这一次他尝试了自己穿裤子。有了外骨骼的辅助,伸腿、曲腿的动作顺畅很多,但会有很明显的阻塞感。 这期间,沈淡时判断完量表结果,皱起眉,暂时没说什么,而是示意斐尼耶先试一下站起来。 听见床边的动静,律戎回过身,看向斐尼耶,看见了那双被金属束缚的腿。因为太瘦,膝盖和脚踝的骨节异常凸显,使得上面走过的金属结构分外明显。 律戎看了一眼,就把注意力转向斐尼耶的动作,看着他有些费力地尝试站起,于是,律戎走了过去。 这种费力的感觉对斐尼耶来说实在过于陌生,他没想过,有一天,他连站立都需要尝试。 他撑着床沿,能感觉到外骨骼提供的支撑作用,他顺着支撑力缓慢站起,但站立不到一秒,他身体一歪就要倒下。 律戎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搀住他,斐尼耶的反应更是快,就像溺水的人抓住绳索,本能让他立刻抓住了律戎的手臂,转移了一部分身体重量,这才歪斜着身体,倚靠着律戎站稳。 只是很小的动作,但斐尼耶额头上已经出了汗,他低着头,汗珠不小心蹭在了律戎的衣服上,信息素的气息开始逸散,律戎这时才注意到,不止额头,斐尼耶的面颊、脖颈都是汗,甚至后颈的伤口上都划过一滴汗珠。 太痛了。 斐尼耶没想过站立会是这么痛苦的事情,这种没有固定位置的疼痛,像是空气般将他包裹,让他的一举一动都十分煎熬。 他以为之前的那种如影随形的疼痛已经是极限,但没想到现在的疼痛更甚一筹。 律戎见过很多受伤的人,已经从斐尼耶死死抓着他的反应力察觉到了斐尼耶的疼痛,因为这双手抓他的力量让他感觉自己要骨折了。 他释放了一些的信息素,包裹斐尼耶,尝试缓解这种他感觉不到的疼痛。 斐尼耶察觉alpha的信息素,抬头看了一眼律戎,他张嘴想说什么,又很快闭上,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还说不出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慢慢放松攥着律戎手臂的手,尝试靠自己的力量站立,但疼痛削减了支具的力量,他依然站不稳。 “好了。”沈淡时的手按在斐尼耶肩上,“先坐下。” 律戎扶着斐尼耶将他送回床上。 沈淡时在自己的光脑上重新点开量表,这一次在递给斐尼耶之前,她先提醒道:“要按照你的真实情况来填写,而不是选符合常模的答案。” 律戎打断了一下,“他需要一点镇痛。”他发现斐尼耶脸色已经发白。 沈淡时低头端详斐尼耶,问他:“是下肢吗?刚刚出现的吗?” 斐尼耶摇摇头,他拿过律戎的光脑,在上面答非所问,“已经好多了。” 这个摇头的意味不明,沈淡时若有所思,跟律戎对视一眼,病人不是特别诚实,并没有如实描述问题的答案。 沈淡时看他两眼,选择在斐尼耶需要做的量表中添加了疼痛评估量表,随后才把自己的光脑递给他,并且再次强调,“一定要如实填写,我需要知道你真实的情况,不要隐瞒。” 斐尼耶接过光脑,点头,但依然有些不解,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可以忍受的,疼痛并不会耽误治疗。 斐尼耶开始做量表,沈淡时就带着郁夏之开始给他调整外骨骼的支撑力,斐尼耶做着量表,却时不时看着沈淡时的操作,听着她说的话,一心两用,做完了量表,也记住了沈淡时交给郁夏之的东西。 将外骨骼的支撑强度又提升一阶之后,沈淡时站起身,“再试一试。” 律戎想伸手去扶,沈淡时挡住了他,“得先让他自己来。” 斐尼耶手撑在床沿,这一次,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在起身前,他先尝试着伸展双腿,在活动中感受支具的支撑力,然后再缓慢起身。 过程缓慢,除了起身,他还需要忍受疼痛,克制疼痛带来的紧绷,简单的起身他花了漫长的时间才完成,但这一次他站立的时间久了很多。 像好奇的新生儿,刚站稳没多久,他就想走,沈淡时也没阻拦,就在旁边看着斐尼耶迈出第一步,律戎反倒有些紧张,他站在离斐尼耶很近的地方,方便随时出手。 斐尼耶虽然走得很慢,却没再摔倒,只是额头的汗完全没停下来的意思,一滴滴滑落,脸色也煞白。 三步之后,斐尼耶再次对自己的腿失去控制,颤了一下,再也站不住,律戎伸手给他扶着,让他缓了一会儿,然后才扶着律戎的手臂,自己走回床边。 沈淡时记录了斐尼耶此时的支撑数据,然后看着他说:“我们就先维持这个支撑强度,你可以慢慢活动一下,我评估完你的身体状态之后,会给你拟定复健方案。” “不用太担心,你是羽蛇,恢复得会比很多人快。”沈淡时翻阅着斐尼耶的量表数据,“你的疼痛评分看起来不高,你确定是你真实的感受吗?” 斐尼耶点头。 沈淡时没有再问什么,她看向律戎,“我们单独聊聊。” 作者有话说: 明天加更一章,之后还是隔日更[求求你了]感谢追更的宝宝们[抱抱] 第30章 被隐藏的星核2 会客厅桌上的植物换成了芦苇,此刻安静垂着。 律戎和沈淡时相对而坐。 沈淡时出示了斐尼耶的量表检查结果,开门见山,“从他的反应和测量结果来看,他可能之前心理状态就不太好,反复做过这类量表,总结出了一些不会出错的答案,所以第一次给出的答案非常标准。疼痛量表这种自评量表就更加不准确了。” 律戎把电子报告转到自己面前,仔细看起来。 沈淡时指向第二份心理测量报告,“第二次的结果看起来也只是轻微异常,我认为这个结果也并不准确。” “而且,”沈淡时将斐尼耶的疼痛评估单独拿出来,“刚刚你说他可能有痛感之后,我也观察了一下,从身体反应来说,他的疼痛应该很剧烈,但他给出的答案却很轻微。” “他很可能养成了一种隐藏疼痛和情绪的习惯,并且擅长美化自己的情况。” “这是一种感情封闭的表现,他向内封闭了自己全部的感受,哪怕感觉安全也可能不想透露,这不是一个很好的现象。”沈淡时总结道,“要靠常规询问得到他的真实感受有点困难。” 三页报告,律戎很快看完,末了他问沈淡时:“刚刚你问他有没有不舒服的时候,他写了什么?” 沈淡时打量律戎的神色,回道:“他问我,这里是不是真的。” 律戎诧异抬头,脑海中一些不起眼的细节连成线:凌晨斐尼耶醒来的时候,反应异常平淡,完全不像一个第一次发现自己不能走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恍惚。反而是刚刚标记之后,突然出现抵抗的情绪和行为,明明之前帮他穿衣服都没拒绝,但拒绝了带他去洗澡。 所以,刚醒来的时候,斐尼耶以为一切是假的? 是什么让他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沈淡时收起量表结果,犹豫一下问:“刚刚测了一下他的激素浓度,标记的效果不是好,你只进行了腺体的临时标记,对吗?” 律戎一顿,“你不是说他还不能受太大刺激?” 沈淡时一下想起之前对律戎的提醒,怪不得他当时感觉怪怪的,她扶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当时以为你要去问他星核的事情,怕你刺激到他。” 律戎:? “你需要给他足量的标记,标记不完全,发情期反而会更加频繁。”沈淡时仔细又委婉的解释。 但现在的问题是,律戎依然记得斐尼耶刚刚拒绝的姿态,他有些不太确定斐尼耶是否愿意进行标记治疗,不过他依然回答:“好,我会注意。” 第37章 说完他又想到什么,“既然他不喜欢说实话,那给他一个生物监测仪,怎么样?” 沈淡时有些惊愕,这东西十分昂贵,不仅可以实时检测人体各种生理、生化指标,甚至类似于移动的治疗舱,特殊情况时,可以紧急治疗突发的严重疾病。 “你找霓时调整一下监测仪的体积。”律戎安排得十分顺遂,没有一丝卡顿,“不要太大,不要太显眼,小巧一点,记录的实时数据也要发到我这里。” 沈淡时歪着头看他,“其实你是真的想治好他,完完全全治好那种,对吗?”她笑起来,“一开始你说想从他身上得到你想要的信息,但只想要得到信息的话,不用做这么多。” “治好他对我也没有什么坏处。”律戎回答得模棱两可。 沈淡时不反驳也不肯定地笑着,“我明白了。” * 特制的监测仪在一周后送到了律戎面前。 确实十分精致小巧,白色细圈,类似膜状,贴在手腕上薄薄一圈,律戎试了一下,发现带着没什么感觉,摘下来递给斐尼耶,示意他带上。 “检测你的身体机能变化,会实时记录数据,传送给医生,方便医生调整治疗方案。”律戎解释道。 斐尼耶看一眼就知道了这是什么,这东西他不是第一次带,很小的时候他就带过,因为他的羽蛇血统。 库尔坎帝国曾经以羽蛇神为尊,开国皇帝本身就是一条羽蛇,但在跟不同种族结合的过程中,羽蛇的血统渐渐淡化,到沙恩这一代,已经没有能兽化的羽蛇了。 所以他的羽蛇血脉在出生时,并没有完全觉醒,而是后天在实验室里强行激发,所以带了一段时间检测手环,检测他的身体状态。 只不过,那时候的手环更大、更显眼一点。 斐尼耶没有拒绝,他自行带上,白色膜状圈环自动收紧,皮肤一般贴在斐尼耶的手腕,几乎跟他的肤色融合。 律戎摁住自己手腕侧面的位置,向斐尼耶展示,“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就长按这里,会有人过来帮你。” 他藏了些私心,没说自己也会接到通知。 斐尼耶点头,拿起光脑,写下“谢谢”两个字。 “不用。”律戎随口答了,插着兜从斐尼耶面前晃走,回到自己的办公区,开始看今早霓因传给他的消息。 他们已经接近了第五星域最近的跃迁点,可以直接跨越漫长的距离回到第一星域,奔赴破碎星之城,但问题是,身后跟上了几条尾巴,是从未来星出来后不久出现的。 身份不明,就那么不近不远地跟着,对方大约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但琉忒丝号的防御和雷达系统是霓因和霓时一起升级过的,远超星际大部分文明的科技,根本藏不住。 这样的事情常有发生,破碎星之城的坐标实在让许多人好奇,霓因和霓时已经按照律戎往常的做法,先发出警告,让一部分人知难而退,然后定向打击过一波,清扫剩下的尾随者,但依然有一艘星舰避开空袭,紧跟了上来。 霓时已经联系对方,询问意图,很快得到答复:“愿意用800蒙克剂量的星核,交换贵方手上俘虏。” 十支星核可以供琉忒丝号消耗一年,这样的价位确实十分诱人,霓时和霓因合计之后,将消息递到律戎面前。 律戎仔细看“俘虏”那两字,又透过办公区的镂空隔断看不远处的“俘虏”本人——斐尼耶。 斐尼耶正站在床边,背对着律戎的方向,白色衬衣的褶皱和光影勾勒出一道漂亮笔直的背影,双腿上紧缚的支具明明泛着金属光泽,两处腿环虽然截断了皮肤,却把他的腿切割成了几段优雅的弧线。 如果不是背影的主人很快又颤巍巍坐下,一切可以说是一副很美的画。 在这一周里,斐尼耶非常努力地练习行走。 每天早上,沈淡时带着郁夏之来给他进行复健,剩下的时间斐尼耶就在允许范围内加训。 虽然磕磕绊绊,但沈淡时说,恢复速度已经很惊人,特别在沈淡时给他安装镇痛泵之后,他能站立的时间又长了一点,能在以床为原点,大约三四米的范围内移动,只是尚不能顺利抵达浴室。 律戎自认贴心,给斐尼耶安排了智能轮椅,让斐尼耶可以自行完成一切日常行为,不需要任何其他人的协助。 除了发情期。 这一周内斐尼耶出现了两次发情期,虽然有沈淡时的叮嘱,但律戎还是十分保守,只进行了腺体的标记,因为他察觉了,斐尼耶很抗拒自己碰他的腿。 哪怕是在被信息素控制的失智里,当他试图往下触碰,斐尼耶的眼里也会出现片刻难以掩盖的难堪。 一次是巧合,两次足以使律戎从沉沦中清醒。 曾经斐尼耶是在战场上披荆斩棘,勇往直前的人。律戎没见过他在战场上的样子,但见过落雪的山谷里,斐尼耶在人群里干净利落的身影,当然也偶然见过授勋典礼上的斐尼耶。 那是他们完成标记之后不久,大约是一年后,律戎已经买下了f6143,在此之前,帝国从未有人干过这样的事情,连x01都难以理解为什么律戎的购买申请会被批准。 交接手续繁杂,律戎在星球规划局弄了一个月走完了大部分流程,只剩最后一个审批核定流程,要去帝都完成,x01信誓旦旦这会是最难的一个流程,因为他买下就算了,还想迁移这颗行星,迁移路径涉及很复杂的领地归属问题,很可能让律戎功亏一篑。 这是律戎第一次前往库尔坎帝国的首都。 华美的白银王城修建在雪山之下,巍峨屹立,建筑主体如错落耸立的古堡,至高处的瞭望塔尖指向雪山之顶,塔身冷寂洁白,这座王城自库尔坎建立之日就落定,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 律戎抵达的时候,王宫前的广场上正在举行授勋仪式,四处戒严,他的身份不能前往广场,于是在偏僻街区的酒吧里,被迫看完了全程直播。 授勋仪式是的主角之一就是斐尼耶,斐尼耶穿着笔挺的元帅制服,皇帝沙恩为他授予帝国神圣佩剑,戴上帝国勋章,并宣布他接任雅恩元帅的职位。 斐尼耶的状态很好,拟态之下,黑发短发干净利落,漆黑的双眼森冷,站姿笔直如钢刀,军服没有一丝褶皱,他的气质严丝合缝地适配这种服装,浑身都透出一股属于高位者的、坚定而冷漠的锐气,势不可挡。 站在他面前的人,除了感到畏惧和下意识低头,不会再有别的反应。 授勋仪式结束之后,是采访,虽然是政治场合,但不知道从哪里混入一个八卦记者,直言询问斐尼耶是否有心上人,帝国的贵族omega没有不想嫁给他的。 律戎听得笑起来,帝国的贵族omega都想嫁的alpha其实是个omega。 下一秒斐尼耶回答:“我无法理解被信息素操控、随时随地想要交/配的那种alpha和omega,帝国兴盛是我唯一的目标和人生使命。” 律戎:…… x01在旁边思索了片刻,问:“律先生,你是不是技术不好,我这里有一些教学视频,你需要吗?” 律戎把他静音了。 第二天,白银王城广场的戒严解除,律戎顺利进去广场,办好了他的审批申请,审批能不能通过还是未知数。 出门的时候,他看见广场正中的大路上,走过一群人,为首那人鹤立鸡群,披着的黑色军衣袖子正随着他的走动而飘荡。 远远的那么一眼,律戎认出了那是路过的斐尼耶,甚至莫名地,他感觉斐尼耶也看见了自己。 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斐尼耶走到正对的位置,又目不斜视地走远。这一路,斐尼耶走得不卑不亢,像是风中的顽石。 顽石之所以是顽石正是因为坚不可摧,永远所向披靡,这样的人不能接受的自己的腿出现问题,实在太过正常。 在律戎思考期间,斐尼耶的休息时间结束,再次起身,沿着床绕行。 大约是掌握了什么技巧,这一次,斐尼耶站立和行走的时间都长了一点,律戎看见他朝门的位置走出了大约五米的距离,离门依然有很长一截距离,但靠近了那株垂丝茉莉。 似乎是感觉到律戎的注视,斐尼耶回头看了一眼。隔断镂空处的玻璃是单向的,斐尼耶是看不见他的,所以律戎没有挪开视线,而是正大光明地偷窥,甚至对视。 这一次的对视只有律戎自己知晓,他看了一会儿斐尼耶有些朦胧的眼睛,收回了视线,看向那则跟“俘虏”有关的信息。 信息的发件星舰霓因已经调查清楚,来自联盟,隶属于莲桠,联盟的二把手,仅次于古尔莫,两人的关系并不好,针锋相对。 莲桠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他手上有斐尼耶的消息,想要斐尼耶,很大可能是想要把斐尼耶当成一把针对古尔莫的利刃。 800蒙克剂量的星核作为报酬确实很诱人,但律戎简洁回复:“不。” 霓因收到回复,原封不动转达给对方,对面委婉提议,“可以面谈,接受议价。” 第38章 律戎回复:“琉忒丝号上没有属于联盟的俘虏。” 作者有话说: 律戎看见授勋仪式上的斐尼耶:嘻嘻 律戎听见斐尼耶的采访:不嘻嘻 第31章 被隐藏的星核3 这条信息跨越星海送达彼岸之后,对方再无回音,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律戎不愿配合的态度,几分钟后,那队星舰自行调转方向,离开了琉忒丝雷达的检测范围。 解决完这桩事,律戎再抬头,看见斐尼耶又向前走了一点,他走过了那株巨大的垂丝茉莉,白色的花依然盛开,花枝瀑布似落在半空,斐尼耶的身影影影绰绰,但看得出他看着花走神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他似乎注意到有几朵花落在了地上,歪头看了一眼,缓慢弯下身,捡了一朵起来,弯腰和起身这个动作比直行费力很多,完成这一套动作,斐尼耶几乎要站不住,手撑在树干上缓了一会儿,腿微微发抖。 律戎起身走了过去,佯装路过,看见有些吃力的斐尼耶,像是刚注意到,于是他伸出手肘,递到斐尼耶面前。 斐尼耶狼狈抬头看律戎,他鼻尖有汗,像是晨露,犹豫了两秒,斐尼耶垂眸掩住金色眼睛里的神情,还是扶住了律戎的手臂,在律戎的带领下,慢慢走回了床边。 白色的衬衣其实不算单薄,但斐尼耶出的汗太多,后背十分不体贴地透出一点肉色,律戎随手扯两张纸递给斐尼耶,示意他擦汗。 斐尼耶没有拒绝,从额头到颈间,马马虎虎抹过一道算是完成任务,面颊依然湿漉漉,皮肤晶莹剔透,好似没有毛孔。 律戎一直俯视着斐尼耶,斐尼耶擦完汗,抬头看着他,两人视线一对,没有马上分开,安静的注视里,斐尼耶有了一丝微微探头的、犹豫的疑问。 这段时间两人之间其实没什么交流,难得看斐尼耶露出疑惑,律戎在他不远处坐下,“想问什么?”他大方开口。 大约没想到自己被看穿,听见问话,斐尼耶坚不可破的冰冷外表露出一丝不自在的裂缝,手抓光脑的时候,抓空了一次才抓到,他拿过光脑,笔尖悬停片刻,在上面写,“为什么救我?” 这个问题他其实想了一段时间了,他想象不到律戎救他的理由和必要,唯一的一点可能是跟星核有关,他知道律戎一直在寻找某一批固定编号的星核,但为了那些星核,将他从濒死之地拉回来,真的值得吗? 他一直没有找到很好的机会问,直到刚刚他明确感觉到了自己的腿在恢复,或许再有一段时间,他就可以慢慢脱离外骨骼,有了恢复的信心,他才有了提问的想法。 律戎看着光脑上的问题,眉梢撅起很小的弧度,他想起了格莱德尔的风雪,暝寂而凄寒,月光落在某个人快被冻成石膏的躯壳上,此刻那副躯壳坐在他面前,生动又鲜活地质问他,前不久甚至把他抓伤了。 律戎不由自主笑起来。 虽然斐尼耶说不出话,但律戎能想象出对方如果开口,那种冰冷、生硬和不解的语气,并非带着恶意,而是不擅长柔和的语气。 他可能就是想见更鲜活的斐尼耶、活着的斐尼耶,这样的斐尼耶对他有种很不一样的吸引力。 没有什么原因,律戎笑得更深,“你出现在格莱德尔的拍卖会,而我刚好经过。” 听了他的回答,斐尼耶疑惑更甚,看起来并不相信。 律戎笑着解释,“他们以为你快死了,想从你身上榨取最后的价值。” 他隐去了赌场自己去赌场的真正目的以及找人代购的故事,他不想邀功,而且提起这些话题就会导向星核,他不想让斐尼耶觉得自己在暗示什么,所以决定先不要提起这个问题。 斐尼耶听完律戎的话,思忖之后,将问题落到实处,“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救走一个毫无必要的人,必然有一个十足必要的目的。 他写得坚定,律戎看了忍不住笑了,“我需要你先恢复。”他调侃着说。 斐尼耶看着律戎,视线坚定,笔尖在律戎手臂上点一下,示意对方注意看,然后写下了他这段时间思考的结果,“星核。” 律戎愣了一瞬。 斐尼耶又接着写,“f6134的星核,我知道剩余的在哪。”他执着看着律戎,无声的缄默,但强而有力。 律戎看着斐尼耶的字沉默了,他完全没想过,他想要的东西会自动送上门,至少他把斐尼耶带回来的时候没想过。 毕竟,那时候卢卡斯说,允光连提取记忆都没能成功得到星核的位置。 斐尼耶未免太敏锐了,而且知道他在收集f6134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只知道他对星核感兴趣,只有非常少的人,琉忒丝核心的成员,才知道这个秘密。甚至都不是他主动透露,而是不经意间发现。 所以,斐尼耶准确知道f6134实在是奇怪。 律戎看着他的眼神夹杂几分探究,“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斐尼耶抬手便写,“你问过。” 记忆一下回弹,律戎想起他确实问过,只是那时候斐尼耶还是半兽人形态,没有恢复意识,“原来你都记得?” 半兽化时,半夜爬上他的床,全兽化时,黏在他身上不下来,原来都记得。 律戎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角弯了一点,斐尼耶察觉到其中的揶揄,他选择用沉默默认了这个答案,好过暴露另一个答案。 他曾经调查过这个alpha,用隐秘且孤僻的手段,没有让白银王城的任何一个人发现这件事。因为一旦暴露,律戎就会跟他捆绑、跟王室捆绑。 100%的匹配度,是绝对的诱惑。 他想象得到,如果沙恩知道标记他的alpha还活着,他会立刻找到律戎,带走,不由分说关进王城的地下研究院,让律戎变成一个行走的信息素提取器,或者逼迫他们定期上床,一切都会变味。 所以,他对沙恩的说法一直是完成标记之后,他采集完信息素,就杀了对方。 真相被他坚定的谎言掩盖过去,而他在谎言筑成的危墙之下,悄悄摸索对方的信息。 要在茫茫的宇宙星海中找到一个没有任何信息的alpha很难,但斐尼耶留下了天空号。 这是一艘独属于他的飞行器,因为他的发情期太特殊,沙恩也默许了这艘飞行器的存在,让他的狼狈有那么一点隐私。 他掌握着天空号的定位,知道对方去了星球管理局,在星球管理局的登记系统里,他看见了这个alpha的名字——律戎。 原来他叫律戎,虽然看起来高大英俊,但年纪甚至比自己还要小一点。 斐尼耶忍不住笑了,他将这个名字反复读了几遍,音节十分利落,让他滋生出几分好奇,这份好奇使他有了一个新习惯,时不时看一眼天空号去哪了。 他不会每天都看着天空号的定位无所事事,大部分时候他忙得脚不沾地,沙恩交给他的事情太多,各个星域都有需要他的地方,只在路上的时候,他会看一眼天空号又到了星图的哪里。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很熟悉,就像他小时候住在白银王城的地下研究院时那样。 地下研究院其实很大,有许多个房间,他每天来往于不同的房间进行不同的训练和检测,无止无境。这是沙恩打磨他这把刀的方式,将他藏起来,在合适的时候再拔出。 而在阴暗的潮湿的地下研究院,有一扇天窗,开在落满灰尘的角落,那扇窗户朝着天空,也只能看见天。 他每天要路过那扇天窗十次,每次会在那里看十秒,蓝天白云、阴雨蒙蒙、星辰几颗,他童年的风景都在那扇天窗。 偶尔运气好的时候,也会飘进一两片花瓣,他不知道是什么花,淡粉色的,带着一丝很淡的清香,跟律戎信息素的味道很像。 他会揣着花瓣离开,等他完成一天的训练,晚上回去的时候,花瓣虽然起了棕色的锈,但依然有一点属于植物的气息。这会让他很开心,或许是羽蛇的天性,他喜欢这些植物,只是从来没有时间养,也没有必要养。 直到有一次,他在训练时,花瓣从他的口袋里掉出来,旁边记录的研究员看见他捡那片花瓣,随口问了一句,他解释了花瓣的来历。那个年轻的研究员听完之后没说什么,但后来每次轮到这个研究员上班,他都会带一支外面的花进来,插在自己的办公桌上。 斐尼耶得以看见花的全貌,淡粉色,漂亮的花瓣层层叠叠,跟他捡到过的一样,他听见研究员说,这种花叫荔枝玫瑰,情人节的时候,有情人会相互赠予这样的花表达感情。 斐尼耶理解不了感情是什么,偶尔研究员会给他讲点自己跟爱人的事情,斐尼耶也只是静静听着。 这个研究员的代号是“红鲤”,因为研究院内的研究人员常年带着口罩、帽子,所以斐尼耶不知道对方的长相,只知道他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帽子下偶尔会飞出跟花瓣颜色一样的粉色头发,后来没过几年,“红鲤”因为违规实验被关进了特斯兰监狱,斐尼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红鲤”再没出现过,而“红鲤”的爱人,“蓝图”,也一起被送入监狱。 第39章 再没人问他为什么要捡那片花瓣,办公桌上也再没有人摆花,因为这本来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在离开地下研究院之前,斐尼耶一直看着那扇天窗,守望着出去的那一天,但等他出去之后,雪亮的刀展露于世,无止无境的争斗和杀戮席卷而来,他反而再没有时间看天、看花,他甚至没时间去王城的花圃看一眼,他只会看向任务,看向敌人,看向刀尖的血光。 前进!杀戮!镇压! 绝不拖泥带水。 而他自愿失去的天空号,在这样的时候,成了另一扇“天窗”,他时不时会看一眼,这个alpha又开着他的飞行器去了哪。 偶尔也有过离得很近的时候,但星图上的近实则相距无数光年。 不过,这扇天窗也并没有维持多久,在一个寒冷下雪的午后,他结束一场恶斗,回程修整的时候,他发现天空号的定位从他的星图上消失了。 他猜测是alpha发现了天空号一直在传输定位,所以关掉了定位系统,也可能是买了新的飞行器,弃用了这艘星舰。 冰冷的雪落进他的心里,他的感受跟看见锈掉的花瓣腐烂一样,又好像更重一点,但这样的情绪没能持续太久,下一秒,沙恩就发来了紧急通讯。 第32章 被隐藏的星核4 沙恩的通讯带来无数战争,而斐尼耶的生活就是与沙恩有关的战场,沙恩是唯一的主宰,他没有选择。 没了天空号的讯号,斐尼耶回到往常的生活,以为不会再看见律戎,就此别过,但谁知道,意外也会出现在他身上。 那段时间因为授勋仪式,他连着一个月都只能睡三小时,沙恩要用授勋仪式敲山震虎,所以安排他授勋后立刻出征,解决第八星域水源星的兽人被偷猎者袭击的事情。 出征那天,他带着人最后见一次沙恩,进行临行前的训话,出来就看见律戎从行政楼出来。 需要在这个行政楼办的业务很少,但其中有些会经过他的手,他想不出律戎来这里干什么,在去往第八星域的路上,他顺手查了一下行政楼的办公记录,正是在这份办公记录里,他知道了f6134这颗f等星。 这个alpha居然要买下一颗被掏空的f等星? 他疑惑不解,不久前他甚至去过那个星球,可那里已经开采完毕,他带回了那批星核,那里只有空壳。作为帮他解决爆发性发情期的回礼,他私下批了律戎奇怪的申请。 特批之后,依然无法不好奇,于是,他形成一种新的习惯,看律戎在对那颗星球做什么。 一般情况下,开采结束的星球留在原地,会因为自身引力消失,又受外界引力影响,渐渐崩解,这属于一种星球的无害化处理。 但律戎制止了这种崩解,他在星球的碎块之中找到了平衡点,在那里他用购买的星核筑起引力核心熔炉,重建了星球引力,而现在他想将引力核心熔炉当作发动机,从第八星系,向第一星系进发,将衰败的星球移入一片弥散星云,那里是恒星的沃土。 星球迁移的技术早就发明,但鲜有人用,因为耗资巨大,有这个资产,不如直接买一个新的星球合算。 斐尼耶不知道律戎买下那个星球的原因是什么,虽然隐隐有些推测,但他无法求证。看在对方这么长时间,从未暴露他们之间的事情的份上,他暗中帮了律戎几次,或是隐藏详细定位,又或是在能力范围内流出一些低价星核送给对方。 就这样过了三四年,他不用去特意关注,律戎的名字也渐渐会传到他耳边。 所有人都知道,第一星域某个隐秘的角落,崛起一座破碎星之城,城主神秘不知是谁,但有一艘母舰级别的星际航舰,叫做琉忒丝号,所过之处,星核荡然无存,活生生像个强盗,但他会在衰亡星球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助之手,慷慨大方,所以有些人叫他“星核狩猎者”,有些人称他为“星球拯救者”。 听见这些称呼的时候,斐尼耶也没忍住笑了一下,同时也萌生出一些隐秘的快感,因为他知道破碎星之城的主人是谁,是那个跟他完成完全标记的人,这像是跟人分享了一个秘密,又或者是掌握了一个超难谜底的谜面。 他独自发誓会保守答案,于是在暗中替律戎抹掉了一路建立破碎星的痕迹,甚至私藏了当初他特批的那份文件,这下更加没人知道到底谁是破碎星的主人。 观察律戎起势这几年,或许是他较为轻松的几年,沙恩的政权也出现一些稳固的趋势,但斐尼耶早有预感,这种欣欣向荣更像是回光返照,因为沙恩的政权全靠大贵族和守旧派支撑,这些人是帝国的蛀虫,吸满膏滋,连吃带拿,只不过是被利益吸引,聚集到沙恩脚边,要稳固这些人就要不断给他们提供权利,一定程度上甚至加重了王室的失权。 一切看似蒸蒸日上,又像是酝酿着风浪。 而转折的海啸来自于他自己。 地下研究院有人叛变,递了他的信息出去。好在那人只管处理腺体问题,同时他也谨慎,在那里从未以真容示人,所以漏出去的,只是他是omega的问题。 但这个问题就已经很致命,因为支撑沙恩政权的守旧派,主张alpha掌权,甚至对皇子沙西的beta性别都十分不满,之前就一直叫嚣着要给沙西移植一个alpha腺体,这次更是惊涛骇浪铺天而下。 这些都是他意外也不意外的,宇宙发展的洪流之下,总会碾死几只蚂蚁,他已经为自己写好结局。 只不过沙恩不太想放弃,依然想要借由和联盟联姻最后搏一把。 外界对皇帝沙恩此举的评价只有两个字,“天真”,众议院则直接要求皇帝处死他,放弃他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但沙恩像是中了邪,硬是答应了这场联姻。 斐尼耶其实知道,这是沙恩的不甘,沙恩并非没有能力,如果生在更为和平的年代,沙恩或许会是一代明君,可他偏偏出生在在库尔坎帝国风雨飘摇的末路,无论他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治愈前人留下的沉疴。 一日辉煌,一日残垣。 血色的订婚礼死伤无数,他努力掩护母亲和沙西离开,差点没能成功,好在当时出现了一只他从前没见过的舰队,但他认出了那是律戎的军队,律戎帮他拦住了联盟的追兵,给了他时间送走母亲和沙西,而后他引开埋伏的联盟军队,他没有救沙恩,沙恩也不会走,以他们俩的身份,都该死在婚礼那一天。 所以当他再度醒来时,他无法理解律戎的举动。 这个alpha想干什么? 他是帝国余孽,不管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会引起联盟的注视,律戎想要保证破碎星的私密性,就不该出手救他。非要冒着这样的风险救他,他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那批属于f6134的星核,出于各种复杂的原因,他没让这批星核外流或被是冲入国库,他私藏了这批星核被皇室带走的那部分。 律戎安静看着斐尼耶,对方握着笔,在光脑上写下一串坐标,他似乎将这个地址背得很熟,写得很顺,完全不需要回忆一样。 “联盟没有得到这个坐标吗?”律戎问。 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实在复杂,斐尼耶在旁边写:“去了就知道了。” 于是,律戎得到了一个详细的坐标,唯一的问题是,位置在第八星域。 星际中的八个星域是以首都星白银王城为原点,按照三维坐标划分,顺时针排列,再在各个星域内以时区分区,每个时区的半径是母舰以标准速度在宇宙中航行三个标准日的距离,以此向外无限扩展。 这个坐标跟第一星域的位置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律戎看着坐标沉思三秒,将定位转给霓因,要求他立刻掉头,前往第八星域。 已经在为跃迁前往第一星域做准备的霓因:? 作为新生代星舰智能系统的一部分,他不得不谨慎地向律戎确认目的地更改。 律戎肯定了指令,他手搭在腿上,支撑身体,斜着看向斐尼耶,感激笑着,“谢谢你。” 斐尼耶被律戎眼里的笑意晃了眼,低下头,在光脑上写下一个干瘪的“不用”,他第一次感觉语言如此匮乏,写不用这两个字的时间他可以说许多字。 比如,他其实还知道一些其他星核的流向,那些地方的坐标他没有记录,但他记得位置。 他没勉强自己,把机会留给以后,他现在甚至连路都走不稳。 但,会好的。 他察觉到了,律戎对他没什么恶意,最多就是不让他离开这个房间,真实的目的如果只是星核,那可以说十分单纯,对方为他做了这么多,他为律戎找到星核,只能算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报酬。 别说是f6143的星核,就是全宇宙的星核,他都可以帮律戎找来。羽蛇在寻找星核这一块,本来就卓有天赋,不然开国皇帝建国也不会那么容易。 其他的,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报答律戎,他抬眼看向律戎,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走到了那面满是酒的墙面前,alpha的背影挺拔有力,他挑挑拣拣,手指路过过许多瓶酒,最后还是抽出了之前的那瓶酒。 第40章 这一次,律戎倒的酒比上次多一点,他给自己倒了半杯,考虑斐尼耶的病情,给他倒了四分之一,递到斐尼耶手中时,他顺便跟斐尼耶碰了个杯。 得到一批f6134的星核,律戎的心情确实很好,不过看向斐尼耶时,他却说:“就当庆祝你的恢复,你今天好像走得远了点。” 斐尼耶表情看似平静,心底却充斥着膨胀的惊讶,他没想到律戎会注意到这点,捧着酒杯的掌心滚烫,律戎已经一饮而尽,他也仰头将一杯酒喝下去。 依然是带着很淡甜味的酒,口感清爽而淡雅,甚至滋润。他鲜少喝酒,因为总觉得味道太过辛辣,且使人失去理智,他不喜欢,但这样的酒好像不错。 “喜欢吗?”律戎打量斐尼耶的表情,他转身几步回到墙壁,将酒瓶提过来,又给斐尼耶倒了一点,“我也只有一瓶,今天只能再喝这一口。” 斐尼耶想说自己不喝这一口也行,但苦于口舌无力,转眼他就看见自己的杯子里又多了四分之一,倒完他的律戎还给自己倒了半杯。 斐尼耶皱起眉,如果他没记错,律戎刚刚才跟他一起牛饮完半杯。 他想,alpha的酒量应该不错,问题不大。 于是这次,他主动和律戎碰杯,考虑到自己的身体,这次他只喝了一口,就把酒杯放在一边,毕竟不是在梦里。 律戎见他克制的行为没有再给他加酒,他断断续续喝掉杯子里的酒,收起酒瓶,又开了平时他经常喝的酒,倒了半杯,回到办公区的天幕窗前静思。 f6134对他来说意义非凡——这是他寻找阿斯塔星的结果。 他请人做过详细的地质和历史分析,f6143上的文明大约在两千多年前彻底消失,他作为一个过去人,抵达未来,变成了找不到路的流浪者。 阿斯塔星留给他的东西只有一个破碎星球的残骸,他只能将故土的遗迹收藏,对别人来说这是一片废墟,对他来说,既然属于他的过去已经变成无法追溯的未知,他希望在未知上重建一个不一样的城市,写一些新的历史。 找不到来时的路,他就选择铺一条新的路,他会怀念他回不去的地方,但也只是怀念。 或许是因为喝了许多酒,他感觉到属于阿斯塔星的回忆逐帧回溯,十年过去,养父母的面庞在他的脑海中有些模糊了,但是相处时那种氛围和情感经久不散。他每每在琉忒丝上旁观别人结婚的幸福瞬间时,都会想起他还在阿斯塔星的一幕幕,但他已经回不到过去,回忆里也只剩他一个人。 缅怀的思绪太醉人,等律戎回过神,从情绪里抽离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喝得有点多,瓶中酒见底,瓶口像个黑洞,想到房间里还有人,律戎及时警醒,将空酒瓶塞回墙内,碰出一声脆响,他转过身看见斐尼耶正看着他。 斐尼耶没有移开视线,从刚刚律戎站在天幕边,他就一直在看律戎。 对方身量高且挺拔,属于舰长的白色标志服贴身,将他的有力的躯干线条勾勒,看得出手臂和双腿的肌肉弧度,但不是那种过度膨胀的肌肉,而是将所有力量收拢压缩,雕刻出属于艺术品的极具张力的利落线条。 他跟军队里那些粗犷的alpha不一样,好看得过度,优雅得像个绅士,好似无害的蝴蝶,但实则能把自己放倒。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斐尼耶就感受过了。 律戎甚至用枪抵着他。 他不太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什么了,但一直记得律戎用枪抵着他胸口的画面,绿色的眼睛盯着他,有一种冰冷的优雅。 斐尼耶错开了眼,将这一瞬的回忆扫掉。 虽然斐尼耶错开了眼,但律戎依然看着斐尼耶,看他扭开的侧脸,看他坐着的身影,律戎意外发现,斐尼耶坐在床边的身影很孤独,每天除了复健也无所事事,这房间虽大,好像确实没什么他能用来娱乐的东西。 光脑没有联网,因为怕被人发现蛛丝马迹,也怕斐尼耶不信任,贸然联系外界。这么说起来,斐尼耶好像被他囚禁了一样。 律戎有些慢地走到床边,斐尼耶注意到他的脚步有些晃,对他的酒量有了一个不太好的判断。 律戎问:“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斐尼耶愣了一下,这问题他没细想过,让他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也没立刻回答。 律戎却优先提议,“给你找点书看吧,没事的时候可以看。” 拒绝显得不合时宜,斐尼耶点头。 第33章 被牵系的舟1 得到肯定,律戎打了个响指,看似很莫名,但x01立刻接收了律戎的讯号,律戎房间右侧的墙体缓慢消失,露出了后面的玻璃隔断,沿着地脚和屋顶的灯光亮起,将整个房间照亮。 斐尼耶顺着看过去,仅从他能看见的门口,他就看见了无数整齐排列的木质书架,样式非常古朴,在深处,能隐约看见一张书桌。 像是一个尘封许久的古老世界,向他打开了大门。 “你可以进去挑你感兴趣的。”律戎十分慷慨,“只要别把书弄坏,都可以看。” 斐尼耶没想到律戎有这么多藏书。按道理,星际时代,实体书已经不流行,只有对星际前历史极为感兴趣的人才会去寻访各个星球的古书,去寻常已经消失的过去。 斐尼耶能从书架的间隔中看见不同材料做成的书籍,纸质、皮质、金属、草木,甚至有一些他看不出材质,斐尼耶想过去看看,但从床边到图书室的距离超过了5米。 律戎看出他的犹豫,扶他到了一边的轮椅上,轮椅自动印随,载着斐尼耶,跟上了律戎的脚步。 图书室空旷,律戎的脚步声显得十分明显,他走得漫无目的,侧过身问斐尼耶,“你有什么感兴趣的吗?” 斐尼耶想了想,他拿起膝盖上的光脑,写下一句话,“f6143有历史吗?” 律戎扫过斐尼耶的话,笑起来,“你居然对这个感兴趣。”他顿了顿,“f6143就是阿斯塔星,不知道你还记得吗?” 斐尼耶立刻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律戎说过的话,那是一个omega也可以正大光明参军的星球,律戎来自这个星球,在婚礼上被未婚夫背叛。 斐尼耶若有所思,写下两个字,“记得”。 不过随口一问,律戎也没想到斐尼耶竟然记得,笑意柔和几分,他走到了房间中央的书桌前,斐尼耶的轮椅随后而至,律戎从桌上翻出一本笔记,递给斐尼耶,“那你看这个吧。” 斐尼耶接过,打开第一页,发现是一本手写的书。 第一页写着,“记录属于我的时间”,下方签了一个斐尼耶看不懂的名字,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文字。 律戎则走到不远处的一个书架边,抽出好几本看起来是一个系列的书,抱着走到桌边,清出一块位置,放到了桌上,他点了点那一沓书,“这是a311的历史,你应该会感兴趣,关于羽蛇的故事。” 斐尼耶抬眼一看,很厚一垒,将近一米,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看完。 律戎点点桌面,“你可以就在这里看,需要什么其他的,也可以告诉我。” 斐尼耶点头,没有其他要求,因为律戎已经给他许多。 律戎却倚在桌边,笑起来看他,“其实我有点难以想象,你会看书。” 斐尼耶抬头看他。 “你太凶了,”律戎似笑非笑,“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你想杀了我。” 斐尼耶:(。) 完了,翻旧账。 “如果不是你正在发情期,我感觉我可能打不过你。”律戎慢慢回忆,“不讲道理,又十分凶残,可又十分好心地救了我。” 斐尼耶也想起那段回忆,他不自觉笑起来。 那时他确实十分暴躁,因为反复的爆发性发情期,他变得暴躁,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总是愤怒,甚至差点在军队里暴露,不得不借口遇袭躲避,降落荒芜的星球,希望避开所有人,却遇到落难将死的某个alpha。 他确实喜怒无常,救了律戎,又因害怕暴露想要杀了他。 “但,”律戎不知道想起什么,回忆使他笑起来,“也是我第一次看见羽蛇,其实……很惊艳,我没想过居然会有这样的生物,奇特又美丽,好像不管你做什么都可以原谅了。” 斐尼耶愣了一下:? 他有点不太确定自己听见了什么,他认真看律戎,此刻才发现,律戎身上仍带着醉意朦胧的气息,眼周的皮肤微红,绿色的眼睛带着朦胧的光,好似不是特别清醒。 在这之前,斐尼耶接触的alpha都来自军队,军队里的alpha大都很能喝,所以他完全忽略了律戎真的会喝醉的可能,以为只是稍微有点过量。 但现在看来,这个alpha可能喝醉了,并且什么话都开始说了。 律戎毫无自觉,“有人说过吗,你的尾巴很漂亮。” 斐尼耶十分庆幸自己不会说话,不用回答律戎的话:…… “翅膀宽阔,羽毛也很细腻……”律戎的声音渐渐变得低而沉,几乎要听不见。 第41章 被人这么逐项夸赞,斐尼耶也忍不住多看了律戎几眼,每次总对上律戎的目光,律戎虽然不说话了,但一直在看他,好像在回忆什么。 几次之后,斐尼耶耳根发红,因为他意识到律戎对他翅膀的触感只能来自于一件事,就是很久之前那次完全标记,他简直不敢想律戎此刻在想什么。 他忍不住在光脑上写,“你喝醉了,要去休息吗?” 律戎歪头看斐尼耶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光脑上刷刷写字,他花了几秒理解了斐尼耶写下的那句话,“我醉了吗?” 他略有些疑问,感觉自己的思维似乎是有一些迟钝,图书馆的落地灯散成一团,看不清形状。 斐尼耶肯定回复:“是”。 “好吧,”,律戎抬手揉了一下太阳穴,没有质疑,他不再靠着桌子看斐尼耶,而是站起身,“那你看书,我去洗个澡。” 他抬脚便走,却忘记斐尼耶的轮椅正在印随着他的脚步,将桌边的斐尼耶也带在身后一起走了,斐尼耶手上拿着手抄本,发现自己在动,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看见律戎歪斜的脚步,很快意识到律戎醉得不清,离开前甚至忘记解除印随,他在律戎身后无声笑了一下,没主动解除自己的印随,而是看着律戎的背影。 律戎的个子很高,腿长且肩背宽阔,将前方的光挡去大半,只落了阴影在斐尼耶身上,斐尼耶一动不动,依然被律戎带着走,看不见前路,心里却萌生了一种窄小的安全感。 这是仅限于律戎的,他从未在其他人身上得到过的东西。 在很多年前,他们完全标记的时候,他也产生过这种感觉,那时他确信律戎不会暴露他。这种奇怪的安全感和信任是一朵长在荒漠戈壁的小花,不起眼,但一直留存在他的回忆里,此刻相互呼应着,变得茂盛,开始茁壮成长。 律戎一路走到自己的卧室,在床边时,斐尼耶自行解除了印随,律戎头也不回,看似很稳地走去了浴室,实则连自己被“尾随”都不知道。 斐尼耶将那本手抄本放在床头柜,自己挪上了床,他按照沈淡时交给他的方法,缓慢做着一些恢复肌肉活性的运动,慢慢出了一身薄汗,随后他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薄荷气息,浓郁的热意从身体的深处攀爬而上。 斐尼耶的动作一顿,叹了口气,他的发情期又来了,好像越来越频繁。 他咬着唇,理智是戈壁滩的枯枝正变成干柴,被夕阳一点点燃烧,蔓生的渴望从体内往外涌动,带着热意,攀附着他,要将他拖进黢黑的崖底,他闭上了眼,很快开始急促喘着。 他知道,一会儿律戎出来之后,会给他一个临时标记,这几天都是这样,但因为匹配度太高,每次标记完,律戎都有不同程度的被迫发情,每次律戎都是用抑制剂解决,或者去卫生间解决。 他不得不生出许多愧疚,律戎实在太细心了,连他微毫的反应都会注意到,他无法开口,可但凡他有一点点抵抗的蛛丝马迹,律戎就不会继续,明明标记只是为了缓解他的病情,他却给对方带去不适。 他也曾经长久注射抑制剂,知道那不是解决的办法。 斐尼耶抬头,目光茫然扫过房间,不经意看见了床头的那杯没喝完的酒——他的腿正在恢复,今天走得更远了,律戎为此同他举杯。 这个alpha总是十分温柔,他的身上没有偏见和怜悯,斐尼耶能从他身上感觉到最为平和的善意。 好像,不管是什么,暴露给这个人,都没什么关系,他会得当地处理一切,交出一个温和有力的答案。 淋浴的热水将酒精带来的昏沉褪去一点,律戎裹着浴袍走出淋浴间,脚步骤然顿住,熟悉的气息萦绕在他的鼻尖,他意识到了什么。 斐尼耶的发情期又到了,上一次是昨天上午。 如沈淡时所说,临时标记会让发作的频率越来越短。 律戎用冷水洗了个脸,擦干之后,他走出浴室,站在浴室的窄门边,看着床上蜷缩的斐尼耶。 作者有话说: 明天后天都有[让我康康]谢谢给我投雷的宝宝![抱抱] 第34章 被牵系的舟2 房间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暗,大床上,热潮已经席卷了斐尼耶的理智,他蜷缩着,修长的双腿上,外骨骼的金属腿环折射着黑暗中最后一丝光芒,宛如捆缚人体的枷锁,枷锁之下的人已经被慾望释放。 在听见声响时,斐尼耶动了,他抬头看向了声源的方向,面色绯红,金色的眼睛满是潮气,像是蔚蓝海波中的一块金子,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显,晃得律戎睁不开眼,连呼吸都重了。他沉默着走到床边,酒精和信息素一同逼迫他,刺激他的神经,他俯视斐尼耶,极端的冲动和无奈的克制并存。 “趴着。”他冷声命令,绿色的眼睛被黑暗染得深沉,将呼啸的情绪掩藏。 斐尼耶神志不清地看他,用几秒才消化了律戎的话,他好似变回了之前那种退化的状态,顺从地转身趴下,露出脆弱的后颈,手伸开了搭在床头,这是一个温驯且服从的姿势,他剥去凶戾的外壳,变得柔软。 跟往常一样,律戎撩开白色的发丝,上面还留着属于他的咬痕,昨天留下的伤口叠在完全标记的深刻印记上——这是一个他完全标记了却不能再标记的omega。 这种认知让属于alpha的本能翻涌,信息素填满他的血管,推举着他冲动——他想要再次标记,不仅是深深要入腺体,而是从灵魂进入这个omega,揉碎对方的一切,重组成他想要的样子。 律戎闭了下眼,深深吞咽了一次,将带着血腥意味的冲动咽下,克制和理性翻涌而上,形成一道枷锁,将他束缚住,但双眼是灵魂的缺口,再睁眼时,他们背叛律戎的意志,赤裸裸盯着那伤口,一丝一毫都不松懈。 律戎抬起一只腿跪在了斐尼耶并拢的双腿边,伸手将斐尼耶从被子中半抱,用熟悉的方式贴近了omega脆弱的腺体,滚烫的气息降临,就在律戎要咬下去的时候,一只手伸上来,捂住了omega的腺体。 斐尼耶回头看向律戎。 律戎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最近反复的被动发情使他的情绪有些烦躁,此刻的拒绝更让他不适,他抓住了斐尼耶的手,想要举高压住,斐尼耶却乘机翻了个身,正对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缄默着看他。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律戎打量着斐尼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斐尼耶的腿确实恢复了一点,不然这个转身他也做不到这么利落,这个念头划过之后,他没有再追究斐尼耶的不顺从,同时也忘了自己想做什么,因为他发现眼前这双波光潋滟的眼睛里充斥着他的身影,也只有他,斐尼耶只会看着他。 斐尼耶看着律戎的脸,想说什么,但开口了才想起自己无从发声,于是他生疏地抬起了腿,无力的腿缓慢而柔和地抵在alpha身上。 这样的暗示是不需要学习就能领悟的。 律戎的表情变了,他看着斐尼耶,压抑的攻击性显露,他将身体压在斐尼耶抬起的腿上,连呼吸都变得极具攻击性,他盯着那双金色的眼,笑起来,“可以吗?”他幽幽发问。 斐尼耶微仰着头,暴露了脖颈,凸起的喉结是锁住他身体的纽扣,他错开视线,点了点头。 …… 他像是被牵系在律戎身上,一种渴望在他的深处横冲直闯,寻找出路,猛地撞开一扇门,迎面而来的是一种陌生的情绪,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但好像很久之前,在他山崖之下仰望律戎的时候,心底也弥漫过这样的情绪。 那日天光下的律戎灿烂如朝阳,他移不开眼,一如此刻,他忘记隐藏自己的视线,贪婪地看着律戎。 律戎调整了位置……斐尼又抓伤了律戎,鲜血的腥气漫开。 他发现自己好像等了这一刻很久,久到他已经不记得他其实期待过、渴望过。 当浩荡的烈日完全落入海面,将平静的海面破开,那片炙热的的水汽激起了呼啸的浪潮,大浪起伏不定,沉没着深海的啸声。 律戎落入了陷阱,他将自己狂躁的情绪送向高塔深处,却被润泽的雨水接住,纠缠、吮吸、无尽地挽留,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这种感觉,但这一刻,他发现他一直铭记着,一切熟悉的、沉沦的,都在这一刻回归。 风浪持续许久,斐尼耶无法反抗,他放纵了自己,随着风浪飘摇,像是被锚定在河岸的一页扁舟,不管风浪再大,将他推向哪里,他都被锚定,被长臂般的绳索拉回原地,无法离开这个属于他的河岸。 清淡的花香裹在风浪里,跟薄荷草的气息交织,融进血脉,让枯朽的、干涸的都一点点被翻起浸透。 沉甸甸的风雨飘摇半宿,在结束时,斐尼耶先陷进了黑暗,律戎抱着累得睡着的斐尼耶,把他提前准备好的阻流塞放到了它该去的地方,防止信息素流出,保证更好的吸收,这东西莫名做得精致,露出的部分镶了一块完整的红宝石,被雪白的肤色衬得鲜艳扎眼。 第42章 斐尼耶没醒,只是不太适应地皱了皱眉,喘了口气,律戎看了两秒,感觉自己几乎又要y了,他叹了口气,这一晚他都收着劲,根本不敢对斐尼耶太用力,此刻也不敢再做什么,老实地抱着斐尼耶去洗了澡。 再次回到床上时,夜已深,律戎看着斐尼耶静谧的睡颜,认为自己已经从酒精的影响中清醒,但好像又不太清醒。 因为靠得很近,他的鼻尖还散着淡淡薄荷草的气息,他沉迷在这样的气息里,这样的气味从他的灵魂中拉出引线,随时要将他点燃。 斐尼耶信息素的气息是美的,是迷人的,刚刚结束他就开始回味。 他将斐尼耶抱进怀里,贴着他柔软的腺体,闭上了眼。 * 属于琉忒丝的早晨,是按照客观生物钟划分的星际协调时的早晨,没有常规的鸟语花香,但律戎闻到了属于植物的清香。 他睁开眼,怀里躺着斐尼耶,薄荷草的气息使他有点亢奋,又正是早晨,他察觉自己的反应,迅速松开了斐尼耶,坐起身。 昨夜的记忆复苏,他回想自己好像有点过分,被酒精影响,行为部分超出了治疗的范围,不知道是不是记错了,他总觉昨夜斐尼耶似乎开口说了什么。 律戎带着疑问下了床,为了不打扰斐尼耶,让他多睡会,他延迟了沈淡时上门的时间,洗漱后悄声去了办公区。 霓因发来了一份汇报,在之前得到律戎的指令之后,他已经将跃迁的方向调整为第八星域,并于昨晚完成了一次跃迁,目前正在去往预定坐标的航线上,同时预测了可能会在下一个时区遭遇离子风暴。 琉忒丝号不是天空号,拥有强引力屏障,不会被离子风暴阻碍,往日阻碍律戎的问题如今已经不是问题。 律戎看向天幕落地窗,窗外宇宙浩瀚星图的景象已经跟昨晚不同,律戎在汇报信息上点了确认,霓因收到确认,知道律戎已经醒了,于是申请通话。 律戎点下确认,霓因的身影投到办公区,他向律戎行礼,问:“水源星又出现了什么问题吗?需要全速前进吗?” 闻言律戎抬头,“我给你的那个坐标是水源星?” “是。”,霓因回复。 水源星位于第八星域索拉里星系,是律戎很久以前去过的星系,他正是在那里认识了厄洛斯以及卡奥斯。 没想到那里会有f6143的星核。 “不用全速,慢慢过去吧,不着急。”斐尼耶的行动还不是很灵活,律戎想等他恢复一点,再进行后面的事情。 “好。”霓因点头,正要结束通话,旁边插进一个声音,“所以,亲爱的舰长,你最近每天都呆在房间里到底在忙什么,你带回来的那个omega,已经把你迷得晕头转向了吗?”显然是霓时在旁边公然偷听并插嘴。 律戎早已习惯这对双胞胎之间没有秘密,他笑,“霓因,管管你弟弟。” 霓时:? 霓时正要反驳,律戎注意到远处的床上似乎有人在动,“不说了。”他摁断通讯,起身往床边去,留下霓时在另一头一脸愤懑地盯着霓因的投影。 斐尼耶睁开眼时,感觉自己像是从离心机里转了一晚,灵魂飘在天上,头晕目眩,眩晕感持续几秒之后消失,昨夜的细节反扑,占据他的所有思绪。 他回头一看,律戎已经不见,但远处的办公区隐隐有一点声响,他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口干舌燥,随后感觉到了身后顶着的东西。 斐尼耶:? 律戎绕过隔断走出来,贴心地倒了一杯温水,走到床边递给斐尼耶。他注意到了斐尼耶领口间斑驳的痕迹,对自己昨晚的行为又进行了一次忏悔。 斐尼耶无知无觉,他沉默接过水杯,一口喝完,思维也清晰许多,意识到了自己身后塞的是保证信息素吸收的阻流塞,异物感十分清晰,又是早上,给他的感觉实在奇怪。 “还要吗?”律戎伸手冲他要杯子。 斐尼耶把杯子递过去,摇了摇头。 律戎拿着杯子往杯架边走,“沈医生晚一点过来,你可以先洗漱,”他放下杯子,但手压在被子上没动过,“没有什么不舒服吧?”他回过头看斐尼耶。 他依稀记得,昨晚对方已经十分拒绝,但他硬把人拽回去,十分不礼貌。 斐尼耶摇头,但律戎还是说:“下次不会这样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哪样? 斐尼耶一头雾水,不塞阻流塞吗?那可能会影响吸收,他正想在光脑上写没事,门口传来敲门声,律戎转身去开门,斐尼耶便放弃了询问。 他自己塞也可以。 趁着这间隙,斐尼耶想起身去洗漱,但刚站起来,就感觉腿软,又坐了回去。 斐尼耶:…… 体能下降,需要加练了。 作者有话说: [求求你了]@兔兔庙[抱抱] 第35章 被牵系的舟3 沈淡时走到床边的时候,斐尼耶已经去洗漱,洗漱间传来水声。 因为早年被取掉了腺体,所以沈淡时没有闻到此刻房间里alpha和omega信息素交融的气息,但他看见了床头柜上的酒杯,也看见了律戎手上的抓痕。 她将斐尼耶的特制早餐取出来放到餐桌上,然后转身叮嘱律戎:“不要带着他喝酒。” 律戎点头,十分谦卑,举手投降认错,“不会了。”他觉得自己也不应该喝酒。 被“带着喝酒”的斐尼耶此刻刚洗完澡,阻流塞被他取出来洗干净收好了,律戎弄进去了很多,信息素吸收完之后,也还有不少残留,他自己弄干净了,难免又回想了一遍过程。他察觉到律戎身上有一种紧绷的克制,大约是害怕伤到他,全程都没有放开。 他走到镜子前,微张着嘴,手指并拢贴在靠近脖颈上声带和喉结的位置,上下抚摸几次之后,试图强迫自己发声。 刚刚洗澡的时候,他后知后觉自己昨晚好像出了点声,但当时意识模糊,此刻已经不太确定,他只是试着发声,太久没说话,他都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迟疑间,律戎的名字突然降临在他的脑海中。 “律——”短促的声音从他的唇齿间溢出,他感觉到声带的震动,这是一个好的现象,紧张地吞咽之后,他再次尝试,“律、……戎——” 发声短暂地卡在第二个字节,也只是第二个字节,没有更多,斐尼耶又接连尝试了几次,想多说一点,都以失败告终,他不再努力,而是回到沉默的状态,平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面色好了许多,但莫名的憔悴捆缚着他,透出几分消极,这样气质的他,他自己也没有见过。 挫败和荒唐裹挟着他,无法正常说话、无法正常行走、一无所有,他过去拥有的一切全被推翻,像是新生儿一样,需要从头开始。 斐尼耶低下头,拧开水龙头,捧着冷水给自己洗了一把脸,水声哗哗,冰冷的液体带走焦灼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压住那种挫败感,再抬头时,他将消极咽下去,用冷漠掩盖一切。 现在已经比最开始好了很多。 他跨越过许多艰难险阻,每每从死亡中幸存,这次也一样,他只需要什么都别想,往前、再往前,忍耐、再忍耐,一步一步,一字一句,总会回到最好的时候。 甚至现在,他还在律戎身边,这是他从前完全不敢想的事情。 从洗漱间出来的时候,斐尼耶的情绪已经平复,他看见了餐桌边坐着的律戎和沈淡时、郁夏之,属于他的那份早晨已经摆好,他如同往常那样让轮椅靠近桌边,快速且安静地解决自己的早餐。 餐后,沈淡时给斐尼耶做日常查房和治疗。 律戎无所事事,看着斐尼耶吃饭,又看着沈淡时查房。 沈淡时检查过肌力和肌张力之后,发现肌力和肌张力较之前都恢复了不少,她打开之前的复健方案,在细节上进行调整,将训练的强度提升了一个档次。 新的复健方案被递到郁夏之手上,他看过一遍,转身去训练室调整复健用的器械。沈淡时继续给斐尼耶检查,这次到信息素和腺体的监测。 沈淡时轻柔撩开斐尼耶的腺体,看见了腺体上十分新鲜的伤口,回头看律戎,“昨晚又出现了吗?” 律戎点头,难得欲言又止,沉吟几秒之后,他坦白,“做了两次,会有影响吗?” 斐尼耶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沈淡时正用监测仪监测信息素浓度,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待到数值出来之后,她看完,一脸欣慰,“信息素浓度指数好多了,继续保持,按照发情期出现次数进行就可以,不要太激烈。” 沈淡时说得很认真,让人很难有遐思,律戎认真聆听医嘱,若有所思,斐尼耶不言不语,庆幸自己是个哑巴,他悄无声息瞟了律戎一眼,正好遇上律戎也在看他,律戎冲他笑了笑,斐尼耶僵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耳根很快红了起来。 等沈淡时做完宣教,郁夏之那边也准备好了,斐尼耶在郁夏之的协助下,正常开始复健。 第43章 有了第一次临时标记,之后的几次也就进行得十分顺利,没有了酒精的影响,律戎十分克制,他尽力把握着一个界限,将他和斐尼耶之间的标记维持在治疗范围。 点到即止的爱抚,最保守的体位,恰到好处的频率,偶尔会按照沈淡时的医嘱增加次数,确保信息素的浓度在正常范围内,绝不过界。 或许是有了信息素的安抚,斐尼耶的恢复速度也快了一些,他自己也完全不懈怠,在允许范围把所有复健项目都做到最多最好。 他行走的距离变成长,行走的步伐更加稳定、连贯,只是走不了太远就要休息。律戎给他弄了一根不知道哪里来的华丽权杖当拐杖,让他可以在图书室里转悠,又加了许多椅子,方便他随时休息。 连沈淡时也对斐尼耶的恢复速度感到惊讶,复健方案随之调整了很多次。看着沈淡时那么多次的方案调整,斐尼耶自己也摸到了一点门道,偶尔会自己调整当天的训练方案,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多做。 加练没几次,就被沈淡时发现了,但在检查过肌肉恢复程度之后,沈淡时也默许了他的加练,时不时会指导斐尼耶加入一点体能训练,缓慢恢复体能。 律戎旁观了斐尼耶逐步恢复的全程,斐尼耶的努力程度让他都有点开始反省自己对公务是不是太懒散,这段时间文件都批得快了一点。 好在斐尼耶也不是全都在加训,他每天会抽一点时间出来,在律戎的图书室里穿行,翻阅律戎的藏书。当然看得最多的,还是律戎给他的手抄本和跟a311有关的那一系列。 手抄本被他当成了读本,一个人的时候,他会在图书室的角落里很缓慢地读这本书,他花了一周的时间,才断断续续读出了第一句话,之后的就稍微顺畅一点,能两三个字两三个字地缓慢读一句话。 他没把自己能说话的事告诉任何人。 有几次他想开口坦白的时候,看着律戎的眼睛他就莫名其妙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心脏像被塞进了魔方里,七拐八转,让血液乱流,堵住了他的喉舌。 他不知道该跟律戎说什么,也不知道律戎会对他的恢复做出什么反应。 可能会恭喜他,又跟他喝一杯酒,又或者是别的,可能会坐在一起聊天。律戎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也可以搭上话,这场景光想想就让他心热,好似天开云霁,但他又好像在叩响一扇不合时宜的门,跟律戎相处太多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他已经习惯性谨慎谋划和斟酌,如今没有战场需要他,他跟律戎的关系就是他的沙盘,他周密思索,有一个简单的计划。 他的身份太过敏感,库尔坎帝国的后裔,本该死去的帝国元帅,不管哪一个暴露出来都很危险,会对律戎造成影响。甚至他混乱的记忆里,已经有他暴露的场景,他袭击了允光。虽然律戎当初就击杀了允光,但依然不排除联盟很可能已经知道他还活着的可能,追上来找律戎要人是迟早的事情。 而且允光当时对律戎说的话……他们或许认识?关系可能不简单。 在漫长未见的十年里,他没听说过律戎有什么绯闻,但不代表真的就没有了。成年人有恋情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没什么需要在意的,况且那个人已经死了。 斐尼耶猛地吸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忘记呼吸,憋了很久。 律戎救了他已经是难得的恩情,他愿意竭力帮律戎找到属于f6134的星核。但之后,他不想维持这种奇怪的床伴关系,他讨厌这样别无选择的定期发生关系,他好像被拴住了,这种困局正把他从自己的躯壳里拖走。 他必须及时离开,就像上一次一样。 所以,他选择沉默,一言不发,独自隐藏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翻开书页的时候,也能看见天幕之外的星空与尘埃,宇宙亿万,都和他一样沉默,恒星的毁灭与新生都在沉默中发生,所以,不说话也没有什么。 律戎有空的时候依然会过来跟他说几句话,他在光脑上写字回复,零散的对话中,斐尼耶时常会不由自主想直接回答律戎的问题,但他磕磕绊绊,言语不清,那点想法也就很快被理智盖住。 他变成律戎的听众。 律戎会给斐尼耶讲一些书籍的来历,讲他如何从垃圾堆或是尘封已久的古堡中找到某本书,满是看不懂的文字,但经过解码翻译之后,书籍里的内容有迹可循。 他从书里看见一个文明的开始、发展、兴起和衰亡,宇宙中每一天都在发生这样的事情,小到一滴水的蒸发,大到一个国家的灭亡。 最开始谈到这些的时候,律戎是无意识的,说完才想起斐尼耶身上背负着一个死去的帝国。但斐尼耶波澜不兴,似乎没有太大触动,他在光脑上简单地写下四个字,“自然规律”。 律戎看着那四个字,沉思后笑起来。 万物有诞生就有死亡,有存在就有毁灭,相生相伴,螺旋往复,阿斯塔从存在那一天起,就注定了消亡,他没能看见繁荣稳定的阿斯塔,但看见了走向毁灭的、孤独的阿斯塔。 这或许是一种注定,他给活着的阿斯塔带去过和平,也将给死去的阿斯塔带去文明。 某种意义上,斐尼耶跟他一样,见证了自身灵魂本源中某些东西的死去,见证了过往建立的一切一瞬消失,但斐尼耶似乎更坦然一点,他允许了一切发生。 作者有话说: 斐尼耶:未经允许给你制定了一个五年规划,第一步我们先分开[抱拳] 律戎:……这对吗?谁来管管[小丑] 作者:自己的老婆自己管咯[摊手] 第36章 不安的星星1 在琉忒丝号即将抵达水源星的时候,律戎收到了来自破碎星的消息。 破碎星之城核心的引力核心熔炉,出了能量波动,能源不稳定,导致部分区域出现了板块震动,引发了地震,那片区域正在开发和恢复中,地震之后,之前的成果毁了很多。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之前也有过几次,律戎早就针对这样的情况安排了防御措施,房屋和公共设施的抗震和避难措施接近完美,所以只有少数人受伤。 事情发生的当时,律戎留在破碎星的负责人阿方索已经做了初步处理,安排救援工作,疏散居民,清理现场,但对于引力核心熔炉的参数调整,阿方索无法做决定,于是联系了律戎。 引力核心熔炉内部的能量矩阵图传送到了琉忒丝的实验室里,深浅不一的橘色光点散开在黑色的背景之上,像另一幅星图。 律戎跟霓因、霓时对着这幅“星图”反复研究了几天,做了许多分组、比较和计算,仍然没有得到很好的调整方案。因为这件事,律戎最近每天回房间都很晚,回去的时候,斐尼耶已经睡着,而早上离开的时候斐尼耶甚至没醒,导致两人甚至没怎么见面。 想着斐尼耶一个人呆着会无聊,某天夜里,律戎趁斐尼耶睡着时给他录了卧室的出入权限,也嘱咐了霓因发现斐尼耶出门的时候,记得帮他引导,可不知道为什么,期间斐尼耶开过门,却没有出去。 想到这件事,律戎就有点心不在焉。 霓时依然在研究能量矩阵,他指着其中一块,“这里的能量比其他地方高了一些,我认为还是这个地方的问题。” 他皱眉,“但之前没有这个误差,应该是星核的纯度问题,使用过程中,不同纯度的星核带来的能量纯度不同,相互融合和冲撞的过程中,导致这部分爆发出新的能量反应,就像把烧红的铁块扔进水里,‘水蒸气’导致了这次的能量波动。” “看来还是原生的星核稳定性会更好,或者就用一整组星核。” 大部分人使用星核都是作为普通能源,好比电池用完就换一节新的,而星核熔炉相当于是将已有的全部星核全部放进去一起使用,不同型号的“电池”并在一起,纯度不同,就容易出现能量不稳的问题。 这也是律戎一直寻找f6143星核的原因,原生的就是最稳定的,但完全依赖f6143星核供能也不现实,因为星核在生成的过程中,本就损耗了无数能量,最后得到的是只能作为消耗品的星核,而不是源源不断可以使用很多年的原生星球内核。 律戎计算过,就算全部找回所有f6143星的星核,也只能支撑破碎星运行几百年,所以律戎不仅需要f6143的星核,也还需要找到一种让不同星球的星核聚合供能且不会产生冲撞的办法。 这个办法是一个很难跨越的坎,他能查到的文献里曾经有人研究过这个问题,署名是“红鲤”,但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这个叫“红鲤”的人,而且文献中的研究不知道为什么到半截就突然终止了,大约是发现这个研究就算完成意义也不大,因为大部分人都宁愿去找一个新的星球,而不是拯救旧的那一个。 律戎被霓时的话拉回正事上,他没有很快回答霓时的结论,而是站在矩阵图前沉思,脑海中滑过许多缥缈无依的念头,却抓不住任何一个关键。 第44章 这些星核从恒星的死亡中诞生,化为宇宙中最为重要的能源,但在成为星核之前,恒星的核心本来也是不稳定的,只是地质运动发生得更为缓慢,一切维持在一个相对恒定的状态。 律戎眉心皱起,抓住一点思路。 他依次点开每个光点的数据,仔细观察这段时间星核能量的波动情况,他不止看出现能量波动的地方,还看了那些没有出现波动的地方,看到其中几个时,他将那些数据单拎出来放到一边。 霓时不明所以,霓因的投影飘在矩阵图边,看着律戎拎出来的几个数据若有所思。 看到一半时,律戎手上的通讯器传来震动,一开始他就没注意,依然专注在矩阵图上,但通讯器的震动越发频繁,他不得不低头确认,点开一看,却发现是一串持续不断发送过来的生命体征。 这显然是斐尼耶的监测数据 :心率升高,呼吸急促,体温也在攀升。 律戎查阅的动作顿住,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几天没回房间,斐尼耶的发情期很可能又到了。 律戎停下手上的事,他靠后一步,整体审视一遍矩阵图,最后在矩阵图上又草草画了几个圈,手指在其中一个上面点了一下,“我需要你们找到类似这些圈的地方,然后计算圈内的纯度指数,或者是更加精确的衡量数据。” “好。”霓因点头,霓时在一旁也看出了点端倪,正待他转身要问什么,扭头只看见律戎匆忙的背影。 霓时:? 霓因挡住霓时的视线,低头看他,“计算这个需要我们之前定的那台万象罗经。” 霓时回神:“噢好。” 律戎迈进自己房间的时候,斐尼耶仰面躺在床上,因为长期不见光,他的皮肤白得发光,左腿蜷起,支在床上,右腿不受力地自由摊着,他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半掩着脸,另一只手……气息凌乱。 房间寂静,显得他的声音十分明显,律戎放缓了脚步,但在走到半程时,就看见斐尼耶朝他看来,斐尼耶扫过他的身影,却没停下动作,他好似被带走了理智,把律戎当成了助力的人,眼神中带着朦胧的渴望,持续而坦然地…… 他还以为律戎不会来了。 律戎本来想说什么,但在慢慢走到床边的过程中,全然忘了。 他从没这么仔细打量过斐尼耶的身体,这一具胴。体线条流畅,精雕玉琢,连xq都像是被刻意雕琢过那样精致漂亮,像是放在神坛的艺术品,……他好似躺在祭坛上献祭自己身体的祭品,又好像是接受祭品的神本人。 律戎几乎立刻就……口干舌燥,他才发现自己早已被斐尼耶浓郁的omega信息素包裹。 床头放着一只还没使用的抑制剂,律戎余光扫过一眼,愣了一瞬,视线又不可控地回到斐尼耶身上,俯视着斐尼耶……肌肉的线条都比往日凸显,但又被外骨骼的腿环给束缚住。 律戎越发说不出话了,喉咙被黏住,动作被定格,他安静注视着斐尼耶,同时缓慢蹲下,用眼神撷取他的每一丝反应,他近前时,他伸出手叠在斐尼耶的手上。 斐尼耶轻喘的呼吸颤了一下,绷紧的动作好似都按照黄金比例执行,……像一朵舒展而开的花,在律戎面前静遂绽放,他盯着律戎的目光好似在说他是因为律戎绽放的。 被斐尼耶这样一直盯着,律戎感觉像是走在烈日下,唾液都被烧干,……他抽了纸擦掉斐尼耶额角的一滴汗,平静问他:“怎么不按监测环?” 斐尼耶摇了摇头,眼神迷离,还沉浸在尾韵,他感觉到了律戎最近在忙,猜测偶尔自己解决一次问题不大,但没想到还没用抑制剂就被抓包。 律戎用擦了汗的纸,将斐尼耶的擦干净,而后上床,将斐尼耶翻身,把斐尼耶水润的眼睛连同头颅按在枕头之中,因为再继续对视,他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来。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把爱做得礼貌、克制又得体,发了疯的渴望一层层涌上来将他逼疯,但他依然保持着惯有的克制,克制到他自己都有点疑惑,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克制?他到底在顾忌什么? 干烧的慾望让律戎想不出问题的答案……律戎得到了,却好像什么也没有得到,依然口干舌燥、难以自持。 但他在斐尼耶耳边说话的声音依旧稳定而冷涩,“最近有点忙,我的星星出了一点问题,但你有需要的时候,我随时会过来,别不好意思叫我。” 斐尼耶答不上话,如雨的声音淋淋。 律戎又温和地问:“知道了吗?”但动作跟语气截然相反。 斐尼耶颤抖着点头,又埋头沉进漆黑的海中。 结束后,斐尼耶十分自觉地使用了阻流塞,动作自然顺畅,用完之后他懒散趴着,似乎不想动,任由阻流塞上的宝石暴露在律戎的视线里,他好像不觉这样有什么不妥。 律戎呼吸都紧促了几分,自制力已然走到红线边缘,他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之后,斐尼耶每次都会主动自己塞好,让他完全没有操作的空间。他抱着斐尼耶去洗澡,斐尼耶对这件事已经没有了抗拒,任由律戎将他放进浴缸里。 但这次不同,律戎也跟着迈进浴缸里,圆形浴缸像个水池,足够大,他跟斐尼耶各在一边,互不干扰,忙碌这几天,他感觉到一丝疲惫,做完之后却好像清醒许多,清醒地发现自己渴求更多。 斐尼耶洗完便提前离开浴室,律戎继续靠在浴缸边沉思,思绪飘向星核矩阵,但鼻间薄荷草的气息弥漫不散,燥热阵阵,反复几次被斐尼耶留下的细微信息素带偏思绪之后,律戎终于放弃。 他沉进水中,脑海中不自觉想起斐尼耶的影子,白发、金瞳,笔直消瘦的脊背,凹陷的腰窝,自。渎的样子,他有一种坚韧的漂亮,世间一切美的赞歌都适用在他身上。 虽然他们经常都在做,可不知道为什么,律戎依然觉得不够,每一次结束之后都扼制不住更加想要斐尼耶的欲望,但又怕伤害到他。 之前完全标记的时候,好像并不会这样,那时候他们酣畅淋漓的交付,忘却所有,完全沉浸在情慾织成的网里,只求最后的结果,如今反倒束手束脚。 结束时,律戎偏过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脱离他的掌控。 作者有话说: [抱抱]@兔兔庙 第37章 不安的星星2 斐尼耶在床边等了一个小时,律戎才出来,看见律戎穿着信号服,又准备离开的样子,他摁一下腕间检测环,这次律戎收到了提醒,他抬手扫过之后,回头看斐尼耶。 “怎么了?” 斐尼耶拿着光脑,在律戎走回来的时候,递给他看,律戎低头,上面写着,“你的星星发生了什么?” 律戎安静了几秒,破碎星的事情跟斐尼耶其实毫无干系,这也是他一开始没给斐尼耶说的原因,但或许是疲惫促进了他的倾诉欲,他想了想,说:“我在破碎星的核心制作了一个引力核心熔炉,这种熔炉需要类似纯度的星核融合供能,如果纯度差别过大,就会经常出现能量波动,引发地震。” 针对破碎星之城目前的问题,律戎其实有两个思路,一就是尽可能多的找到纯度类似的星核,降低不同纯度之间的能量冲击,二就是找到一颗足够大的f等星,确保其中开采出来的星核可以完全满足破碎星的供能需要,每次更换都全用同一批,这样就不存在不同纯度的问题,因为一颗星球里开采出的星核都是同一纯度。 不管一还是二,这样的过程都十分漫长,且需要很多补充星核,他可能需要穷尽一生去购买他所能得到的所有星核,任何金钱在这样的消耗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听完律戎的问题,斐尼耶拿着笔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他一字一字地写出一个奇怪的公式,但并不完整,许多地方打了问号。 这个公式是他在地下研究院看见的,他曾在“红鲤”草稿上看见过这个公式,出于好奇,他问过一次,“红鲤”没有隐瞒,给他了讲解了这个公式的用处,提到关于某种星核熔炉的设想。 后来,因为“红鲤”和“蓝图”违反了地下研究院的条例,私自动用研究院器材进行个人实验,被判罪收监,斐尼耶也就再没能听他说相关的内容。 但之前斐尼耶听说律戎所做的那些事情的时候,就感觉到这两者之间似乎有一定关联,可以他的身份和处境,他并不好开口问这么机密的问题,好在律戎很不吝啬地为这个话题开了头。 律戎看完斐尼耶写的公式就把它记在脑海,但斐尼耶写完之后,在下面接着写,“找到‘蓝图’和‘红鲤’。” 律戎手插进兜里,他笑:“之前你也让我找他。” 斐尼耶点头,继续写,“你是不是没找到他?” 律戎不知道斐尼耶为什么会知道,笑着,“确实没有,我会再找找看。” * 实验室里,霓因和霓时被律戎留下的问题搞得焦头烂额,律戎进去的时候,霓因和霓时正在使用万象罗经协助计算。 第45章 霓时几乎是立刻闻到了律戎身上浓郁的omega信息素气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刚刚去做了什么。之前他就在律戎身上闻到了很淡的信息素气息,他不敢确定,但此刻可以说是证据确凿。 “所以,你真的搞了个omega回来?还把他藏起来?”霓时很八卦地问他,眼神促狭,“我在靶场遇见郁夏之了,但他口风很紧,也不说自己为什么被罚练枪,但他身上也有这个omega的味道,你不如自己交代吧,首领,你该不会学传说里那种昏君金屋藏娇吧?” 律戎正好奇打量万象罗经,这东西唇膏大小,飘飘在空中,虽然是他带回来的,但他从没见过,闻言,他愣了一瞬,他没有回答霓时的问题,而是将霓时的头从朝着他的方向转到面朝万象罗经的方向,“这玩意真的有用吗?” 霓时感觉他的表现很可疑,也不回答他的提问。 霓因只好站出来说:“当然,这是复刻简化版本,最早的万象罗经更小,在帝国的地下研究院问世,甚至可以植入人体,还能躲过检测,只可惜刚问世就被摧毁,只留下这些复刻版。” 霓时恨恨地看了霓因一眼,用目光质问他为什么不跟自己统一战线,他双手撑在桌上,看向律戎,又想问什么,霓因伸手拍了拍了他撑着的手,霓时其实没有感觉到任何触感,但他知道霓因是叫他“别闹”,虽然心有不甘,霓因的话他还是会听,于是言归正传。 霓时:“你发现的规律是正确的,我们找到了一点思路,但是还没找到一个能归纳这个规律的概念,你要的度量标准还没有算出来。” 律戎扯过一张纸,在纸上复写了斐尼耶刚才谢过的那个残缺公式,递给霓时。 霓时拿着公式看了一会儿,很快抬头悚然看着律戎,十分歹毒地说:“知道的说你是去上床了,不知道还以为你去哪里进修了。” 律戎心情颇好,没有计较他的口无遮拦,“我只是再给对方治疗信息素紊乱而已,”他想了想,“他是个很厉害的人,这样的信息知道一点也不奇怪。” 霓时“哦”了一声,忽又抬起头,“什么东西?信息素紊乱?你再说一遍?你别欺负我没经验不懂,生理课我还是上完了的,完全标记之后才会有信息素紊乱吧!” 律戎似笑非笑,不再回答,反而又看向霓因,“之前让你找‘蓝图’的事情还记得吗?” 霓因点头。 之前律戎确实让他找过蓝图,他也收集到不少关于蓝图的信息。 蓝图曾经是帝国地下研究院的成员之一,他在那里供职多年,他的爱人是他的同事“红鲤”,据说两人最后都因为盗用实验室器械入狱。 细查之下,霓因才发现,蓝图跟红鲤都是alpha,按理说alpha受孕的几率是很小的,但在交往一段时间之后,红鲤居然怀孕了。孩子的状态并不乐观,于是他们违规使用了地下研究院的器械辅助生殖,并且对产下的孩子进行抢救治疗。 据说为了让那个孩子活下去,他们把自己的一项研究成果跟孩子绑定在了一起,因为那项研究极具开创性,于是很快被人发现并举报,‘蓝图’因为是实际操作者,被判拘禁,红鲤和孩子作为受益人也被要求短暂的拘禁观察,但在执刑前,蓝图设计了一场偷天换日的爆炸,将孩子送走了。 罪上加罪,蓝图和红鲤一起入狱,两人在监狱安分呆了三十多年,直到十年前两人忽然越狱,随后被通缉,不知所踪,两人藏得太好,律戎搜寻无果,也不想继续搜寻浪费时间,这件事也就被他搁置。 “继续找他的信息吧。”律戎看着引力核心熔炉的矩阵,“他或许会有办法。” “好。”霓因瞬间将指令下达,琉忒丝号的数万数据又一次潜入星网,在茫茫宇宙中捕捉“蓝图”的蛛丝马迹。 有了斐尼耶提供的公式,霓因和霓时的任务就变成了补全公式,在巨人的肩膀上进行实验,比起无中生有好了许多,几天之后,两人就补全了一个初步的版本。 这些更为专业的地方,律戎相信霓因和霓时,按照两人得出的结果,律戎重排了引力核心熔炉中星核的排布,就模拟效果来看,比之前稳定了许多。 引力核心熔炉的调整方案,传回了破碎星之城,阿方索收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开始重排星核。 又过了两天,律戎收到了星核引力核心熔炉暂时稳定的消息,终于松一口气。 一切暂时尘埃落定,律戎终于有空早早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感觉自己应该好好谢谢斐尼耶,但悄声走进房间时,却没在床边看见斐尼耶,猜测对方在图书室,于是他放低脚步声走进图书室。 他的视线还没在茫茫书海中看见斐尼耶,耳朵先捕捉到了,天幕窗的角落里传来磕磕绊绊的声音。 “阿斯、塔星,是——一颗、有、七个,陆地,板块的,c等星。” 听见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律戎一愣,停下了脚步。 那声音还在继续,“其中,两个——极地——板块,常年,被冰雪,覆盖,位于赤道,的板块,则,常年、气温、炎热。” 听着这断断续续的读书声,律戎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斐尼耶的声音,而对方在读的,显然是他写的那本跟阿斯塔星有关的手记。 “阿斯塔星,核心、政权,维斯、联合、政府,所在的,维斯、板块,是,阿斯塔星,最大且,最繁华,的陆地,板块。” 这一句话十分长,斐尼耶读完之后,歇了口气,半晌没说话。 律戎当初写这本手记的时候,完全没想到,未来有一天,会有一个有语言障碍的人把这本手记当成练习教材,所以,写的时候不拘小节,句子没什么章法,很长很拗口。 “维斯、联合、政府,把首都、维斯城,修建在,维斯、大陆、板块,温暖的、南海岸、边上。” 这句话也不短,斐尼耶断断续续读完后,似乎端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又放下,杯底落地的轻响荡进律戎心里,他蓦地心生愧疚,不该写那么长的句子,可又忍俊不禁,于是靠在身旁的书架上,开始认真听斐尼耶读书。 “维斯城、背山、面海,沿袭了、古代、政权、遗留、下来、的建筑、风格,整个、城市、古朴、优雅,略带、一点、童话、气质。” 斐尼耶的声音不像他当时在授勋典礼上那么铿锵有力,充满共振,声线变得单薄了,却带着一种温和而鲜活的情绪,一字一句,力求准确、连贯,他把自己无法连贯读出来的地方用气息掩盖,放慢速度,延长声调,听起来像是句子本来就有的停顿。 在断断续续的悠长读书声里,海风从纸面吹进现实,律戎又想起他长大的维斯城,想起维斯城落拓的海风、宽阔的海浪、金黄柔软的沙滩。 他从学校回家的路上就会经过这样一片海滩,他脱掉鞋袜,夕阳照出他的影子,他踏着海浪回家,沙滩留下脚印,浪花打湿他的裤腿,夜风很大,湿腻的裤子很凉,但没关系,回到家,养父母早就给他准备好干净的衣服。 他之前写下手记的目的,也是希望自己不会遗忘过往,没有人会代替他记得这些过往,他是唯一一个拥有属于阿斯塔记忆的人,如果他忘记也就没有人会记得。当初把手记给斐尼耶时,也只是酒后胡言乱语,没想到斐尼耶真的会看。 听着斐尼耶这样一字一句读出来,这些过往好像被另一个人保存,孤单的记忆不再孤单。 这很可能是他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读者。 第38章 不安的星星3 斐尼耶的读书声还在继续。 律戎透过书架的缝隙看斐尼耶,他不敢动作太大,生怕惊动了警惕的斐尼耶,他只能看见一只手搭在手记的书页上,那只手细瘦,骨节却饱满有力,过去是握枪的手,此刻轻柔地翻他的手记,珍重地把他的回忆捧在手心。 律戎像个窥私欲爆棚的窃贼,盯着那只手看了许久,久到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那只手毫无防备地搭在书页上,很久没动了,图书室里也没了阅读声,他绕过林立的书架悄声摸索而去,在丛林般的书架深处找到了睡着的斐尼耶。 斐尼耶没有坐他的轮椅——在他能间断走很远之后,他就彻底抛弃了轮椅,只带着那根宝石权杖到处走,此刻他坐在地上,靠在天幕窗边,倚着透明的窗户睡着了,权杖放在他身后地上,宝石的光泽鲜艳夺目,却不及外界烟波浩渺的星空,斐尼耶睡在星空和书海夹缝中,拥有一个小小世界。 那本手记依然被他握在手中,律戎走过去,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收起那本手记,他蹲在一片星光中,端详斐尼耶的睡颜。 这段时间,他回来得很少,在他缺位的时间里,斐尼耶好像胖了一点,脸颊比之前饱满,颧骨不那么突兀,连气质也显得柔和些许,床上抱着的时候手感好了许多,睡着时更是毫无攻击性,像一块安放在装饰匣里的漂亮宝石。 第46章 律戎的心因为这颗睡在星空的宝石而莫名柔软下来,他动作更加柔软地抱起了睡在地上的斐尼耶,脚步轻柔地往床边走,身后的灯光随着他的远离而熄灭,图书室回归黑暗时,斐尼耶被放在了柔软的床面。 被人抱着走了一路,最终还是触发了斐尼耶废弃已久的警觉性,但不多,他朦胧醒来,看见了离他很近的律戎,在他刚睡醒的朦胧视线里,律戎像是一个神降般的剪影,漂亮而美好,带着温柔且令人安心的暖色光晕。 他有些分不出是梦境还是现实,下意识出声,“律……戎……” 律戎骤然顿住,低头对上斐尼耶的视线,这声无意识叫出的名字,让律戎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停滞,规整严密的理智被挖走一块,变成大火上的黄油,瞬间化得没有形态可言,但不等律戎回应,斐尼耶又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房间的灯光沉得像是积攒了一万年的星辉,律戎难以挪动一步,他看着沉睡的斐尼耶,心底走过的情绪好似云波诡谲的云海,他抓不住其中任何一缕,但每一缕都让他有口难言。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又可能知道,只是不敢确定,他又想起阿斯塔,他的星星,他的星星出现一点故障,他会修好它。他的心里出现抓不住的摇摆情绪,他也会理清那是什么。 怀着这样纠缠的思绪,律戎一整夜睡得断断续续,一早就起了床,他斜靠在办公区的椅子上,处理着霓因汇报的琐事,时不时走神看一眼斐尼耶醒没醒。 x01在一旁协助律戎,但因为律戎一走神就停下来,他也时不时卡顿一下,跟着律戎的视线看斐尼耶。 x01:“他恢复得很快,感觉很快就可以考虑下一步治疗了。” “下一步?”律戎有些愣神。 下一步治疗是什么? 洗掉标记,切掉腺体,然后离开这里?律戎皱眉,他本能地不喜欢这个答案。 x01:“那天听沈医生说,他已经可以尝试一些轻微的搏击运动了,外骨骼的支撑力度也在减少,下一阶段就可以完全解除外骨骼了吧。” 律戎:“……你说的是这个。” x01:“不然还有什么?” 律戎皱着眉,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没有节律地烦躁敲击着。 差不多两三个小时后,斐尼耶翻了个身,律戎就知道他醒了,他放下手里的活,装作碰巧起身,从隔断走出去。 斐尼耶已经从床上坐起来,顺手整理床上的被子,律戎不经意从他面前路过,“早。” 斐尼耶站在床边,冲律戎点头,算是回应。 律戎:? 他还以为斐尼耶会跟他分享自己能说话的事。 没有得到口头回应,站着也尴尬,律戎带着疑惑,漫步到垂丝海棠边,假装浇水,准备修剪枝叶。这株垂丝茉莉已经越发茂盛,白色的小花星星点点坠在细长的枝条上,花香淡雅、清爽。 律戎拨弄着枝条,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昨晚斐尼耶叫他名字时,睡意朦胧,斐尼耶不一定记得。而斐尼耶昨天在图书室里断断续续能说不少的样子,肯定也不是第一天会说话了,但是完全没在他面前表露过自己会说话的事情,所以是故意不说吗? 为什么? 他走神半晌,忽而听见咔嚓一声,低头一看,垂丝茉莉茂盛的枝叶不小心被他剪掉一枝,情绪有点难解的迷惘和不安。 斐尼耶洗漱完,如往常一样坐到桌边,对自己露馅的事情一无所知,他吃着沈淡时严选早餐,内容十分枯燥,每天都没有新意,但今天进餐的场景不太一样,律戎坐到他对面,面前摆着一枝垂丝茉莉,一言不发盯着他。 律戎看斐尼耶细嚼慢咽,冷不丁出声打断斐尼耶的进食进度条:“再过几天就到水源星了。” 斐尼耶吃饭的动作停下。 星核具体在哪他还没告诉律戎,怎么去,怎么拿,这些确实都要他来交代、安排,这事一两句话说不清。 律戎也是想到这点,所以故意提起,他以为斐尼耶会出声解释,但斐尼耶甚至连开口说话的意图都没有,他拿起光脑,没有犹豫地写:“伊卡诺斯海角。” 斐尼耶的神经损伤恢复了很多,控笔能力提升,写的字也好看了许多,飘逸凌厉,跟他的人一样。 伊卡诺斯海角,是水源星上一个海湾山崖,律戎有些印象,他记得海角之下是万丈深渊,那里是水源星最深的海沟,人鱼的坟场,普通人轻易去不了那里。 律戎忽然就知道了为什么联盟没有拿到这批星核的原因,以联盟跟兽人族群的关系,就算让联盟登陆,也不会让联盟靠近自己的坟场。 斐尼耶接着在这个地名后写下精确的经纬度,并开始写一些注意事项,范围包括,具体的位置、深度,以及需要准备的物品。 一开始,律戎以为他只是在拟一份清单,但看到斐尼耶开始写,可以在哪里暂时落脚,在那里获取食物之后,律戎终于感觉不对,他按住斐尼耶奋笔疾书的手。 “你也会一起去,落脚的地方也有。”律戎说。 斐尼耶怔松看向他,一时间忘记做出反应。 他认为自己留在星舰上更好,没有暴露的风险,不会被人找到,他虽然可以拟态伪装自己的外貌,可带着他下船怎么看都是一个充满风险的举动。兽人之间可以通过气味辨认彼此,他被发现的概率太大了。从律戎的角度来说,把他留下是最好的,他也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 难道律戎不这么想? 律戎收回手,“你觉得我会把你留在琉忒丝上?——哪也不让你去?” 律戎问得很直白,斐尼耶一下卡住,没来得及立刻写字否认,或者说写字的速度根本来不及否认,最好的办法是立刻说不是,可他不说话,于是律戎居心险恶地默认了他的答案是肯定的,他冷下脸。 等到斐尼耶写完“不是”的时候,气氛已经变得微妙。 斐尼耶放下笔,观察律戎不虞的神色,意识到自己这样的默认对律戎也不太公平,好似把对方想得很坏或是精于算计。如果律戎精于算计,擅长避开风险,那一开始也不会救他。如果律戎很坏,那可能就是另一个允光,会尽心竭力地提取他的记忆。 至少到目前为止,除开他走不了太远这个事实,律戎从来没有限制过他的行动。走不了太远,或者不想走太远,也是他自己的问题,而不是律戎的。 在律戎忙着解决破碎星引力核心熔炉那段时间,有一天他起床后,发现房间的智能权限为他打开了,琉忒丝的地图展开在他眼前,他走到了卧室门边,大门在识别他的人脸和瞳孔后自动开启了。 门外的通道空旷安静,没有过路的行人,好像他可以一往无前,去琉忒丝号的任何地方。这艘在外人眼中极其神秘的星舰,此刻连保密级别最高详细地图都呈现在他面前。 他一生穿过很多扇门,从来不觉得进出一扇门需要考虑什么,可离开律戎卧室的这扇门却让他犹豫了。 他身上带着律戎的信息素气息,不管出现在哪,好像都容易导致一些不必要的留言……或是绯闻,这些会造成什么影响?这样的想法好像不必要,但会无法控制地出现在他的脑海。而且如果他出现在人群中,被人看出身份,律戎带走他的消息流出去,律戎势必会和联盟起冲突,后果可能更加不堪设想。 所以,虽然那扇门为他开过,他还是退了回去。 一无所有的人没有可以给的东西,那至少不要给人带来麻烦。 而且,他觉得呆在律戎的房间里也很好,什么都不缺,有医生给他治疗,律戎给他提供信息素,他只需要努力复健,其他什么也不需要想,没有政治、没有战争、没有命令,从前的一切离他远去,他再不用关心那些他从出生就需要关心的东西了,绷紧的弦终于放松,对他来说这间卧室像个无懈可击的堡垒,反而让他重新活了一遍。 但此刻,“不给人带来麻烦”的想法莫名变得不合时宜,斐尼耶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前让他活下来的多思多虑、仔细规划、回避麻烦的行为模式此刻反而带来了麻烦,从另一种角度显得他过度思考、恶意揣测。 他看着律戎很直白地开始心虚,心虚到脸上都开始出现不自在的青白,当然他自己不知道。 律戎倒是看出斐尼耶的心虚和不自在,他没戳破,因为他自己在问完刚刚那句话之后也不由自主心虚了,那话脱口而出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想,但说完律戎发现他脑海中滑过一丝期待,好像这样也不错——每天都能跟斐尼耶呆在一起,别的什么都不干,只做唯一的一件事就好了。 律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易感期了,或者是被不能尽兴的治疗憋疯了。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好似十分渴望斐尼耶的身体,不止是信息素的引诱,好似从第一次见面,他没有闻到斐尼耶信息素的时候,他就会不由自主被吸引,那具沉没在治疗舱的躯壳美丽又优雅,主宰了他的一切感官,将他属于人类的血肉剥离,只剩下**的骨架,理智全无。 第47章 律戎沉沉吸了几口气,将自己的情绪调整回来,他察觉他跟斐尼耶之间存在一些沟通上的问题,他们需要跨过这道沟通的鸿沟,他斟酌后,选择直白说:“我昨晚听见你叫我的名字。” “什——”斐尼耶短暂出声就顿住,惊愕夹杂着惶然。 律戎说得掐头去尾,斐尼耶听得神情巨震,他不记得自己有说梦话的习惯。 房间里出现短暂的安静,斐尼耶震惊的表情取悦了律戎,他面上浮起个笑,“还以为今早你会告诉我你会说话了,但是你没有。” 他说得平静、直接,又好像有点委屈,让斐尼耶感觉到一种无所适从的愧疚。 “不过没关系,”律戎状似很大方地说,他提着斐尼耶心里浮起的那点愧疚,继续说,“我希望接下来的对话你自己张口回答我,而不是用手写。” 斐尼耶下意识要点头,律戎看着他的眼神一沉,斐尼耶意识到什么,顿了几秒,答:“好。” 作者有话说: 律戎:我有一些克制和忍耐的技巧[墨镜],努力做一个有素质的人。 斐尼耶:要不你还是囚禁我吧。 第39章 不安的星星4 斐尼耶的声音听起来底气不足。 但得到亲口回答,律戎满意了,笑意不自觉散开,绿色的眼睛落在斐尼耶身上,“什么时候开始能说话的?”他问。 斐尼耶沉默看着律戎,好似在斟酌,安静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如实回答,“第一次……标记那天。”他尽量让自己说得顺畅,停顿得少一点。 律戎自动补全了斐尼耶的答案,是他第一次完成纳入标记那一晚,原来差不多一个月前斐尼耶就能说话了。 他心情跌宕起伏,纳闷斐尼耶为何隐瞒,在不解中,他想起斐尼耶从前身处的环境,复杂的帝制王庭,人心叵测,或许多思多虑、谨慎小心是斐尼耶的习惯,但帝国已经灭亡了。 律戎又问:“那天你开了门为什么不出去?” 斐尼耶呆了几秒,好似没想到律戎连这个也知道。 律戎当然知道,只要他想,琉忒丝号上不会有任何秘密。那时他想当然以为斐尼耶不是拘谨的人,自己发现能开门了,多半会四处走走,谁知道他收到房门开锁的信息,悄悄去看监控的时候,却发现斐尼耶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关上了门。 他想知道答案,可直接问又暴露了他偷看的事情,于是这件事就搁置了,倒是这会儿反而顺势提了出来。 看斐尼耶的表情,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他踟蹰半晌,好似再做什么重要决定,许久后表情渐渐放松,正要开口,但律戎察觉了什么,先下手,“我想听实话。” 没想到撒慌的企图被勘破,斐尼耶产生一种荒谬的感觉,哪怕是被允光刑讯的时候,也没此刻那么难,坦白比隐瞒困难千倍,几秒后他自暴自弃,“你是……首领,不恰当、的消息、流出,会……影响,对外的,形象。” 他虽然说得慢,但一板一眼,表情又堪称严肃,且皱着眉,简直下一秒就能去发表战前演讲。 律戎琢磨了一下,发现斐尼耶是认真的,他的言论不是平常那种omega处于感情中左顾右盼式的担心,而是从首领对外形象角度进行了建议,认真到律戎都不得不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不在意自己的日常形象了。 他是想跟斐尼耶聊聊,但不是想聊自己的风纪问题,于是律戎风马牛不相及地转移话题,“你在担心我。” 斐尼耶一愣,“我——”他下意识就要反驳,看见律戎的表情又顿住。 律戎好似很开心,他继续说:“说起来很久没有人会担心我了,我离开家太久,”他面上的笑容带着怀恋,“所以,谢谢你的关心。” 斐尼耶忘记了自己想说啥,胸口好似揣着一袋浑水,但在律戎笑的时候,那杯水里的沉淀一下消失了个一干二净,水甚至还有点甜。 “是我……谢谢你。”斐尼耶不由自主说,“救了我。” 律戎听着短短的一段话,再看斐尼耶的表情,却蓦然明白了很多,斐尼耶不是那种能平白受赠的人,他对自己在琉忒丝接受的治疗感到无所适从,于是选择了低调和委婉,选择了替他斟酌和考量。 “这一层没人会上来,你出去也不会有人看见。”律戎没有拆穿斐尼耶的伪装,他继续说,“你也可以去其他层,我都给你开了权限,你出去会有人指引你,是我的副舰长,叫霓因。” “不管遇到谁,这里的人也不会多嘴,就算多嘴,”律戎笑了笑,“联盟早就知道你还活着,你应该还记得星洲晚宴的事情吧,莲桠和古尔莫的人后来都找我过,但对我来说这不是问题,他们为难不了我。” “你能告诉我星核的位置,把星核交给我,我很感激。”律戎真诚看着他,“这批星核对我来说很重要,像一种执念,我知道我没办法完全复原阿斯塔星,但是能拿到它的一部分我确实很满足。” “之前为了拿到这批星核外流的部分我花了很多精力,你是唯一一个愿意直接告诉我的,或许你理解不了这批星核对我的意义,但琉忒丝的大门会永远为你打开,你可以畅通无阻。这里不是帝国,你可以放松,就算我身上有什么新闻,大家也都可以接受。”他调侃着笑。 斐尼耶恍然半晌,一下没说出话,他张了几次嘴,最后只说:“我理解。” 怎么会不能理解,他曾经也这样在宇宙里寻找过律戎的身影。 他其实不是没想过直接把这批星核交给律戎,但是数量太大,目标太大,只要他做了势必会被沙恩发现,暴露律戎会给律戎带来很多麻烦,他只好将这批星核迈入深海,合适的时候再转运、交付。 或许他当时应该多相信律戎一点,直接联系律戎处理这件事。这个alpha从一无所有到建立破碎星之城,中间经历的事情没有哪件是简单的。 如果他当时就交给律戎,或许律戎不会等这么久,但也不会救他了。 斐尼耶的目光落在律戎脸上,跟他双眼对视,他忍不住把自己心里想的问了出来,“所以,救我,是为了……星核吗?”他问完金色的眼睛里飘进一抹晦暗的黑影,不再闪耀。 这一次,律戎没法像之前那样蒙混过去,这个疑问太直白,他心跳被攥住,胸口堵上一口气,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却又很抵触这个答案。 他是为了星核救斐尼耶的吗?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天带走斐尼耶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只是那一瞬间,他确实很想带斐尼耶走,他抓不住原因,于是选了一个最显而易见的答案敷衍所有人,可当这个答案被斐尼耶说出来,他却不愿意承认了。 “只是为了星核?”律戎反问着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我一开始也用这个理由敷衍别人,但没有仔细想过原因,可在高塔看见你的那一瞬间,我压根没想起星核这件事……”他说到最后甚至变成了带着疑惑的自言自语。 斐尼耶歪着头看他,“你……想到……什么?” 律戎看着斐尼耶,张口又闭上,这次有口难言的成了他,因为他发现答案是,“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些事情。”他思索完,却又不由自主说了出来,“太多了,我总是想起那些事情,但那天想得尤其多。我觉得你不应该呆在那样的地方,斐尼耶。” 房间里出现短暂的安静,斐尼耶的表情也有些空白,好像被律戎的话镇住,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律戎打断了这片沉默,他盖过前一个话题,转而说:“今早你没告诉我你能说话的时候,我其实有点不高兴。” 斐尼耶的嘴张了又合,他脑海里还是刚刚律戎说的那句话。 律戎继续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有一个想法。” 斐尼耶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洗耳恭听。 律戎的目光回到斐尼耶身上,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我希望你能多信任我一点,不管你有什么需要,你都可以告诉我。在这里你不用拘束,有什么顾虑,随时可以说出来,不要隐瞒,我们沟通清楚。” 律戎顿了一下,“下次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我希望我是第一个知道的。” 律戎的语气里没有强迫的意味,也没有要求斐尼耶必须答应,可斐尼耶听着这平淡的语气,却从中感受出一种自己必须答应的确定感,律戎不是在跟他商量,他是在告知,说出的时候其实没给他拒绝的权利。 要是换个人这样说,斐尼耶大约会反骨暴起,宁折不屈,可是律戎这样说的时候,斐尼耶产生了一种他不仅可以答应,甚至可以跪着答应的感觉。 反正他一无所有,没什么能失去,唯一能交付的只有信任,只有自己。从律戎救走他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他属于律戎,这是无可辩驳的,他愿意为律戎献上他仅有的一切。 他盯着律戎,盯着律戎漂亮的头发,视线滑过他英俊的五官,他好像被迷住了,不由自主开了口,“好。” 第48章 “最好比沈淡时更早。”律戎满意地强调。 还没等斐尼耶回答,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我好像一进门听见了我的名字。” 律戎回头,看见了门口的沈淡时,斐尼耶机警地收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被沈淡时一打断,两人的对话没有继续。 沈淡时带着郁夏之给斐尼耶进行了日常检查。 今天的检查没有耽误太多时间,斐尼耶的状态维持得很好,一直在稳步恢复。郁夏之给斐尼耶注射了一支神经营养剂之后就离开了,斐尼耶按照治疗计划,去了训练室,那里实则是律戎的健身房,在斐尼耶能走之后变成了斐尼耶的训练室。 他的下肢训练还停留在自重阶段,需要下肢受力的器械斐尼耶还不敢尝试,但空余的时间他会训练腰腹胸和上肢,虽然已经不需要他再上战场,他依然保留了训练的习惯。 omega的身体因为先天条件问题,不管怎么训练,就算体能强到一定程度,也不会有太明显的训练痕迹,可斐尼耶不一样,他还有羽蛇的先天条件,训练痕迹虽然达不到alpha的级别但远超一般omega,肌肉充血之后,肌肉线条流畅漂亮,显得他整个都修长有力。 沈淡时和律戎则留在了卧室里,沈淡时收好自己的检查工具,看向律戎,“他恢复得很快。”她说完就顿住,看起来还有下文。 律戎从刚刚斐尼耶体检的时候,就一直一言不发地靠在椅子上,姿态看起来懒散,气质则完全相反,透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压迫感。垂丝茉莉的枝条依然躺在他面前,那股花香还在,只是无论如何盖不过房间里属于斐尼耶的信息素气息。 他一直在想,一直在想刚刚斐尼耶说的“不恰当的消息”,是指可能出现的绯闻还是其他,如果是恰当的呢?怎么样才能变得恰当? 听见沈淡时说话,他才从这种沉思里回过神,他心不在焉,示意沈淡时继续说。 沈淡时斟酌着说:“他的腺体恢复很多了,混乱的发情期会逐渐结束,之后……” 律戎凝固在了椅子上,好似这消息是什么噩耗,过了一会儿,他才问:“还会持续多久?” “以他这样的恢复速度,可能一两次?”沈淡时摊手,“之后的事情你跟他商量过吗?你们现在……” 作为医生,职业道德能克制一部分八卦的欲望——这毕竟是患者隐私,可作为下属,沈淡时确实有点好奇,她迟疑几秒,最后还是职业站了上风,“完全标记的问题,需要我跟他讨论一下怎么处理你们之间的标记吗?还是你来?” 律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但他没有犹豫,说:“这次你来吧,把利害给他说清楚,让他自己决定。” 沈淡时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好。” 第40章 追逐的较量1 沈淡时走后,律戎在原本的位置坐了许久,桌上垂丝茉莉的残枝都有些萎靡了,花香也不再明显,直到脚步声伴随着手杖的落地声由远及近,律戎才从沉思里回神,看向声源的方向。 训练室其实就在图书室旁边,只是平时入口隐藏,谁也看不见,律戎盯着在门边驻足的斐尼耶,缓慢笑了,“回来了。” 斐尼耶先是习惯性点了头,然后顿了一下,声音才跟着补上,“嗯” 了一下,有点像画面和音轨不同步的电影。 发现斐尼耶居然在很认真执行自己的要求,用声音回答自己,律戎抬眉笑起来,伸出手,食中二指朝斐尼耶勾了勾,“过来。” 没有迟疑,斐尼耶缓慢走到了律戎身边,低头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律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反而落到斐尼耶手里握着的手杖上,漆黑的杖身之上,是一枚璀璨的绿宝石。这根权杖是律戎在旧货市场淘来的藏品,来自远古已经失落的国度,那里的文明已经消失,但珠宝留了下来。 律戎从斐尼耶手中取过那个手杖,斐尼耶不知道律戎想做什么,但顺从地放开手。 “你有发现手杖的秘密吗?”律戎问。 斐尼耶疑惑,摇头,又说:“没有。”他低头看律戎手中的手杖。 律戎一手握着宝石那端,一手握着杖身,双手分别往两边用力,猛地从杖身中拔出一把柳叶剑,“这是件防身武器,到了水源星记得随身带着。” 剑尖锋利,寒光逼人,律戎将柳叶剑递给斐尼耶。 斐尼耶显然没想到自己手上的手杖会有这样的设计,他接过柳叶剑,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立刻利落挥了几下,锋利的剑尖指向前方,落着亮光,如白虹一闪而过。 律戎仿佛看见了很久之前在风雪中斩杀异兽的斐尼耶,斐尼耶举剑站立的身姿笔挺,动作干净利落,斐尼耶好似也被这种感觉勾起了回忆,他沉默看着剑尖,好似又忘了说话。 “怀念吗?”,律戎问。 斐尼耶握着剑柄,绕腕一圈,将剑背在身后,剑尖从他肩头冒出,显得他更加挺拔,他低头看向律戎,金色的眼眸里忽而闪过一阵笑,不太明显,看得律戎都愣了一瞬,呆住。 “怀念战斗。”斐尼耶简短地说了一句,又将柳叶剑舞到面前,仔细打量。 他倒不是没听说过这样的设计,只是没想到律戎会给他这样的武器,他一直以俘虏自居,也就没仔细研究过自己手里的权杖,细看来,这把柳叶剑应当是一件贵重礼器,剑身上纂刻着类似宗教教徽的符文。 斐尼耶端详柳叶剑的时间有点久,久到足够律戎从他的笑里回过神,又仔细端详了斐尼耶一会儿,他发现这好像是他第二次看见斐尼耶笑。斐尼耶沉默的时候太多,多到好似冷然不语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可那一瞬的笑容又实在美好,律戎想看他多笑笑。 “等你再好一点,我们可以对练。”律戎抬手,将手里的杖身递过去,“收好。” 斐尼耶接过,珍惜地将柳叶剑收回杖中,小心翼翼杵着,看完剑之后,他反而有点不敢用这个手杖了,太精致了,是律戎送的他,跟律戎一样漂亮,他喜欢这样的东西和人。 律戎看他不敢用力的样子,笑了下没说什么,而是站起身,“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去哪?”斐尼耶顿了一下,看着律戎。 律戎不说明,只是曲起手肘递到斐尼耶面前,“放下手杖,交给我,我带你走。” 斐尼耶握着手杖的手攥紧了一瞬,又缓慢松开,他看似没有表情的脸上划过一丝不自觉地紧张,他没有犹豫太久,很快将权杖放到了桌面,伸手勾到律戎肘弯。 靠近了,薄荷草的气息变得浓郁,律戎眉梢微动,压住了笑意,他携着斐尼耶往前走,斐尼耶的手一开始松松搭在他肘上,没敢用力,但走了几步之后,就拽住了他的手臂借力,律戎放慢脚步,跟斐尼耶同频,走得慢一点之后,斐尼耶又不怎么拽他了。 律戎没有逼迫他一定要拽着自己,任由他自行调整对“支具”的需求,走出卧室,在漫长的通道上前进时,斐尼耶又贴近了他一点,这次似乎是下意识的,连斐尼耶自己都没发现他拽住了律戎,他的注意力停留在周遭的环境,他仔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而律戎看着他。 x01本来在旁边待机,这会儿看见两人出门,他思考了片刻,脱离了自己的机械体,大大方方跟在律戎后面当电灯泡。 “这一层算是我的私人生活区,基本没人过来。你的天空号泊在琉忒丝的l5-c3区,下次带你去看。”律戎一顿,“你应该也有一点印象,刚醒来的时候,你就在那里。” “我记得。”斐尼耶不知道想到什么,“谢谢你……照顾我。” 律戎笑起来,“你这样谢我,我有点不习惯。” 斐尼耶愣住,以为自己说错话。 律戎接着说:“第一印象太深刻,那时候你只想杀我,总觉得你那样做会比较合理。” 律戎看见斐尼耶又笑了,对方解释:“我不能、暴露。”他抬头看律戎,“现在……无所谓了。”仰头的时候,他才发现律戎高他半个头,他需要略微仰视的视角才能看见alpha的侧脸,但因为律戎正低头看他,所以他不费力地看见了律戎的眼睛,璀璨夺目的绿色。 脱离政治斗争的斐尼耶变得平和了,不再暴怒,更加鲜活,律戎觉得这样很好,他好似剥开了斐尼耶最尖锐的伪装,看见了伪装之下那个真实的人。 这一层果然如律戎所说,直到两人走到传送点,都没看见一个人。站在传送点位上,律戎确认斐尼耶站稳了,变启动了传送,斐尼耶不知道自己会去哪,但也没再问,如律戎所说,他交给了律戎。 传送点的终点外不再是空荡荡的走道,零散站着几个人,很明显穿着军队制式的制服,看见传送点来人,那几个人下意识看过来,视线先是落在律戎身上,而后停在斐尼耶身上,除了为首的那个人,其余人脸上带着十分明显的意外。 律戎感觉到斐尼耶攥着自己的手紧了一点,泄露了一点不着痕迹的情绪,是只有他知道的,属于斐尼耶的紧张。这样的情绪好似不应该出现在斐尼耶身上,但偏偏出现了,变成他的独有。 第49章 为首的那人很快反应过来,冲律戎一挥手,“首领,你怎么来了?” “哈里斯,靶场空着吗?我要用。”律戎开门见山。 哈里斯笑道:“今天是自由练习日,人应该不多,你可以去看看,这位是?第一次看见你带人过来。” 斐尼耶看一眼律戎没说话,律戎倒是很平静地介绍:“你可以叫他金,他救过我,现在在我这里养伤。” 但你们身上信息交融的气息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在养伤。哈里斯腹诽,但不敢明说,只是礼节性地冲斐尼耶点头。 斐尼耶倒是有些诧异,没想到律戎居然知道他的全名,斐尼耶·金·库尔坎,鲜有人知道他的中间名是金,金是教名,因为宗教没落,几乎不会有人这样称呼他,现在用这个名字倒是合适。 他没有开口,只是冲哈里斯点头回礼。 * 靶场里的人确实不多,零星几个,枪声此起彼伏,有些震耳。 律戎带着斐尼耶走进靶场,他没立刻去场中,而是在人少地方歪头斜向斐尼耶,“我可以叫你斐尔吗?”他略停一秒,“等你完全恢复,我不介意你亲自告诉他们你的全名,但现在我们低调一点?” 斐尼耶梗着脖子没敢看律戎,斐尔这个称呼十分亲昵了,只在他幼儿期出现过,只有凯瑟琳皇后,他的母亲会这样叫他,但在目睹他杀死第一个人之后,凯瑟琳就不在这样叫他了。 犹豫了几秒,斐尼耶还是点了头,“好。” 律戎直起身,笑容中带着点盎然的意味,他将斐尼耶领到休息区,“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拿点东西,你也可以自己逛逛,斐尔。” 斐尼耶不自在地动了动耳朵。 律戎一走,靶场就只剩下零散的枪声,这会儿人确实不多,斐尼耶站了一会儿,看得手痒,于是缓步往旁边的自助租赁柜台走。 他之前没试过完全靠自己走,刚刚也是扶着律戎,但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走了那么一段路,算是热了身,现在脱开搀扶他也能走得稳了。 走到柜子前,斐尼耶视线一扫就发现柜子里可选的枪不多,他想要的都被租走了,他随便租了一把手枪,拿着走进靶场找到一个空位置。 戴上耳罩和护目镜,面向靶心一站定,斐尼耶身上的气质就不同了,沉静而锋利,他稳稳抬起枪,看似松弛地扣动扳机,轰鸣之后,子弹精准而干脆地击中靶心,人形靶倒下,斐尼耶收枪到颊侧,端详远处屏幕报出的单发成绩——10.9。 斐尼耶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他满意还是不满意,他低头调整了靶点模式,远处的靶点变为活动靶,他再次举枪、瞄准,这次是很快的连发,枪声密集得刺耳,周边的人都不由自主看过来,但斐尼耶的射击速度很快,那些人看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结束了射击,屏幕上又一次闪现他的连击成绩,这次是10/10,无一脱靶。 他慢慢舒一口气,找回一点以前的感觉。 “是你。”身旁传来声音,斐尼耶看过去,发现是负责给他每天注射药物的小医生,他看过这人的工牌,叫郁夏之。 郁夏之看着斐尼耶的成绩,“你好厉害,我总是打不准,律哥给我的目标我一直都达不到。”他看起来有点委屈。 他一开始是害怕斐尼耶的,但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发现斐尼耶对医嘱的执行力到达的一个可怕的程度,连他自己都自愧不如,于是对斐尼耶的印象也好了起来。 斐尼耶没有回话,但他依稀记得郁夏之被罚的原因,是他还没清醒时候的事情,他那时维持着羽蛇的状态,混沌中袭击了郁夏之,后来郁夏之本来想开枪保护律戎,结果失手击中律戎,被律戎罚了加训。 算起来这件事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郁夏之居然还在加训,斐尼耶有点不解,律戎布置的任务这么难? 他看了郁夏之耳罩上的编号,又用眼睛找到对应的射击台,很快看见了郁夏之的成绩,确实惨不忍睹,连静止靶都没有进9环。 斐尼耶沉默片刻,考虑到当初他也吓到了郁夏之,于是他往前几步,走到郁夏之的射击台,他靠在边上,朝郁夏之勾勾手,指尖又在桌面点了点,示意郁夏之再试一下。 郁夏之懵懵懂懂走了过去,似懂非懂,他盯着斐尼耶的指尖,又顺着指尖往上看斐尼耶本人,忽然说:“你真好看。” 斐尼耶一愣,没想到郁夏之的重点歪到了这里,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以前不是没有人这么说过他,但军队里这么说他的alpha多半是在嘲讽他,一般情况下,他会直接发难,打到对方心服口服,可眼前的人显然不是,郁夏之是omega,且只是单纯夸他。 郁夏之没察觉他的迷茫,继续笑着,“你刚才这样,”他重复了斐尼耶勾手的动作,“好帅。” 斐尼耶被夸得愣住,只好抬手指向靶心,示意郁夏之射击,没有表情,看起来很严肃。 郁夏之小孩心性,已经不觉害怕,反而觉得斐尼耶很酷,但看斐尼耶这么严肃,也不好意思继续说笑,此刻看斐尼耶的动作明白了斐尼耶的意思,于是抬起手准备射击。 一看郁夏之抬手的样子,斐尼耶就皱起眉,他走到郁夏之背后,伸腿到郁夏之腿。间,把他双腿踢开一点,又掰直了微佝的背,捋直了弯曲的手,调整了瞄准的方向,随后下颚一扬,示意郁夏之开枪,郁夏之就着斐尼耶给他调整的姿势,有些紧张地开了枪。 命中外环,但比他之前的成绩都好。 郁夏之双眼一亮,“你好厉害!这是我最好的成绩了。” 斐尼耶没对他的话做出反应,只是继续指点郁夏之射击的要点,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敲敲打打,规范郁夏之的动作,但正因为不说话又板着脸,显得冰冷非常,让郁夏之感觉斐尼耶给他的压迫感比教官还大。 但不论如何,郁夏之渐渐领悟到了要点,姿势端正之后,斐尼耶就不在敲打他,等他自己摸索,压迫感小了很多。 第一次这样进步神速,郁夏之有点兴奋,之前练习都是他自己摸索,虽然上了课,但他没看明白又不好意思问,基本是看旁边的人怎么做,他也照着做,练习效果很差。 斐尼耶几下点拨比他之前练那么久都来得有用,他时不时看斐尼耶一眼,感觉对方虽然看着吓人,但也不算不好接触,于是问:“是律哥带你来的吗?” 斐尼耶点点头。 郁夏之眼珠子提溜转一圈,悄声问:“你们很久之前就认识吗?”他早就想八卦,此刻终于得到机会,也顾不上冒犯。 斐尼耶也不隐瞒,干脆利落点了头。 郁夏之又问,这次他压低了声音,“那你们现在是重新在一起了吗?” 斐尼耶被问得愣住。 郁夏之絮絮叨叨,“律哥对你很好呢,从没见过他身边有别的omega。” 为避免出现恶劣影响,斐尼耶赶紧磕磕绊绊出声解释:“没有……在一起过。” “?”郁夏之一下射偏了,“我靠!你会说话了!” 斐尼耶:…… 第41章 追逐的较量2 律戎去他的武器库提出一件全机械自组合枪械,他的藏品之一,来自某个不知名的c等星。 那里科技发展得一般,但自组枪械设计得跟很有趣,以一个最简化枪体为基础,配件有五百多件,可以组合成各种类型的枪,这些组合出来的枪坐力十足,火力凶猛,不像帝国本土的枪械,空有火力,但软绵绵无坐力,像在弹棉花。 一般人拿不到c等星上的东西,因为违反了帝国颁布的《宇宙发展保护条例》,不过律戎能听说到关于这个c等星的事情,说明已经有人偷渡上去了。 这种偷渡事件说常见也常见,说不常见也不常见,不关注的人会以为这样的事情很少,只有经常注意这方面消息的人才知道,这样的事时有发生。 偷渡去c等星的大部分人都小心翼翼,躲过原本星球上的各种检测设备,落地之后稍加伪装,混入人群体验一段别样生活,带回各种各样的奇妙东西,只要不被发现,帝国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也有一些人不太小心,暴露身份,这就到了考验运气的时候,有些地方的原住民较为凶恶的,偷渡者会有命丧当场的可能,当然也有原住民十分淳朴的,偷渡者会被当成某种“神降”现象,也有最惨的一类人,偷渡失败,坠亡在某个星球,成为那个星球对宇宙探索的“启蒙”或是某种历史“遗迹”。 律戎属于前者,他见过那种自组枪械后就恋恋不忘,几番打听之后找到了这个不知名的c等星,在x01的帮助下,他进行了完美的伪装,潜入了那个陌生的星球,带回了这一组全机械自组合枪械。 等他拿着巨大的皮质手提箱站在靶场门边的时候,看见了斐尼耶和郁夏之站在一起,他慢慢靠过去,没惊动两人,但有些没道德地偷听。 x01飘在旁边一起偷听,时不时还发表评论。 第50章 大部分时候是郁夏之在说,斐尼耶一边指点,一边听着,看起来他不太擅长跟人进行这样的相处,对于郁夏之的夸赞无所适从,倒是在教学的时候顺畅许多。 律戎听了半晌,终于在郁夏之“口出狂言”的时候站直了身体。 “没有……在一起过。”他听见斐尼耶说,斐尼耶的神色迷茫,好似不知道郁夏之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x01接着斐尼耶的话说:“确实,你们又不是情侣,他真有分寸。” 律戎站着没动,微垂的眉眼显出他正在思考。 郁夏之精彩演绎了对斐尼耶能说话的震惊之后,斐尼耶又继续解释,“当时……完全标记、是为了、救我。” 郁夏之听完,想了想,“噢,原来是这样,那之后你要洗掉标记吗?” 斐尼耶一下顿住没说出话。 x01哈哈笑起来:“小郁也太直白了!” 律戎适时地走上前,弄出动静,“再聊什么?”他泰然自若地问。 斐尼耶和郁夏之一齐看向他,郁夏之紧闭着嘴,表情有些惊恐,斐尼耶看着依然淡定,实则确实被郁夏之问愣了。 律戎看着斐尼耶笑了,扭头看向郁夏之,“回去休息吧,不用练了。” 郁夏之连忙点头,得了赦令一般,同手同脚地离开了靶场。 律戎将巨大的手提箱放在了一旁的桌上,他看向斐尼耶,“要看看吗?”虽然是问句,在说话的时候,他已经打开了手提箱,黑色的金属支架展开、升起,露出放置在内部的无数配件。 斐尼耶看着打开的手提箱,瞬间忘记了刚刚的事情,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摸上去了。 金属的枪体冰冷而油亮,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很足,“很漂亮。”斐尼耶看向律戎,双眼都在放光,说话的声音很小声。 “试试?”律戎大方地邀请斐尼耶。 斐尼耶放下枪体,仔细看过手提箱里的每一个零件,不止有各类枪口、枪托、弹夹,还有一些奇巧的小玩意,不止可以自由组装成任何枪械,也可以组合成奇怪的搭配。斐尼耶抚摸过每一个,掂量对比之后,挑好了基本的部件,又补充了几个外置装置。 虽然许久没碰枪械,斐尼耶组装的动作依然丝滑,黑色的金属枪体在他手中翻飞,卡扣卡住的声音瓷实而有力,旋钮被无声调到最合适的位置。 律戎倚在旁边看得沉迷,看见斐尼耶装上外置的陀螺仪的时候,他直起身,脸上笑容加深,“你是想……这样火力有点大啊。” 斐尼耶笑笑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把其他配件一样样装了上去。律戎思考了一下,走到旁边配件室拿了一件辅助背心出来,走回桌边斐尼耶组装好了枪,律戎抬手示意斐尼耶过来,斐尼耶顿了一下,放下枪,走过去背对着律戎,在律戎的帮助下穿好了背心。 “好了。”律戎给斐尼耶扣好背心最后一个卡扣,指了指靶场,“去吧。” 斐尼耶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背心,总觉得有种怪异的感觉,这背心贴在他身上让他感觉很热,他别了下脖子,揉了一把脖根的位置,太久没活动,身上的肌肉都僵硬了几分。他拎起一旁的枪,有些跛地走到了对应的靶位。 律戎看着斐尼耶的步伐,虽然不稳但能走,外骨骼紧贴皮肤,在提供支力的时候会闪过一线微光。那光是冷蓝色的,衬得斐尼的肤色更白了,律戎看了几眼才挪开了视线。 斐尼耶已经持枪站稳,律戎走到射击位旁,帮斐尼耶将靶点调整到合适的位置,而后退到斐尼耶稍后的地方看着。 斐尼耶兀自调整着瞄准镜,放下枪确认了一眼靶位,又一次端枪,同时微调肩上支具和陀螺仪。枪尾的一截是抗在肩上的,下方跟背心的支具搭配起来,形成一个稳固的支撑,这也是需要辅助背心的原因。 再一次瞄准的时候,时间仿佛静止了,斐尼耶金色的瞳孔透过瞄准镜锁定了远处的靶心,而后在万籁俱寂之时,一道亮红色的射击线条破空而出。 斐尼耶来不及看他射到了哪个靶位,因为组合枪自带的后坐力抵得他晃了一下,就这么一晃,他感觉到自己的双腿脱力了,眼看着就要倒下去,然而下一秒,一只手抵住了他的肩翼,温暖又芬芳的身躯贴近将他扶住了。 “小心一点。”alpha的声音从耳畔传来,“组合枪的后坐力很强,你需要注意一下。” 斐尼耶懵了几秒,沉进律戎怀抱的感觉让他浑身发麻,像是通电般发软,alpha信息素的气息如此诱人,让他差点没法站稳,枪也握得偏了。 律戎把斐尼耶的反应都看在眼里,视线扫过那双金色的瞳孔,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微微笑着,从后伸出手,环抱着斐尼耶,双手贴在斐尼耶握枪的手上,帮斐尼耶调整了错误的姿势。 “这样才对。”律戎贴在斐尼耶耳边说,“看着前方,再来一次。” 斐尼耶咽了口唾沫,他也不知道怎的,律戎的话对他总有一种魔力,他无法不听从,魂牵梦绕般,他明明可以做到标准的姿势此时变得没有律戎就做不到,他只能顺着律戎的意思挪动自己僵硬的肢体。 律戎在他耳畔笑出声,“斐尔,你有点僵硬,放松。”他的手指点了点斐尼耶的手背。 斐尼耶走神了,他的视线从瞄准镜不自觉划开,盯着律戎敲自己的那支手指,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了跟这只手指有关的一切,包括这只手指抚摸和进入他的时候,他的呼吸一滞,心间急剧加速,连在战场中身陷绝境时都没有这么快,快到他以为自己的心脏此前从未跳过,但从这一刻开始,它跳了。 斐尼耶咽了口唾沫,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放松下来,调整自己涣散的注意力,目视前方。 “瞄准。”律戎说。 斐尼耶闭了下眼,又睁开,假装忘记身后离他很近的alpha,镇定下来,想象自己就是这把枪,等待靶点渐渐校准之后,他扣动扳机。 又一枪出去,跟前一枪的位置重叠,斐尼耶定定看着那一点,原来两次他都射到了十环,而刚刚他连成绩都忘了看。 律戎放开了斐尼耶,他单手撑在一旁的桌边看斐尼耶,斐尼耶转过头看他,金色的眼睛扫描仪似的将他从上扫到下,末了斐尼耶的嘴角闪过一丝很淡的笑,又很快消失。 “怎么了?”律戎好奇问,他想不到自己身上有什么能让斐尼耶笑的地方。 斐尼耶没有回答,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站在他身边的律戎永远那么泰然自若,冷静异常,而他面对这个人的时候总是有诸多不堪,但是哪怕这样,在律戎身边的感觉也好过他以往所有的经历,有一种平和又安静的愉悦感。 特别当他选择完全相信律戎,什么都不再想的时候,那种愉悦变得稳定恒常,以往的不安定,甚至不久前的那些苦难都渐渐被覆盖,甚至像是另一个人的故事了。 但是这样的相处能持续多久? 斐尼耶的表情淡下来,脑海中忽然飘过郁夏之刚刚的问题,“那你们现在是重新在一起了吗?”,他微微仰头看前方的靶心。 在一起是什么概念?他理解不了,其他alpha和omega的恋爱故事对他来说太遥远了,他的生理知识学来都是为了控制自己的发情期,跟一个alpha绑定这种事更是从未想过。 但他可以思考,如果他不走,他留下来,那他可以给律戎带来什么? 库尔坎留下的隐秘遗产里好像有很多很多星核,联盟没能从审讯中得到的那些部分,他都可以给律戎。 等他身体恢复,他会是最厉害的战士,他曾经在外征战多年,不论律戎需要去哪、需要做什么,他都会是最好的那把刀。 他的身体,他不确定,律戎似乎是喜欢的,虽然律戎不从正面,每次都是侧躺着从背后,但律戎的手总是会伸到前面逗弄他,然后从他的根部一路往上,缓慢揉捏、抚摸,一直到他的胸腹、脖颈,最后在喉结上停顿、摩挲,是很平淡的动作,但每次他都被撩拨得不行,甚至宛如做梦似地从中感觉出一丝爱怜,好似律戎十分喜欢他这具躯壳。 或许有一种可能,他留下来对律戎来说,是有益的呢? 斐尼耶又一次看向律戎,沉默思索,在律戎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比一比?” 作者有话说: 不好,两位选手将会在谁先追到对方这件事上进行一些较量(?)[问号] 第42章 追逐的较量3 听见斐尼耶的邀请,律戎几乎是瞬间来了兴致,“你确定?”他走到自组枪械的皮箱边,拿起另一个基础枪体,看向斐尼耶,“那比什么呢?” 斐尼耶站着对上他的眼,“你想……要什么?” 律戎很快地组装了一把跟斐尼耶手上的配置一样的枪,听见斐尼耶的话,他随口笑道:“听起来你已经准备好输给我了一样?” 第51章 斐尼耶立刻认真立正,胜负欲起来了,“不会。” 看出来了,斐尼耶想赢。 律戎含着笑,托着枪走到斐尼耶旁边的射击位,他带上护目镜,反光的漆黑镜片架在他鼻梁上方,轮廓跟他的脸型完美贴合,加上笔直漂亮的下颚线,显得他好似那种人工智能流水线上最完美的造物。 斐尼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脑海中莫名变得空荡荡,只剩下律戎的影子,律戎抬起枪瞄准,头微侧,手臂紧绷,静默观察之后没有开枪,而是放下手中的枪,随后斐尼耶看见律戎的嘴唇动了。 “赌这个吧。”律戎倒回皮箱边,从皮箱不起眼的位置抽出一沓牌,是配套的娱乐牌,但他从没用过,他将牌递到斐尼耶面前,“规则很简单,里面只有惩罚牌,输的人抽牌,赢的看牌,然后由赢家决定什么时候和如何执行惩罚,当然了,在决定执行惩罚之前,赢的人可以不告诉输家惩罚的内容,你可以先看看牌面内容。” 斐尼耶接过牌快速扫视每一张牌上的文字,看到最后几张时,他慢下来,忽然笑了,他抽出其中一张,问:“你行?” 牌面上写着:“被上一次”。 律戎面不改色,懒散笑着看斐尼耶,“如果你能赢,如果我抽到。” 斐尼耶眯着眼,金色的眼睛一眨,竖瞳收缩,律戎知道他有了兴趣,但完全没想到是因为这个,他哭笑不得,看着斐尼耶迅速洗了一通牌,将顺序打乱,把牌放在了两个射击位中间的地方。 “怎么比?”斐尼耶跃跃欲试。 律戎笑着看他,“四局,每局裁定一次胜负,输的人抽一张卡,最后结算,牌多的一方需要再抽一张。” 斐尼耶听明白了,“好。” 律戎立在一旁,“你先。” 斐尼耶站定,素白修长的手稳稳托起枪体,有了之前的两次射击,他已经完全找回了感觉,目光透过瞄准镜的瞄准点,落定在靶心,他没有犹豫地开枪,这次他站得很稳,没有晃动。 枪声之后,靶点上方显示成绩,10.8。 斐尼耶手枪,歪头看一旁的律戎,金瞳犹如明灯下的宝石。这成绩十分优秀,旁人很难超越,但出现在斐尼耶身上律戎一点也不意外,毕竟他早早就见识过斐尼耶一枪一个“小朋友”的射击水平。 律戎眼角弯着,手掌托着枪体,偏头瞄准,他没有迟疑太久,很快扣动扳机,靶子被击倒,上方弹出分数,10.7。 他佯装叹了口气,看向斐尼耶,摊手耸肩,斐尼耶不语,笑着指了指那一沓牌。律戎伸手在牌堆里混一圈,抽出一张,递到斐尼耶面前。 斐尼耶接过牌看了一眼牌上的文字,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律戎问:“惩罚是什么?” x01丈着现在谁也看不见他,迫不及待飞过去看律戎抽到了什么,“哇喔!‘亲吻离你最近的人’,这到底在惩罚谁?你旁边不就他吗?” 律戎假装听不见。 斐尼耶听不见x01的话,他默了两秒,表情有些微妙,最后将牌塞进了自己衣服胸前的口袋里,看一眼律戎,“这次你先。” 律戎本来倚在桌子边,见斐尼耶这样,他笑起来,“不惩罚我吗,你这样反倒让我很好奇。”虽然这样说着,他却还是站直了,回到射击位置,又一次瞄准了靶点。 这一次,律戎的成绩是10.8,他打完立在一旁看向斐尼耶,伸手示意斐尼耶可以开始,斐尼耶的目光停在律戎的分数上片刻,他收回视线,瞄准靶点,沉默,思考,击中。 分数10.7。 x01:“为什么我总感觉他是故意输给你的!” 律戎:“我也这样感觉。” 射击完成之后,斐尼耶放下枪,松了口气似地看向律戎,他伸手从牌堆里摸了一张出来,递给律戎,律戎接过牌,翻手一看,又转过去给斐尼耶看,“很简单,一个拥抱。” 牌面上写着,“拥抱离你最近的人”。 x01:“你们抽到的牌好像都有点类似。” 律戎将枪背到身后,十分自然地朝斐尼耶展开了双臂,语气带些恳求,“帮帮我吧,斐尔。” 斐尼耶很不起眼地僵硬了一瞬,然后同手同脚走到了律戎面前,他抬头看律戎,似乎有些困惑,好似其实惩罚的是他。 律戎将他抱进怀里,很轻地搂了一下,但没有立刻松开,omega清淡的信息素气息变得浓郁,律戎的视线落在斐尼耶的后颈,心底蔓生出一种想要立刻咬上去的冲动,他缓慢咽了一口唾沫,余光注意到斐尼耶发红的耳垂。 律戎故意问:“会感觉奇怪吗?” 斐尼耶摇了摇头,他没有感觉奇怪,只感觉到心跳得很快,明明他们做过更亲密的事情,但这样简单的拥抱却好像超出了某些界限,他下意识抬手也想抱着律戎,又惊醒般顿住,下意识深深吸了一口气,敏锐的嗅觉被alpha的信息素灌满。 律戎静静抱了他一会儿才放开,他低头看斐尼耶,没来由地说:“你的腺体恢复得很好。” 斐尼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腺体,他确实恢复了很多,这是律戎给他的新生,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感谢。 律戎重新回到射击位,“这次你先。” 这一轮,律戎和斐尼耶的成绩都是10.8,是平手,所以都没有抽牌,这就显得第4轮尤为重要,输的人需要抽两张牌,接受两个惩罚。 从刚刚起斐尼耶就心不在焉,这次打靶打了个10.7,他盯着自己的成绩双眼放空,觉得自己多半要输了。 律戎举起枪,大脑放空,瞄准靶点,打了个9.1. 斐尼耶愣住,他回头看律戎:? 律戎皱着眉看成绩,叹了口气,无奈笑着看斐尼耶,“你赢了。” x01:“……?你真不是故意的,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 x01都能察觉不对,斐尼耶自然也带着疑惑,他双眼打量律戎,律戎投降式举手,“我们下次再重新比,我刚刚走神了。” 斐尼耶将信将疑。 律戎将桌上的牌混了一圈,因为结算之后,他是牌多的那一个,他从中抽出两张,递给斐尼耶,“你来决定什么时候惩罚我吧。” 斐尼耶接过牌一翻,上面写着“被上一次”,“kj一次”。 x01浮在空中一览无余:…… x01:“你……是不是出千了!一定是的!就像之前在赌场!你到底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我每一次都没法发现你出千了,你!” 律戎不言不语,只是安静看着斐尼耶。 斐尼耶抬眼看着律戎,唇边忽然飘过一丝很微妙的笑意,他没有向律戎展示牌面的惩罚,而是拿出了第一局的那张牌,跟后面两张牌混在一起,反复切换三张牌的顺序,他看起来似乎不太擅长洗牌,切换的动作很是生疏,草草几次之后,他将牌放在掌心,倒扣到桌面压住。 从斐尼耶洗牌开始,律戎就意识到了斐尼耶要做什么,此刻他盯着斐尼耶的手背,喉咙口像是收紧的袋口,连吞咽都有些紧绷。 斐尼耶泰然看着他,“123,报数。”他的指尖敲了敲桌面上的牌。 律戎跟他金色的眼睛对上,又低头看斐尼耶的手背。他确实玩弄了一些小小的把戏,但没想到斐尼耶会这样“整治”他,虽然被“整治”了,可他觉得自己的心情格外好,左右3个选项他都甘之如饴。 “3吧。”律戎随便说道。 斐尼耶的手横着一扫,三张牌在桌面铺平,他伸手翻开律戎选中的第3张,上面写着“不能拒绝的请求”。 x01:? 律戎:? 律戎愣住,看向斐尼耶,忘了说话,他没想过斐尼耶也会这样的出千把戏。 “你怎么做到的?”律戎忍不住问。 斐尼耶见alpha愣住的表情,反而笑了,大约因为笑得放松,他这个笑格外耀眼,律戎缓慢站直,看着斐尼耶慢条斯理将剩下的两张牌收进自己的口袋。 末了,斐尼耶看向律戎:“可以吗?” 他虽然是赢家,却有礼地询问输家的意见。 律戎意识到了什么,斐尼耶希望自己帮他!他当然愿意。 “需要我做什么?”律戎兴致勃勃问。这么久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在斐尼耶身上看见想要什么的情绪。 斐尼耶低下头,白色的发丝从耳畔落到他眼前,挡住了他的表情,他安静下来,目光落在桌面的木质纹理上,话到嘴边,他发现他无法直白说出他的想法,几秒后他抬头,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答:“没想好。” 不由自主,律戎伸手将斐尼耶颊边的碎发挽到耳后,他没有催促,“你可以慢慢想,我不急。” 斐尼耶点了点头,专注地看着律戎。他发现自己很喜欢律戎的眼睛。 律戎问x01,“剩下的两张牌是什么?” x01刚刚一直在斐尼耶身后,所以他看见了,他转回律戎身边,“是亲吻和上你。” 律戎唇角勾了一下,他朝斐尼耶伸出手,“走吧,我们回去。” 第52章 斐尼耶盯着律戎的手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聪明的小朋友应该猜到了,日后会有一颗鲜美的橙子![捂脸偷看] 第43章 追逐的较量4 “他们走了。” 郁夏之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口哨,声音的主人正在他背后,手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郁夏之缩了下脖子,“我不知道,哈里斯。” 刚才他刚出走射击场就被哈里斯截胡,带到了这个位于高处的观察室,这地方是平时训练时方便教官观察的观察室,此刻有了一些别的用途。 哈里斯目不转睛盯着律戎以及他牵着的斐尼耶,目光的重心落在两人握着的手上,“真神奇,我还是一次看见首领身边出现其他人,而且,”他表情略有些困惑,“他射击还不错,唔,但看起来不像omega,这人哪来的?” “唔……”郁夏之斟酌一下,捡了一些能说,“他是omega。” “omega?”哈里斯皱着眉思考,似乎有些不相信。 “omega就一定射击不好吗,不一定吧,哈里斯。”哈里斯身后靠过来一个黑发的女性,她下颚一扬,“上次你就输给我了。” “好吧,妮娜,我的意思是他很高,虽然瘦,但身上的训练痕迹很明显,不太像普遍意义上的omega。”哈里斯耸肩。 妮娜抱着手,歪着头,皱眉打量斐尼耶,“确实,但我总感觉他看起来有点眼熟,而且他的样子……是兽人?”他看向郁夏之。 郁夏之眨眨眼,挠挠头,为难道:“我不能说,泄露病人信息是违规的。” 妮娜掐了掐郁夏之的脸,笑着,“口风这么严啊,小郁医生?” “但我听霓时说了,首领这是金屋藏娇,最近身上都带着浓郁的omega信息素气息,甚至连自己的信息素都不收敛了,霓时说他第一次发现首领的信息素居然是花香的,说得我都想去闻闻了。”妮娜摊手,“听说刚才你在门口遇见他们过来了?”他看向哈里斯。 “如果你不跟我换班,今天你就能‘正面遭遇’首领的八卦了,是不是很遗憾?”哈里斯调侃着笑,“要不要考虑最近加班,说不定还会遇上。” “哦不,我拒绝加班。”妮娜将哈里斯扒拉开,“无论什么都不能阻止我下班,总会有机会的。” 妮娜说得信誓旦旦,但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下一秒,霓因的声音从房间的终端里传出来,“首领让我转告你们,少八卦,现在到舰长室集合。” 哈里斯和妮娜对视一眼,首领很久没有吩咐他们干什么了,这次不知道是什么事。爱八卦也不能怪他们,都怪这首领太佛系,对联盟跟帝国的争端毫无兴趣。 哦,除了上次,就在去年,突然带着他们突袭了联盟的军队,放走了一队疑似帝国的军队。那时候,妮娜还以为首领终于准备要征服宇宙,准备以帝国后裔作为名头,掀起推翻联盟的第一个浪潮。 她连该怎么装修白银王城都想好了,谁知道,谁知道突袭完,律戎就带着他们打道回府了。 好在妮娜的适应能力很强,再说,没有战争的平静生活也很美好,每天都可以跟哈里斯这个沙雕喝点酒,也还行吧,妮娜很快就将自己的装修梦想抛之脑后了。 律戎坐在琉忒丝号的舰长室里,看着妮娜和哈里斯走进来。 他开门见山,“琉忒丝三天后会抵达水源星,去提取一批星核,数量大约在900蒙克,位置在伊卡洛斯海角。” “哈里斯,你先带着护卫舰去查看地形。妮娜,我已经跟卡奥斯联系过了,他那边会协助我们,你跟着哈里斯一起过去,负责去跟卡奥斯对接,准备好接收舰,检查星核没有问题之后,我需要你们以最快的速度将星核运回破碎星。” “明白。”哈里斯和妮娜答得异口同声,妮娜趁律戎没注意冲哈里斯挤眉弄眼,哈里斯假装没看见,老神在在。 妮娜的好奇心向来憋不住一点,眼珠子一转,视线往瞟,开始口出狂言,“哈哈首领,今天你身边那个omega好厉害,他是什么人?”后面那个问题被她说得含含糊糊,舌头抽风了一样轮过去。 哈里斯听完两眼一黑,妮娜实在太直白了,但又忍不住竖起耳朵。 律戎看她一眼,“他以前救过我,以后会在这里住下,剩下的你可以下次自己问,他也会去水源星。” 妮娜的表情稀奇古怪的,看起来憋了一肚子话。 律戎气定神闲站起来,走到妮娜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点评道:“太闲了就多加班。”随后留给妮娜一个背影。 妮娜可怜巴巴看着哈里斯,哈里斯摊手一笑,不说话。 律戎从传送点回到自己的房间,此刻房间空荡荡,斐尼耶不在房间也不在训练室,律戎带着他从靶场出来后,就送他去了沈淡时的诊室。 律戎知道他们再谈什么,这个话题由沈淡时来说更合适,如果由他来说……他没法不夹带私心。 * 沈淡时的诊室在医疗区,墙体以常规白色为主,各种柜子以蓝色为主,落地窗外的窗景是雪山湖泊,两侧淡蓝色条纹装饰的纱帘垂着,都是常见的医疗场景适用色系,宁静而平和。 斐尼耶坐在患者的位置,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束装饰用的干花。 这是他第一次在律戎房间以外的地方跟沈淡时见面,刚刚律戎带他过来,告诉他后续的治疗方案需要他跟沈淡时一起决定之后,就走了。 沈淡时在他面前坐下,笑着看他,“听说你能说话了,看来恢复得不错。” “谢谢。”斐尼耶回答,他等待沈淡时的下文。 沈淡时从终端里调阅出一份检查结果,投在斐尼耶面前,斐尼耶扫过标题,“腺体检测报告”,他忽然就知道沈淡时要说的话题大概是什么了。 沈淡时双手交叠着放在桌上,她看起来就是那种很适合做医生的人,温柔而仔细,说话时不会过度咄咄逼人,但双目有神,自信坦然,在不该退让的地方也绝不退让。 此刻她展现的是温柔的一面,“你到这里的很多事情你可能记不太清,我会先告诉你你腺体的详细情况,之前大约做过什么处理,以后下一步的方案。” 斐尼耶,“可以。” 沈淡时手一挥,斐尼耶眼前展开一列腺体报告,从最开始一份到最近一份,“最开始你来的时候,其实没什么生命活动了,那时候腺体也没有功能,当时你的腺体略小于常规腺体体积,但没有处理的必要,所以没有处理。” “进一步发现你腺体的问题是在你醒来之后,这是当时的病理报告。”沈淡时将一份报告挪到斐尼耶眼前,报告结果中加粗画线了一句“部分腺体细胞凋亡”。 “这时候发现了你有信息素紊乱。你自己在之前应该就知道这个情况了对吗?”沈淡时问。 斐尼耶点头,“拟生物、制剂,停用后,就开始了。” 沈淡时了然,“有具体出现时间吗?我推测差不多是一年。” “前年7月。” “好的,”沈淡时更新了病历里的信息,又继续道,“我们发现之后就开始正常治疗了,律先生作为标记者,提供了常规治疗剂量的信息素,一直至今。这是最近的报告。” 沈淡时将第一份报告和最后一份报告放在一切,可以很明显看得出斐尼耶的腺体恢复了正常的大小,腺体的分泌功能指数也接近了正常值。 “你的腺体很快就可以完全恢复功能,很快要进行到下一步治疗了,因为不管怎么选择,都要提前准备,所以需要跟你谈谈。”沈淡时看向斐尼耶,“可以说说你爆发性发情期的病因吗?按照常理这个疾病不该出现在你的身上。” 斐尼耶安静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沈淡时考虑到斐尼耶可能需要说很多,于是拿了一个辅助沟通器给斐尼耶,有了这个之后,斐尼耶说话顺畅了许多:“我经历过改造,爆发性发情期是改造的后遗症,但只要标记过就解决了。” 沈淡时将斐尼耶说的内容,补充进病历里,她思考了好一会儿,说:“针对你的情况,也就是两个方案,洗掉或者留下标记,不管洗还是不洗,后续都有办法帮你继续处理和治疗,经过一次标记之后,爆发性发情期也不会出现了。听律先生说你以前是准备洗掉的,后来是因为别的原因耽误了吗?现在,你可以重新考虑一下。” “洗掉的话,你会自由一点,不受alpha信息素的约束,不洗的话,律先生也愿意为你定期提供信息素。” 斐尼耶听完沈淡时的话,慢慢问:“他希望我洗掉还是留下?” 沈淡时正在调整记录的手一顿,她看向斐尼耶,笑了笑,“腺体是你自己的,不用担心别人的想法,不管你选择什么,我都会帮你治疗到最后的。” 斐尼耶看似听懂了,但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沈淡时手中的病历记录,“沈医生,我可以看看我的病历吗?” 第53章 沈淡时记录病历的习惯跟别人不同,十分简略,她倒不介意斐尼耶看,只怕斐尼耶看不懂,她将病历递过去,“我的写的你可能看不懂,你想知道哪一部分,可以直接问我。” 斐尼耶翻阅了最开始他记忆很混乱的那个阶段,从律戎救他离开,到他完全清醒,中间花了两个多月。再到他如今能行走,能说话,又是两个多月。 沈淡时远远看见了斐尼耶正在翻的部分,想起什么似的说:“律先生刚带你回来的时候,我从没想过真的能把你救过来,按道理“永生花”很难再救活了,你的生命力真的很强,能恢复到现在的状态太难能可贵了,所以你真的不要有什么负担。你这样的病例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很重要经验,你可以慢慢考虑一下,我也是提前告诉你你可以考虑这些问题了,最后的决定不用那么快下来。” “我明白。”斐尼耶合上了病历,“我会仔细考虑的,沈医生。” 沈淡时笑了笑,“可以等你从水源星回来之后,再告诉我答案。” 水源星,想到这个地方,斐尼耶微微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这一卷结束啦,下卷结束完结[可怜]要是有想看的番外可以许愿,有时间我就写一点。这周没有榜居然真的一个都不涨,太可怕了[问号] 第44章 海雾中的灯塔1 时隔多年,律戎再一次落地水源星。 这个蔚蓝的星球海洋面积高达90%,在各种意义上都是一颗非常适合人鱼生存的星球。充足的珊瑚礁资源为人鱼提供了无数的居所,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们在海底建立了无数座雄伟壮观的岛礁神殿,供奉属于他们的海神诺亚。 作为海神的子民,他们会将住所安排在神殿附近的洞穴和深谷之中,以此形成了无数族群分支。其中有一个较为特殊的族群,就是厄洛斯的伴侣,卡奥斯所在的海潮族群。 海潮族群的人鱼拥有超出常理的美貌。这份扬名在外的美貌带来了灾难,不断有其他星球的人偷渡前往水源星,盗猎海潮族的人鱼,制作成“永生花”对外出售。 帝国尚在的时候,对这种交易的打击尤为严厉,且人鱼并非柔弱的种族,尤其是海潮族,他们天性凶悍,很多猎鱼者有去无回,海潮族反而因此获取了许多其他星球的物资和科技,再加上当时帝国也伸出援手,派人协助他们抵御外侵,他们很快掌握了先进科技,建立了自己的防御军队,将人鱼贩卖的交流链条斩断大半。 在这样的基础上,一些人鱼开始向往陆地和天空,于是生物研究开始兴起,首先得到突破的就是人鱼拟人实验,卡奥斯是第一个成功拟人的人鱼,他走上陆地,带着跟他有着一样向往的人鱼族群建立了第一个陆地上的岛礁神殿。 这座岛礁神殿依山傍海,海潮族将这里设立为族群的陆上聚居点,并且建立了陆地实验场。 上一次律戎来的时候,就是因为陆地实验场监测到水源星内部能量的监测,预测水源星将在10-15年后迎来一次翻天覆地的地质变动。 海底及陆地的火山将大规模爆发,地质板块会出现剧烈运动,海底上升,海水蒸发,沧海桑田不过一瞬,这次地质变动之后,水源星的海洋面积很有可能缩减50%,气温也会相应上升20c,会变成一个完全不适合人鱼生活的星球。 这个消息在人鱼族群中散播之后,灾难未至,内祸先行。 一部分长居深海,不问世事的保守族群认为,这是海潮族过度向往陆地和天空来带的神罚,是海神诺亚的愤怒,要求海潮族废弃陆地试验场,断绝跟帝国的联系,保持最开始的海下生活状态,这部分保守的人鱼主要是深潜族。 另一部分跟海潮族关系较密切的族群则认为,应该立刻寻找下一个适合人鱼生存的星球,但购买一个星球的价格十分昂贵,水源星在资金上并不充裕,部分人鱼甚至表示,特殊时期,建议解除人鱼购买的禁令,牺牲部分族人换取巨额金钱。 但不论上诉哪一个建议都没有被采纳,因为他们的矛头全都指向了海潮族,卡奥斯当时已经是海潮族首领,也是陆地实验场的负责人,既不可能毁掉自己的成功,也不可能贩卖自己的族人。 于是一开始的时候,陆地实验场受到很多愤怒的保守派攻击,一度停摆无法进行任何工作,但好在保守派的深潜族不愿意接受拟人改造,也无法长时间在陆地上生存,攻击只持续了几天,就变成了围绕陆地的抗议,影响变得微乎其微。 主张搬家的激进派成了卡奥斯的主要对手,这些人鱼经过改造,曾经和海潮族志同道合,也跟外界的人类有联系,但显然被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引诱,明面上说是想筹钱,其实是想摧毁海潮族,夺取卡奥斯的陆地实验场。 那时候卡奥斯和厄洛斯认识没多久,厄洛斯有意追求,但卡奥斯忙着处理内斗,完全没兴趣,一连三次拒绝厄洛斯,禁止他再踏入水源星。 于是,作为一名颇有名望的星际佣兵,厄洛斯组建了自己的军队,未经允许自愿成为卡奥斯的先锋军,虽然先锋军被堵在了水源星的星球防御之外,但没关系,他混进激进派的军队里,到了战场临场反水,导致卡奥斯和激进派同时被他搞了个措手不及。 这个外援,卡奥斯不用也得用了。 于是之后五年,卡奥斯联合厄洛斯,再加上帝国的外援,一路收编了水源星上所有的族群,而后开始自己的拯救星球计划。 因为水源星的地质活动灾难已经明确是星球内部能量活动导致,卡奥斯的计划就是削弱这些内部活动的能量,降低地质活动的程度。 这其实非常难实现,因为星球内部活动在地幔之下,星球深处,完全是常人无法企及的地方,但卡奥斯想到了开采星核的地幔开采技术,直达地幔之下,给水源星做一场大型手术。 但这场手术开始之前,需要准备上千蒙克剂量的星核,星核价格昂贵,水源星虽然能负担,但会导致资金周转问题,厄洛斯灵机一动,决定引资。 卡奥斯对引资这个主意并不看好,但他已经走投无路了,只好将消息散出去。 他对结果不报任何希望,因为这个投资的回报太缥缈了,投资者需要先出钱支持他削弱星球的内部能量,而削弱星球能量最好的办法是将能量转化为星核,投资的回报就是从这部分星核里抽出80%。 跟f等星不同,水源星这样的b等星能提取出的星核数量是f等星的十倍不止,按照估算,最后可以转化出远超消耗数量的星核。看起来回报十分丰厚,是个很值得的买卖,但没有人能保证开采一定顺利,特别是水源星这样活跃的星球,很可能在开采的过程中遇到火焰蛛,那样花费就会大大提升,甚至计划直接夭折,根本看不见头。 但没想到,消息散出去不过十多天,他们就收到了律戎的“投资”,但附带一个条件,他狮子大开口,要开采出的全部星核。 卡奥斯思考之后同意了,律戎也就因此与两人相识。 这场星球手术至今还在继续,合金构架支撑着“撬开”了水源星一隅,钻井已经直达地心,律戎从星球规划局借鉴来的开采技术已经用上,“治疗”初见成效,已经有几批星核被秘密送往破碎星之城了。 这段时间,厄洛斯不在水源星,听说就是去送星核了,而卡奥斯忙于公务,没时间亲自来接待律戎,但给律戎派了一辆车。 从星港出来,律戎带着斐尼耶上了车。司机名叫米莱,是一条雌性omega人鱼,他目光扫过两人,不知道为什么在斐尼耶身上顿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皱眉。 斐尼耶对上米莱的视线,目光平直从他身上滑过,又看向远处。 米莱若有所思,没有说话,越野车平稳地从星港驶出。 目的地是水源星的一处白色沙滩,那里有一间水上木屋,下方的木质结构将木屋高高架在蔚蓝海面之上,免于潮起的海浪,此刻房屋下的海水在白色沙滩上呈现出淡蓝的柔和颜色,好似在牛奶中加了一点蓝色颜料,美得动人心魄。 越野车将律戎和斐尼耶送到延伸至岸边的栈道口,米莱冲两人行礼后离开。 这房子律戎许久没来,这是他第一次来水源星时住过的地方,妮娜和哈里斯已经提前来打扫过了,律戎带着斐尼耶走进了这栋空置许久的屋子。 那天从沈淡时那里回来后,律戎就告诉了斐尼耶后续的安排,得知大约三天后会降落水源星,斐尼耶下意识就试了试自己的拟态恢复程度。 可能是多年的习惯,他直接就拟态为了那个对外的黑发黑瞳斐尼耶的状态。如果按照常理来说,他这个状态长相平平无奇,最适合伪装,但是在以元帅身份活动那么多年,且帝国业已覆灭之后,这个样子就不太合适了。 所以,在拟态结束看向镜子的时候,斐尼耶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律戎倚在一旁的墙边,调笑道:“你这样出去,我们可能会立刻被帝国逮捕。” 第54章 斐尼耶没忍住,带着淡淡的无奈勾了下唇,他变回自己本来的样子,开始思考怎么调整拟态比较好,律戎在旁边提出意见:“你这样就很好,不用变了,羽蛇又不只有库尔坎一家。” 斐尼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张脸并不安全,因为它跟沙西九分相似,不同的点是,沙西是短发,瞳色偏棕,气质更柔和,拥有那种属于文人的书卷气,喜欢每天沉迷图书馆和社区,研究他的社会学。 “我跟沙西……是双生子。”斐尼耶说,“太明显了,而且,金色的兽瞳是库尔坎的象征。” 律戎伸手挡在斐尼耶眼前,“那我的眼睛可以借给你。” 律戎的掌心好像带着滚烫的热气,斐尼耶的脸热起来,他抬手掀开律戎的手,镜中人的兽瞳变成了绿色。 “可以,就这样。”律戎满意收回手。 斐尼耶对着镜子眨了下眼,听从了律戎的建议,虽然有点不习惯,但他确实需要一个新形象。 此刻,律戎带着新形象的斐尼耶参观了一圈屋子。为了方便斐尼耶复健,房间里其中一个卧室改建成了复健室,放上了斐尼耶需要的复健器材,唯一一间卧室的床换成了又厚又宽的双人棕榈大床。 转完一圈,他们回到客厅,门口传来敲门声,“首领,有时间吗?”是妮娜的声音。 律戎示意斐尼耶坐着,他去门口打开门,放了妮娜进屋,妮娜今天扎着高马尾,贴身的背心配皮裤,手臂上卡着一个金闪闪的臂环,看着精神气很足。 “妮娜,破碎星护卫队的队长之一。”律戎向斐尼耶介绍。 斐尼耶站起身,朝妮娜伸出手,“你好。” 妮娜同斐尼耶握了握手,“很高兴见到你,金先生,之前就听说过你了,还是第一次遇见你,以后有空可以一起喝酒,首领总是不爱跟我们喝酒。”她冲斐尼耶眨了下眼。 律戎插入两人中间,打断了妮娜的邀请,“他还在恢复期,不能喝酒。”他拉着斐尼耶坐下,“妮娜,说说你了解的情况。” 妮娜耸了下肩,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我把哈里斯的信息也汇总了过来,不过首领,你确定你要找的星核在伊卡诺斯海角吗?那里的情况不太好。” 说着,妮娜抛出一个投影球,伊卡洛斯海角的景象投影在空中,“因为‘卡奥斯计划’的原因,水源星地貌出现过一次剧烈的活动,虽然没对水源星的生态造成什么影响,但是伊卡诺斯海角折断了。” 投影中,伊卡洛斯海角的角被“削去”一截,从“折刀”状变成了一个“人”字型山峰。 第45章 海雾中的灯塔2 卡奥斯计划,即为以卡奥斯为主导的,为水源星“动手术”的计划,卡奥斯并没有想要以自己的名字命名这个计划,在陆地实验场内,这个计划被称为“复源计划”,但在外界,在无数人鱼族的口中,他们习惯用“卡奥斯”的名字代指这个计划。 律戎没想到几年不见,卡奥斯的计划居然对他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这不是问题,”斐尼耶突然开口,“那个地方不在海角之上,在海角之下。” 妮娜看向斐尼耶,她疑惑皱眉,“海角之下……?你是说星核在水里,可那里是无尽深渊,是水源星上最深的海沟,传说那里是人鱼的坟场,下去了就不可能回来,所以只有死了才会去。” 斐尼耶没有急着回答,他习惯性拿过律戎的光脑,提笔便在上面开始写。妮娜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其他人这么把律戎的东西视为己物,而律戎居然完全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斐尼耶一边写,x01一边悄无声息地看,他看完在律戎的脑中嘀嘀咕咕:“这是古老的人鱼语啊,近乎失传,他居然会这个,不愧是库尔坎啊,听说库尔坎的皇室至少需要学四到五门兽人族的语言,看来他也学了不少。” 闻言,律戎远远瞟了一眼,发现看不懂,问:“他写了什么?” x01答:“他写的是‘物归原主’。” 律戎看字的动作一顿,目光往后挪,看向斐尼耶写字的背影,感觉自己好似抓住了一些不知道能证明什么的证据。 斐尼耶对自己被洞悉的事情一无所知,他很快停下笔,一旁的妮娜低头一看,发现光脑上的字她看不懂,斐尼耶解释,“你带着这句话去找卡奥斯,他会为你安排去那里的方法。但……” 斐尼耶看了一眼一旁靠在沙发上不说话的律戎,又收回视线:“不要提到我。” 妮娜迟疑一下,看向律戎,律戎点了头。妮娜随即将光脑上的那段她看不懂的文字记下,起身离开了房间,带上了门。 等门外妮娜的脚步声离开很远了,斐尼耶才看向律戎,他将光脑上的字擦掉,回头看律戎,“星核藏在海沟深处的一处停泊场中,那里有一个水下仓库,卡奥斯会安排潜艇带你下去。” 律戎没有问为什么卡奥斯看见那句话就会这么做,也没有问斐尼耶是不是和卡奥斯认识,而是问:“你刚刚写的那个是什么?” 斐尼耶动作停了一下,肩背的肌肉都绷紧了,他低着头反问:“你能看懂吗?” “看不懂。”律戎笑着答。 斐尼耶绷紧的身体放松了,他说:“那是人鱼语。” “看来你认识卡奥斯。”律戎推测着。 斐尼耶点头,停顿了一下,“我当时带着沙恩的命令来。” 律戎隐约听厄洛斯说过,之前帝国曾经两次派军队来协助卡奥斯驱逐狩猎队,一次是他意外来到这片宇宙之前的事情,另一次是在他来之后,但那时他正在处理迁移破碎星的问题,对这些新闻关注得比较少,当时来的居然是斐尼耶? 律戎想继续问,但斐尼耶背对着他,从沟通学上来说,这不是一个希望继续当前话题的态度,甚至在他这么思考的时候,斐尼耶站起身,“我去复健。”他说,绕过沙发,留给律戎一串歪斜远去的脚步声。 律戎顺着声音的去向回头,看着斐尼耶关上了复健室的门,他坐起身,手放在膝头敲了敲,两秒之后,他站起身,离开了木屋。 木屋外是蔚蓝的大海,这片海远离回流的浪潮,所以海水格外清澈,一眼望去的时候,会让人产生一种能从海面看到深海的错觉。 律戎顺着栈道走到海边,x01怕被海风吹走,已经自觉放弃了他的八爪躯壳,他变成光点跟在律戎身后,像一个被吹得凌乱的红毛丹。 “联系厄洛斯。”律戎朝x01说。 不多时,厄洛斯的声音很快从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夹杂着枪声和撞击声。 “……我打的不是时候吗?”律戎明知故问。 “噢,”厄洛斯笑了一声,“非常是时候,听说你已经到水源星了?干!去死吧,哦我不是说你。” 律戎自动屏蔽了厄洛斯话语中不重要的地方,“我到了,我想知道一些关于水源星的事情,我记得你说过,帝国曾经两次派军队协助卡奥斯?” “是啊!那支军队确实帮了卡奥斯很多,当然也帮了——”厄洛斯的声音断了一会儿,那边传来打斗的声音,很快又是几声清脆的骨头折断的声音,这之后,厄洛斯继续说:“也帮我追到了卡奥斯,哈哈哈,让我混入狩猎队的点子就是那个谁想出来的——叫什么来着……” “耶——不对。那边的!往左跑,去飞行器!” “尼……尔?嗯,好像也不是。”厄洛斯的声音断了几秒,他好像在奔跑,很快又停下,紧接着是舱门关闭的声音,“快走!启航!” 律戎静静等着厄洛斯忙完,那边乒乒乓乓一阵之后,厄洛斯似乎在哪坐下了,说:“那人后来当了元帅。” 律戎笑,“斐尼耶。” “对!”跟着厄洛斯声音一起传来的是一声炮轰声,“你倒是开快点!”厄洛斯火烧了屁股般大叫,“就是他!他这个名字太拗口了,我不喜欢,但是他人很不错,不过他居然是个omega,我当时完全没看出来,你根本不!知!道!他杀人——哦不,杀鱼的样子太吓人了。” “杀……鱼?”律戎愣了一下。 “噢这段你不知道,当时有些深潜族的人鱼跟狩猎队联手了,陆地实验室被深潜族包围了,卡奥斯的处境很危险,我负责抵御狩猎者,斐尼耶去夺回海岸线,夺回的方式很简单,深潜族讲究胜者为王,赢了首领就赢得一切。” “他确定深潜族人鱼首领叶卡的位置之后,背着枪,提着刀就劈进了人鱼之中,无数的深潜族朝他涌来,阻止他靠近当时的首领叶卡。” “那些人鱼怎么可能拦得住,他背后是帝国军队,炮口指向大海,炮火昼夜不息,为他殿后,他在海里,独自开着一条船往深处走,靠近他的人鱼没有一个活下来,他挥刀直下一击毙命,一个伤者都没有,硬生生在深潜族的包围圈里杀出一条血路,那几天环岛的海水都是鲜红的。” 第55章 “真不知道他这样的人是怎么长大的,能那样果断、决绝,滥杀得毫无怜悯之心,卡奥斯那段时间都不敢去海边,他觉得于心有愧,深潜族也是鱼群,可他也没办法,那些人鱼必须死,有人帮他处理这件事,他只能当不知道。” “后来,他踩着人鱼的尸体走到了叶卡面前,叶卡接受了他的挑战,然后,”厄洛斯嗤笑一声,“他砍掉了叶卡的头,把叶卡的头挂在船头,他掌着舵,慢悠悠开着船,从血水中回到陆地。 “一路上,那些没死的深潜族把他当新的首领朝拜,那场景,哈哈哈,他应该是条人鱼才是,或者他来统治库尔坎!”厄洛斯把自己的大腿拍得昂昂响,“我跟卡奥斯都看呆了,卡奥斯差点以为深潜族可能要出现有史以来第一个人类首领,搞不好因为这事,水源星马上要被帝国强制取消自治权,变成统辖区。” “按理说这是顺理成章,他只需要指认一个人类留在这里管理深潜族就可以达到这些目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他随手指了一个人鱼当首领,刚好是之前跟叶卡敌对的一条平平无奇的人鱼。” 厄洛斯思索了一会儿,“他好像并不希望水源星变成帝国统辖区,为水源星保留了自治权。” “这事真神奇,谁知道十多年之后,帝国灭亡了,所有帝国统辖区都陷入了一定程度的混乱,在自治和被联盟纳入之间挣扎,而水源星这种本来就有自治权的,联盟根本没空来管,反而得到了安宁。” “卡奥斯说一切都是这个人计划好的,他看得太远了,当时他就看出来了,对人类来说,联盟是一个好的归宿,但对兽人来说不是,他甚至知道帝国坚持不了太久。” “当然了,这些都是卡奥斯在帝国灭亡之后才反应过来的,他说这个斐尼耶是水源星的恩人,可惜死了。”厄洛斯哼起歌,“你怎么想到问这个?你来这里是为了这个?” “不是。”律戎否认,他往前一步,走进海潮中,海水漫过他的脚背,他转移话题,“你呢,你的任务结束了?” “结束咯,也不是任务,我是帮卡奥斯找羽蛇,”厄洛斯的声音听起来挺愁,“水源星地幔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有火焰蛛,你知道的,这种东西的天敌就是羽蛇,但羽蛇太难找了,我也是运气好,真让我找出来一只。” 律戎回看了一眼木屋,厄洛斯大概永远也想不到,此刻的水源星上就有一只羽蛇。 “说起来,如果你对斐尼耶感兴趣,你去岛上北面的纪念馆看看呗,”厄洛斯说,“那条被斐尼耶指为深潜族首领的人鱼在自己被指定的地方修了一座水上纪念馆,四周种了许多薄荷草。” 薄荷草? “纪念馆?”律戎朝岛的北面看了一眼,只看见葱葱郁郁的棕榈树林。 “对,”厄洛斯笑起来,“我跟卡奥斯打过赌,那个新的首领交赞林,卡奥斯说他肯定看上了斐尼耶,我说他那只是敬仰罢了,但谁知道,突然爆出斐尼耶是个omega那天,赞林跑来找卡奥斯,说他愿意接受拟人手术。” “哈哈,我输了,但等赞林手术结束,别说斐尼耶了,帝国都灰飞烟灭了。”厄洛斯哭笑不得,“等我回去再给你说,卡奥斯联系我了。” 律戎:“好。” 结束通讯,律戎又在海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朝着岛的北面走去。 第46章 海雾中的灯塔3 等律戎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他打开门,看见斐尼耶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日落的余晖从窗口照进来一束,正好落在斐尼耶的侧脸,他高挺的鼻梁被照亮了,像一座小山。 他手里拿着a311编年史的其中一本,另一只手边放着律戎自己写的那本手记,不远处的茶几上放着被取下来的发声辅助器,显然,斐尼耶又在练习发声的时候睡着了。 用了发声辅助器之后,斐尼耶说话不怎么停顿了,但他对自己的要求没有下降,经常还是取掉发声辅助器练习。 他睡得很深,也很放松,律戎轻手轻脚关上门,再从他身边走过,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啦啦开始流水,律戎开始处理晚饭的食材,他都没醒。 律戎偶尔回头看一眼,睡在沙发上的斐尼耶,日落的光已经从他身上走开,他陷进了晨昏时分的晦暗阴影中,睡在一场美梦里。 莫名的,律戎想起了自己的养父们,那个家里的午后餐前,也会有这样宁静的时刻。他偶尔会躺在沙发上睡着,睡醒就有一桌晚饭,一家人平静交谈着,吃完一顿晚餐。 那时候他没把那样的氛围当回事,以为是很常见、很普通的场景,直到后来回想起来,他才明白,那些厨具和餐盘碰撞出的声音像是幸福的背景音,是他再也不会去的过去。 他离那个家很远了,但是在这个地方,虽然他所处的位置不一样了,那种宁静祥和的感觉却好像又回来了。 律戎正失神摆弄着一节蔬菜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窸窸梭梭的声音,他又一次回头,看见了从沙发上起来的斐尼耶,斐尼耶也看着他,脸颊上被压出了一道痕迹。 “醒了?”律戎笑着问。 斐尼耶慢慢站直身体,他注意到律戎正在厨房里做晚饭,困惑很直白地出现在他的脸上,他有些不确定,“你……会做饭?” “很奇怪吗?”律戎回头继续切菜,他的音调很轻松,“我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每周都有一个聚餐日,那天我得出一道菜。其实这一开始是我父亲们的活动,他们会一个人负责当天一半的餐食,但我在12岁的时候加入了他们。所以,我父亲从小就开始教我一些做菜的技巧了。” 斐尼耶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律戎说的是跟阿斯塔星有关的故事,家庭这种话题对他来说太遥远了,他一下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但律戎问他:“你会做饭吗?” 斐尼耶想了想,“行军……的时候,那种,不擅长。”他走到厨房门口,难得地有些局促,“需要帮忙吗?” 律戎不知道想到什么,笑着看他一眼,“不用,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斐尼耶没走,他站在厨房门口看律戎忙碌的背影,心里滋生了庞杂的情绪,汹涌着,让他有点无法理解的情绪,这样的生活方式从来没出现在他的生活以及规划里过,但是好像又带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他看着律戎就挪不开眼。 好一会儿,他才退开一步,慢慢走回客厅坐下。 律戎动作很快,利索地处理完了食材,正要下一步的时候,他手一顿,鼻尖掠过一缕很淡的薄荷气息,他倏地回头,看向斐尼耶,斐尼耶从沙发上站起来了,他捂着脖子,皱着眉,看向了律戎。 “我……”斐尼耶闭了下眼,“好像……是发情期。”发情期的症状还没完全浮现,他依然能控制一点自己的理智,有些遗憾的看向律戎以及律戎正要做的菜。 律戎扶着流理台笑了会儿,随即洗了手,一步步走到斐尼耶身边,斐尼耶一直站在沙发边不动,看似很冷静,等到律戎走进了才发现他的耳廓已经红得滴血,发情期的劲头上来了,斐尼耶腿都有点站不稳。 从之前跟沈淡时谈过之后,斐尼耶的发情期一直没出现,律戎还以为他的身体恢复能力强,已经接近平稳,沈淡时说的还有一两次,过于保守。 没想到又出现了。 律戎对自己的心态有些鄙夷,明明是希望斐尼耶快点恢复,不被这些症状折磨,可又希望这该死的发情期能一直出现,这样他心底蔓生的渴望可以得到满足。 斐尼耶看见律戎过来,想转身去卧室,却被律戎拦住,律戎压着他的肩,把他压回了沙发上坐着,他的神志已经渐渐被情热俘获,忘记了反抗。 律戎低头看斐尼耶绯红的脸,还有那压抑着的急促呼吸,他不知道想到什么,意味不明地笑着,他慢慢俯下身,朝斐尼耶伸出手。 意识到他们可能就要在这里解决他的发情期,斐尼耶愣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在床以外的地方,他忍不住推了一下律戎的手,“别……”可他此刻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来抵抗了。 律戎不说话,他视线紧盯着斐尼耶,指尖却往下,一层层解开了斐尼耶,这流程好似跟之前一样,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从前都是从后面,他们不用面对面,导致此刻斐尼耶被律戎看得受不了,他侧过头,想假装一切跟之前一样,在律戎分开他的时候也没拒绝。 但很快,更不一样的事情出现了。 斐尼耶的身体猛地绷直了,律戎做的事情对他来说太超过了,他僵硬地拱起身体,眼前炸开了一片花,让他的视线都变得模糊,他发出了他自己都不敢面对的声音,他在喘息的间隙看向律戎,发现律戎蹲在他蹆间,那双绿色的眼睛依然直视他,好似在摄取他的每一个反应,甚至在斐尼耶看向他时,他深深咽了一下。 “你——”斐尼耶狼狈得无以复加,律戎已经同时探进了巢穴。 第56章 他一边品尝一边说,“这是我抽到的惩罚,你也不提,我只好擅自决定今晚接受惩罚。” 斐尼耶愣一下,脑海中浆糊一片,他想他应该说点什么,但他只能发出难以克制的声音。在q欲的至深处,他唯一的一点理智发出疑问,这样的事情对解决发情期没有帮助,只有……只有身体上的愉悦,律戎为什么要这样? 只可惜疑问很快被律戎的动作都带走,斐尼耶没有时间思考除律戎以外的事情,律戎则如饥似渴地摄取着斐尼耶的每一个反应,他想,就把这当成他为治疗索取的一点报酬,他可以用漫长的时间让斐尼耶自愿留在他身边,可现在,他实在忍不了了,他要提前给自己一点奖励。 这么想着,律戎更加卖力了。 他也是第一次发现,这样的事情居然也给了他莫大的快感,他完全主宰着一个人的所有生理反应,平时看起来那么淡漠的一个人,此刻因为他的动作而失控,比他们做i时的反应更加剧烈,腰腹的肌肉都绷紧了,显得更细了,好似……好似他在斐尼耶身上又留下了什么一样。 律戎将斐尼耶吞了下去,斐尼耶难掩震惊地看着他。律戎笑了会儿,撑着他的双腿站起来,慢慢脱掉了自己的衣服。 这一次标记持续到午夜才结束,律戎将斐尼耶洗完了抱到床上放着,斐尼耶有些疲倦地靠在枕头上,手搭在一边。 律戎回味地看了一会儿,“我去做饭,你休息一会儿。” “什么……?”斐尼耶支起身,愣着看他。 “看你刚才有点遗憾。”律戎勾唇笑了下,“我也有点饿了,大概半个小时能做好,不会太久。” 律戎说完就走出了房间,斐尼耶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了,完全消失不见,才又躺了回去,他睁着双眼看天花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切温情得像是一场梦,梦太易碎,让他生出无法抓住这一切的惶恐感,或许下一秒就会失去。 这一顿晚饭最后还是在宵夜点吃上了。 都是很新鲜的海鲜,所以只做了最简单的清蒸和蒜蓉,保留了海鲜原本的鲜味,又去除了腥味。斐尼耶之前在白银王城里跟着沙恩吃过几顿宴会餐,那些宴会里的食物做得富丽堂皇,吃起来却不如律戎做的味道好。 也许也真的是饿了,两人吃饭期间埋头苦干,一句话也没说,把四五盘海鲜一扫而空。 酒足饭饱,困劲也上来了,律戎看起来昏昏欲睡。 斐尼耶觉得自己再让律戎忙碌就有点不道德了,他主动站起来收了盘子,“你……去睡?” 律戎迟疑了一下,“你会……洗碗?” 斐尼耶眯了下眼,“洗碗机。” 律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起身去洗漱。 斐尼耶端着盘子走进厨房,发现经常跟在律戎身边的那个八腿机器人跟着他一起进来了,在他把餐盘放进洗碗机时,机器人已经帮他设置好了模式,等他回到餐厅的时候,发现餐厅里的垃圾也已经收拾好了,机器人站在一边叉着腿,很骄傲的样子,好像在等他的夸奖。 卧室里,律戎正在浴室洗澡,哗哗的水声不休不止,暖黄的灯光从模糊的玻璃中透了出来。 斐尼耶站在原地,盯着浴室里漏出的灯光,走了神。 * 第二天,律戎没等到妮娜的回复,先等到了卡奥斯的亲临。 卡奥斯没有去他的木屋,是律戎早上起来时,去阳台上透风的时候,看见了沙滩上立着的人影,卡奥斯面前站了个人,比卡奥斯高一点,体型健壮,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两人都穿着人鱼惯爱穿的白色速干长袍,方便他们随时下水。 两人的聊天没多久就结束了,卡奥斯看向了律戎的方向,冲他打了个招呼。 于此同时,律戎收到了妮娜的回复,“首领,我把那则信息交给了卡奥斯的秘书,我没见到人,但刚刚秘书回复我,卡奥斯想当面跟您聊聊。” 律戎跟卡奥斯的见面次数其实不多,都是跟厄洛斯一起。律戎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斐尼耶,斐尼耶正在为马上要进行的复健做准备。 “我出去见卡奥斯。”律戎冲他说。 斐尼耶调整外骨骼的动作一顿,他看向律戎,点了点头,“好。” 等律戎关上门离开,斐尼耶又顿了一下,回看向律戎离开的方向。 他能为律戎做的好像总是很少。 第47章 海雾中的灯塔4 律戎走到卡奥斯身后时,刚刚跟卡奥斯交谈的人鱼已经潜进了海里,消失不见。 “好久不见,卡奥斯研究员。”律戎主动冲他问好。 卡奥斯转过身,红色的长发从他肩头滑落,耳鬓边是一只白得耀眼的珊瑚发卡,他的笑容阳光灿然,不见阴霾,深绿的眼睛融合着大海的包容和危险,“好久不见,律先生。”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律戎能从卡奥斯的表情中察觉出一点异样,卡奥斯并不是简单地来跟他问好的,果然下一句卡奥斯问道:“我就直接问了,你是从哪得到那句话的。” “有人交给我,是我找了很久的东西。”律戎恪守着斐尼耶的要求,不明确提及到他。 卡奥斯狐疑地看律戎,“你怎么认识他的,你们应该毫不相干才对,这么多年,厄洛斯都不知道你跟这个人有关,而你昨天突然跟厄洛斯打听他的消息。” 律戎:(。) 厄洛斯在卡奥斯面前,总是像个漏洞的水瓢。 “我只是不知道他来过这里。”律戎无奈地笑,他看了一眼远处波澜涌动的大海,“他救过我,我救过他,就这么简单。” “是吗?”卡奥斯皱着眉,将信将疑,他沉默了一会儿,视线飘远,落到海平面尽头,又笑了一下,“你开来的那艘飞行器是他的吧?” 律戎意外看着卡奥斯,“你见过?”他猜测着,等着卡奥斯的下文。 卡奥斯回头打量律戎的表情,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木屋,思忖着,继续说:“他当时来这里的时候,那是他的休息舰,中间有一次,他进去在里面呆了半天,对外说是紧急会议,现在想想,是发情期吧。但他藏得真好,一点痕迹没有。” “战争结束,他快走的时候,我有隐约察觉到他可能是兽人,兽人总是对彼此之间的气味和信息很敏感,但我不知道是什么种族,跟他谈过一次,说愿意支持他,为他提供助力,只要不会毁了水源星,我会尽我所能。他很干脆地拒绝了我,直接走了,我以为不会再见他了。” “但……”卡奥斯顿了一下,“大概八年前,他忽然找到我,运了大约900蒙克剂量的星核到水源星,要我帮他藏起来。他跟我约定了口头的密钥,说以后这批星核会回到它们原来的地方,有人带着密钥过来,就让我把星核交给那个人。” “一直到他的死讯传来,我都没等到有人来找我,还以为再也不会有人来找我要这批星核了,结果居然是你。”卡奥斯不解地看着律戎。 律戎沉默之后问:“他八年前就来这里储存这批星核了?” x01:“这个时间也太早了,你才刚刚建立破碎星之城吧,他怎么会知道这些?难道他一直在关注你?” “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专门存这一批星核在这里,这批星核有什么特殊的吗?”卡奥斯问。 “这是……”律戎顿了顿,他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木屋,这是从破碎星之城内部掏出去的那批星核,“是我最想收集的那批星核。” 卡奥斯微怔,他看向律戎的目光变得遗憾,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委婉地说:“但这批星核……可能拿不出来了。” 律戎:“为什么?” 卡奥斯解释道:“你看见妮娜的报告了吧,伊卡洛斯海角塌了,海角塌方的部分沉入了海沟,卡在了水下仓库的出口,我的很多物资也被封在了那里面,但我没办法动那里,那里太深了,以水源星的技术,炸开可能会引起海沟地震,进而出现海啸。” “复源计划的基地就在海沟的最深处,会被波及到,而且我们在水源星内部发现了火焰虫,这种震动也会导致火焰虫倾巢而出,很难处理。”卡奥斯摊了下手,遗憾笑着,“我倒是可以给你一艘潜艇下去看看,但是别的我帮不了你,除非你能让人找到安全爆破的方式,不能影响我的复源计划。” 律戎思索片刻,慢慢回过味,他笑,“所以,你需要一点技术支持,对吗?” 卡奥斯也笑着,“是互利共赢,你觉得呢?” “可以,”律戎大方而慷慨,“我会让霓时出一个方案。” “那是我的荣幸。”卡奥斯笑了笑,“不过实际操作可能还是要等厄洛斯回来,那些火焰虫太敏锐了,哪怕只是很小的动静都会惊吓到他们,没有羽蛇的镇压,人鱼处理不了这样的事情。” “没问题。”律戎答应了。 得到了律戎的应允,卡奥斯也放松了些许,此刻他抱着手,突然调侃律戎,“你身上omega的味道都要溢出来了,你什么时候有了伴侣,怎么都没听厄洛斯说过?” 第57章 律戎笑了下,“还不是,但以后会是。” 卡奥斯挑了下眉,“那你交往的顺序还真是有点不同寻常。” 律戎双手一摊,也不解释,只是无可奈何地耸肩,好像他别无选择。 * 虽然厄洛斯还没回来,但卡奥斯的潜艇很快就位了。 律戎准备先下去看看。 水源星这个水下仓库,其实是个修建在海沟岩壁缝隙间的潜艇停泊场,一共三层,各自独立藏匿在海沟中,里面停满了潜艇,而物资被装在潜艇里,必要时的时候可以发动潜艇,将水下仓库转移到别的地方。 这里是人鱼的禁地,周围有卡奥斯的人鱼军队驻守,除了安葬去世人鱼的时候,不会有其他人鱼过来,反倒成了天然的清净之地。 那次地震之后,卡奥斯的其他两个潜艇停泊场都没问题,只有这一个因为入口很窄,被巨石堵了个正着。事发时,正值斐尼耶爆出性别问题的那段时间,卡奥斯也不敢擅自联系斐尼耶,生怕暴露,想等风头过去,再联系斐尼耶处理,没想到这一等,就再也没有机会等到斐尼耶。 律戎操纵着卡奥斯的潜艇深入水面,前往卡奥斯给出的定位点。斐尼耶则留在天空号上实时监测律戎在水下的情况,方便随时做出应急处理。 潜艇一路下沉的过程十分安静,只有仪器的“滴”声偶尔出现,在通讯中来往徘徊,等到潜艇的定向巡航趋于稳定,律戎闲下来,看向亮着的通讯灯。 “你之前有进行过这种水下作业吗?”律戎问。 他没有立刻得到斐尼耶的回答,只听到一点呼吸声,于是他很轻地出声,带着一点调笑意味,“斐尔?……你睡着了吗?” “不,没有,”斐尼耶那边传来一些衣料摩擦的响动,“我在看你的心跳数据,他好像有点快。” 律戎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他的心跳此刻握在斐尼耶手上,他倒是很坦然,言语间甚至有点委屈,“是的,因为我想知道刚才问题的答案,但你没回答我。” 通讯那头传来很不明显地叹气声,斐尼耶仿佛卡壳了一样,几秒后有些无奈地回答:“有过。” 律戎无声笑着,他察觉了,斐尼耶对他流露出的委屈总是无法招架,这种时候他说什么,斐尼耶都会如实回答,他手指在手腕上搭了一下,一道细细的亮光数字出现在他的手腕。 这是之前给斐尼耶佩戴的生物监测仪,虽然现在已经用不上了,但斐尼耶一直没有取下来,所以它一直还在持续运转,实时为律戎汇报斐尼耶的生命体征,此刻斐尼耶的心跳处于正常高值。 “其实我也能看见你的心跳。”律戎说。 斐尼耶并不意外,“我知道。” 在斐尼耶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律戎发现斐尼耶的心率慢了下来,好像斐尼耶不仅不意外,还很能接受这件事。 “那你不介意我随时查看上面的信息吗?你的所有信息包括发情期都会显示在上面。”律戎问。 “不介意。”斐尼耶的心率跟他的语气一样平稳。 律戎的心底蔓生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斐尼耶好似对他过于纵容了,甚至可以允许他毫无边界的窥视,这种纵容似乎蕴含着别样的意蕴,律戎承认自己心动了,他甚至想要取探寻这份意蕴背后的真相。 “你的心率变快了,有发生什么吗?”斐尼耶的声音猝不及防传来。 律戎回过神,笑了下,“没事,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斐尼耶的心率开始上升。 律戎话锋却转变,“这批星核你八年前就带走了,你当时就知道我需要吗?” 斐尼耶沉默几息之后,轻声答:“沙恩需要调动一批星核,这些星核刚好包含在内,我将它们调换出来,保留在这里,但我不敢贸然联系你。” 看似回答了,又好像避开了一些关键点。 “所以,”律戎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笑着,“你一直都在关注我的动向,对吗?” 又是短暂的空白,然后是斐尼耶很轻的回答声,“是。” 律戎慢慢回想之前自己的很多经历,而后抽丝剥茧般理出一丝痕迹,“之前我去申请破碎星的转运,有人说这是天方夜谭,帝国不会批准,但是我拿到了批准。” “我去申请那天,在广场也看见了你。”律戎说着又不由自主笑起来,因他眼前浮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斐尼耶,“你也看见我了对吗?然后你通过了我的申请。” 让斐尼耶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情,多少让他感觉羞耻,但因为之前律戎总是强调要说真话,他也习惯了,不想像从前那样对所有人有所隐瞒,毕竟律戎不是那些人,他不想把事情搞复杂,所以斐尼耶想了想,还是无可奈何回答了,“是。” 律戎对斐尼耶的诚实十分满意,“那你应该为我做了不少事情,我偶尔会感觉到好像有人在背后帮我,我以为是我幸运,原来你是我的幸运之神。” 律戎发现自己刚说完这句话,斐尼耶的心跳就变快了。 通讯那头安静几秒之后,斐尼耶的声音传来,“你也一样帮过我。” 律戎莞尔,“这说明我们心有灵犀。” 斐尼耶好似笑了,笑声很轻,轻得律戎几乎要错过,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很细微的笑意,像落在新雪上的阳光,能融化他所接触到的一切。 “那这批星核是你亲自送下水的吗?是你的水下作业之一?” “是。”斐尼耶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 律戎笑着,“我看见入口了,情况确实不那么乐观。” 水下仓库的入口根据定位显示在65米,那块卡在海沟的之间、堵住入口的巨石确实硕大无比,潜艇在那块石头面前都显得像条拇指大小的小鱼。 律戎放出水下机器人,围绕巨石转了一圈,又在出口处进行了探查,将周围的环境数据一一记录后,传回了天空号,而后斐尼耶将这些数据传回琉忒丝。琉忒丝号一直悬行在水源星外的轨道上,霓时立即接收了律戎采集道的所有信息。 等信息传送完毕,律戎也回到了水面上,他从潜艇的出口跃出,返回了悬停在水面的天空号上。两人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斐尼耶操纵天空号,开始返回木屋。 天空号依旧停在木屋附近的泊点,律戎的手搭在斐尼耶肩头,斐尼耶对他的靠近和动作都没有表现出抵触,反而透出一种律戎就该这样的意味。两人并肩往前走,律戎下意识看了一眼四周的情况,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在近海中看见了人鱼的影子,但细看又没了踪影,他把那当成海面的反光,径直回到了屋内。 作者有话说: 【剧场】 来到新世界,律戎看上金山银山,还有那座星核山![星星眼] x01【呆住】:太多了!!我们搬不动!![小丑] 律戎开始思考怎么把山们搬走[问号] 斐尼耶出现,带着一个搬家公司(?),但隐藏身份[墨镜] 律戎【[可怜]】:是我的幸运之神降临了! 第48章 海雾中的灯塔5 大约三天后,霓时传回了具体的爆破方案。 方案的执行需要等待伊卡诺斯海沟出现下一次大型洋流运动,然后在巨石的多个点位进行爆破,使巨石均匀裂开成小块,同时借助洋流的力量将碎石带走,这样就可以暴露出水下仓库入口的方向,且带来的震动最小,对复源计划的影响也小。 最多就是海底的洋流可能会比之前的“杀伤力”大一点,但只要人在潜艇内部,就还是安全的。 当然,霓因也提出一个备用方案,可以在霓时的方案行不通时,进行补充,海沟侧壁的缝隙可拓展程度很深,可以尝试从入口旁边的缝隙转孔深入,重新开劈一条可供水下仓库通行的甬道。这个方案需要人鱼出动一些帮手下潜开凿,但海沟作为坟场,人鱼是不愿意破坏这个地方的,所以这个方案没能成为正式方案。 根据天气和潮汐计算,下一次洋流活动变大的时机是四天后。 等待的时间里,律戎带着斐尼耶在岛上四处转了转。 人鱼的海底集市十分热闹,一般人去不了,但卡奥斯在陆地上也搞了一个,方便陆地上的人鱼摆摊,多是些珊瑚、贝壳和砗磲制作的装饰品,偶尔也有人会卖点防身武器。 斐尼耶很警惕,虽然律戎说了不用在意身份暴露的问题,但只要出门他还是会用拟态将自己的容貌变得更普通一点,不过走在路上了他才发现,虽然他普通了,但是律戎不普通,alpha走在人群里的时候有点过于引人注目。 律戎个子很高,五官英俊,粉色的头发又很特别,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而律戎似乎对这种成为人群焦点的状态无所察觉,或者说他很适应,也无所谓身边不停打量他的人。 他挑挑拣拣看了好几个摊位,选了不少东西,准备带回去给破碎星之城的留守者们当手信。 第58章 他回头看斐尼耶,“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斐尼耶扫了一眼四周,摇了摇头,他没有这种到一个地方就要买纪念品的习惯,而且他也找不到需要带手信的人。 律戎好似知道他的意思,他扫一眼,斐尼耶干净的脖颈和手腕,“要不要给你自己挑一个?” 律戎这么说的时候,斐尼耶也看向了律戎空荡荡的脖颈,他下意识就重新看向了贩卖饰品的摊位,律戎见他开始选,也不催促,就在一旁观察斐尼耶挑选的过程。 他发现斐尼耶虽然不言不语,也不动作,但其实小动作很多,看见喜欢和不喜欢的,眉梢眼角都会有些细微的情绪,只是不细看看不出。 逡巡几番之后,斐尼耶锁定了目标,是一条很细的珍珠项链,选了很细的珠子穿成一串,下方坠了一个稍大一点的。他停在那条上看了很久。 律戎主动出声问:“要这条吗?” 斐尼耶回神似地抬头看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律戎已经把他选中的这条,以及刚刚斐尼耶看过之后,表现出喜欢的几条一齐买下了。 摊主喜出望外,拿出一个精致的砗磲壳把东西装起来,递给斐尼耶,斐尼耶被迫双手捧着堆满了珠宝的砗磲壳,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摊主笑呵呵,“您很适合这些东西,要现在试试吗?” “不,”斐尼耶很快拒绝,退后了一步,“不用了。” 律戎也不勉强他,带着他又往别的地方走。 往前时,律戎打量了一圈四周,最近他总有一种被人跟踪的感觉,但很奇怪,他一直没有发现对方留下的痕迹,反倒显得像是他想多了。 集市里的人群熙熙攘攘,样貌各不相同,人鱼集市可以说是集合了整个水源星的风貌和文化,脚下是雪白的海沙,摊位都是死去的珊瑚或是石头做成的桌子,四处挂着海草和水晶做的装饰,湿漉漉的,但却没有水腥味,反而是一种充满海洋气息的广袤而清新的藤草味。 据说这种味道来自于海底的一种植物,卡奥斯让人用这种植物制作了香水,在宇宙间曾经风靡过一阵,引来许多想到水源星旅游的人,有些甚至想跟人鱼来一段水中情缘,但在淹死了几个人之后,这种疯狂的行为被叫停了。 不过人鱼们依然保持着自己热烈、开放的生活习惯,他们总是对人类有着很大的好奇,一路上,不止律戎,连冷着脸的斐尼耶都有不少人向他示好。律戎总是在求爱的花束递上来的时候,将斐尼耶拉到身边,对方一看冷着脸的omega,再加上两人身上交融的信息素,转头便放弃。 而斐尼耶,没有人鱼alpha敢靠近他,光是远远看着,他们就心生畏惧,甚至有点佩服那个站在斐尼耶身边泰然自若的alpha了。 等逛完整个集市,天色也渐晚了,紫橙色的晚霞漫天,铅色的云零零散散。 律戎大包小包买了一堆,像是来集市进货的,他将东西全给x01,让他放进天空号,自己陪着斐尼耶又沿着小路走了一段。 路上经过泊场的时候,律戎看见一艘航舰泊进了泊场,星舰外体烙印着巨大的雇佣兵协会会徽,不出意外肯定是厄洛斯回来了。 律戎没有靠近,跟斐尼耶远远站着看了一会儿。从航舰上下来的果然是厄洛斯,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性,看不清脸,疑似是厄洛斯找来的羽蛇,但那瘦削的背影一看就不是那种能打的。 斐尼耶盯着那背影看了半晌,眉头疑惑的皱起。 那边似乎有人提醒厄洛斯什么,他朝律戎的方向看过来,两秒之后,远远朝律戎挥挥手,律戎抬手一挥,算是回应。 厄洛斯似乎有急事,没来得过来跟律戎说什么,转身便带着人群匆匆离开。 律戎转头看向斐尼耶:“回去吧。” 律戎和斐尼耶回到天空号的时候,发现在外面规规矩矩的x01此刻像是疯了,他挥着八只爪子跳进了律戎买的手信里,给自己的八只腿都带上了爪饰,整个机富丽堂皇得像是镶了金边。 他像个螃蟹似的横行霸道,一边走,一边掉贝壳,同时帮律戎把东西登记起来,方便回去分发,他一边捣乱,一边干活,倒是也没误事,律戎有些头痛地看了一会儿,随他去了。 斐尼耶则把手里捧着的砗磲壳子放在了面前的桌上,他挑选又观察,似乎是想拼凑着做点什么,律戎已经点火,开着天空号,往木屋的方向走。 到达木屋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大半,远处海面上的天空呈现一种深邃的紫色,白日的帷幕落下,星空将要登场。 律戎就收到了厄洛斯的信息,他大概说了一下他会先带着羽蛇去解决火焰蛛的问题,有结果了会通知律戎。律戎不介意等待,随手回了个好。 羽蛇对于火焰蛛的克制是先天决定的,这一发现甚至算是帝国的起源之一。 库尔坎开国皇帝就是在星际旅行的途中,发现了一个被巨大流星击穿的小型星球,那个星球内部的火焰蛛爬了出来,红艳艳的一片铺满了星球的缺口。 那位皇帝天生对没见过的事物充满好奇,不管是什么都想去看看。 他先派了第一批人下去,那批人被火焰蛛极强的火焰攻击杀得片甲不留,但收集了很多经验。 第二批人,由皇帝自己带队,神奇的是,这些生物似乎先天就害怕羽蛇,在羽蛇的气息之下,火焰蛛的攻击弱了许多,再加上羽蛇不怕炎热、愈合能力强,皇帝成功走进巢穴深处,发现了正在析出的星核。 他带回了星核,再由他的团队研究之后,开启了以星核为主要能源的超能源时代,并在此基础上建立了帝国。 最开始,不论去哪个星球开采星核,都会带上羽蛇,后来开采得足够多之后,也慢慢发现并不是所有星球内部都有火焰蛛,只有较为活跃的星球才会有火焰蛛寄居,所以把主要开采的星球定位在了f等星这类活跃度低的星球,只有偶尔发现火焰蛛存在的时候,才会派羽蛇随行。 水源星这颗正值壮年的星球,会发现火焰蛛完全在情理之中。 厄洛斯带来的那条羽蛇跟着卡奥斯的团队下去探井之后,很快就传来了好消息,火焰蛛确实偃旗息鼓很多,再加上律戎让哈里斯带着一些人过去帮忙,那边清理火焰蛛的进度走上了正轨。 律戎这边,接到厄洛斯一切进展顺利的消息之后,他就开着潜艇入水,这次他是一个人去的,斐尼耶在木屋里进行自己的复健计划、 律戎抵达核准位置后,对着巨石发射了固定爆破装置,爆破装置挥舞着自己小小的螺旋桨直冲巨石而去,稳稳附着在巨石表面。 按照霓时的设计,爆破装置会持续监测洋流动向,在洋流出现变大趋势时,自动逐步引爆,爆炸波会被缩到最小,而碎石会顺流被带走,对附近海域的影响会降到最低。 确认爆破装置固定稳妥之后,律戎再次上浮水面,根据近期的天气评估,预计中会出现的洋流会延缓一天出现,律戎计划明天再回到海面,继续等待和观察洋流的活动,这样他还能再回去见斐尼耶一面,于是他提着今天顺手在海里钓到的鱼,返回了木屋。 第49章 海雾中的灯塔6 斐尼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律戎回来的时候,他先听见了天空号落地的声响,而后是律戎的脚步声,夹杂着x01杂乱的乱爬声,渐渐靠近,最后才是开门声。 律戎一开门就看见斐尼耶安静坐在黑暗里,屋外的日光在开门的刹那照进门内,落在斐尼耶身上,像是给雕像点睛,石头一瞬间活过来,站起身,看向律戎,金色的兽瞳璀璨生辉。 律戎抬脚踢上门,抬起手,温和地笑着,“今晚有石斑,正好钓到一只。” 斐尼耶看着律戎手里提着的鱼,很大一条,但看他提着很轻松,袖口挽到小臂避免沾水,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 “我去做饭,你再歇会儿。”律戎换了鞋往厨房走,随口问,“今天复健训练还可以吗?有问题随时叫沈淡时下来。” 斐尼耶摇头,“很好,但……”他停了一下,律戎也停下来看着他。 斐尼耶眨眼,他抬起手,走进到律戎身边,掌心伸到律戎面前,“给你的。” 律戎罕见地愣了一下,他转过身,把鱼挂到了x01身上,仔细打量斐尼耶手里的东西,那似乎是一条项链,但跟那天他跟斐尼耶买的那些又不太一样。很明显,斐尼耶自己改组过了,并且添加了不一样的东西。 项链的坠子是一片看起来很华丽的白色鳞片。 这片鳞片跟律戎之前从机械义体上拆下的那些很像,但又不太像,莹润圆满,光泽斐丽,犹如明月。律戎张了下嘴,思绪有些卡壳,他难得有点局促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手。 “等一下。”他向斐尼耶展示自己湿漉漉带着鱼腥气的手,然后转身风一样去了盥洗室。哗啦啦的水声很快响起来,律戎努力洗手,心里膨胀得很满。 第59章 x01脱离出自己的机械外壳,悄无声息飘在他背后,“噢,你心率怎么还挺快,他给你送东西,让你很紧张吗?” 律戎没回答,他洗完手,擦干净,确认手上没有味道之后,将x01禁言了。 x01:? 斐尼耶还在客厅里等着他,律戎走到他身边,笑着,“你自己做的吗?” 斐尼耶没有正面回答,“这块鳞片可以让海里的一些生物避开你。” 律戎呆在潜艇里,其实这东西没什么用,但是他总想为律戎做点什么,甚至再多一点也没关系。 律戎接过项链,仔细端详着,链子用的是很细很细的珍珠,磨得又亮又圆,但再亮都比不过末端坠着的那片鳞片。那片鳞片上带着霓虹般的华彩,对着光时近乎半透明,如玉般温润,律戎甚至感觉鳞片是活着的,带着斐尼耶的体温。 “这是你的鳞片。”律戎将项链带上,看着斐尼耶不自觉地笑着。 斐尼耶默不作声地点头,看见项链落在他脖颈上,似乎松了口气。 律戎笑,“你要是担心可以跟我一起乘潜艇下去。” 斐尼耶抬眼看着他,眼底有朦胧的情绪,但更多是果断,“潜艇的气压还是会比正常大气压低一些,我不确定我的腿在加压的气压下会不会出现问题。”他停顿一下,“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律戎心底有所触动,像是被轻轻挠了一下,他从斐尼耶身上感觉到了一闪而过的,某种类似依恋的情绪,这样的情绪让顽石都好似软化。 斐尼耶是不是不想离开他啊?律戎心猿意马地想着。心脏像充了气,飘忽不定。 “我会注意。”律戎笑着,他的目光落在斐尼耶身上不愿意离开,一切都安静下来,远处的海浪忘了出声,律戎缓缓张开手臂,“可以抱一下你吗?”说完他顿住,有些拿不准斐尼耶会不会答应。 斐尼耶沉沉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但身体前倾,没有犹豫地投入了他的怀抱。律戎感觉自己好似抱住了一块会发热的石头,石头看似没有心,却因为他在凝望。 律戎的心落定了。 他习惯了这段时间日夜不休的照顾斐尼耶,哪怕知道对方是个完全的成年人,也还是去哪都想带着他,希望他时刻都不要离开自己,而斐尼耶似乎也习惯呆在他身边,连企图联系外界,想要离开的表现都没有。 他们好似两棵大树,被剥开了树皮,之后时间织成网,将他们捆在一起,重新生长。分开也可以继续回到从前,继续变得茂盛,但经历过的陪伴和相处,一点一滴,已经将他们烙印、重组,枝干上都是彼此的痕迹,无论如何也回不到从前。 律戎侧过头,将鼻尖轻轻贴在斐尼耶的脖颈,离腺体很近的位置,淡淡的薄荷气息从鼻尖漫进了他的肺里,他的清醒里带着一丝难以克制的沉沦。 “真的不跟我一起下去吗?”律戎的头埋在斐尼耶的腺体边,没来由地又问了一遍,声音也变得有点沉闷。 斐尼耶一愣差点就答应了,但他很快清醒,认为某些原则性的东西不能退让,特别是在律戎的安全上,如果他能恢复到可以保护律戎的程度,那他当然会去,可现在去多半还需要律戎照顾他,出现意外可能还需要应急处理,那就没什么必要。 可总不能辜负律戎的期待。 斐尼耶仔细想了想,“等你回来,我们可以进行其他‘惩罚’。” 斐尼耶态度太板正了,以至于律戎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斐尼耶再说什么,他倒吸一口气,“你知道你到底再说什么?” 从律戎的角度,他能看见斐尼耶嘴角弯起的一点弧度,斐尼耶的声音很淡,“我知道。” 斐尼耶一如往常那样平静到近乎冷淡,却立刻在律戎心里撩起一把火。 “好吧,”他顺从了,“我会快点回来的。”他保证。 * 天色熹微,海面的日出只看得见朦胧散射光,木屋四周还沉浸在昏暗的黑夜里。 律戎准备出发了,斐尼耶跟着律戎到了天空号脚下,律戎站在被夜色镀上冷色调的天空号上,俯视地面的斐尼耶。 “很快会回来,你再回去睡一会吧。”律戎笑着说。 律戎这次下去不用传输信息去琉忒丝,厄洛斯负责接应,岸上接手星核的事情有妮娜和哈里斯,斐尼耶不想暴露,选择在木屋里等待。他听见了律戎发话,点了点头,但没走。 律戎对他的固执略有了解,知道劝不走他,他反身关上门,往操作厅走,路上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盯着他看的斐尼耶,两人隔着断断续续的玻璃一路对视,无声寂静,又好似话语已经满得溢出来。 律戎在操作主位坐下时,天空号外的实时影像也被传到他眼前,斐尼耶孤独地站在那里,被渐升的朝阳照成一道漆黑的剪影。 不由自主的,律戎拿起手里的通讯,他沉吟着,轻轻出声,“斐尼耶……” 实时监控里,斐尼耶的剪影动了动,抬起头,看向了律戎的方向,律戎看着监控跟斐尼耶对视,然后慢慢说:“等我这次回来,我们聊聊好吗?” 斐尼耶点点头,无言的表情透出迷蒙的光影,好似他无从猜测聊聊的内容,又好似他什么都知道。 他目送着天空号离开,去往深沉的大海,远去的尾焰原来越远,却一直清晰瞩目,像是陷入海雾中的一盏灯塔。 * 水源星时间,凌晨4点23分。 天空号悬停于漆黑的海面,冰冷的风不依不饶,卷着黑沉的海浪呼啸而来,舰体随着海浪的拍击出现了晃动,律戎被晃醒了,他睁开眼,察觉情况有一丝不对劲。 飞行器内寂静无声,他顺着窗舷往外看,外界的雨声被良好的隔音完全挡住,但玻璃上的雨浓密紧促,汇成河流,冲出了一个马赛克般的图层,系统的红光映在玻璃一侧,正提示暴风雨气压预警。 律戎起身走到操作厅,透过外视监控打量更远的地方,沉重的黑夜裹着稠密的云层将月亮掩盖,因为没有光,深夜的海面漆黑一片,连海浪都隐入了黑暗,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代替海浪摇晃着飞行器。 雨声夹杂着风浪,天空号不是专业的水陆两用飞行器,只能单纯浮在水面,稳定性比一般的两用飞行器差了很多,浪头越来越大,天空号已经有倾倒的趋势,好在律戎早就提前开了自重模式,飞行器内的东西没有乱,但他立刻将天空号升空悬停,避免了海浪传来的震动。 x01监测了一圈天气变化,“早上预测出的天气不是这样的,这种天气变化好像是近两小时才出现的,太不凑巧了。看起来还会变大,我们得小心一点。” 海面的气候就是如此,千变万化,预示下雨的时候,很可能有激荡的风暴尾随而至。 律戎查看天空号的监测屏,水下的自动爆破装置已经启动了部分,爆破进度50%,还有大约一半正在逐渐起爆中。 按照预计,巨石的石体应该已经出现了部分皲裂,不少大的石块会随着海流落脱落,缓慢掉进海沟深处,还有一些小的会随着海流裹挟,渐渐飘远。 律戎选择了等待,他在舰内继续修整,大约半小时后,水面的风浪越来越大,爆破进展到60%。 按照正常速度,爆破将在1个宇宙标准时内完成,大约凌晨6点,律戎就能下水去取回那批星核了。 凌晨5点52分,海上暴风雨席卷而来,雨水瀑布般冲洗着天空号,舰体几乎要被水盖住,律戎看见远处漆黑的海面上落下一道狰狞的闪电,闪电的背景中,一道巨大的龙吸水伫立在海空之间,与此同时,天空号上响起了警报—— “警告!极端天气持续恶化!请选择是否规划撤离路线——” 律戎想也没想,关掉了警报。 作者有话说: 这周终于有榜了[抱抱]明后天都有更新,之后再隔日更 ----剧场---- 斐尼耶:这是鳞片,保佑你的安全。[抱抱] 律戎(小心佩戴):这是我的无上至宝!(仅次于斐尼耶本耶)[可怜] 斐尼耶:这是‘惩罚’,回来就奖励你。[黄心] 律戎:无心出门,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吧![可怜] x01:[问号](懂事的x01自己带回了星核) 第50章 从天而降的他1 律戎前脚刚关掉警报,后脚厄洛斯的通讯就接了进来。 “你看到了吗,海上的那条‘龙’?”厄洛斯调侃着问。 律戎笑了笑,“看见了,有什么建议?” “嗯,方案一,你可以现在进入潜艇,往北面更平静的海域行驶,同时下降深度,到达安全深度就可以避开风浪,等伊卡洛斯海沟的洋流过去之后,再去取你要的东西。” “方案二,你先回去,等风浪过去了再来,预测了一下,这波暴风雨大约会持续三天。”厄洛斯说,“水源星的气候多变,有时候预测不是很准确,但大概上差不多。” 第60章 律戎已经亲自感受了天气预测的不准确,对于厄洛斯所说的“差不多”有些怀疑。 “如果差得远呢?”他假设道。 厄洛斯有些尴尬地笑,“也可能一个月。” “好的,”律戎开始设置天空号的面板,十指飞快,思路也清晰,“那我下去吧,但我得让天空号先回去,这里的海面不适合飞行器停留了。” 厄洛斯并不意外律戎的决定,“你拿到星核之后,可以到伊卡洛斯海角的侧面上升,那个地方的风浪会更小一点,到时候我在那里接应你。”他提议。 “没问题。”律戎设置好了天空号的回航路径,“x01,我们走。” x01的后腿一蹬,跳上了律戎的后背,他两只前爪扒着律戎的肩膀,猩红的眼睛闪了闪,“话说,他好像醒了,被雨声吵醒了。” 律戎的动作顿了一下,“是吗?”他笑起来,下意识往木屋的方向看了一眼,但远处只有昏黑的海面,他看不到什么光影,他伸手到胸前勾出斐尼耶送他的那条项链,末端的白色鳞片此时自发闪着莹润的白光。 这片鳞片看起来与众不同,比他曾经在斐尼耶身上抚摸过的更为坚韧。 律戎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鳞片,又小心翼翼收起。他降低天空号,与潜艇对接,在漂泊的海浪里,他走入转换通道,进入潜艇并冷静地分离了潜艇及天空号。脱离的一瞬间,天空号自动启航,朝着木屋返航。 “冰箱里有牛奶,你可以带他去尝尝。”在潜艇的驾驶舱坐定后,律戎说。 * 斐尼耶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四下漆黑一片,远处时不时落下闪电,而后雷声轰鸣而至,夹杂着潮水声,光影颤动。虽然他从前很长时间都是一个人,也很习惯一个人的独处,此刻却第一次感觉到一种不适应,好像他的生活里忽然少了一个必需品,让他连呼吸都有点不顺畅。 这种感觉他以前从没有过,但现在这种缺憾感如窗外的雨幕般叩响了他的意识。 律戎不在。 过去的这几个月里,律戎每天晚上都跟他睡在一起,他好似已经熟悉了躺在律戎身边的感觉,虽然理智上知道律戎是去取伊卡洛斯海角的星核了,但他还是被一种难以缓解的失落感包绕了。 明明不是发情期,心里却好像空了一片,需要什么东西来填满。 斐尼耶从黑暗中的卧室走到了客厅,他拉开落地窗的窗帘,一道锃亮的闪电劈进了远处的深海,将更远处那道狰狞的龙吸水刷成了沉闷的紫灰色。 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斐尼耶警惕的回过头,看见客厅的茶几上站着一个八只腿的机器人,是律戎的人工智能,不知道为什么被律戎留了下来。 斐尼耶听律戎叫过这个人工智能的名字,叫x01,x01挥了一下自己的两个前爪,然后哒哒跳下桌子,骨碌碌爬进了厨房,又爬上冰箱门,斐尼耶跟过去,看见x01敲了三下冰箱门。 他有些好笑地打开了冰箱门,在里面看见了一盒牛奶。 这东西在水源星还挺难得的,因为水源星并不发展畜牧业,不知道律戎去哪里找到的。斐尼耶也不客气,拿出牛奶,插上吸管就开始喝。 x01眨了一下他的八只眼,爪子指向不远处的加热器,大约是想让斐尼耶热了喝,但斐尼耶假装没看见,拿着冷冰冰的牛奶,转身出了厨房。 x01没见过这么不听劝的,可他敢怒不敢言,腿哒哒在冰箱上踩了两下,迫不得已跟了上去,但没走几步,差点撞到斐尼耶,好在防撞系统及时启动,他停下了,抬头看斐尼耶,发现斐尼耶站在厨房门口,警惕地望着前方。 x01跳上前面的沙发,顺着斐尼耶的视线看过去,映入监控范围的是一个高大的人影。 那人穿着人鱼的长袍,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野兽般莹莹发光,他看见了跳上沙发的x01,警觉地掏出枪直击x01面门而去,x01下意识升起防护罩,但防护罩还没完全成型,他先感觉自己身体一轻,他被提起来了,八脚离地,随后他感觉自己被抛了一下,落到了什么东西上,他视线一扫,发现是斐尼耶的肩头。 但他还是被击中了,远程连接系统被损坏,信号也被屏蔽。 海中,x01委屈地给律戎汇报木屋的情况,律戎平静听完,问:“来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x01从最后获取到的信息中截取出了那人的长相,那是一个皮肤偏黑的成年男性,穿着人鱼的典型装束,高眉深目,律戎认出来了,他在北岸的纪念馆里见过这条人鱼的照片,是深潜族的首领赞林。 赞林看见斐尼耶护住了那个人工智能,立刻变得抱歉,他深深鞠一躬,右手的掌心贴在左胸,左手贴着耳廓,这是人鱼族虔诚的祷礼,“对不起,大人,我以为那是监视您的东西。” 发现x01不可避免的受损了,且反应变得迟钝,斐尼耶有些遗憾地将x01放回沙发,“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他很随意地问。 赞林抬起头,“我是赞林,是您指认我为深潜族的首领。大人,兽人的嗅觉永远不会出错,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我永远记得您的气息,我知道一定是您。” 斐尼耶深深看了赞林一眼,他好似从这个人的影子里看见了属于自己的一些过往,那些事情是遥远的故国,是被翻过的书页,斐尼耶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那是另一个他的错觉,他没有说话,转身往卧室走。 赞林急切地说:“卡奥斯也知道您在这里,您第一天来到这里我们就都知道了,您的气息……来接您的米莱也记得。” 斐尼耶对赞林所说的米莱毫无印象,他甚至没注意当时是谁来接应他和律戎的。 “您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呢,我们可以帮您?不管您需要什么,想离开,还是……重建帝国。” 斐尼耶停下了脚步,他一把捞过卧室门边的手杖,转过身,闪电将他的身影勾勒,手中的权杖长如利刃,他的眼睛变回了耀眼的金色,他直视赞林时让赞林不敢抬头,深海的人鱼在陆地上感到了窒息,下意识跪在地上。 “元帅……”赞林感觉自己回到了血色弥漫沙滩的那一天,恐惧从心底蔓生而起。 “已经没有帝国了,也不可能重建。”斐尼耶的声音掷地有力,随着滚滚的雷声,让人感觉好像回到了曾经在授勋仪式的那一刻,他说出的话即是命令,军队随令而至。 他其实从未有过真正属于他的一只军队,但他的命令从未落空。 赞林说不出话了,他忍不住抬头看斐尼耶,小心翼翼地打量,“我听说……您过得好吗?”他欲言又止,问得仓促又窘迫,好似害怕自己冒犯。 斐尼耶低头看向赞林,发现对方的眼眶是湿润的,这条人鱼在为他哀悼,他心里略有触动,大约知道对方可能知道了一些他的遭遇,他想了想,解释道:“我是自愿留在这里的,我不想离开。” 赞林迟疑着,“他标记了你,你……会被影响的。” 斐尼耶很淡地笑了一下,眼角扬着,傲慢十足,“怎么可能,我也是s级,一般的alpha甚至标记不了我,”他的表情甚至有些轻蔑,他想到很久以前沙恩找来的那些alpha,没有一个人的临时标记能在他身上持续超过一天,“alpha的信息素更不会对我产生那些依赖影响。” 但他好似还是会对律戎产生无法自控的依赖,想要靠近。斐尼耶感到一丝困惑。 赞林语塞。 斐尼耶瞟了一眼他,“回去吧,别再跟踪。” 赞林不解地看他,沉默几秒后,突然问:“他对您好吗?您爱他吗?” 斐尼耶被问住了,但还是下意识回答:“他很好,救了我,对我无微不至。”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另一个问题。这样的话题在他的人生中从未出现过,是一片不属于他的领地,贸然进入,他难得一丝迷惘。 赞林却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紧逼着问他:“您爱他吗?还是只是恩情?” 斐尼耶沉默了,要换做往常,有人如此逼问他,已经见过他的刀光,可今天他没有拔刀,他反而沉思、斟酌,因为他困惑,他坦然地说:“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但……我不想再去别的地方了,我想留在他这里,除非他不需要。” 赞林愣愣地看着斐尼耶,他缓缓跪伏在地上,从地面抬起头卑微的仰望斐尼耶,“可我爱您,我愿意为您俯首,愿意留在您身边,愿意去往任何你所在的地方,愿意以我的全部实现您的梦想,愿意为您遮风挡雨,愿意一切如你所愿意,也愿您永远自由、永远快乐,您愿意接受我吗?让我留在您身边,我不需要任何回报,我愿意成为您脚下的一片海草。” 斐尼耶听着赞林的话语,眼前却接连浮现起律戎的影子,许多过往的情形一一浮现在他脑海,太奇怪了,明明是赞林再表白,他却好似在赞林的话语中看见了自己,看见了无数我愿意。 这是爱吗? 他想。 第61章 如果这是爱,那他爱律戎吗? 这就是爱…… 斐尼耶的心脏疯狂跳动,屋外凌乱失控的暴风雨融入了他的心脏,让他抓不到一点稳固的节奏,他深深喘了几口气,压住自己开闸般磅礴而复杂的情绪。 赞林看不清斐尼耶的身影,但他双眼中闪着固执的阴影,他执拗地发问:“您愿意吗?” 斐尼耶看向他,直视他,“我不愿意,你不了解我,你爱的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就像你们广场上诺亚的神像,”斐尼耶顿了一下,“无意冒犯,但我拒绝。” 赞林终于失望,他低下头,又欠了下身,“但无论如何,您有需要都可以找我。” 斐尼耶没有说话,屋外又是一道锐利的闪电落在海面,他似乎听见了飞行器的轰鸣声,羽蛇的听觉出众,虽然他受过伤,但已经恢复大半,他相信自己的直觉,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茫茫雨幕中,天空号闪着刺眼的探照灯,稳稳停在了木屋前的泊点。 斐尼耶眼前一亮,他抛下赞林,推开门,在风雨中走出木屋,跑了起来。 赞林失神地看向斐尼耶远去的身影,他怔愣着想了一会儿,脑海中一闪而过斐尼耶看见飞行器那一秒的表情,他喃喃自语:“您是爱他的啊……” 第51章 从天而降的他2 律戎顺着洋流进入了平静的深海,海面之上的暴风雨离他远去,连带着对斐尼耶的监控也断开。 x01不安地在地上爬,“那个人会很危险吗,真的不需要通知厄洛斯吗?” 律戎闭上眼,捏了下自己的鼻梁,“不用了,那个人不会伤害他,他也需要自己做一些选择。” 这像一场筹码allin的豪赌,也是一个摸索底线的试探。 他是自愿选择留下来,还是被迫留下来?律戎也不能肯定斐尼耶对他的依赖到了什么地步,他会放弃自由的机会吗?如果他想留在水源星,或许也是个不错的决定,这里的人如此敬仰他,他会得到很好的对待。 思绪越深,律戎的脸色越沉,x01感觉到他情绪不太好,也不再说话讨嫌,安静缩在一旁待机,正当潜艇内的氛围低至极点时,整个潜艇突然出现了很细微的一丝震动。 这震动十分细微,律戎警觉地扫了一眼雷达和声呐监测,无应答,但潜艇很快又震动了一次,这一次比上一次更明显,紧接着潜艇中红光闪烁,预警系统有了反应,警报长鸣:“警告!尾翼受击!” 警报枭鸣中,潜艇又一次震动,后方的实时画面传回,深寂的海中,水流裹着碎石沉默前进,不停击打在潜艇尾翼。律戎立刻意识到这是后方海沟中的碎石随着巨大洋流被带离海沟,正巧冲撞了舰体,他操纵潜艇迅速下沉,避开这一波海流。 下降约10米后,潜艇进入了另一个方向的海流,海底安静下来。 律戎看了一眼时间,已经6点32分了。 按照常理,那些碎石应该直接沉入海底,律戎猜测有可能是霓时计算时错估了洋流的力量,让巨石被炸得过碎,以至于太多碎石被洋流带走,而潜艇的预警系统对这种活动且偏小的碎石不敏感。 x01也很快分析出了跟律戎一样的结果:“洋流里混合着很多细小的碎石,这样的海况不适合潜艇航行,出现意外的可能变高了。” x01的话音刚落,厄洛斯的通讯就接了进来,“什么情况?” 律戎快速描述了情况。 厄洛斯略一思考,“你要先上来吗?还是继续前进?这种海况确实太复杂了,不然还是等洋流小一点,再去吧。” 律戎其实已经在深入伊卡洛斯海沟的过程中,也已经接近水下仓库的停泊点,返回估计又要等三四天。这时候他忽然有点庆幸自己没带上斐尼耶,这样的情况,斐尼耶搞不好要劝他回去。 但斐尼耶不在,斟酌之后,律戎说:“我再进一点看看,如果碎石还是很多我就回撤。”已经到了眼前,他不想放弃。 厄洛斯听完,“好,随时汇报情况。” 律戎“嗯”了一声,又问:“复源基地那边怎么样?” 厄洛斯知道他问的是火焰虫,“暂时没问题,可能是暴风雨的原因,有一点躁动,但没有明显的激惹情况,那条羽蛇很尽职,就在入口处安营扎寨。” 律戎放下心,继续深入,x01也提高了警惕,他接入潜艇的系统,代替机械的系统时刻监测周围的情况,但也是接入后他才发现,潜艇有些部分在系统的盲区,他也没办法监测到。 越靠近水下仓库的位置,海水越发浑浊,爆破虽然没有引起海底震动,但显然搅浑了附近的海水,碎石裹在泥沙里,是不是砸在潜艇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越靠近仓库,能见度越低,律戎皱起眉,开始考虑要不要回航。x01飘在一旁,监测着潜艇数据,他发现一侧推进器的速度有些变慢,于是迅速调整推进器转速,使两边持平,同时开始扫描潜艇排查原因。 潜艇已经接近预定位置,律戎甚至能隐约透过潜望镜看见不远处的已经敞开的入口,正在他要调整方向,将潜艇从入口开进去时,潜艇猛地一震,弹出一则警示:“警告!右侧推进器故障!” 同一时刻,x01的排查结束,他从系统内弹出,“不好!推进器被碎石卡住了!” 律戎接手推进器,手调转速,企图稳住潜艇航向,失败。 “警告!右侧推进器故障!”潜艇内红光大动。 x01:“我们得出去清障!你还能控制潜艇悬停吗,我可以出去清理,但不能在前进状态,我的身体会被吹飞。” 律戎尝试悬停,潜艇发出哐一声巨响,开始向右侧倾斜旋转,舱内的物品东倒西歪,撒了一地,他很快又调整为前进模式,但因为右侧推进器故障,潜艇的方向开始往右拐,无法调整回原定航向。 “警告!右侧推进器故障!” “警告!偏离预定航向!” 潜艇频繁报警,律戎意识到问题严重性,如果潜艇没法调整回来,会直接撞向海沟断崖,一旦潜艇出现破损,以现在的深度,他根本回不到海面,情况刻不容缓。 x01:“这样下去我们甚至回不去……”x01身上的光闪作一团,他开始迅速翻阅潜艇系统中的物资目录。 厄洛斯的通讯接了进来:“你那边怎么回事” 律戎又一次尝试调整航向失败后,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推进器故障,泥沙阻塞,我控制不了航向,但我马上要到仓库了。” “我现在下来接应你。”厄洛斯说着,那边传来动身的声响。 x01:“我找到了应急潜水装备,律先生!” “别来,厄洛斯。”律戎拒绝,他立刻按照x01给出的索引找到了潜艇的潜水装备,开始穿戴,“我潜进去,把水下仓库直接开上来,这艘潜艇控制不了了,可能会跟海沟发生撞击,你下来的时间太长了,我等不到你,中间撞击之后会出现什么事情,完全不可控,你们要在复源基地做好准备。”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把潜艇开进水下仓库,水下仓库的体量更大,可以并联目前这艘潜艇一起上升,但现在方案一无法实现,只能放弃其中一艘。 厄洛斯失语,这确实是最好的方案。撞击已经不可避免,他转身去通知卡奥斯做好最坏的打算。 海沟深度和气温都跟一般的海域不同,一般潜水装备无法应付,潜水艇里的是硬式潜水服,这种潜水服适应深海环境,更为保险。在x01的协助下,律戎很快穿好了硬式潜水服。 做好一切准备,律戎最后一次联系厄洛斯:“我出发了,厄洛斯。” “注意安全。”厄洛斯回。 律戎笑了笑:“我们最好祈祷这个水下仓库质量过关,不会年久失修。” 厄洛斯也笑了笑,“等你回来。” 律戎关掉通讯,走到潜水艇的缓冲舱,关闭内门,打开入水口,海水哗啦啦涌入缓冲舱,待水充满之后,缓冲舱慢慢与外界联通,压力逐渐升至与目前深度海域相同,律戎调整好自身压力与浮力,定位仓库入口方向后,扭开光源,打开了缓冲舱的门,扑向深海。 凌晨的深海黑得密不透风,看不见雨水、看不见风、也没有清晰的参照物,好似进入了一只沉睡巨兽的身体,只有冰冷的寂静和自己的呼吸声。 律戎缓慢呼吸,头顶的光源射向远方,很快被黑暗吞噬殆尽,他扫视周围初步判断能见度只有3米左右,偶尔有细小的鱼从他身边游过,潜水表提示水温也只有15c,他再次确认仓库方向,定位,随后启动了身后的推进器,朝着水下仓库入口的方向前进。 深海寂寂,律戎像是这副纯黑色画卷中的唯一生物,带着唯一的光明前行,他身后的黑暗也不像看起来那么平静,似乎随时有庞然巨物会自海沟深处跃出。 不知道是不是斐尼耶鳞片的影响,一路上律戎很少看见鱼,他稳稳扶着推进器,偶尔会感觉到强劲的海流推阻着他的动作,要将他带离预定的方向,但他缓慢调整推进器,摇动着脚蹼,对抗海流,渐渐靠近了仓库入口,终于一只手勾在了海沟的侧壁。 第62章 在从仓库入口的缝隙进去前,律戎回望了一眼身后,光线的尽头是黑暗,他已经看不见那艘潜艇的影子,也不知道潜艇现在去了哪,他不敢耽搁太久,怕不可避免的撞击带来更多的变化,转身进入了缝隙。 这段缝隙说是缝隙,但其实很宽很深,只是跟整个海沟比起来他是缝隙,进去之后,内部比外部更黑,但鱼类多了很多,律戎安静地往缝隙深处游,身边鱼群涌动,但全都绕开他,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一群闪光鱼夹杂在其中,它们身上的发光器随着自己的游动飘来动去,也给律戎提供了一点光源。 律戎就在这样冷蓝色的光源中,慢慢游进了缝隙深处,近到了水下仓库的核心位置。 这水下仓库跟律戎的想的不太一样,像个巨大的潜艇停泊场,大群闪光鱼汇聚在仓库中充当光影,将仓库里的情形照亮,20艘潜艇在空旷的洞穴中整齐排列,在空荡荡的黑暗中好似20口棺材,律戎很快在其中看见了他要找的那艘潜艇,是最大的那一艘,它静静停在那里,身上刻着帝国的徽记,像一条沉默的巨大海鱼。 好消息是,这艘潜艇跟刚刚那艘不同,从外表就能看出来,是属于帝国的型号,必然比水源星的型号先进很多,律戎很快找到入口,徒手扭开了尘封许久的潜艇大门。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律戎又一次进入缓冲舱,经过将近一个小时的漫长减压之后,律戎脱掉潜水服,打开了通向潜艇内部的大门。 走一段昏暗的过度区,律戎再次打开了一扇全封闭密闭门,走进了潜艇的主体部分。 他迈入那一瞬间,被照亮了,不是灯光,而是另一片光亮,无数根星核被摆放在这个区域,橙黄的光芒盖过了潜艇内本身的光芒,他们的光芒如恒星般亘古不变,像夜空中的无数繁星,熠熠生辉。 律戎静静站了一会儿,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笑,他抬手拂过一根根星核的外壳,好像回到了家。 律戎挥了下手,x01快速清点了一遍数量,“965蒙克剂量,几乎是我们差的全部了。” x01接入了潜艇的核心系统,“这个系统高级多了,很全面,只有通讯系统好像有点问题,一直显示不在服务区,保险起见,我全权接入操作,我们走吗?” “走。”律戎回过神,他几步穿过星核陈列区,走进操作室坐下,系好安全带,“撞击是不是已经发生了?”他问。 x01停了一会儿,答:“已经发生了,看记录,刚刚在你减压的时候,潜艇监测到一次不明冲击波。” 律戎的手搭在操纵杆上,面色有几分凝重,不知道这次撞击会造成什么影响。 第52章 从天而降的他3 复源基地。 “轰——” 一声巨响从基地深深的地穹缺口内传出,实验室的天花板都在剧烈震动,吊灯晃来荡去,“嘭”一声落地,在地上碎成一片。好在卡奥斯早有准备,实验室内的人撤得差不多,地穹通道也已经临时关闭。 震动持续了一段时间渐渐平稳,而监控中,地穹的深处,窸窣的嘈杂声音凭空出现,并且越来越大,伴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股“火红”的岩浆,如浪潮般朝着通道的入口涌来,来势汹汹的火焰蛛密密麻麻,一到入口处就撞上了厚厚的屏障,发出嘭嘭的声响。 虽然被拦住了去路,但它们并没有撤回,而是挤在入口处,在屏障那里堆叠起来,很快就堆成一座小山,将整个屏障挡住大半。 卡奥斯在一旁监测着屏障受压,发现承受的冲击还不到最大冲击一半,松了一口气,甚至没几分钟,火焰蛛就有了撤退的趋势,情况比预想中好。 甚至好得有点离奇了,预计中火焰蛛带来的冲击至少应该达到80%才对。 卡奥斯直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他旁边站着一个黑色短发的男性,五官平平无奇,也看不出明显的性别倾向,正是厄洛斯找来的羽蛇,他只能当这是羽蛇带来的威压。 几秒后,卡奥斯的通讯响起,他一看是厄洛斯的,下意识接通,厄洛斯的声音传来:“亲爱的,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卡奥斯:“……好消息。” 厄洛斯:“你水下仓库里的那些物资可以拿出来了!” “哈哈好惊喜啊,”卡奥斯干笑一下,“看来坏消息很严重。”通讯那头传来连续射击的声音,卡奥斯奇怪道:“你在干什么?” “哈哈,”厄洛斯也干笑两声,“你不记得之前工程师说复源计划的风险之一是地穹通道不稳定,容易自己开裂。” 卡奥斯神情一凛,“裂在哪了?” 厄洛斯:“潜艇的撞击部位刚好离地穹不远,地穹裂在哪不好说,但出口应该在在伊卡洛斯海角背后,火焰蛛顺着出口翻过来了。” 刚说完这话,厄洛斯就看见海角边的裂缝中,又一股赤红的火焰蛛成群结队涌了出来。 厄洛斯深吸一口气,“所以,亲爱的,你得救救我,我被包围了。” 卡奥斯:…… * 斐尼耶从天空号回到木屋时,赞林已经离开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连x01都受伤无反应,这下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他走去卧室的阳台,望向远处伊卡洛斯海角的方向。 雨太大了,夜色很黑,他不应该看得清远处的情景,但不知道为什么,那面的岸边似乎有灯火,所以他能依稀看见一些影子,按照律戎之前给他说的计划,律戎会从那里出水,带着他沉入海底的那一批星核回到陆地。 他猜测哪里是卡奥斯安排的接应码头。 斐尼耶实在没有睡意,他就那么一直站在床边,隔着雨幕望着远处模糊的光影,有那么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忘记了时间,他好像又在仰望地下研究院那一扇悬挂在他头顶的窗户。 窗户那面的情形太过吸引他,他总想透过那扇窗户得到什么,一瓣花,或者是一丝气息。 但雨掩盖了一切。 天际的晨光自雨中溢出的时候,天际传来一声沉沉的巨响,海岸的浪随即变得激烈,斐尼耶感觉到了一丝轻微的晃荡,他趔趄了一下,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他早年在水源星执行任务的时候,就调查过水源星的地质情况,水源星因为陆地很少,且不在地震带,所以板块震动多生在水下,陆地如果能感觉到震动,那说明水下的震动十分剧烈。 他自下肢受伤之后,就对地面的震动很敏感,水源星的这次震动有些不同寻常,而律戎很可能还在海里。 斐尼耶慢慢走到窗边,他打开窗户,潮湿的雨气扑进来,风将他白色的长发吹得飞扬,他想联系律戎,问问情况,却突然意识到律戎没给他留可以联系的通讯工具,甚至这段时间都没给他配备通讯外设,这种时间节点,他居然联系不上律戎。 他回头看向另一侧的窗户,外面是安静停在那里的天空号,舰体被雨冲刷得锃亮,天空号的最高权限其实一直是他,他交给律戎的时候没有更改,后来律戎也没有要他改过。他意识到一件事,如果现在他开着天空号转身离开,只要他想,律戎将永远找不到他,但律戎依然将天空号停在了木屋外。 这代表着……律戎并不介意他离开。 甚至,斐尼耶看向屋内待机的x01,律戎也并非不知道今晚有人到访。 律戎会做什么反应? 这代表什么? 斐尼耶有点说不上来心里的情绪,好似他正站在屋外,雨一层层落下,凉意慢慢从脚面淹没到他的胸口,呼吸都变得冰冷,或许不论他如何选择,律戎都不在意?律戎给与他尊重,保留他选择的权利,他拥有自由,却像断了线的风筝,没有人拉住他,他就会坠落。 他觉得自己或许不知好歹,可能每次站在那扇录入了他信息的卧室门前,他都不想出去。 可能他风雨飘摇了太久,只想停驻。 遥远对岸的灯火有了一丝改变,斐尼耶天然的警惕打断了他纷杂的思绪,他的注意力被带走,在那片灯火背后,黑黢黢的伊卡洛斯海角似乎摇摇欲坠,灿红的火光跟海角背后昏沉的天色融为一体,那片火光没有因为雨水而消融,而是攀爬着、蠕动着,浪涌般挤满了整个海角。 那片火在动。 斐尼耶有着丰富的协助开采星核经历,他很快意识到了那是什么,这东西他见过很多次,在不少活性不错的f等星里都会的生物——火焰蛛。它们是星核形成的关键,也是星核的守卫者,没有羽蛇血统的压制,这个物种简直是无情的屠杀机器,它们没有理智,只知道啃咬、攻击。 律戎还没有上岸,它们挡在了律戎的必经之路。 斐尼耶好似遇到了难题,他皱眉思索着,末了,低头看向下自己腿上的外骨骼。 “别愣着!跟我上!”厄洛斯冲着身边的人大喊,他肩上扛着一只电磁炮,大喊的同时,他毫不犹豫“轰”一声开了一炮,将涌来的火焰蛛打掉一片,火焰的“浪潮”被击穿,蔓延的速度减慢了一点,但很快又出现重组的趋势。 第63章 这些东西一开始只是三两只,但很快成群结队、密密麻麻,让人应接不暇。 妮娜见情况不对,已经跑进运载用的飞行器,连射炮一刻不停,对着火焰蛛的浪潮横扫过去,一时间肢体横飞,生生将火焰蛛逼退几米,为众人划出一片留守地。 厄洛斯趁着这波攻击,带着人且战且退,等着卡奥斯带援军过来,对火焰蛛进行威压后,再进行一波冲刺攻击。 好在复源基地离这里并不远,厄洛斯的通讯结束没多久,卡奥斯就带着人赶到了,那位黑发的羽蛇先生看起很文弱,实际上也不太会战斗,但只需要他站在那里,火焰蛛就会下意识避开他,正好就为他身边的人形成一片牢不可破的防守阵地。 剩下要做的就是削减火焰蛛的数量。 但是被海底的震动激惹之后,今天的火焰蛛似乎异常烦躁、数量也超乎寻常的多。 厄洛斯盯着源源不断的火焰蛛,皱着眉,他还不知道裂口的具体位置和情况,只能看见源源不绝的火焰蛛翻越伊卡诺斯海角,如海潮般涌来,暴雨虽然浇灭了一部分火焰,再加援助他们看起来短暂占了上风,但这种消耗战长久不了,要是有人能去海角背后看看,把裂缝堵上就好了。 哈里斯端着冲锋枪,疯狂扫射涌来的火焰蛛,一波被击倒之后,又一波涌来,张牙舞爪地挥舞着尖锐的前肢,冲他发出刺耳的嚎叫,他旁边的队员跟厄洛斯带来的雇佣兵围绕着那位羽蛇先生所在的飞行器形成一个圈,以此形成对外的攻击圈。 攻击和压制很快如厄洛斯所想,陷入了劣势,火焰蛛反而形成了包围圈将整个队伍包围在原地,厄洛斯进退两难。他留在这里的目的本身就是在这里接应律戎,他如果没法灵活移动,那律戎上浮之后他也没办法接应。 而且,自从律戎脱离潜艇下潜之后,他就联系不上律戎了,不知道律戎如今在水下是什么情况,他也不敢贸然离开,局势一下陷入了僵持,战斗甚至转入陷入逆风局势。 卡奥斯看向一旁的羽蛇先生,从厄洛斯带这个人回来之后,这人就很少说话,他也不透露自己的任何信息,也不参加战斗,如果不是他站在这里确实有效,卡奥斯都要怀疑他的血统也有问题。 “金先生,您能兽化吗?”卡奥斯返回包围圈中央,企图沟通。 金先生看着他,遗憾地摇了摇头,“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我的血统并不纯正。” 帝国末期,确实很多羽蛇的血统都被稀释了,卡奥斯无法强求对方做他无法做到的事情,他只好离开,返回混乱的战场,从旁边协助厄洛斯的攻势。 虽然是雨天,但充满火焰蛛的混乱战场却热得不行,甚至落到火焰蛛身上的雨滴都被蒸发,整片海滩都烟雾缭绕,全是水汽。 又强行镇压了十多分钟,在绝对的数量之下,羽蛇血统带来的威压似乎都变淡了很多,再加上人员减损,包围圈正以不可抵挡的趋势缩小。 厄洛斯大喊:“我们必须得走了,留在这里等不到律戎上浮就会团灭!” 妮娜道:“我们去海面等他!没有接应到首领我不会离开!” 卡奥斯提醒:“海面上风雨太大了,飞行器停不了太久,我让人鱼下潜去找他,我们先撤。” 哈里斯皱着眉,“我还可以再坚持十分钟,十分钟之后,我们再撤。” 众人默认了这个提议,下一瞬,远处一道雷鸣自天劈向海,将海面劈成惨白一片,进攻的火焰蛛像是受到了惊吓了一般,此起彼伏发出尖锐的嚎叫。 “这些东西叫得也太难听了!”厄洛斯咒骂着。 因为闪电的惊吓,火焰蛛攻击的潮涌更加密集了,仿佛凭空生出一波“海啸”直扑人群,一直体型巨大的火焰蛛正好一跃落在一个佣兵脸上,滚热的温度瞬间让那人发出惨叫,同时火焰蛛尖锐的八足在那人脸上狠狠扒了几下,其中一只腿直直插入了眼眶。 听见惨叫之后,厄洛斯回头一刀削掉了那人脸上的火焰蛛,但那人已经疼痛说不出话,捂着一眼,满脸通红,沉重喘息。 身边的人接二连三开始倒下,哈里斯沉了一口气,踢飞一只靠近的火焰蛛,妮娜在飞行器里接通哈里斯,“我们去海上,再等一下!” 哈里斯正要回答,忽然听见妮娜震声大喊:“小心背后!” 哈里斯来不及反应,只感觉到身后一阵热度袭来,他本能要蹲下躲避时,夜空中,一阵强有力的气旋声音破空而来,甚至盖过了雨声,什么东西贴着他的耳边射了出去,紧挨他的热度被不见了。 沸腾的战场在这一刻好似停顿了一秒钟,所有火焰蛛的动作都被按下了暂停,他们好似感受到了什么自本源而来的恐惧,尖锐的八只脚不安地顿住。 一艘飞行器潜行至战场中央,一束光从中轰然而下。 哈里斯顺着子弹的来向望去,天空号雪白的舰体卷着气流,披着雨幕,自天而降。 作者有话说: [加油]闪亮登场![彩虹屁] 第53章 从天而降的他4 雨雾都被吹散了许多,升腾的蒸汽被气流带走,黎明灰色的阳光透过乌黑的云层降下几缕。 天空号的舰体洞开一扇门,一个漆黑的影子映着浪白的炫光,落在了火焰蛛的“潮涌”前,他背影削薄,长发薄雾般飘荡,手中的弯刀笔直一挥,在涛涛热浪中斩出一道分明的分界线。 潮湿的蒸汽被破开,火焰蛛的行动瞬间被这一刀切割成了两个不同的部分,它们前涌的行动不再整齐,一些仍然无知地向前,一些慌张地后退,一溃而散。 斐尼耶向前一步,雪亮的刀光又一次劈进虫潮,就地分出一条沟壑。 他发现身后毫无动静,略微侧身,余光扫过依然站着围成圆环的众人,眉梢下压,金色的眼睛透出压迫,嘴唇微动:“站着等死吗?” 厄洛斯很快反应过来,他朝佣兵一挥手,“跟上!前进!进攻!” 哈里斯扬了下眉,心里赞叹,带着队伍跟上斐尼耶的步伐。妮娜也调整攻势,火力压制顺着斐尼耶的攻击路线铺开。 斐尼耶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虫潮,他压制虫潮浪线的手法十分娴熟,在虫潮激惹前涌的时候,他利刃向前,将“浪潮”击碎,在虫潮畏缩不前的时候,他压着刃,驱步往前,贴着虫潮,释放着属于羽蛇的气息,一步步将火焰蛛逼回海角之上。 跟在他身后的部队,亦步亦趋,自动分为两队,一队往前压制虫潮,一队清理刚刚遗留在后面的火焰蛛个体,清理完后很快加入前面的压制队伍,并延长防线,防止火焰蛛逃窜。 战斗很快得到有效推进,斐尼耶的身影就没有停过,他轻盈得宛如一只蝴蝶,从战场一头轻轻一跃就能抵达另一边,落地时刀光一现,没有一只火焰蛛能逃走。 哪里的防线有压制不住的倾向他立刻就会察觉,并很快处理,不用任何人提醒,他的注意力和洞察力都是顶尖,他的存在就是天赋的绝对展现,他天生就适合这里。 针对火焰蛛的防线很快接近伊卡洛斯海角,身后空出了一片狼藉的海滩。 卡奥斯没有跟着队伍深入,他陪在飞行器边,跟飞行器里那位羽蛇呆在一起,防止这位遇上什么危险。 飞行器里那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下来,他站在沙滩上,融在漆黑的夜色里,望着远处战场里飘忽的影子,沉默了一会儿,问前方的卡奥斯,“那条羽蛇……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卡奥斯回头看着他,笑了下,“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见。”说完他却看着前方那道背影,不由自主地笑着。 羽蛇抿了下唇,没有说话。 “您可以先休息一会儿,”卡奥斯看了眼时间,“基地的事情还是需要您帮忙,金先生。” “好。”金点点头,他看着远处的人影,目光随着那道人影翻飞,又笑起来,“他这样真好。” 卡奥斯不明所以,没有接话,但跟金一样,他的视线也落在斐尼耶身上。 斐尼耶又一次挥刀,斩开一截虫潮。 他扫视人群,移到厄洛斯身边,“你们定的接应点在哪?” 厄洛斯刚刚已经从眼前人的背景和外貌特征猜测出这人是律戎带来的人,之前他就一直听卡奥斯说律戎带来的人身份可以,疑似前帝国元帅,他虽远远见过,可从没近距离看过,到此刻他才看见真人,看清后却骤然爆出一句,“我靠!是你——?!你……你活了?!” 一切在一瞬间串联了起来。他刚刚就觉得前面这人的背影分外熟悉,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看见过,现在看见这张脸,他认出来了,这不是律戎之前要他买的那条羽蛇吗?这是帝国元帅?怎么跟新闻里的不一样? 而且——他不是已经变成了“永生花”吗? “永生花”也有可逆的时候? 斐尼耶微眯了眼,厄洛斯下意识一凛,回过神,速答:“就在这片,我们约定在伊卡洛斯海角的正面,但他开下去的潜艇出了故障,他放弃潜艇,直接潜入了仓库,之后一直没有汇报详细坐标,我不知道他到哪了。” 第64章 斐尼耶半信半疑看他一眼,又瞥向哈里斯,“联系你们首领了吗?” 哈里斯之前不太了解眼前的人,但经过刚刚的战斗,他初步对对方的战力和性格有了一些了解,更何况对方刚刚救了他的狗命,他不敢怠慢,很快回答:“联系不上,金先生。” 厄洛斯听见这称呼一愣,有些意外怎么跟自己带来的那个人一个名字,却没来得及多想,只是很快补充了之前律戎在水下的情况,“他肯定潜进了水下仓库,水下通讯建立没那么快,他减压也需要时间。” 斐尼耶歪着头,扫视不远处的虫潮,略一思索,“你们坚持一下。” 厄洛斯一愣,没懂他什么意思,“什么?” 下一秒,他看见斐尼耶手腕一翻收了手中的刀,利刃插进刀鞘,刀变成了一把权杖,斐尼耶迅速将外套和衬衣脱了担在手臂,露出雪白的后背,随后他往前起几步,骤然跃起,足尖踩在一只凌空飞来的火焰蛛身上了借一次力,再次向上,紧接着,空中传来什么东西展开的声响。 暴雨中,一双圣洁丰满的羽翼从光洁的脊背上展开,白色的羽翼在灰色的天空下仿佛在放过,斐尼耶凌空飞起,冲向了不远处的伊卡洛斯海角。 “艹!”厄洛斯反应过来斐尼耶的意思是什么了,“注意反扑!”他大喊,同时所有人调整手中的火力至最大,守卫斐尼耶刚刚给他们带来的稳固防线。 火焰蛛翻过伊卡洛斯海角而来,裂口应当位于海角之后不远的地方,斐尼耶顶着暴雨升空,避开了轰击的闪电,终于在伊卡洛斯海角顶空,看见了那道裂隙。 裂隙的位置就在海角侧面,贴着海角侧壁延伸,只差一点就要到海面了,甚至海浪潮涌的时候,都会涌进一些海水。 斐尼耶转身回到战场中,他一路飞到卡奥斯身边,收起羽翼落地,利落披上外套,双眼看着卡奥斯:“给我一支火箭炮。” 同时,他也看见了卡奥斯身后的那个人影,他鼻翼微动,似乎嗅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有些狐疑地看向那人,没有说话,但皱起眉。那人对上他的视线,看着他欲言又止。斐尼耶侧过了头,背向他。 卡奥斯没有犹豫,立刻吩咐人去准备,厄洛斯、哈里斯和妮娜见他落地,纷纷带着人,自发退至他身前不远,重新形成战线。 斐尼耶重新拔刀,带着他们又一次压向源源不绝的火焰蛛。 火箭炮很快就位,被送到了最贴近战线的后方,斐尼耶余光瞟见自己要的东西来了,转身便撤出了战场,他走到火箭炮边,先伸手掂了掂重量,而后他将外套扔给递给卡奥斯,生出双翼,杠上火箭炮,又一次飞向天空。 闪电轰然劈下,将他的肤色映照得白如纸张,他飞到伊卡洛斯海角斜上方的位置,远眺着瞄准了海角根部往上的位置。 “嘭——” 一炮射出伊卡洛斯海角的石壁被击中,巨石裂开,草木断裂,落石下跌到地面,堵在火焰蛛爬行的出口。涌出的火焰蛛变得惊惶,四处跳跃,让出逃的出口更加窄,奔涌的虫潮第一次出现力竭的征象。 斐尼耶再次瞄准,又一炮,命中。 接连六炮,火焰蛛的出口被堵了大半,溢出的虫潮小了很多,厄洛斯那边的压力也骤然减轻,压制火力跟上,火焰蛛的攻势无法维持,有些开始慌忙逃窜,伊卡洛斯海角上瞬间密布火焰蛛,有些甚至顺着崖角跳进了海里。 斐尼耶扫视战场,确定一切仍在控制范围内,准备回程补充火箭筒弹药。 厚重的云层中劈下一道凄厉的电光,滚滚的雷声袭来,地面上混杂的水被火焰蛛身上的温度炙烤成蒸汽,弥漫四野,让潮湿更加黏腻。 斐尼耶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混杂在纷乱的雨幕中潜入了战场,他下意识看向伊卡洛斯海角后方那片茂密的丛林,那里是岛屿上尚未开发的部分。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一遍,扭头看向前方时,一道枪声响起,他下意识闪了一下,避开了一颗子弹。斐尼耶一愣,立刻明白了丛林中有人。 他尝试飞向厄洛斯所在的人群,但紧接着密集的子弹挡住了他的去路,他被迫飞离伊卡洛斯海角的方向,而丛林中一道火光闪过。 “轰——” 一声巨响,炮弹穿越雨林直击向斐尼耶刚刚炸掉石壁堵住的地方,挡住火焰蛛的石块被击碎,大量的火焰蛛再一次涌出,而斐尼耶被迫隔离在远离人群的方向,厄洛斯那边的战斗陷入了僵局。 敌方势力不明,但来者不善。 妮娜身形瘦而小,发现不对的时候,他就立刻脱离飞行器潜入了雨林中,她不敢冒进,小心翼翼沿着炮火的方向摸索过去。在不远处看见一些熟悉的制服时,她神情一凛。 是联盟! 妮娜没有惊动那些隐匿的部队,她转身撤出,同时通知了远在琉忒丝的霓时,寻求救援,并将消息抄送一份给了律戎。 消息虽然发了出去,律戎那边并没有回复,霓时倒是很快回复了,并不是好消息:“我会尝试派出援助部队,但现在水源星的气流活动太剧烈了,可能不会那么快,你们再坚持一下。你能联系到首领吗?他之前让我找的人有消息了,我想给他汇报,怎么都联系不上。” “他还在海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妮娜忍不住遥望海面,那里依然没有律戎的影子。 斐尼耶一直盘旋在高空,他扔掉了手中的火箭筒,拔高自己的位置,那个狙击手太过狡猾,紧逼着他,一枪枪紧随他飞行的轨迹而去,斐尼耶陷在了被动的局势里,但他依然在关注着狙击手的动向。 “嘭——” 又一枪贴着斐尼耶的羽翼擦过,斐尼耶翱翔的动作一顿,他发现了狙击手的破绽,靠近一点,他就可以抓住那个破绽,他压低自己飞行的速度,进入低空,在巨石和丛林中寻找掩体,逡巡着靠近,但因为周遭有其他火力再为狙击手掩护,他一直没法靠近狙击手的位置。 他也需要一个人为他掩护,或者,更激进的方式,羽蛇的愈合能力总是比其他人强的,他不害怕受伤,他可以不寻找时机,而是直接切入。斐尼耶立刻下了决定,他展开双翼冲向天际,炮火追随着他飞翔的轨迹,他在空中利落漂亮地转体,然后对准了狙击手的位置俯冲过去。 因为俯冲的轨迹可以预判,周围掩护的炮火逐渐追上斐尼耶,一点点蚕食着他滑翔的轨迹,贴近了他雪白的羽翼,好似下一刻就会击中他的翅膀。 哈里斯、厄洛斯和妮娜都注意到了斐尼耶的举动,可他们离得太远了,无法从火力上协助斐尼耶,只能眼睁睁看着斐尼耶即将被击中。 “轰——” 昏沉的晨光中,炮火破空而出,扫过追击斐尼耶的子弹,直冲掩护狙击手的攻击点位,这一炮来得太突然没人注意到它从哪来,炸开的火光如一片烟花,丛林震荡,雨中的树林拔起火苗,熊熊燃烧。 斐尼耶头也不回冲进了树林,他的身影消失了几秒,树林中隐约传来惨叫声,之后一个白色的影子再次冲出树林,停在半空。 狙击手的射击停止了,且再不会出现,斐尼耶悬停在半空,颊边沾了一抹血痕,他顺着刚刚炮火的方向远望,看见苍茫海面上,一支探出海面的漆黑炮口。 是律戎。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又一位嘉宾闪亮登场![撒花] 第54章 从天而降的他5 斐尼耶从来都知道,在战斗中停下是危险的,但是在嘈杂的雨幕里,他远望着那漆黑的炮口,却感觉不到危险了,莫大的安定感将他从天空中定住,他长长松了一口气,任由雨水将自己浇透。 下一秒,那只炮口开始移动,炮口从斐尼耶身上划过时停顿了一下,然后移到了伊卡洛斯海角裂隙一侧。斐尼耶知道了律戎想做什么,他回望了一眼远处的战场,那里厄洛斯和妮娜他们的防线已经有些力竭,他转身展翼,飞向人群。 又是“轰——”一声。 这次炮火击中了裂隙靠海一侧,那里瞬间被击出一个深坑,外侧汹涌的海水倒流进裂隙间。 律戎又开了一炮。 这次刚好轰在斐尼耶刚刚轰击过的地方,侧壁最为菲薄的一段,打量碎石掉落,同时伊卡洛斯海角菲薄的石壁震动了一下,在引力之下,它开始缓缓倾倒,最终带着沉重的嗡鸣砸在了裂隙之上。 律戎又接着开了几炮,将海水流入的缺口扩大,同时让更多的碎石挡住火焰蛛的出路。 斐尼耶已经回到防线前沿,有了他带头,压制虫潮轻松了很多,再加上律戎的火力攻击,战斗一下轻松了大半。斐尼耶带着劈开几次虫潮之后,行动也不那么灵活了。他今天能这么轻松的活动多亏了外骨骼。 治疗到现在,外骨骼本身提供的支撑已经降到了最小,但今晚他把外骨骼的支撑力量调到了最高,以支撑他高强度的运动。 第65章 虽然确实起到了效果,还是产生了一定的副作用,他已经渐渐感觉到一丝疼痛从足底传来,好在依然在他忍受的范围内。他在原地定了一下,又继续往前冲。 哈里斯见战局稳定,火焰蛛的数量也在持续减少,带着几个人悄无声息潜进了林间,林间的攻击在第一波之后偃旗息鼓,似乎没有了动向,不知道再计划什么,但他依然需要扫尾。 律戎操作着潜艇靠近海岸边简陋的港口,他上浮至出水位,打开潜艇舱门,舱门爬了出来。他不知道从哪摸了双手套带着,肩上扛着在潜艇里发现的火箭筒,单手扶着。 从律戎出现的那一刻,斐尼耶就忍不住看向他,他不知道律戎在瞄准哪里,总觉得律戎用瞄准镜扫过了他,并且在笑。 律戎抬手扶正了火箭筒,从码头往战场走,他像姗姗来迟的压轴演员般笑,“怎么没有人来欢迎我?”快靠近战场时,他笑道。 厄洛斯哈哈大笑,冲他大喊,“你来得太晚了,要不直接回去睡觉吧。” 律戎走了两步,通讯中传来哈里斯的汇报声,是一串坐标。律戎立刻停下脚步,站定了没动,他原地蹲下,半跪在地上,他迅速调整瞄准镜,“嘭”一声发射。 炮弹穿过涌动的火焰蛛,穿过防守的人群,一路打进了远处茂密的丛林,又燃起一片火光。 这一炮惊动了附近的火焰蛛,那些东西仓皇乱爬,四处跳动,竟然涌动着靠近了律戎的方向。 斐尼耶神情一凛,想也没想,提着刀就飞跃而起,朝律戎而去,律戎甚至动也没动,他依然瞄准着刚刚的方向,哈里斯又迅速给他报了一个点位,他利落调整方向,又是一炮射出。 同时,斐尼耶挥着半张的羽翼,穿越潮湿的雨水,带着扇动的气流,落在了律戎面前,他尖利的刀正好插进了那只爬到了律戎脚边,正要攻击律戎的火焰蛛身上,溅出的液体,弹到了他的脸上。 他脸上凶气未去,又狠狠挥刀将旁边涌来的火焰蛛劈开斩杀、开膛破肚。 哈里斯的坐标汇报结束,律戎收起火箭筒,将火箭筒立在地上,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湿漉漉的斐尼耶身上。 雨太大了,斐尼耶整个人都被淋湿了,白色的长发变得快要透明了,纱一样贴着他的皮肤,他身上裸着,肌肉被淋得亮亮的,但他的羽翼没湿,此刻半拢着,扣在律戎头顶,像是给律戎打了一把伞。 律戎之前就被淋湿了,白色的衬衣透着肤色,他看了眼头顶的羽翼,又看了看脚边的火焰蛛,对上斐尼耶的眼,笑了笑,“我们总是要这样相互救一下对方才行吗?”他说着,伸手抹掉了斐尼耶脸颊上污秽的液体。 斐尼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他盯着律戎说话的样子呆住,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心里产生一个奇怪的念头,是之前从未有过——他很想亲律戎。 “走吧,”律戎站起身,俯视斐尼耶,温和笑着,低声说,“战场上调情容易遭人记恨。” 这下,斐尼耶什么想说的都没有了。 他试图站起来,但刚起身就歪了一下,律戎眼疾手快扶住他,看一眼他的脚,谨慎问他:“你还好吗?出来多久了?” 斐尼耶看了眼渐渐变亮的天,“不久。”他简短地说。 “噢。”律戎牵住他的手,“那我们快点结束战斗。” 斐尼耶愣住,看着前方自己被律戎牵住的那只手。 有了律戎和斐尼耶的加入,战场清扫得很快,妮娜得了空就带着把潜艇上的星核运上了飞行器,飞行器满载着星核飞往琉忒丝号。 哈里斯从丛林中找到了一位幸存者,这人五花大绑被扔到众人面前。 厄洛斯奇怪地挠了挠头,“他怎么能混上水源星的,不应该啊,跟着谁来的。” 哈里斯已经审过一遍,“古尔莫的人,跟着你来的,准确的说是跟着你带回来的羽蛇。” “噢!”厄洛斯面色尴尬,他左看看右看看,指指人问哈里斯,“你们还要吗?” 哈里斯摇头。 厄洛斯又指指树林,“有逃的吗?” 哈里斯摇头。 “太好了。”厄洛斯掏出枪,毫无犹豫地一枪,射完之后,他回头看向不远处的那位金先生,“你放心,不会有人能带走你。” 金先生怔了一下,“谢谢。” 斐尼耶站在律戎身边,他的羽翼收起了,身上披着律戎的外套,露出的皮肤是冷生生的白,他目光越过人群不着痕迹地略过那位金先生,又收回。律戎一直拉着斐尼耶,斐尼耶现在脑子像一团浆糊,能思考点东西,但又不太多,他只能有些懵地跟着律戎走向天空号。 半道上,金先生从人群中穿过,一把抓住了斐尼耶的衣角,将他本就宽大的外套扯得松开一点,斐尼耶停下了脚步,律戎也停下来回看这条陌生的羽蛇。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过来。 “能……跟你聊聊吗?”金先生试探着问,他好似有些畏惧斐尼耶,问的时候语气微弱,底气不足。 斐尼耶打量他一会儿,忽然回头看向律戎:“他是我弟弟。”他的声音不大,只有律戎能听见。 金先生的表情瞬间变了,他有些慌张地扫视周围,确认除了斐尼耶旁边这个人,没有其他人听见斐尼耶的话。 听见“弟弟”这个词,律戎心中千回百转,最后思绪落定在帝国皇太子沙西这个身份和名字上,他有些难以置信,打量沙西两秒,转而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是破碎星的首领,律戎。” 沙西还沉浸在被点破身份的惶恐中,他不知道斐尼耶为什么要这么做,紧张得有些无所适从,握住律戎的手笑得小心翼翼,“您、您好,律先生。” 律戎扫了一眼旁边好奇的人群,“那去天空号上聊吧。”他慷慨说道。 天空号的会客厅被打理得很干净,这也是斐尼耶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回到这个会客厅。但这个会客厅看起来比他用的时候多了很多情调。 错落的绿植,角落的芦苇,还有桌上的鲜花。 沙西坐在茶几对面,他有羽蛇的血统,但没有拟态能力,伪装用的电子拟容,此刻他卸掉了自己的伪装,白色的短发,金色的瞳孔,跟斐尼耶类似的面孔。 他看着斐尼耶很快憋红了眼眶,在斐尼耶感觉他快要憋不住的时候,他低低叫了一声:“……哥哥……” 这一声,让斐尼耶神色也怅然起来,他不常听见沙西这么叫他,或者说基本没有,在白银王城见面时,人多口杂,沙西只敢叫他“元帅”,在其他地方他们也见不到。元帅和皇太子私下见面,不知道传出去会变成什么新闻。 斐尼耶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回来?” 沙西沉了口气,“我……安顿好了母亲,我想带你回去,那里很安全,我们……那里会接纳我们的。” 虽然沙西没明说,但斐尼耶诡异地知道了沙西说的是哪里,那个编号a311,名为该隐的星球,他安静看了沙西几分钟,最后问:“你怎么知道我活着?” “有人帮我注意着你的消息,我看见了那场拍卖。”沙西顿住,声音哽咽起来,“对不起……哥哥……我太无能了……” “算了。”斐尼耶打断他,“已经过去了。”他看着自己的腿,因为过度活动,膝盖和腿根此刻还在隐隐作痛。 沙西红着眼眶,“我本想想把你买回去,但来了之后发现买下你的那艘星舰当天就被炸毁了,我本来以为没有希望了。” 斐尼耶还是一次从别人口中知道自己被买下来的过程,他打断沙西问:“被炸毁?” “对,”沙西点头,“联盟第二天发了新闻,说追捕了一群贩卖‘永生花’的佣兵,过程中击毁了一艘星舰。” 厄洛斯是佣兵工会的首领。 斐尼耶瞬间理清了来龙去脉,是厄洛斯协助律戎买下了他,然后假装袭击被毁掩盖了他的去向。 “后来,有人发了匿名消息给我,告诉我你还活着。”沙西看着斐尼耶说,“我就顺着他给的线索来找你了。” 斐尼耶察觉到不对,他抬眼看向沙西,“……是联盟的人?” 除了琉忒丝的人,只有联盟的部分人知道他还活着,如果是琉忒丝的人透露的消息,那他会在琉忒丝见到沙西,而不是在水源星,并且沙西身后还跟着联盟的人。 “你干了件蠢事。”斐尼耶简短地评价道。 沙西脸红了一点,语塞。 “你怎么来的。”斐尼耶问。 沙西如实回答:“莲桠将军让我在监狱等着,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厄洛斯先生很快就来把我带走,然后我就遇到了你。” 斐尼耶:…… 作者有话说: [加油]又又一位嘉宾闪亮登场![问号] 但这位是二傻子环游宇宙 第55章 从天而降的他6 早在斐尼耶还是帝国元帅的时候,他就听说过莲桠的名字,这位女性alpha在联盟跟古尔莫分庭礼抗,但因为她比古尔莫更讨厌帝国,所以两人在一致的利益下,这么多年并没有闹掰。 第66章 帝国没有了,莲桠居然还愿意屈居古尔莫之下十年,斐尼耶也有些不解。按道理,以莲桠对帝国的厌恶程度,她不该帮沙西才对,但如今她对于沙西的援助和算计都已经是定局,那只能说明莲桠有别的打算,她想找的另有其人。 不难猜这个人是谁。 斐尼耶很无奈地看了一眼沙西,“莲桠想说什么?” 沙西踟蹰后说:“她说古尔莫的联盟是人类的联盟,但如果联盟在她手上,就会是兽人和人类共同的联盟。她好像有一个爱人,被古尔莫做成了‘永生花’,她想复仇,想要找回自己的爱人,也想要权力。” 细思之下,斐尼耶很快领悟了莲桠的言外之意,“他想要古尔莫改造实验室的资料。” 传闻中,古尔莫确实有一个这样的实验室,用于兽人改造,制作永生花,进去的兽人只会躺着出来,但是这样的传闻从没有切实的依据,无法变成给古尔莫定罪的证据,也就从没有对他造成影响。 但斐尼耶不一样,他去过,又出来,且活着醒来,除了古尔莫和流浪者,要说有谁能知道这个实验室的位置,也只有斐尼耶了。 从时间上算,也快联盟选举的时候了,如果莲桠能拿到这个证据,确实是会对选举造成影响的重大新闻。 会客厅安静下来,斐尼耶静坐着,沙西看他几眼也不敢说话,他缩着肩膀,似乎有些害怕斐尼耶。 斐尼耶又开口,他说得缓慢,语调也平静,“你从莲桠管辖的监狱被救出来,却又被古尔莫的人跟上,一路到了这里,那些人看见我,就开始攻击,显然已经汇报给古尔莫,古尔莫也察觉到我还活着了。” 沙西赧然,面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像个调色盘。 “莲桠可能在中间‘不小心’泄露了一些消息,导致了这个局面,可能在她看来,现在我跟她合作,解决掉古尔莫确实是个最好的结果,毕竟如果我的身份暴露出去,对任何人都不是好事。你被小小地算计了,沙西。”斐尼耶给沙西细细的分析完厉害,语气没有责怪,但沙西脸上已经毫无保留地露出了愧疚的表情。 斐尼耶靠在沙发上,大段的说话让他有些不适应,他歇了一会儿,很认真地看了沙西一眼,“你应该干自己擅长的事情,看看书,写写诗歌,政治你真的不擅长,处理完水源星的事情就回去,好好待在a311,不要再出来了。” 沙西点点头,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确实很冒失,他虽然跟斐尼耶同岁,但他好似永远都比不上斐尼耶能干。以前也是这样,斐尼耶风光无限时,星网上就有人说斐尼耶篡位得了,好过沙西那个窝囊王太子上位。 他觉得那人说得很对,他宁愿斐尼耶来当这个王太子,他真的永远不知道该怎么在宴会里自处,白银王城对他来说像个监狱,他被扣上高高的帽子枷锁,午夜梦回都是沙恩对他重振帝国的伟大期许,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斐尼耶看他的样子,叹了口气,“她应该也没有对你指望太多。我知道莲桠,她向来会做很多手准备,你别再联系她就好,不用担心。她如果真的需要我帮忙,自然会带着足够的诚意出现,毕竟我的存在已经暴露了,古尔莫肯定会出手灭口,她想要得到那些信息,必须出手援助,这也代表她不会再旁观了。” 沙西松了口气,他看着斐尼耶沉默下来,还想说什么,但是犹豫着,斐尼耶知道他想说什么,也不催促,只是等他开口。 会客厅又没了声音,这次安静的时间比上次更久,等沙西终于做完心理建设,他低声开口:“哥哥,你会和我走吗?” 说到一半他停了一会儿,看斐尼耶没有回答,他又继续问:“那个人是谁,哥哥?” 沙西虽然没具体指是谁,但斐尼耶却完全知道他说的是谁,“他刚刚已经跟你介绍过了。”说到一半,斐尼耶的眉眼就在不自觉间柔和了许多,带上一缕很淡的笑意。 沙西看傻眼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斐尼耶,语气也不自信地轻下来,“我是说他对你来说……是什么?” 斐尼耶淡淡看了他一眼,他发现自己跟律戎的关系好似很奇怪,他找不到一个很明确的词来界定他们的关系。 “他救了我。”斐尼耶说。 看似也没有直接回答问题,沙西却好似领悟了什么,他没有执着追问,而是换了个问题,“所以,你要留在他身边吗?” 斐尼耶想了想,“对。” 但也不那么精准,他又否认自己的答案,“不完全是这样,我……我就是想留在他身边而已,沙西,跟他救不救我没关系。” 沙西迷茫看着斐尼耶,打量斐尼耶提到这个alpha时柔和的神情,他好像一个求知欲旺盛的孩子,“哥哥,你是喜欢他吗?”他有点难以想象斐尼耶会想留在某个alpha身边,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他总觉得斐尼耶的腺体上有一个标记。 是永久标记吗? 他不敢问。 一段时间之内两次被问这样的问题,斐尼耶难得笑了一下,如果说刚刚在赞林那里得到的答案还让他没那么有实感,现在沙西的疑问让实感落定几分。 他想或许是自己表现得明显却不自知,才会每个人都这么问他,郁夏之问他时他还迷茫,此刻沙西这样问他时,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变快,一切都变得清晰且触手可及,他似乎能确认一些属于自己的感受了。 “可能是吧,沙西,”斐尼耶很放松地靠在沙发上,“呆在他身边很好,我不知道怎么说,很放松很开心。” “我跟他很早就认识了,很早就完成了标记,我的爆发性发情期就是他解决的,没有他我可能早就死了,那是他第一次救我。” 沙西愣住,这是他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你可能不知道,那场婚礼后的逃亡里,他也救过我们,他拦住了联盟的追兵,我才有机会带你们离开,不然我们都会死在那,这是第二次。” “原来是他……”沙西有些怔忡。 斐尼耶说得嗓子不舒服,停了一会儿又继续,“第三次,我被允光做成了永生花,他把我买下来了。” 说着,他调侃似地笑了一下,“我好像总是在濒死的境地里遇见他,他也总是会对我伸出手。真要说,我现在是他的‘藏品’,应该没有自由才对。” “……哥哥,”沙西喃喃着,他眼底闪着细细的水光,多愁善感的情绪上头。 在他出发来找斐尼耶前,如果有人告诉他,他会看见这样的斐尼耶他是不会相信的。 因为他以往见过的斐尼耶冰冷、刚强、坚韧、果断,看不出他身上有一丝多余的情感,他像美丽精密的机械一样运转,没有错误,只有标准的执行,甚至还有那一段响彻帝国的至理名言。 “我无法理解被信息素操控、随时随地想要交/配的那种alpha和omega,帝国兴盛是我唯一的目标和人生使命。” 可现在这样的斐尼耶好似更有人味儿,他身上的拘束少了,话也变多了。 沙西有点说不上来的情绪,满涨又欣喜,“看来他对你不错,哥哥,你也喜欢他的。” 斐尼耶看着沙西没说话,他似乎有些不解,沙西怎么这样快就得出结论。 沙西笑起来,他侧身过去抱了抱斐尼耶。他明白为什么斐尼耶会不解,也明白刚刚斐尼耶给他的答案为什么会模棱两可,因为斐尼耶过去的字典里根本没有恋爱和情感相关词句。 但他了解,他反而最了解。他从文字中看到许多,况且旁观者清。 “在别的地方或许是你擅长,但这方面,我比你了解,哥哥。”沙西放开他,“你们在一起了吗,哥哥?” “在一起?” “就是谈恋爱。”沙西解释。 斐尼耶在无数个场景中听说过这个词,但从没想过这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他沉默几秒,“我们都上床了。”虽然他也觉得还差点什么。 沙西:…… “就是……你们表白、坦诚,确认身份,然后正式的约会,一起吃饭,也可以聊天,会很开心。”沙西解释,“就是一起做开心的事情,情侣或者配偶,公开的,大家都知道你们在一起,而不是模糊不清的关系。” 斐尼耶想了一会儿,似懂非懂,“是吗?” “当然!”沙西点头,虽然他没试过,但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我得想想。”斐尼耶思索着。 他们此刻是什么样的关系?律戎会期望他们是什么样的关系?在旁人眼里他们又是怎样的关系?他可能需要计划一下,逐一解决以上问题。 “好,”沙西笑了笑,他知道,他的哥哥也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和吸收,当然斐尼耶也肯定不会跟他离开了,他沉吟片刻,“以后我带母亲来看你。” 斐尼耶眉梢一拧,警惕道:“现在风声紧,你回去就别再出来了,不是每次都会这么好运,要照顾好母亲。” 第67章 沙西失落,“好的,哥哥。”他期期艾艾看着斐尼耶。 斐尼耶摸了摸他的头,感觉聊得差不多了,“我得走了,记得把这里的事情解决完。” “我明白。”沙西呆呆望着斐尼耶,好似有很多话想说,可到这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斐尼耶从沙发上站起身,正要走,一迈腿,一股刺痛感从脚底猛地往上窜,他皱眉一下,没站稳,又坐了回去。 沙西脸一白,“你怎么了,哥哥?” 自从斐尼耶能自己走之后,镇痛泵早就撤掉了,疼痛的感觉早就消失,此刻骤然的刺激反倒一下疼得他冷汗都出来了。他抓着膝盖缓了一下,感觉到那种疼痛并没有缓解,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丝迷惘的茫然,但他面上依然平静。 斐尼耶沉了一口气,拍了拍慌张的沙西,“去找律戎。” 沙西很快反应过来,起身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此文一开始想叫濒死相逢,封面上就是这个名字,但用了好似无人收藏,遂换成了现在这个,等完结大概会改回去吧(。)我和我最后的倔强[可怜] 第56章 归途的方向1 律戎其实就在门口,自斐尼耶进去,他就跟x01像门神一般站在门口巍然不动,x01委婉表示他可以直播一下里面的谈话,但律戎很绅士地拒绝了,并教育了x01应该尊重他人隐私,给足对方空间。 说是这样说,但沙西开门出来的时候,律戎已经等得有点站立不安,开始后悔自己道德感太高。 沙西开门看见伫在门口高大的alpha,愣了一瞬,他发现自己才到alpha的手臂,对方宽阔的肩背威压实足,他底气不足地咽了口唾沫,“我哥腿疼,站不起来。” 律戎脸色一变,推开沙西走进会客厅,斐尼耶依然坐在沙发上,手扶着右边的膝盖揉捏,表情冷淡,好像无事发生,看见律戎进来,斐尼耶张了下嘴,还没说什么,律戎先开口了。 “哪个位置?”律戎问完,给沈淡时的实时通讯也发了出去。 斐尼耶的手从脚踝滑到膝盖,指出了一个大概范围,律戎蹲到他身侧,撩起他的裤腿,顺着脚踝往上揉捏,斐尼耶的皮肤冰冷,透着淋过雨的潮湿气息,律戎的手贴在他蹆肚,又按在膝头,慢慢给他熨热了。 “会好一点吗?”律戎抬头问斐尼耶,绿色的瞳孔里落进一缕很亮的光,光线曲折,宛如宝石。 斐尼耶呆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好像无法再对视,他低下头静静看着律戎的手掌如何按压他腿。律戎注意到,斐尼耶的耳廓淡淡红了一圈,他无声地笑了一下。 沈淡时那边耽搁了一会儿才接了通讯,实时通讯让她整个人的影子出现在房间,她走到斐尼耶面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按照之前的治疗进程,不该出现这样的突发情况。 斐尼耶快速描述了一遍自己调整外骨骼参加战斗的事情,说完他约莫是有些心虚,下意识看向律戎。 律戎放下斐尼耶的裤腿,“应该让厄洛斯好好谢谢你,他的佣兵军团如此无能。” 斐尼耶笑起来,“佣兵军团管理上一直很松散,这么多年没变过。” “确实。” 沈淡时斟酌思考完,打断了两人旁若无人的聊天,指点律戎活动斐尼耶的关节,她观察了一下肌力等情况后,很快给出了治疗建议。 加用一支神经营养剂,同时给予镇痛剂,然后休息静养,不要过度运动。 律戎带了备用药到水源星上,让x01去拿了药箱直接就给斐尼耶用上了。半个小时之后,药起效,斐尼耶站起来了。律戎松了口气,他把手杖从沙发边拿过来,交给斐尼耶让他搀着。 斐尼耶搀着手杖,却还是下意识搭着律戎的手臂。 沙西在旁边一言不发,愣愣看完了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他感觉自己站在这里十足的多余和不合时宜,但他注意到了律戎胸前挂着一条很细很长的珍珠链子,那条链子因为律戎的活动而掉了出来,末端坠着一枚闪亮的鳞片。沙西看着鳞片托着下巴沉思起来。 两人丝毫没有旁边还有人旁观的自觉,确认斐尼耶腿暂时恢复,律戎便拉着他往外走。斐尼耶跟沙西的谈话很仓促,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头发都还湿着,这会儿得了空,律戎马不停蹄把人送进了浴室。 斐尼耶有着极强的自理能力,拒绝了律戎的协助,律戎从浴室走出来,看见房门没关,沙西正站在门外,显然一路跟过来了,他看着律戎,满脸等着律戎邀请他进去的表情。 x01计算了一下可能发生的谈话内容,“他该不会想带他走吧?” 这样的揣测不无道理,沙西是如何从a311星来到这里?其中肯定有不少人的助力,这些人为什么要帮助沙西?必然有所求,而沙西的身份摆在这里,这种所求就变得很微妙。 如果沙西需要斐尼耶的帮助,斐尼耶会答应吗? 如果沙西要带斐尼耶走,斐尼耶会答应吗? 沙西带来的威胁比赞林更高。 律戎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心情也忐忑起来,道德感不翼而飞,他全方位后悔,刚刚不如让x01直播算了。 律戎踱步走到门边,他回头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水声已经响起,斐尼耶已经开始洗澡,他审慎地走出门,站在沙西面前,伸手关上了门。 律戎很高,沙西仰望他,被他俯视着,察觉到一种绝非善意的目光,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没等沙西开口,律戎先开了口,“你是想带他离开吗?” 沙西被问得愣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逡巡着,又看向律戎胸前的链子,律戎顺着他的目光,这才发现斐尼耶送他的项链居然不知不觉间滑了出来。 他将鳞片捧在手心,斟酌着看向沙西,他感觉到沙西可能是想说什么,于是他放弃了之前那个咄咄逼人的提问,顺着问:“这个鳞片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是他送给我的。” 沙西抬眸看他,又低头端详鳞片,缓缓出声,“他……不是一开始就能兽化的,他跟我一样,血统都不纯正,都没有兽化的能力,但他在出生的时候,腰侧天然有四片白鳞。父皇……父亲听说过一个说法,带有鳞片的羽蛇后裔其实是有兽化能力的,但需要后天激发,所以送他去了地下研究院。” 听到这里,律戎几乎是一瞬间预测出了之后的事情,他眉梢紧皱,难得沉默。 沙西继续说:“他在地下研究院呆了很多年,偶尔会听母亲说他的事情,每次都会说到哭,他在改造里获得了兽化的能力,成为了真正的羽蛇,但基因的缺陷让他出现爆发性发情期。” “父亲想过一些办法解决发情期的问题,但找来的那些alpha都不行,匹配度不够或者级别太低,临时标记都维持不了太久。” “他总是很辛苦,而我太无能了,帮不到他什么,也没见过他身边有什么可靠的战友,可能你对他来说不太一样。”沙西抬手远远点了点律戎手里的鳞片,“这或许是他身上原生的鳞片之一,是为数不多属于他原本的东西。” 手里的鳞片变得沉重起来,好似一瞬间承载了斐尼耶过去许多不为人知的过往,律戎紧紧握住那片鳞片,光滑的鳞片边角却锐利,让他掌心都开始疼痛。 沙西抬头,应着律戎的视线,他虽然有点畏惧眼前这个alpha,但还是鼓起勇气,十分认真、慎重地开口:“我很感激你三次救了他,如果你是认真的,我希望你对他好一点,他可能有点迟钝,对很多情感上的东西意识不到。” 沙西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如果你只是好奇,无论如何也够了,我希望你能让我带他走,不要让他飞蛾扑火一样留在这里,他从没有过自己的生活,也没按照自己的意愿活过,给他一次机会吧。” “三次……救了他。”律戎从沙西的话中咂摸出点什么,“是他告诉你的吗?” 沙西点了点头。 律戎恍然,他还以为婚礼那天自己伪装得很好,斐尼耶不该知道才对,居然早就被他看穿了。那天斐尼耶离开之前曾给过他一个通讯,是想告诉他什么呢?他拒绝了那个通讯,到底因此错过了什么? 他说不出心底的仿徨,没有接通的讯号电波变成洪水汩没了他,他缓缓放下自己的手,仍由鳞片落在他的胸口、心间。 “我不会放他走的。”律戎笑着,他看起来仍然是平和、沉稳的样子,却让人感到不安、紧张,至少沙西无法在他面前感到自在。 律戎继续说,“我对他也不是好奇,我用尽全力将他带回这个世界,当然希望他有自己的生活,我也尊重他的意愿。” 但不包括离开。 律戎低头看着沙西,绿色的眼睛冰冷而漂亮,“沙西王子,你不要错误地揣测我,你的哥哥没有告诉你,他也救过我吗?从我们认识到如今已经很多年,鲜少见面,但命运每每让我们在彼此危难的时候相遇,这可能也是一种注定。” 第68章 “我知道他很迟钝,我也愿意慢慢引导他往前走,我需要的是时间,而不是分别,没有人能把他从我身边带走,他自己也不行。” “如果你和你的母亲想见他,我会带他去a311,但你们不能带他走。” 律戎的言辞强硬,但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他不知道斐尼耶的态度,或许斐尼耶更愿意回到属于自己的族群,更愿意呆在自己亲人身边,而不是一个只见过几次、相处过几个月的alpha身边。 就算他之前早就得到一些倾向性的答案,知道斐尼耶或许是依赖自己的,但只要有一丝疑点,就很容易将这些答案全盘推翻。但他不会放手,无论如何,哪怕将场面弄得很难看。 律戎不再说话,而是盯着沙西。 沙西安静半晌,末了忽然笑起来,“所以,你是认真的。” 他好似松了一口气,却又还是有着重重担忧,但最后只能相信斐尼耶的选择,他叹了口气,坦白道,“放心吧,他也不愿意跟我走,他拒绝我了。” 律戎一怔,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可能被眼前的沙西王子摆了一道,但依然忍不住笑起来,“拒绝了?” 沙西点点头,“嗯,你放心吧。”他调侃着笑,又指了指律戎胸口的鳞片,“守护好你的鳞片吧。” 看着手心的鳞片,“我会的。”律戎郑重回答,他看着沙西,“可以再给我讲讲他以前的事情吗?”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alpha身上那种有点威压的气势好似完全退却了,变得平易近人。 沙西讶然,不由得笑起来,“我们接触也不多,关于他的很多事情我都是道听途说,但他时不时会私下让人提醒我一些事情,避免我行差踏错,遭人陷害。” “在军队里的时候,他很独断专横,特别有父亲的支持和刻意放纵,瞧不起他的人都会死得很惨,所以时常会有人到我面前告状,算是一种挑拨离间,但他是我哥哥,他经历的一切、做的每件事情,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给我铺路。” “他不是那种会直说的人,但他会默默做很多,多到你想象不到,如果你们相识那么早,说不定他也为你做过许多,只是你无从知道。”沙西感慨着说。 律戎把沙西的话听进了心里。 他知道天空号似乎有后台监视,在他流浪宇宙的漫长时间里,斐尼耶肯定会通过天空号看他,那时候为了让斐尼耶安心,没有干涉那些监视,没想到却成为了他跟斐尼耶之间一道无声的桥梁。 虽然他已经从斐尼耶那里确认了一部分他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但肯定还有更多他无从知晓的部分,他一路建立破碎星之城,迁徙那么顺利,位置隐瞒得那么好,看似风平浪静,其中必然有斐尼耶无声地出手。 沙西又断断续续从回忆中搜刮了许多跟斐尼耶有关的部分,细细致致说给律戎听,律戎跟刚入学的小学生般听得仔细,最后还留了沙西的联系方式,让他回去问问他的母亲再继续给他汇报有关内容。 沙西:? 送走沙西,回到房间内,浴室内的水声依然哗啦啦,打碎了安静,律戎刚走到桌边坐下,就接到了霓时的通讯。 作者有话说: 律戎:你给我交一篇10万字的斐尼耶调查报告[可怜] 沙西:?[问号] 第57章 归途的方向2 “哇喔,”霓时在通讯那头很大声地感叹,接着嘀咕,“建议你下次把我设为特别关注,这样才不会错过我给你带来的好消息和坏消息。” 律戎这才想起自己一直都没看消息,通讯似乎有提醒他,但是从上岸起他就没闲着,完全忘记了这茬,他笑起来,“什么事情,说吧。” 霓时叹了口气,“我找到‘蓝图’的踪迹了,不过,是二手的,莲桠那边联系了我们,说她认识‘蓝图’,愿意帮我们跟‘蓝图’约定见面地点。” 莲桠的名字又一次出现,律戎思考了一会儿,“她说她想要什么了吗?” 霓时答:“她这次直说了,她希望能跟你救回来的那个人谈谈,她想问问古尔莫兽人实验室的位置,你可以一起参与谈话,她不介意你旁听。” 好似从一开始,莲桠就在不停打斐尼耶的主意,律戎笑了笑,“她还真是执着。” 霓时顿了一下,“首领,古尔莫的人好像也正在找过来,我跟霓因在外面已经巡查到好几波零散的部队,虽然我们都把那些人解决,但不知道会不会派来更多的部队。” “不会的,”律戎到桌边坐下,“莲桠既然想要这个信息,那肯定会保证古尔莫的人不会对我们造成太大影响,不过……”律戎盯着浴室的门思索着,又补充道,“你准备好回航,等我们回到琉忒丝就立刻启程回破碎星。” “好。”霓时应得很快。 通讯结束没多久,浴室里的水声也停下了,斐尼耶从浴室出来,他穿着白色的浴袍,笔直地站在门边,他气质如此,松垮的浴袍都给他穿出了严正整洁的军服意味。 律戎视线扫过他,“腿还好吗?” 斐尼耶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主动说:“我刚刚听到了,莲桠的问题,我可以跟她聊聊。” 律戎哑然片刻,“如果你不想就没必要,她之前也找过我几次,我都拒绝了,这不是什么问题。” 斐尼耶摇摇头,“是她把沙西送到厄洛斯手上的。” 这意味着,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莲桠很容易一直盯着沙西,而沙西看起来就处理不好这种问题。 “好吧,原来是为了你弟弟。”律戎偏着头看斐尼耶,拉着他的手,笑着。 斐尼耶莫名感觉律戎好似有点失望,他握紧了律戎的手,下意识解释,“他协助水源星解决火焰蛛之后,得自己回去,路上太危险了,如果莲桠再从中作梗,他处理不好。” “我明白。”律戎笑了笑,“我会让厄洛斯护送他回去的,他不会一个人。”他还等着沙西从a311带回其他跟斐尼耶有关的消息呢,可不能让这个小舅子出事。 律戎还想问斐尼耶刚刚跟沙西具体说了些什么,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显得他的窥探欲很重一样,斐尼耶也没察觉他的疑问,转身去了衣帽间换衣服。 两人第二天便收拾了行李,回到琉忒丝,律戎跟莲桠那边取得联系,把斐尼耶跟莲桠的谈话定在了两天之后。 两天之后,斐尼耶也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通讯手环,他之前的身份已经不能用了,律戎让霓时给他重新制作了一个,去掉了属于国姓的库尔坎,单叫斐尼耶·金。 一切都是新的,但提前给他添加好了卡奥斯和沙西的联系方式,律戎一言不发地把自己置顶了,斐尼耶对此没有意见,觉得很方便,律戎也确实是他唯一会联系的人,这样律戎的消息不会被别的什么消息顶下去。 跟莲桠的线上通讯定在下午四点,律戎没参与,他把办公室的主空间给了斐尼耶,自己在旁边的休息室等着,x01又在一旁蠢蠢欲动地想要释放自己的窥探欲,被律戎勒令停机,十分委屈。 不过半个小时后,斐尼耶就结束了对话,律戎靠在沙发上,歪头看着走进来的斐尼耶,“谈得怎么样?可以跟我说说吗?” 斐尼耶一板一眼,“我已经告知她古尔莫实验室可能的位置,至于其他关于古尔莫参与兽人改造的信息,我拒绝透露给她,她也接受了。” 律戎有些诧异,“为什么?” 交易只交易一半,这说不过去,没有古尔莫参与改造的信息,证据看起来也不够充分。 斐尼耶静静看着律戎,思忖着,然后试探着问:“你需要吗?” 律戎一下噤声了,他看着斐尼耶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今的联盟是人类的联盟,宇宙中不愿意臣服古尔莫故而流浪的兽人最多,兽人也是最忠诚的群体,大部分勇猛,如果能拉拢兽人,确实是很好的助力。 莲桠拿到古尔莫实验室的位置之后,还需要去调查、去核实,要真正拿到可以切实打倒古尔莫的证据需要一段时间。从程序上来说是如此,但这段时间里,如果有别的势力公布了这些内容,坐实古尔莫的行为,牵头谴责与反对古尔莫,兽人肯定会更偏向和亲近这个势力的人。 他不是没有想到这点,或者应该说,他是考虑过吸纳宇宙中流浪的兽人作为助力,但这些人兽人不怎么喜欢跟人类相处,他们自成一体,团结又紧密,贸然出手很难获取信任,他有一些更缓慢和温和的方式。 或者说,他不想通过斐尼耶来获取这份信任,他不想从斐尼耶身上索取太多,那让他很不安,他不想让自己的感情显得功利、显得目的不纯,他只想单纯的给予,给予斐尼耶许多他从前没有的东西。 但没想到,斐尼耶亲自将这个蛋糕放在了他唾手可得的位置。 “没想到你会考虑到这层。”律戎如实说,心里有些慨然。 斐尼耶的拇指无意识抚摸着手里权杖顶端的宝石,“你是首领,你应该考虑到这层。”他一时又变得像个严肃、威严的元帅,要指指点点,周全所有。 第69章 律戎忍不住笑起来,他发现自己很想抱着斐尼耶,只是抱着,什么也不干,因为此刻无意识训责他的斐尼耶可爱得无以复加。 “好吧,是我的失职,”律戎无奈着,“可是斐尔,你知道的信息整理出,肯定会有人猜测你的身份,你可能会身处危险,对你来说,并不明智,你不用这样。” 斐尼耶低头看着他,“但我想做点什么,”他顿了一下,“……为你。” 律戎很小声地笑着问他:“你是想报答我吗?”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问出这句话时有多忐忑,他不知道自己期待的答案是确定或否认。 听见这个问题,斐尼耶自己也迷茫了一瞬,他踟蹰着回答:“不……就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律戎感觉自己好似飘起来了,他笑了又笑,忍不住发问,“你以前是不是也在背后帮过我,只是我不知道?” 斐尼耶沉默没有回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律戎直觉是有的,他开始无赖,将斐尼耶拉近,让他在自己腿上坐下,“说说看,给我说实话。”他定定看着斐尼耶,充满期待。 跟他对视几秒后,斐尼耶终于还是破功,他发现当律戎用那双绿色的眼睛看着他时,他真的无法说出和做出任何拒绝的事情,他的心化掉,肋骨也无法支撑呼吸的动度,他溶解了。 “只是帮你处理和清扫了一些可能让破碎星之城地址泄露的信息,抹掉了你迁移和在附近星港进出的记录。”斐尼耶慢慢回忆着,“你本来就很小心,我也不敢操作太多,盯着我的人很多,会暴露。” 律戎像求知欲旺盛的学生,“那批星核,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需要的?” “在发现你想要迁移那颗星球之后不久,我慢慢猜测到那颗星星对你的意义,我就把那批星核藏了起来,但还有部分被贩卖出去,流落在外。” “那部分都被我买回来了。”律戎笑着,“不算流落在外。” “我本来早就想把那批星核交给你了,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斐尼耶的表情有些无奈。 律戎心里福至心灵地闪过一些细节,“在你婚礼那一天,我送你离开的时候,你是不是就想告诉我什么?” 斐尼耶脸上闪过一丝细碎的笑意,“是你自己拒绝了。” 律戎:…… “还有一件事情,”斐尼耶的手在律戎肩膀上压了一下,“我刚刚见到了‘蓝图’和‘红鲤’,他们愿意跟你见面,但他们说想去破碎星看看,你愿意吗?”他想到刚刚那两人语无伦次说的那些话,“……你或许应该见见他们。” 律戎有些意外,“你见到他们了?”,他略一沉吟,想起之前霓时查到的那些关于蓝图和红鲤的信息,“你是不是之前就见过他们?在……地下研究院?” “嗯,我见过红鲤,”斐尼耶点头,“你原来知道地下研究院。” “我知道。”律戎想到沙西提到的那些事情,他太清楚斐尼耶对于自己在地下研究院这段经历的态度,他模糊着说,“我知道他在那里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因为违规使用研究院器械入狱。” “是这样,”斐尼耶看着律戎,若有所思,“研究院里的人都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我其实没见过他的长相,能记住他,其实是因为他也有跟你一样的头发。” 律戎诧异道:“我很少见到跟我一样的人。” “他所在那个星球早年因为战争被摧毁,流落在外的人不多,确实属于比较少见的人种。”斐尼耶看着律戎说,似乎有些话外之音。 律戎也渐渐觉出些深意,“我……”他刚开了口就停顿下来,似乎在思考该说些什么,斐尼耶静静看着他,律戎理了理自己的思路,“我有给你说过吗,我是被领养的。” 律戎下意识抱住斐尼耶,手环在他腰上,头靠在他肩侧,斐尼耶看着他,神情中难得透出一丝柔和的光彩,“你在你的笔记里写过。” 律戎愣了一下,回神般笑起来,确实,他把自己所有的底都交给了斐尼耶,不论想给斐尼耶说什么,他都不用解释背景。 “那就听你的,我们在破碎星见他。”律戎捏着斐尼耶的手,“我会让霓时跟莲桠联系,安排好这件事,你不用操心了,你好好养好腿,跟我回破碎星就好。” 斐尼耶没有反对,也没有拒绝,他只是专注地看着律戎,在律戎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他轻轻开口,“好。” 作者有话说: 开始解决最后一个问题[撒花]我感觉这本没啥波折,就是两个人纯粹的相处、了解和撒糖,最后结局也是俗气的包饺子大团圆结局[彩虹屁] 第58章 归途的方向3 琉忒丝号按照预定航线全速前进,破碎星之城像是通关迷宫最后的奖励,鲜有人能获得这颗挂在最高点的苹果,但她是琉忒丝号的故里,是全舰人的心血,想到要回家,每个人都有点兴奋。 跟莲桠通话结束之后,斐尼耶借用了律戎的办公室半个多月,将自己在古尔莫实验室的所见和经历记录了下来,律戎也提供了一部分当初救回斐尼耶时,斐尼耶的身体数据和拆下来的义体数据作为佐证。 这份记录在隐去姓名和身份后,通过琉忒丝的信号终端,开源式传播向宇宙各处,一时间寰宇震动。 起初古尔莫还企图反驳一切都是污蔑,但紧随着莲桠掌握了实验室地址并攻入,放出了更多的证据,古尔莫的名声算是一落千丈。 此事一出,果然很多兽人联盟和群体就有跟破碎星联络的意向,律戎倒也不急于这一时,他不需要那种一时上头的合作对象,他需要筛选可以留在破碎星,长期走下去的子民。 跟兽人的交流并非律戎长项,斐尼耶自然接下了这个工作,替律戎慢慢筛选。 一切都在走上正轨,而古尔莫虽然知道是破碎星之城插手,也不敢轻举妄动,或是出手报复,琉忒丝号母舰级别的体量并非玩笑,一般的军队很难拿下,而在联盟要调动母舰需要许多手续,在这样的风口浪尖,就算古尔莫是首领,联盟的制度也不可能同意古尔莫调动母舰。 琉忒丝风平浪静,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在一月后安全抵达破碎星之城。 母舰突破人造的紫色大气层之后,在天空划过明亮的曲线,落地点在破碎星之城的入口泊场。在琉忒丝还在半空的时候,斐尼耶就看见了奇异而美丽的破碎星之城。 跟其他所有的星球都不一样,破碎星之城他确实是碎裂的:在一片星尘如稠雾般浓密的星野中,六块巨大的星体碎片被某种漆黑的金属勾连,它们并没有完全拼接在一起,而是维持着分解脱离的状态,每个碎片所在的位置连接起来,正好组成一个标准的八面体。 八面体的最中间是时刻“燃烧”着的引力核心熔炉,它是整个八面体的核心,通过漆黑金属所形成的坚固管路供能,六块碎片之间的稳定和重力来自于它,碎片上住民们所需要的能源也来自于它,同时它还负责为六块碎片各自的的后天生态大气层供能。 阿斯塔星此刻比他完整时更为庞大,他像一位身披黑甲、带着黑色面具的武士般,沉默伫立在这片星尘之中。 看得出来,破碎星的每个碎片有不同的功能划分,开发和利用度也不同,开发度最高的应该是跟入口泊场最高的那一块,因为上面星火点点,有城市存在的痕迹。 从形状上看,很可能是当初开采星核时,被人为打开的那一块。 律戎见斐尼耶再看,便向他介绍,他指着八面体最顶上的那一块碎片,“最顶上是塞拉尼安serannian,s1区,大部分科学院、研究所和大学安排在那里,从那里可以直接进入引力核心熔炉,熔炉是核心区域,严格限制人员出入。” “中间部分,”律戎指向八面体中间平面的四块,其中有一块在盲区被挡住大部分,但依然看得出来是四块碎片,“卡达斯cadath谷地,有c2至c5四个区,生活和行政区域。” 除了离入口星港最近的那个区,其他几个区上也能看见零星的城市痕迹。 “这个地方还没有开发?”斐尼耶的手在玻璃上画圈,将最下层、依然漆黑的最后一个区域圈中。 “那里很特殊,以前是阿斯塔星上极地的融合,我还将一些很零碎很很小的板块组合了了进去,甚至包括一部分沙漠板块,永冻的冰川和荒芜的沙漠之下,有很多在阿斯塔星时期就没有发掘过的东西,我也没想到会被保存下来,偶尔研究院会去考古或者去进行数据研究,以后有机会可能会开发这里,现在的名字还是unknown,u6区。” 斐尼耶似乎对那个地方有兴趣,盯着观察了好一会儿。 律戎的视线在卡达斯谷地那部分来回逡巡,随后,他指向入口星港左侧的c3区,“如果以后有兽人愿意过来,可以住在c3区,那里的植被最丰富,湖泊和河流也比其他地方多。” 斐尼耶笑起来,“你其实早有准备。” 第70章 律戎也看着他笑,“我想让这里成为一片恒静的沃土,不管什么样的种族都可以呆在这里,和平相处,每个人都可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自得其乐,可能有些不切实际,不过目前的人口体量我暂时还能应付得来。” 斐尼耶看得出,律戎不仅仅是应付得来,甚至做得很优秀,他是依稀记得这个星球刚被开采完的样子的,能被律戎在十年间改造成这样,从废土中新生一个城邦,万分难得,付出的心血不一而足。 阿方索带着一群人在泊场等待律戎,琉忒丝号还没停稳,律戎已经看见了外面密集的人群,斐尼耶看了看攒动的人潮,又看了看律戎,意识到律戎其实是位极受爱戴的首领,破碎星之城虽然渺小,但凝聚力却强。 琉忒丝的卸载平台在舰体一侧展开,律戎穿着白色的信号服,宽肩窄腰长腿,高挑挺拔地站在最前,身后跟着穿着黑色信号服的哈里斯和妮娜,还有护卫队的亲卫们。 斐尼耶没有信号服,他穿着普普通通的衬衫、垂顺的长裤,但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耀眼的明珠,白色顺亮的长发,金色璀璨的眼眸,疏离又淡然,他本来想跟在人群最后低调地走下去,奈何律戎火眼金睛,从人群中把他挽过来,让他跟自己并肩。 一行人气势汹汹,在平坦的路途上走出起风的趋势,来迎接律戎的人都很规矩,在泊场一边看着,冲他挥手,律戎抬手笑着回应他们,阿方索小跑到律戎跟前,律戎笑着跟他拥抱一下。 “辛苦你了,阿方索。” 律戎放开他,阿方索是个瘦高的alpha,肤色偏黑,但笑得阳光明媚,“欢迎回家,首领!” 律戎手搭在斐尼耶肩上,“这是斐尼耶·金,以后会留在这里,跟我们在一起。这是阿方索,引力核心熔炉的管理负责人。” 两人轻轻握了下手,阿方索笑着,“欢迎您,稍后我让人带您去人口管理局,登记就可以给您安排住处,您可以选——” “他的我会安排。”律戎隔开阿方索,“你可以处理后面的,妮娜和哈里斯那里带回来了一些人。” 阿方索心思活络,眼睛一转,“哇喔,好的,首领。”然后,目不斜视地从律戎面前走开,在律戎看不见的地方开始冲着妮娜和哈里斯挤眉弄眼。 律戎抬手朝身后的人群宣布解散,带着斐尼耶朝前走远,一路进了路边停着的越野车。车是提前开过来等他的,他将斐尼耶送上副驾,自己开车,斐尼耶也不问去哪,好似律戎带他去哪都行,他只是很安静的打量一路上的风光。 越野车先是驶入了一段很长的隧道,隧道两边贯通卡达斯c2区和入口星港,头顶是透明的防护层,能看见无尽星空,随着隧道进入末端,c2的城市也逐渐显露在视线之内,像是翻开一本崭新的画册,斐尼耶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破碎星之城从废墟上建立,从荒芜中新生。 当时斐尼耶带着星核走的时候,他记得连植物都没剩多少,但此刻的城市中却有着极为繁茂的绿化城建,植物并非机械地种植在路边,而是融入建筑融入道路,跟拔地而起的建筑相得益彰,宛如天生花园。 路上行人三两,车来车往,从容貌、姿态上都感觉得出一种淡然的松弛,斐尼耶依稀回想起从前在白银王城外看见的居民。 帝国腐朽、封建,这种带着沉重灰垢的气息似乎也传给了帝国的子民,白银王城外那些人无一不透着压抑的暮气,不见光彩,没有活力。 人是国家的一部分,人群的状态跟整个统治系统相互映照,帝国的没落,或许也代表着那种暮气被带走,而破碎星之城的自然随性,或许也是律戎管理理念的随然显现。 越野车在城中绕了一圈,最后离开闹市区,开到一处湖泊边,在一栋很不起眼的小屋前停下了。 这地方似乎在政府大楼背面的树林中,但因隔着湖泊,反而安静宁谧,不见纷扰,又正直夜晚,星空倒映湖面,风起水荡时,带着植物气息的潮气扑面而来。 律戎先下车,随后为斐尼耶打开车门,引他下来,斐尼耶有些怔愣地打量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湖畔的两层小屋上,喃喃道:“这是……你家?” 作者有话说: 欢迎大家来到律戎领主的故土!美丽的阿斯塔!可爱的破碎星之城![撒花] 想搬家的朋友可以到我这里领vvvip居民卡,趁着人还不多,可以给大家安排大别野,数量不多,先到先得![眼镜] 第59章 君主与骑士1 x01已经优先飞进去检阅小屋的卫生情况,律戎一眼扫过自己许久未回的小屋,又看向斐尼耶。 这一路他想了很久,应该何时跟斐尼耶进行一次慎重的谈话,他想让斐尼耶留在他身边,不要离开,但他不知道他有什么值得斐尼耶留下。 他知道他可以用救命的恩情,或是其他的依恋情感绑架斐尼耶留下来,他有把握斐尼耶肯定会答应,甚至他不说,不明不白的,斐尼耶也会一言不发地留下。 但,就像他心底那些污垢的念头,那些极端的恶欲,他想要彻底将斐尼耶捆绑在自己身边,无关性别,无关激素,他只是下作地在肖想,随时随地想拥抱、作弄,想让斐尼耶染上他的气息,恶毒地希望斐尼耶永远呆在他的床上,他可以随时随地跟斐尼耶进行没有尽头的爱。 这些污秽的思想他构思过许多遍,千百种可能被他完善,只是最后又有亿万种对斐尼耶更好的构思辗过这些污秽,苍翠的大树顶开肮脏的泥土,最后到手边的选择都是更好的,他小心翼翼、心心念念养护好的斐尼耶,他舍不得如此作践。 此刻的破碎星之城剥开它被星尘包裹的外衣,将一切展现在斐尼耶面前,它不再不如传言中那么神秘,也不如白银王城那么伟岸,变成一个具体而切实的城邦,它甚至还有些简陋。 律戎希望斐尼耶愿意生活在这里,但在没有亲眼所见之前,所有假想不足以构成询问的条件。 而现在,斐尼耶已经见过破碎星之城,见过他的城市。 律戎认为这是一个合适的时间,询问他跟斐尼耶的未来。他已经切实地将自己所有的一切展现,去期许一个属于斐尼耶的答案。 “斐尼耶,”律戎轻轻开口,他的声音被风带走几许,依然落在斐尼耶耳畔,他抬头看向律戎,律戎低头看着他,“斐尔,我有话想对你说。” 像是发令枪,斐尼耶的心跳因这句话起跑,变得很快,没有任何预兆,他几乎立刻意识到律戎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会特别重要。 律戎的目光扫过四周,又注视着斐尼耶,“你看见了,这里就是破碎星之城。一个小小的城邦,甚至还没有结构化的政权,维持在最原始的族群制度内,依靠对个人的信赖维持运转。它没有帝国那么严谨,也不如联盟那么开放,贫瘠之地,百废待兴。” “我想在这里建立一个偏安一隅的微小国度。每个在这里的生灵都能自如生活,适当的工作、亲近的朋友、美好的爱人,也可能有挫折、有苦难、有疾病、有死亡,但我会尽力完善制度,构建体系,让人在面对这些时尽可能体面。” “这一切听起来可能太天真,太虚伪,但我一直认为这是统治和管理的意义,我会继续为这样的目标去完善破碎星之城,我诚实地向你展现我的城市,希望你了解他,也希望……” 律戎不由自主笑起来,“并非强迫……我希望你愿意留下来。” 这场景郑重的斐尼耶都不敢轻易开口,哪怕他站在帝国的授勋台上时,都没有此刻这么紧张、僵硬,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开口要回答时,律戎却又制止他。 “你别急着答应,”律戎伸一根手指抵在他唇前,“先听听我给你的条件。” 斐尼耶愣了一下,他无从知晓律戎会要求他做什么,只好静静听着。 “在你没有别的想做的事之前,你可以继续联络那些无家可归的兽人,他们可以居住在这里,我不介意你用任何你想的方式组建他们,你可以在这颗星球保有一片独属于你的地盘,你可以自己划一块地,反正这里很大。” 斐尼耶元帅统御四方,只让他当个联络员好像太暴殄天物,律戎总觉得不够。 斐尼耶却听得笑起来,奔跑的心慢下来,被一种浓密的情绪包裹着,温暖、柔和,他彻底放松下来。 他并不是心思细腻的人,但他知道不同种族总会有差异和分歧,在一个国家文化的融合并非一件简单的事情,库尔坎帝国直至灭亡,人类和兽人都没做到完全融合,在这样的小小的城邦里,如果从一开始就隔离分化,那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有时候一个国度的灭亡从建立时就可以初见端倪。破碎星之城是律戎的心血,斐尼耶不觉得自己能做出分地划土,建立邻邦的事情,想要团结融合就要从一开始入手。 斐尼耶郑重看向律戎,他的回答比律戎更加慎重,“我不认为这里是一个微小国度,你为理想和故土建立她,赋予这片荒地生机和文明,我当然会愿意留在这里,但我不会分裂她,我——愿意成为你的剑。” 第71章 “不管你希望我做什么,不管你想要得到什么,只要你说出口,我就会执行,你一定会得到。” 说完,斐尼耶果决地单膝跪下,在律戎还在反应的时候,他拉着律戎的手,克制地用额头贴住了律戎的手背。这是库尔坎的贵族最高礼节,代表对于无上君主的臣服和遵从。 律戎反抓住斐尼耶的手,想将他拉起来,但他没拉动,他借着夜晚星空的光芒打量斐尼耶,笑着,“你再向我宣誓吗?但我不是帝国的君王。” 斐尼耶的喉结轻轻滑动,他下意识接道:“你只是我的君主,我效忠你一人。” 律戎怔愣了半晌,简单的一句话给他带来惊涛骇浪,但不是灾难般的浪涛,而是无法言喻的酣然沉醉,他许久才回过神,眉梢微动,“好像台词被你抢先了。” “什么?”斐尼耶愣了一下,风将他的长发吹到脸颊,挡住他半面。 律戎伸手将他的长发顺到耳后,“我还有话想对你说,你听完如果不愿意,依然有拒绝的权利。” 斐尼耶下意识就要摇头,他不会拒绝律戎的任何请求。 律戎捏着他的侧脸,不准他擅自答应,执拗地将斐尼耶从地上拉起来,“接下来的话,需要你平等地站着听完。” 斐尼耶扶着律戎站稳了,面容沉静,映着璀璨星光,熠熠生辉。 律戎执着看着他,微微叹了口气,好似万分抱歉,“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不知道从什么是时候开始,我的目光好像总是落在你身上,我无法克制自己想要见到你的欲望,哪怕我口是心非地看向别处,心里想着的也是这一刻看着你时,你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连余光也在暴露我的心思。” “我知道我应该做一个绅士,在帮你处理完问题之后离开,但是我总是不能克制自己膨胀的欲望,我变得很卑劣、低下,总想渴求你的每一丝每一缕,想要每时每刻拥抱你,希望你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律戎言语轻轻,裹挟着的情绪却沉甸甸,哪怕是迟钝的斐尼耶也意识到了什么,他想开口,律戎伸出食指轻轻压竖在他唇前,堵住了他的口舌。 晚风飒飒,律戎坦诚地讲述:“你不知道我肖想的那些内容,难以克制,你是威严整肃的元帅,站在高台上发号施令,我却想把你拖入一个埋没你的欲望深渊。我唾弃自己,努力克制自己,但那些念头还是不定期浮出水面。” “斐尼耶,我想要你留在我身边,”律戎略微停顿,“不是作为我的剑,而是,我想要你作为我的伴侣。” “这不是任何要求,只是一份自白,所以你可以听完之后离开,我会送你去其他地方,但如果你留下来,我希望你跟我回家。”星光将律戎的眼眸映得透亮,绿色的眼睛里充斥着饿欲般的渴望。 “我……”斐尼耶生平第一次变得张口结舌,他恍然产生一种,他好似根本没有努力就拿到了人间至宝,“我已经不是元帅了……你、也不会埋没我……”他语无伦次,说了几句又停下,沉沉看着律戎。 律戎没有出声,他等待着斐尼耶调整情绪。 群星闪过一遍又一遍,斐尼耶才慢慢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我现在是你的‘藏品’,是你让我新生。”他喃喃说着,“伴侣曾经是离我很远的东西,但如果是你,我很乐意,我也只能想到你,我一直在想……” 斐尼耶专注看着律戎,沙西的某些话从他脑海中滑过,那些话语像是无意识般从他嘴里脱出,“我可能想跟你约会。” 律戎莞尔笑起来,他伸手贴到斐尼耶颊侧,捧着斐尼耶的脸,轻轻吻了掌中斐尼耶薄的唇,“可以,我答应了。” 斐尼耶看着律戎,再也说不出话,他所有的反应都被律戎牢牢锁定。 律戎却轻轻笑了一下,“斐尼耶,你的牌用掉两张了。” 斐尼耶的表情很明显地愣住,而后显出几分不自在。 作者有话说: 律先生,表白的是你,怎么最后答应的也是你,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问号] 【牌是前面射击游戏的三张牌,一张拥抱,一张亲吻,一张↑律戎,还剩最后一张,明天会用[让我康康]不出意外又是庙里见[可怜]】 第60章 君主与骑士2 约会定在下一个周末的午后,但比约会先来到的,是意外。 早上,熹微的阳光照进二楼卧室的窗户,在昏暗的室内形成一条条暖色的条纹光带。 律戎终于如愿以偿抱着斐尼耶醒来,自那天落地后得到斐尼耶的肯定答复,他躁动的身心反而平静下来,再没有多的索求,唯一的向往就是拥抱。 他认为自己其实过于幸运,曾经冷漠严肃、不苟言笑的斐尼耶,居然会在他的怀里安然入睡,臣服来自于依赖、来自于爱慕,律戎总会比斐尼耶先醒,然后安静地看一会儿斐尼耶,亲吻他被自己咬过的腺体,很快斐尼耶也会醒,睡意朦胧地向他问好。 只不过今天,律戎不是自愿醒来,手腕上的通讯震动不止,律戎从深睡中醒来,随手接起,阿方索的声音很是急切,“首领,我刚刚接到消息,‘蓝图’和‘红鲤’在来的路上遇袭。” 律戎瞬间清醒了,他从床上坐起身,顺手给斐尼耶掖了下被子,下床放低脚步,悄声走出阳台外,“什么情况?”晨风一吹,些微的冷气也让律戎的理智回笼。 “是古尔莫的人,但霓时接到消息赶到的时候,只有古尔莫的人在那里,‘蓝图’和‘红鲤’顺利逃走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逃逸的方式很奇怪,我们联系不上他们,他们留了一则信息,说古尔莫不会放弃跟踪他们,现在过来破碎星之城可能会暴露这里,他们给了一个新的坐标,希望您过去。” “好,我知道了,”律戎的视线扫过远处的湖水,清晨的雾气在湖面慢慢飘过,像是一层薄纱,“你把坐标发过来给我。”他说。 收到坐标,律戎把x01叫醒,让他对坐标进行定位分析,顺便把厨房的水烧上,一回头,他看见斐尼耶已经起床,穿着白色的睡衣,破开了晨光的条纹,斐尼耶走到阳台的玻璃门边,推开门正向他走来。 屋内暖融融的气息透过门缝传出来,还夹杂着一点斐尼耶信息素的气味,明明清凉,却让人感觉到踏实的温暖,律戎感觉自己又昏昏欲睡。 “发生什么了?”斐尼耶站在门边发问,他金色的瞳孔迎着光,被映照出纯粹的光彩。 律戎走过去抱了抱斐尼耶,跟他接了个吻,而后才慢悠悠笑着说:“我要出去一趟,‘蓝图’更改了见面地点。”他将阿方索传来的消息大概跟斐尼耶说一遍。 斐尼耶听完,略作思考,“‘蓝图’除了绘制星图,还研究离子跃迁及模拟计算,在这方面很擅长,飞行器进行离子逃逸时无法追踪,会随机生成落地坐标。” “他确实留下了一个坐标。” 斐尼耶点头,看着律戎,问他:“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律戎看着斐尼耶蓄势待发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五个宇宙时后,天空号脱离琉忒丝主舰,独自飞向群星。 斐尼耶又一次成为天空号的操作者,破碎星之城被混沌的星尘回环包裹,隐藏在星云的雾影中,不管进入还是离开,道路都好似迷宫,但有律戎作为向导,无论如何不会迷路。 离开保护破碎星之城的星尘回环,x01解析出“蓝图” 所给的详细坐标,坐标的位置在第八星域,离破碎星的距离不近也不远,哪怕天空号全速前进,也需要小半个月,所幸“蓝图”并没有约定期限,于是小小的天空号在茫茫的星河匀速前进。 行到第三天,律戎坐在窗舷边时,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烦躁,起初他没当回事,直到第二天,他去拳击室练了两个小时依然觉得攻击性难以平复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易感期要到了。 从时间上来算,好像确实差不多,跟斐尼耶长久呆在一起,过于平和,让他都快忘了易感期这回事。汗水顺着他的颊边往下流,他手扶着沙袋,额头抵在上面,缓慢深呼吸,脑海中斐尼耶的影子自然而然降临。 律戎甚至感觉鼻尖都飘来了丝缕清淡的薄荷草气息,斐尼耶的影子也变得有点清晰。 他感觉到自己有了反应。 “律戎?”门口传来一阵声音。 律戎下意识回头,汗湿的脸看向站在门口的斐尼耶,斐尼耶穿着宽松柔软的居家服,姿态随意,抱着手看律戎,他似乎察觉到什么,迟疑着问:“你怎么了?” 律戎站直了身体,他穿着背心短裤,因为刚刚训练过,肌肉线条看起来十分明显,潮湿的水汽更是让肌肉染上一层薄光,律戎抬起手,食中二指朝斐尼耶勾了勾,“过来。” 斐尼耶没有犹豫,笑着就懒散地走到律戎面前,仰望他,斐尼耶的鼻尖小动物嗅闻般微动着,好似已经闻到了什么气息。 第72章 律戎细细看斐尼耶的样子,微仰着看他的脸,漂亮又危险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微张着,尖牙利齿都收拢了,攻击性不见了,冷夜里孤高的月亮此刻因他而担忧着,他的心跳蓦地就变快了。 律戎伸手摸了摸斐尼耶的侧脸,不着痕迹地捧着,他把月亮放在心里了,他轻轻地说:“你好像还剩一张牌没有用,要用吗?我的易感期好像到了。”他没有等待斐尼耶的回答,目光不自觉落在斐尼耶的唇上,停了一会儿,他被蛊惑般,慢慢贴了下去。 斐尼耶的脑子被律戎带偏了,思绪还在轮回思索最后一张牌到底应该是“不能拒绝的请求”还是“被上一次”,律戎已经吻了下来,他感觉到唇上贴过来柔软的、温热的,斐尼耶眼珠子转了下看着律戎,看着那双迷人的绿色眼睛。 律戎眼角弯弯,唇齿间漏出声,“放松,闭上眼,张开嘴。” 斐尼耶听话了。 律戎深深地吻他。 潮湿的气息从唇齿到灵魂,他用舌尖嚼碎了斐尼耶缠结的心绪,灰调的情绪变成了桃色的绯闻,很甜,从唇齿流进了心里。 律戎有些沉醉,他轻轻按着斐尼耶的肩,弯肘搂住怀里的腰,潮湿的雨带起洪水,从他的唇齿涌进了名为斐尼耶的海洋,他品味得认真。 在这件事上,斐尼耶很生疏,气都喘不匀,磕磕绊绊,律戎时不时会被他磕到,他报复性地碾一下斐尼耶,让斐尼耶颤抖,然后用顶走斐尼耶的尖牙利齿,好似拆开一个礼物。 外表坚硬,内里却十分柔软,他忍不住一遍遍检查这个礼物的内里,直到礼物气喘吁吁,因喘不上气而无意识地将他抓疼,他停下,看斐尼耶。 “看来你不太擅长这件事,需要多加练习。”律戎调侃着笑,视线转而落在斐尼耶湿漉漉的嘴唇上。 唇上的伤口出了一点血,斐尼耶无意识地点头回应律戎,又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又抿住、张开,缓缓喘息。他不知道自己被亲得双眼露出从未有过的水汽,迷茫的样子显得他尤其脆弱,手还下意识抱着律戎。 知道再也回不到阿斯塔星时,律戎的心就被挖空了,这么多年他努力重建阿斯塔星,哪怕拿到了所有星核,心里的那种空洞都没能填满。 直到这一刻,他心里溢出渴望,他选择占有,但占有之后,又滋生更多渴望,他空荡荡的心被这些渴望填满了,沉甸甸的,落到地里,变成参天大树,每一片叶子都写着他对斐尼耶的妄想,写着他想做的事情。 太奇怪了。 太奇怪了。 他明明不是重欲的人,但每每面对斐尼耶就会打破原则,滋生无数欲影。 律戎紧紧抱着斐尼耶,鼻尖贴在斐尼耶的腺体边,轻轻蹭,“我想……” 斐尼耶抓着他的衣服,仰了下脖子,短促地喘息,双颊带着奇异的薄红,刚刚律戎亲他的时候,他的反应就已经很强烈了,这会儿他也注意到了律戎贴着他的地方了。 他也很渴望。 他用脖子蹭了下律戎的脸颊,声音有点抖,“在这里……吗?” 律戎侧目瞄视斐尼耶的侧脸,他感觉自己饿得不行了,张开嘴舔了一下斐尼耶后颈的腺体,猝不及防地咬了上去。 “你——” 斐尼耶的身体绷得像张开的弓,洪流般的alpha信息素注入他的腺体,流入四肢百骸,震慑得他浑身颤抖,律戎故意咬得很深,他感觉到斐尼耶抱着他的手手紧,扣进了他的脊背,疼得发麻,但带来的却是欣快感,他感觉易感期来临之后自己像是被打开了一个缺口,所有一切都疯狂地往斐尼耶的腺体中奔涌。 直到律戎松开口,他看见自己正好咬在了曾经完全标记的地方,鲜血顺着伤口流进了斐尼耶白色的衣领,被无声的阴影吞没,那片阴影中藏着斐尼耶薄而漂亮的肩胛骨。 他伸手从衣摆探进去,摸到光滑的脊背,摸到黏稠的血。 “给我看。”他喘息着说,一把撕掉了斐尼耶的外套,扔在一边,然后不停抚摸斐尼耶的肩胛骨。 斐尼耶被大量的alpha信息素引起了被动发情,他花了点时间才理解了律戎的意思,律戎想要看他的翅膀。对于律戎的要求,他无所不应,他伸手搭载律戎的脖颈上,靠着律戎,借力让自己有点软的腿站直。 斐尼耶眼里的光暧昧又混沌,他好像笑着,又好像只是沉沦,一双雪白的翅膀渐渐在他身后展开,不是紧绷着要起飞的样子,反而是自然垂着,有些懒散的样子。 他靠在律戎怀里,圣洁得像天使,但又染上了人类的气息。 律戎从翅膀根部往上揉捏着抚摸,细腻的羽毛在他手中宛如顺滑的毯子,斐尼耶躲了一下,“不、别这样……” 他的反应不像疼痛,像不自在,律戎没停,反而将他翻身摁在训练室一旁的墙上,他不止抚摸还亲吻,从翅膀的根部到宽阔的羽翼,斐尼耶浑身都绷紧了,身体时而颤抖,时而绷紧。如果换个人,大约在产生这样的企图的时候就会被他枭首,可他此刻他身后的人是律戎,所以他不会反抗,羽翼根部附近的皮肤都都律戎磋磨得发红。 律戎亲了一会儿…… 斐尼耶早就跪不住了,之前在战场腿就有点用力过度的征象,用药之后虽然好很多,但还是很容易乏力,用力过度就会发抖,只是他不明白,明明此刻没有用力,怎么还是发抖,他只能靠律戎维持自己的坐姿,律戎也真的毫不客气,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 …… 律戎把斐尼耶抱了起来,他就近回到卧室,没去床上,去了沙发上,斐尼耶靠在他身上,……,“你来‘上’我吧,按照约定,惩罚我。”他笑。 斐尼耶说不出话,他俯视律戎,唇角微微勾了一下,他好似被挑起了战意,竟然真的支撑着……。 ……斐尼耶感觉自己被包裹在艳阳中,被持续的阳光照射着,还有长久的吻,他好想溺死在律戎的怀抱里,再也不醒来。 ……律戎听见斐尼耶问他:“你易感期要多久?” 在斐尼耶这么问的时候,他微侧着,露出的侧脸上沾着汗,薄白的皮肤湿润潮红,性感得无以复加,律戎……慢慢去蹭斐尼耶,色令智昏地胡乱回答:“永远吧。” 斐尼耶笑了一下,他爬起来,背对着律戎,“那继续。”斐尼耶说。 …… 这场景他好像永远都看不够。 律戎很快又从后面贴上斐尼耶,斐尼耶轻轻哼出声。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两章合一,你问为什么这么短,因为我写爽了,结果没有能播的[闭嘴]看看兔兔庙[可怜] 第61章 如期的相遇1 易感期不会持续永远,第十天的时候,律戎恢复了清醒,但清醒不代表什么,一切只是开了个头,他们有了新的相处模式。 可能也有一点匹配度的原因,导致他们十分合拍,律戎平时里看起来克制有礼,但在这种时候,总有些过度的粗鲁,而斐尼耶,先天凶恶冷厉,杀意太重,令人闻风丧胆,过度却是他最受力的一点,而他又十分纵容律戎。 这样的事情只要体验过合拍的感觉,就再也无法停下来。 天空号本来就只有他们两人,随时随地,只要一个有点不明意味的眼神或是动作,他们就会陷入情慾的陷阱,甚至完全忘了本来的目的。 律戎有时觉得他们应该坐下来单纯地聊聊天,最后的结果也总是,面朝着无尽星空,爱意温存,他缓慢地进入,偶尔徐徐发问,斐尼耶靠在他身上,反应也有点迟钝,但总会呼吸沉沉地回答他的问题。 他们好似不是启航去下一个目的地,而是坐着天空号私奔,远离所有过往,去往新的路途和新的生活,往昔的一切像水中的泡沫,全被撇开,只剩下清澈的水面,映照着他们交融的影子。 快到坐标的时候,“蓝图”姗姗来迟地联系了斐尼耶,两人才恍然惊醒,发现自己尚在人间,还有事情需要处理。 斐尼耶的嗓子沙哑得不成样子,如果接了电话实在有点不成体统,他把通讯器甩给律戎,起身去浴室洗澡,湿漉漉的液体顺着他修长有力的腿部线条往下滑,像一条系着礼物的丝带。 律戎看着他进去,眸光平静无波,口舌却干燥,他清了下嗓子,接了通讯,“您好。” 通讯那头静了下一,随后一道带着点意外情绪的声音传来,“您好……你不是斐尼耶,”那声音顿了一下,“是律戎先生吗?” 律戎半靠在枕头上,“是我,‘蓝图’先生,听说您的名字很久了,没想到终于可以见面。” “蓝图”笑了笑,“那我们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律先生,叫我多尔折就好,切西亚,快过来,”多尔折的声音偏开一点,他似乎再叫什么人,很快便有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什么事?”走过来的那人问。 “切西亚,这是破碎星之城的律先生,”多尔折笑着介绍,“我正准备告诉他们怎么过来。” 第73章 切西亚也如多尔折一开始发现通讯这头不是斐尼耶那样,安静了下来,几秒之后,切西亚说:“你们到哪里了?” 律戎一直听着两人的互动,他很确定切西亚就是“蓝图”的伴侣,那个代号“红鲤”的人,只是他不知道“蓝图”多尔折为什么要这样迫不及待地将他介绍给切西亚。 他将这段通话中奇怪的地方暂且放下,展开星图,查询了此时天空号的坐标位置后回答:“我们还有三天抵达预定的坐标点。” 也是查询之后,律戎才发现,他现在所处的位置,离阿斯塔星曾经的位置很近,只不过蓝图给出的坐标实在刁钻,x01分析的时候竟然没能把两个点一起分析出来。从距离上测算,这个点甚至可以观测到阿斯塔星以往的活动。 “好的,巡航舰会出来接应你们,不用担心,这里很安全,古尔莫的人也找不到。”多尔折信誓旦旦地保证。 律戎仍在看星图,他反复看着坐标点和阿斯塔星原本的位置,忍不住问:“这个坐标,您是从什么时候建立的,它……” 多尔折在那头笑了笑,“这只是我跟切西亚在宇宙中设立的无数拓展点之一,这个点应该在四十多年前建立的,当时建立得也很仓促,”多尔折停顿了一下,“我听说你十多年前曾经找过我对吗?” “是,”律戎回忆道,“当时我想寻找一个星球,刚好就在这个拓展点附近,后来我找到了那个星球。” 多尔折在哪头隐约叹了口气,“……只差一点……” 律戎听不清他低声嘀咕的话,想问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头,多尔折继续说:“我们建立这个拓展点的时候,正被帝国的追捕,已经走投无路,我们借由万象罗经和离子风暴,在这个拓展点将我们的孩子送走了,之后我们被捕,呆在特斯兰监狱很久。” 律戎依然记得霓时寻找“蓝图”时找到的信息,这根多尔折所说倒是对上了。 多尔折继续说:“我们本来以为不会再有机会得到孩子的消息,直到有一天,我们接收到万象罗经激活的信号,在第四星域,那个信号很短暂只有一瞬间,我们以为是孩子借由离子风暴传送回了这个地方,但是我们越狱离开,来到信号发出的地方,没发现孩子,倒是发现了其他人。” “那段时间第四星域的离子风暴频发,我们离开时,航舰遇到突然降临的离子风暴,出现了一些意外,我们也降落到了其他时空,直到那个地方下一个离子风暴出现,我们才回到这里。” 律戎隐约听出多尔折似乎话里有话,他细细思索之后问:“你们已经可以穿过离子风暴,去到不同的时间吗?”他心底闪过一丝莫名其妙的念头,那是不是他也可以穿过时间抵达过去的阿斯塔星。 多尔折很快回答他:“离子风暴本身就是宇宙跟时间碰撞的产物,但比起去到其他时间,更像是被困在那里,因为我们并不能和那个时间的人沟通,更像是观测,更像是被困在了宇宙和时间的墙内,好在我们的飞行器上有足够的食物。” “那要是其他时间的人无意间通过离子风暴过来了呢?”律戎想起曾经的d4752,他跟斐尼耶初见的那个星球,肆虐的离子风暴阻拦他的去路,而他也确实是在那个时候来到这个时空。 不止他,还有允光,允光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些他没深究过的问题,在这一刻忽然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线索。 “其实,”一直沉默的切西亚出声,他犹豫了几秒之后说,“其实我们研究出了可以彻底安全降落其他时间的方法,但一切只是理论,只是被万象罗经计算出的理论,我们尝试实操过一次,将一切交给了万象罗经,但具体的结果我们一直都不知道。” “不知道?”律戎反问。 切西亚叹了口气,“是的,就是我们送走孩子的那一次,至此之后几十多年再没有找到过他的痕迹,按照原本的计算,他应该在下一次离子风暴中回来,但实际上除了第四星域那次,再没有别的信号出现,那次赶到地方的时候,只有无尽的风雪。” 第四星域,无尽的风雪,他跟斐尼耶的初遇也正是在第四星域那颗渺无人烟的星球。 这样的描述难免让律戎产生一种格外熟悉的感觉,好似冥冥之中,凌乱的线索以一种奇怪的方式串联,他斟酌着发问:“那个地方是什么地方?” “编号为d4752的星球。”多尔折的声音插入,并且补充道,“但我们在那里遇到了另一波人,他们来自跟如今不同的时间点,由此我们推测万象罗经大概真的运行了一次,只是运行不完全,他们被波及,然后被一起带到了这个星球。” 律戎一下坐起身,他产生了诡异却又合理的猜测,“你们是什么时候到哪里的?” “大约8月份左右,那里刚刚结束一次巨大的离子风暴。”切西亚说。 “你们遇到的是什么人?”律戎紧接着问。 “是两个人,他们是一对伴侣,不太幸运,在儿子的婚礼上遇到了袭击。”多尔折说。 律戎呆在原地很久,久到他梳理完了他离开d4752的时间,他恍然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他忍不住问:“那两个人去哪了?” 这次,切西亚和多尔折一起沉默,而后多尔折说:“我们聊过彼此的时间线,对上了一些信息,后来出发去寻找我们的儿子时,被困在一段过去的时间里,到最近才脱困。” 切西亚声音轻轻地补充:“他们跟我们在一起,很安全,只是……”律戎骤然紧张起来,切西亚却笑了笑,“变老了一点。” “我……”律戎开口,想说什么却发现全都忘了,脑海中混乱的浪潮和回忆一下翻涌而上,一波波将他淹没,随着往事的冲击,现在的蛛丝马迹也一点点被他联系起来,一环扣一环,最后追溯至莫名出现的x01。 此刻x01处于待机模式,他安息在自己给自己做的八只腿躯壳里,所有的计算都停止了,像一个机械玩具。x01当时出现得很偶然,而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充电模式。 “我明白了。”律戎慨然,他不由自主笑起来,“我会尽快赶到拓展点的,到时候能见到他们……和你们吗?” “当、当然!”切西亚和多尔折也有些语无伦次,声音叠加着混在一起。 在他们不远处,坐在两个看起来儒雅而温和的男人,衣着能看出他们的体面,交握的手能看出他们感情甚佳,他们双鬓微白,沉默听着这番对话,在通讯挂断时眼眶微微泛红。 律戎放下已经没有声音的通讯器,久久没能回过神,直到他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过来的重量,他才下意识伸手抓住了斐尼耶伸过来的手。 他慢慢清醒过来,侧头看向斐尼耶,“你知道吗多尔折和切西亚,他们好像是我的父母,而我的养父母,被他们救了。” 斐尼耶好似也将一些信息串联起来,露出恍然的神情,“原来是这样。” 律戎看着他,“你是不是之前就知道?” 斐尼耶看着他摇了摇头,“上次‘蓝图’来找我的时候隐约提到了一些事情,我有推测,但我不敢确定。” 律戎后知后觉想起那次谈话之后,斐尼耶确实提到过“蓝图”的头发跟他很像。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们的长相,知道他们的名字。”斐尼耶看着律戎,“你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律戎笑了笑,他牵着斐尼耶的手,轻轻吻了吻他的手背,“是我们。” 第62章 如期的相遇2 拓展点是荒芜宇宙中隐藏的礼盒,接驳流浪无依的每一个飞行器。 在天空号距离拓展点1个宇宙距离的时候,多尔折和切西亚提前设置好的智能巡航舰监测到了天空号的信号,从隐藏静息状态转为工作状态,一左一右为天空号领航,律戎允许巡航舰信号接入,天空号进入托管状态,无声跟随巡航舰切入隐秘的拓展点。 附近的空间看似平静,但无尽宇宙的黑暗中闪过几道细线般的光,像是时间在眨眼,闪烁越来越频繁,紧跟着那些闪光之后,显出一艘艘追踪舰的影子,密密麻麻,形成一张巨大的网,网中又亮起星光,是炮火,朝着前进中的天空号罩下来。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天空号不属于战舰,警示反应略慢了一些,但斐尼耶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黑夜中的闪光,在第一波炮火来袭时,他已经率先接手了天空号的操作权限,急进向前,避开了追随而来的炮火。 智能巡航舰被击中一艘,另一艘避开了炮火,正想自动为天空号规划新航线,律戎想到了什么,他在斐尼耶身边,选中了那艘落单的巡航舰,开火。 巡航舰化为一团璀璨的火光。 天空号藏进火光中,律戎看向斐尼耶,“肯定是古尔莫的人,我们离开这里,不要把人引去多尔折那里。” “好。”斐尼耶明白他的意思,巡航舰不止会为天空号引路,也会把古尔莫的人带过去,“那我们就离开。” 第74章 斐尼耶跨到驾驶位上坐下,安全锁自动扣上,他回头看律戎,“你坐稳。” 律戎正在尝试联系多尔折或者是古尔莫,听见斐尼耶的声音,下意识就近坐下,安全锁“哐”一声落下,下一秒天空号轻微颤动了一下,“嗡”一声,操作大厅响起一阵轰鸣,引擎雷动,紧接着天空号前窗的景象出现不可控的扭曲。 于此同时,斐尼耶突然调转方向,天空号朝着追踪舰的方向,转而利剑一般突向包围网,炮火随着斐尼耶的突进而调转方向,形成一把翻面的伞,而后在火光汇聚之时,天空号闪了一下,消失在原地。 律戎只感觉天空号再次震荡,而后天空号外的景象变了,跟莲桠的通讯也正好接通,“你好,律先生。” 律戎本来是想求援的,出发前他知道古尔莫很可能会找上来,跟莲桠沟通过,他不想让破碎星之城搅进联盟的浑水,所以莲桠答应律戎,可以为他提供一点沿路的军队协助。 但斐尼耶的操作太快了,协助此刻看起来好似不必要了,斐尼耶再前方回头看律戎,摊开手,耸了下肩,表情平平,但律戎能看出一丝得意。 律戎只好笑着朝莲桠说:“莲桠女士,古尔莫刚刚带着追踪舰出现在我这里,不过我们已经离开了,你可以查查看他有没有违规召集军队。” 莲桠在那头笑了笑,“谢谢你律先生,也带我向金先生道谢。” 律戎不明所以。 莲桠继续说道:“我已经找到古尔莫的实验室了,也找到了我想找的人,非常感谢你们的协助,追踪你们的军队会有人处理,联盟也不会干涉破碎星,我们一直鼓励自主发展。” 律戎将安全锁掀开,慢慢走到斐尼耶身边,手落在他肩上,斐尼耶抬头,安静看着律戎,那双金色的兽瞳,耀眼而美丽。 莲桠不干涉的承诺对破碎星来说,意义非凡,毕竟破碎星尚且还不算一个公开的政权,完全封闭也是因为提防外界的插手。 律戎也给出诚意,“我知道联盟也有自己的星核开采机构,不过以后星球规划局开采的星核,联盟可以以市价9折购买。” 莲桠笑起来:“那就合作愉快!” 结束跟莲桠的通讯,律戎低头看向斐尼耶,“没想到天空号还能快速跃迁逃逸,我从没发现他还有这样的功能。” 斐尼耶懒懒看他一眼,“这是我的飞行器。” 律戎表情微妙地笑了笑,“所以,你一直可以透过天空号看到我在做什么吗?” 斐尼耶忽然卡壳了:(。) 律戎心情很好,他很庆幸自己一直把天空号留在身边,而不是在得到琉忒丝号的时候,就将天空号处理掉,那样他可能看不见如今对着天空号宣誓主权的斐尼耶。 律戎重新跟多尔折约定了见面地点,考虑到古尔莫可能还是不会放弃,律戎没有选择原地等待,他将见面的地方选在孟菲斯星港。这个由律戎自己修建的星港,安全系数很高,并且他跟多尔折兵分两路,也分散了追击的火力。 等几天后律戎抵达孟菲斯星港时,那里已经停泊着一艘银色的航舰,体型较琉忒丝小一点,岁月在他身上留下无数痕迹,昭示着这艘航舰波澜壮阔的一生,也昭示着他的年岁。 航舰上镌刻着的名字是,岁月号。 天空号缓慢减速,靠近了安静无声的岁月号,岁月号敞开接轨舱,迎接旅途疲惫的天空号进舱停驻。 律戎莫名有些紧张,他不安地攥着斐尼耶的手,在他视线的尽头,天空号的舱门缓缓打开,属于岁月号的光影融入天空号的明媚里,长长的阶梯自上而下展开,落到地面,每个地方都很安静,没有人说话,而律戎在阶梯的尽头,看见了他的养父母。 律明曾是阿斯塔星最高法院的执行长官,兼任院长一职,他有军旅经历,为人正直,铁面无私,许多年过去,那种威严的正气依然没从他身上褪去,只是更加柔和兼并收敛,他鬓角斑白,但无垂老之相,依然矫健。 封行在阿斯塔星的传闻中是位神秘人物,他在军队供职,传说他曾蝉联阿斯塔武装学院作战比赛的冠军四年,作为一个beta,他超越无数alpha,是一个传奇,无数人仰慕他、追逐他,不过不包括当时总是位列第二名的alpha律明。 他们在别人眼中有着辉煌的过往,是金字塔尖璀璨的珍宝,但在律戎面前,他们只是他的父亲和爸爸。 律明不喜欢孜然的味道,脱下来的衣服总是乱扔,自己的东西也总是乱放,封行总跟在他身后收拾,把放乱的东西摆回原位,脱掉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做饭也从不放孜然。 封行会把律明当做反面教材,让律戎不要学律明的坏习惯,然后被律明一脚踹开,律明顺势接替封行的位置,带着律戎出门抓鱼、钓龙虾,晚餐是他们抓的随便什么东西,封行有一手好的厨艺,任何东西都会被他做得很好吃。 过往的回忆已经泛黄到模糊,甚至连情节都开始退化,只留下温暖的情绪,从失去的那一天开始,律戎从未想过还会有再次见面的那一天。 斐尼耶轻轻拍了拍律戎的背,律戎看向他,斐尼耶难得温和又低声,“去吧。” 律戎往前走,手下意识拉住了斐尼耶,拉着他一起往前,斐尼耶看着律戎拽着自己的那只手,神游般跟着他一步步走下楼梯,他望着律戎的背影,心里被很满很涨的温暖灌到溢出。 站在律明和封行面前的,是他们离散十年的养子,律明跟律戎两相对望,律戎轻轻抱住了他,“爸爸。”他又看向封行,“父亲。” 封行微红了眼眶,将他俩圈在自己的怀抱。 斐尼耶安静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们的团聚,他环顾四方,在不远处看见了站着的多尔折和切西亚。 在地下研究院的时候,所有人都带着面具,斐尼耶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到现在一切都那么明了,多尔折粉色的头发,切西亚绿色的眼睛,他们五官的线条交融、起伏,最后变成了他面前的律戎。 只是律戎出生没多久,就被他们送走,他们谁也没见过此刻真实的律戎,也不知道该怎么上前相认。 倒是封行很快放开了律戎和律明,他轻轻拍了拍律戎,朝多尔折和切西亚伸出手,自然说道:“律戎,这两位是多尔折和切西亚,是你一直想见的‘蓝图’和他的爱人‘红鲤’,你可能也已经猜到了……”封行顿住。 律戎顺着封行的手看过去,看到了不远处的多尔折和切西亚,看见了他们跟自己极为相似的体貌特征,甚至不用做任何鉴定都能看出他们的血缘关系。 封行的手摁在律戎肩上,“他们是我和律明的朋友,也是……你的生父。” 多尔折笑着,表情有些僵硬,“这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太突然,你还是把我们当成普通的多尔折和切西亚吧,能见到你,我们很高兴。”他朝律戎伸出一只手。 律戎分别跟多尔折和切西亚握过手,他们相互打量,末了多尔折笑着看向斐尼耶,也将手伸向斐尼耶,“很多年没有见了,元帅。” 斐尼耶微微点头,跟多尔折握了下手,“我已经不再是元帅了,可以叫我的名字,斐尼耶。” 多尔折“哈哈”大笑一声,“你终于自由了,恭喜你,斐尼耶。” 律戎的手搭在斐尼耶肩上,他环视周围都是他父亲的人们,平静地说:“斐尼耶现在跟我在一起,他是我的伴侣。” 律明摇头笑起来,“多尔折早就察觉到了,已经告诉了我们他的推测。” 切西亚笑着,“别站在这里了,都进去吧。”他看向律戎和斐尼耶,“引力核心熔炉的事情我跟多尔折已经有想法,不过解决的方法不在我们这里,而在你这里。”说道最后,他的目光落到律戎身上。 作者有话说: 这章爹含量很高(?)[闭嘴] 第63章 如期的相遇3 x01从没感觉自己的压力这么大过。 他本来在自己的机械壳里睡觉,猝不及防就被搬走,摆在了宽大的桌面上,面前站着6个若有所思的男人。 x01:? 他的八只眼睛变成了一串流淌的省略号。 律戎已经把x01出现的经过跟多尔折说了一遍,多尔折下意识看向切西亚,“应该是当时那次离子风暴太剧烈了,传送过程中x01出现了损坏,所以没能顺利激活。” 切西亚点头,“怪不得这些年我们都没有接收到x01的信号,按道理每月都会给我们传讯一次。直到那次你在婚礼上遇到危险,我们设置的应急救援系统是无视情况,被动激活的,所以你被直接传送避险。”切西亚看着律戎。 “你被传送到这个时间之后,我们收到了x01很短暂的一截信号,我们越狱出来找你,但是跟你错过了。”切西亚说,“如果能早点跟你联系上就好,不过也阴差阳错地救了封先生和律先生。” 律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瓶酒,封行端着两叠玻璃杯过来,切西亚说到这里的时候,律明刚刚好倒好了七杯酒,律戎起身把酒杯送到切西亚和多尔折面前,又给了斐尼耶一杯。 第75章 斐尼耶视线扫过多出的酒杯,将手里的放到x01面前,正想再要一杯,发现律戎端着两杯酒,走到他身边。 封行笑着举杯,“虽然错过,但是正确。谢谢你们,切西亚、多尔折,不然我跟律明就要迷失在寒冷的雪地里,小戎也遇不到他的爱人。” 透明的玻璃杯装着金黄色的酒液,几人随意地碰了杯,x01看着面前的酒杯,停顿几秒,探出一只机械腿,伸进酒杯搅了搅,好似洗了洗手。 律戎坐在斐尼耶旁边,喝完那一口酒,他听着落到耳中的爱人,恍然中感觉如今的场面像是一场瑰丽的梦,他侧目看向斐尼耶,伸腿勾了勾斐尼耶的脚踝。 斐尼耶的脚踝没动,他的人回过头看向律戎,带着安静的询问,他什么也没有说,但律戎知道他在询问,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律戎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勾住斐尼耶的,慢慢握住,斐尼耶表情诧然空白,然后他把自己的头回正,依然一言不发,一本正经,然后律戎挠了挠他的手心,斐尼耶抽走了自己的手,脚踝动了动,踢了律戎一下。 多尔折不知道桌面下发生的一切,他喝完酒,回味了一下酒的甘醇,又继续说:“你需要的解决引力核心熔炉问题的办法就是x01,x01就是那个已经消失的万象罗经,只不过他损坏了。” “我们当时原本设定的他是一个小孩,会随着你的年纪跟你一起成长。现在看起来,他还在停留在幼年阶段,我跟切西亚会负责修好他,然后还给你。” “等你拿到完全版本的x01,你就会知道他如何使用他来运转你的熔炉,他穷尽一切推理和计算,会是你最大的助力,破碎星会因为他而辉煌。” 律戎没想到困住他许久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一时间言语匮乏,“谢谢您。” 多尔折挥挥手,“这都是我们该做的,不过……”他顿了顿,“在这之前,我们还需要进行一场手术”他看向切西亚。 切西亚点点头,说:“当初x01的核心芯片被制作成仿生组件,植入了你的身体,所以他才会随时都能跟着你,现在是时候把他取出来了。” 切西亚和多尔折相视一笑。 这场手术安排在一行人回到破碎星一个月之后,因为先要把新到破碎星的人安顿好。 多尔折和切西亚在湖的另一面安家,律明和封行住在城内繁华处,岁月号上的东西被整理之后,挪进了两处新家,收拾又整理,律戎带着斐尼耶左右帮忙,之后又相互串门,来来往往一个月过得很快,大家相互也熟悉起来。 手术最后安排在中心医院,芯片植入的位置在脊柱,基于现有的技术,并不是很大的手术,由沈淡时主刀,手术只持续了半个宇宙标准时。 律戎走出手术室的时候,斐尼耶正在医院的走廊等他,看见他出来,斐尼耶就站起身,往他这边走过来。 走廊漫长寂静,空气干燥,透着过度清洁的气息,斐尼耶的脚步声有力而坚韧,他一路踏着金戈铁马、乌云密布的过去,走到律戎面前,露出一个天开云霁的淡淡笑容。 过往的很多时候,律戎执着于找回曾经锋芒毕露的斐尼耶,但从坚硬的外表深入了解之后,他发现斐尼耶其实是安静而有力的,帝国赋予了斐尼耶无上的攻击性,但在他这里,斐尼耶变得平和许多,却好像更真实。 律戎接住了往他走来的斐尼耶,顺势抱了斐尼耶一下,薄荷草清淡的气息绕在他鼻尖,这是他标记过的omega,只有他能闻到这股气息。 “斐尔。”律戎打断了正要开口的斐尼耶。 斐尼耶静下来,听律戎说话。 “你会喜欢这里的生活吗?”律戎问。 斐尼耶安静靠在律戎怀里,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东西。 那栋在湖边的小房子,木质的地板,白色的纱帘,安静的阳光。一楼的客厅里有一壁书柜,其中一格里放着一罐莹白的鳞片,那是律戎救他时,从他身上亲手剥下来的,被律戎小心翼翼收拢,放在那个漂亮的玻璃罐子里。 斐尼耶时常坐在书柜前的沙发上,透过窗户望向远处翠绿的湖面,封行偶尔会带着律明在湖面泛舟,多尔折则喜欢找个隐秘的地方钓鱼,临近夜里切西亚会来把多尔折接走。 幼年期,他从地下研究院的窗口仰望世界,看见的是空荡荡的蓝天,如今他透过窗户看见的景象,鲜活又生动,名为生活的气息将他包裹,他不由自主在渐渐融入他所看见的一切之中。 偶尔的时候,这些在湖面和湖边闪现过的人,会在周末聚到律戎房子前的花园里,那里一张木质长桌,六个人坐十分充足,还能给x01留个位置。 每个家庭会出一道主菜,斐尼耶的水平只能给律戎打打杂,他只会很简单的军旅餐,多尔折和切西亚不大会做饭,据说他们迷路在时间里的那几年,都是封行包揽做饭的项目,如今也是。 跟这些人相处起来是很舒适的,每一个都柔和包容、豁达不拘,他能从他们身上看见律戎的一部分,当他能看见那些属于律戎的部分的时候,他就会放松很多。 像是天上的风筝,律戎握住了他的线,将他一点点收束,稳定他,却也让他飞得更稳。 与其说喜欢这里的生活,不如说,他喜欢呆在律戎身边的感觉,喜欢那种跟律戎产生无法解开的羁绊的感觉,喜欢律戎带给他的一切,好的不好的,或者说没有不好的,也不可能有。 从他再次醒来看见律戎,下意识认为自己又获得一次美梦的那一瞬间,或许一切就注定了,这种梦影来自他往日偷偷摸摸关注律戎、点点滴滴收集律戎信息的过往,是他不敢刨根问底,也不能去细究的可怜思绪。 但一切埋下了种子,在如今长成,根植在他的心里,在无人能撼动。 斐尼耶轻轻松开抱着律戎的手,错开一点距离打量律戎。律戎依然安静等待着斐尼耶的答案,这答案书写的过程长得让他有些忐忑,但他还是等到了。 斐尼耶主动靠近了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律戎有些意外。 斐尼耶退开一点看着他,向他往常无法理解的书里的那些omega那样,他不由自主笑了笑,说:“我爱你,也爱你给我的一切。” 这是律戎等到的答案。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明天开始更番外,会写写琐碎的日常和之前有宝宝说的帝国没灭亡,斐尼耶金屋藏娇的故事[哈哈大笑] 很感谢一直追文、给我评论、投营养液还有雷的宝宝们!这篇文因为字数比较少,我又很糊,日更就会少很多申榜机会,攒不起收藏,所以一直是随榜更,更新不连贯追更体验会差一点,但大家还是一直追着看完了,真的很感谢大家!感谢你们阅读我写的故事!你们也辛苦了!鞠躬![玫瑰][玫瑰]山水总相逢,希望下个故事我们还能再见[星星眼][星星眼] 第64章 过去与未来 【过去的日记】 在律戎的手术结束一个月之后,完全版的x01正式在引力核心熔炉上岗,信号接入的一瞬,核心熔炉中爆出一阵炫光,随后在慢慢淡去的光晕中,熔炉渐渐稳定下来,至此之后,无论用什么样的星核,熔炉都不会再出现不稳定的情况。 多尔折保留了x01年纪较小的这一人设,故而x01依然喜欢给自己弄一个八爪的躯壳呆着,他会站在熔炉的顶上四处瞭望,像个哨兵。从物理上来说,他看不了太远,但律戎将破碎星的整个监控系统交给了x01,让他闲暇时帮忙看看,有问题实时分流汇报,这让x01反倒成了破碎星里最了解什么地方发生什么事的“人”。 所以,当律戎走进一处尚未对外开放的博物馆时,x01第一个发现了他的踪迹,他忍不住向律戎发出信息。 x01:“你在干什么?怎么一个人?” 律戎很快回他,“逛博物馆,他在上班。” 斐尼耶正式开始参与跟兽人族群对接的工作,细碎的琐事自有人处理,他主要负责谈判和劝说,他本身就是兽人,在兽人之间进行沟通隔阂会更少,再加上兽人向来崇尚武力,劝说总是进行得很顺利。 只是偶尔会加班,比如今天,第八星系过来一批兽人,想要加入却提出了一些不合理要求,听说还在谈。 律戎推开展厅大门,展馆里展柜按照规划已经摆好,只是很多展品还未入柜,空荡荡的展柜打着光,却看不见物品,律戎沿着指示一路往里走,越往里,空着的展柜就越少,很多柜子里都摆上了带着岁月痕迹的展品。 律戎一路走到最深处,走进了一个全是纸制品的特展中心,这个展厅中放着在考古过程中发现的各种书籍残页,纸制品最难保存,因此也显得十分珍贵。 律戎走到了展馆中央最核心的那个展柜前。 大约一周前,律戎收到一份阿方索递给他的报告,据说古历史研究院在正在筹建一个古历史博物馆,其实在律戎不在期间,已经修建了一阵,但资金不是很充裕,希望政府能批更多的资金。 第76章 随着报告递上来的还有一本很厚的册子,里面陈列了博物馆中预备展出的展品,展品众多,影像录入之后分门别类收集成册。 律戎之前就一直很支持破碎星的古历史研究,他来自过去,在如今寻不到过去多一点蛛丝马迹,总想着或许那些考古学家会不会在研究过程中发现一些他那个年代的物品。 怀着这种奇怪的念头,他翻开了那本展品册,一边关键字搜索,一边抽丝剥茧似的翻阅,还真找到了一点痕迹,很小很小的痕迹。 是一本破损的日记。 研究者猜测,这篇日记的所有者可能是从前这颗星球上的某位杂货店老板,日记中大都是他跟老婆的恋爱史,偶尔会提到一些跟当时社会有关的内容。到晚年,他四处游历,记录了很多当时的人文风光,最后这本日记可能是遗失在沙漠中,得以保存许多年。 展品册里只收录了日记的一部分,但日记内的文字律戎很熟悉,这个人甚至跟他生活在同一个时间段。 这本日记的复制品,如今就放在律戎面前的展柜里,因为是复制品,所以这本日记并没有密封,还可以随意翻动,摊开的纸面上写着律戎很熟悉的文字,他一页页看过去,因为是恋爱日记,所以写得很零碎,有时候几个月才写一篇,直到日记过半,律戎翻到了几段让他很在意的内容。 ——1032,7.12,晴 跟老婆打赌还是输了,她认为联盟会很快结束这场动荡,当时我不认同,古老的帝国应该能支撑很久,谁知道,失败和历史的更改就那么迅速,联盟居然胜利了。 ——1035,6.1,阴 单知道世事无常,也没想到能这么无偿,倒霉的联盟首领死得离奇,在婚礼的爆炸中完全消失,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被关起来了,相信他死的人比较多……得益于此,店里的蜡烛被悼念的人群清扫一空。 ——1036,8.24,晴 老婆说联盟政府今天出事了,前首领的狂热支持者,把背叛前首领的人处刑了。那个支持者据说是太空研究院的,直接用没测试过的新技术给对方送天上去了……呃…… ——1036,8.25,阴 今天狂风大作,给老婆种的花都被吹没了,看新闻说是什么宇宙中的风暴影响,之前前首领结婚那天就出现过一次,什么乱七八糟,听不懂,老婆说我是文盲? 结果好似显而易见,联盟依然运行了下去,那个被送上天的人大约就是允光了,或许是离子风暴,也或许是别的原因,他也活了下来,给了律戎亲手解决他的机会。 律戎继续往后翻日记,很快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篇日记的内容比别的多了一点。 ——1063,1.1,晴 准备带老婆去看以前看过的大海和沙漠,或许还有雪山和草原,也不知道这次会遇见什么。我们曾经在沙漠相遇,于是我想最后去沙漠,老婆答应了,她说:“这些年很高兴遇到我。”我也很高兴,遇见老婆是我最开心的事情。旅行回来,我们准备换大房子! 律戎合上了日记,想起斐尼耶,他看一眼时间,发现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时,他想要问问斐尼耶有没有下班,一转身发现不远处展厅的门口,站着一道熟悉的人影。 律戎讶然,他漫步走过去,“什么时候来的?” 斐尼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谈判结束了,x01告诉我你在这里。” 律戎自然而然走到他身前,轻轻抱了斐尼耶一下,斐尼耶有些意外这个拥抱,但很快放松沉进了律戎的怀抱,他思考了几秒低声问:“你来看什么?” 律戎的鼻翼贴在斐尼耶颈侧,声音有些沉,“我看见了一个跟我同时代的人写的日记,他提到我在爆炸中消失。”律戎笑了笑,“还有人帮我报仇,把背叛我的人送上了天。” 斐尼耶微微侧头看向他,“你还会想要回去吗?” 展馆里一下变得很安静,沉默的展品全然变成观众,跟斐尼耶一样紧张地等待答案。这事情仔细想并非完全不可能,有x01,有多尔折和切西亚,甚至上周律明还说过,有点怀念原来的阿斯塔星。 律戎摸了摸斐尼耶白色的长发,它们被安稳地扎住,垂在脑后,“你在想什么,担心我离开吗?” 斐尼耶摇头。 律戎笑起来,“我已经不想回去了,遇见你是我最开心的事情,其他的事情,我都已经放下了,来看这个,只是因为有点好奇我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 斐尼耶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落着律戎的影子,他脸上闪过一瞬的微笑,“我只是想说,不管去哪,我都可以跟你去。” “好的,”律戎有些无奈地笑,他低头碰了碰斐尼耶的额头,“这是自然。” 【未来的篇章】 在律戎跟斐尼耶在一起第八年的时候,他们举行了一场婚礼。 婚礼只邀请了他们熟悉的朋友和亲人,就在木屋前的湖畔举行,沙西带着母亲从遥远的该隐星赶来,一切都顺理成章。这一次再没有爆炸打乱一切。 众人喝得酩酊大醉,封行只是微醺,但手扶着律明,怕他走直线的时候摔进湖里,把律明喝成这样的多尔折和切西亚举着麦克风相互对唱到天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都成了哑巴。 律戎酒量不好,斐尼耶帮他喝了不少,两人都醉醺醺的,平日沉稳的首领和统帅变得颠三倒四,好在斐尼耶的指挥天赋尚存一息,律戎喝醉又比较听话,两人总算是顺利抛开嬉闹的人群,回到家关上门。 律戎昏蒙蒙,凑上去抱着斐尼耶亲了两下,他们身上还沾着金粉,在夜里发光,有几片落在律戎的脸颊,斐尼耶给他抹掉,拍了拍他,“先洗澡。” 律戎凑在他颈边吸了一口气,“你先去。” 斐尼耶古怪地看他一眼,静了几秒,轻轻亲了律戎一下,转身离开了。 律戎兀自站在漆黑的屋子里,一时有些迷茫,怀里空荡荡,少了什么,酒精使他的反应变慢,不再像平日那么敏捷,嗅觉也失常,好一会儿,他才隐约闻到一丝淡淡的薄荷草气息。 不由自主地,他就被勾引了,往着气息的方向走,在漆黑的屋子里磕磕碰碰,白日里熟悉的桌椅都成了阻碍,他翻山越岭,排除万难,走到浴室那扇门前。 浴室门没关,门缝透着一瞬暖色的光,潮湿的水汽和水声从里面漫出来,雾气迷茫,蒙住了律戎为数不多的理智。 “斐尔……”律戎轻轻叫了一声,浴室里传来水声,像是在回答他,水声中夹杂着一些不一样的响动,像是有什么长长的东西在水里搅动着,引出他的遐思,一如往常将他的一切注意力带走。 律戎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浴室很久以前就改造过了,改成可以容纳斐尼耶半兽化形态的大小。斐尼耶的衣服被很好地叠起来,放在收纳柜,他整个人舒展地趴在水中,白色的长尾舒展开,从腰部往下,臀部最粗,之后收拢变细。 他从水中抬头看律戎,金色的眼眸是兽性的归顺。 律戎往前走,不由自主,等到他反应过来,他发现自己穿着西装走进了水里。 他后知后觉要脱掉衣服,斐尼耶从水中抓着他的手攀起,阻止了他的动作,“就这样。”他说着,拉着律戎,沉进了温和的水中。 水声潺潺,蛇尾绞缠上来,律戎的呼吸停了几瞬,“斐尔……”他伸手摁住斐尼耶的脖颈,掌心贴着腺体,将斐尼耶带到他面前,他吻了吻斐尼耶的唇,“今天是我们的新婚夜。”他说着,笑起来。 他笑意盈盈的绿色眼睛里,倒影着斐尼耶金色的瞳孔,像是倾倒了一车满载的金粉,要用最盛大的晚会来庆祝这最热烈的色彩。 斐尼耶低下头,俯下身,从下往上看律戎,然后他沉进水里,给与律戎他渴望的。 …… 他们还有漫长的一夜。 第65章 囚笼中的谜题1 白银王城外的夜空中,烟花轰鸣着升空,爆发出火焰般的色彩,帝国冷寂已久的王庭此刻格外喧闹,庭院中,群臣宴饮狂欢,迎接他们新皇的登基。 这是库尔坎帝国的第3657年,这个繁华过、也衰败过的帝国迎来了千百年来最为特殊的一位皇帝,一位omega。 此刻高高王座上端坐的帝王比从前那些都瘦削,他面容沉静,神像般威严,白色的长发如皎洁的月色,一双金色的兽瞳透出野兽般的凶猛。 众臣端着香气馥郁的酒液到他面前,为他送上赞歌和忠诚。妙曼的舞姬随着歌声起舞,从舞姿中送出对他的仰慕。 在他登基前,贵族和群臣骂他有辱帝国,是痴心妄想的独。裁者,不仅是omega,还有着来路不正的羽蛇血统,他会亲手毁掉帝国千年的根基。 在他将贵族屠戮殆尽,将反对者血。洗根除之后,群臣歌颂他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帝王,他带着羽蛇的纯正血统,风华正茂,手腕了得,又怀着属于omega的仁慈之心,将开辟库尔坎最为繁华的盛世。 第77章 不管赞誉或是诋毁,早已无法入斐尼耶的眼,他坐在王座之上,拥有星际最高权力,蝼蚁的声音已经不足为惧。他俯视众生,却心不在焉,甚至有一丝迷茫,他的目光透过宴会厅的落地窗,指向王庭深深处,黑暗中,某处极其封闭的宫殿。 这座宫殿里有着跟喧闹外界完全不同的宁静,一种极致繁华的宁静。 律戎也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呆在一座这样的宫殿里。 雕梁画栋已经不能描摹其华美,入口进门就是一列羽蛇神雕塑,造型优雅,雕工细腻,鳞片镶嵌宝石,这样的风格延续到了宫殿每一处,连墙角的转角都贴了一溜金边,熠熠生辉。 宫殿室内各处的雕塑、摆件穷极精美,桌椅板凳都延续了王庭复古的重工风格,律戎坐在椅子上时,偶尔都会感觉自己是否德不配位。 比起宫殿,这像是一座宝库,收纳了帝国的一切重宝,而律戎像是误入宝库的人类,只是不知道宝库的主人什么时候回来。 到这座宫殿第一天,律戎就已经里里外外把他能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才走了一半,他就已经开始疑惑斐尼耶到底怎么说服财政拨款修缮这样一座奢华宫殿,该不会提着刀去,杀到财政部无人说不行为止吧? 律戎有些头疼,这种头疼一直围绕着他,自他跟斐尼耶相遇,自他好心救了斐尼耶第一次,自他……自他来到这片星空、这个世界。 真是孽缘。 如果那天,斐尼耶没有救他,之后他没有心软救下斐尼耶,大约也不会被斐尼耶带走,以至于这样哪也去不了,他大概起码是自由的,可如果不救,此刻宇宙中也不会有今日登基的斐尼耶了。 不知道今日登基的斐尼耶是怎样的。 律戎的心情很复杂,他不知道该怎么权衡两者之间的重量,他也很难说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后悔救下斐尼耶。 “咚——” 正想着,宫殿外传来门开合的声响,而后是脚步落地空灵的回声,来人渐渐深入,这样的脚步声律戎听了很多次,每次都规整、干脆、悦耳,只是今天的略有不同,似乎有些不稳。 律戎低头看自己手上的监控环,上面显示着精确的距离,40米、35米、30米……10米…… 随着数字的变化,脚步声穿过幽深的宫殿,离他越来越近——宝库的主人出现了,是看守此地的“恶龙”,帝国新的皇帝,囚禁他三年的那个omega,斐尼耶·金·库尔坎。 律戎歪着头靠在软椅上看走来的斐尼耶。 斐尼耶还穿着登基的冕服,形制复古优雅,锁边的金线璀璨,袖口和领口的花纹繁复,肩上的穗子随着他的走动微微颤动,这浮华耀眼的一切都被他那张冷淡的脸压住,转换为威严,映照着他头上那顶纯金镶宝的王冠。 律戎第一次直观而切实地意识到,他眼前的是一位帝王,再也不是曾经带着他出逃的元帅。 这下“刑期”不知道会增加到多久了,斐尼耶该不会想关他一辈子吧?! 就在律戎跟为头疼的时候,斐尼耶走到了他身边,他闻到了斐尼耶身上混杂的香水味,斐尼耶大概原本就喷了点什么,但在宴会里又沾染了许多别的,此刻各种各样的味道交织,但依然没有盖过某个最核心的味道,那是律戎信息素的气息,是完全标记带给他的。 他们甚至在昨晚做了一些加深这个标记的事情。 律戎定定看着斐尼耶,平铺直叙地问:“你没有隐藏信息素?” 登基当天,皇帝身上就溢出某个不知道身份和姓名的alpha的味道,不知道今晚的宴会有没有发生争吵,不过从斐尼耶的执政风格来看,他不太担心争吵发生就是了。 斐尼耶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弯下腰,单膝跪上律戎靠着的躺椅,他将自己卡进了律戎腿间,一言不发地往上爬。 等到靠近了,律戎才闻到斐尼耶身上的酒气,他鲜少在斐尼耶身上闻到这种气味,斐尼耶总是很克制,无论酒精还是烟草都跟他扯不上关系,当然登基典礼的当晚可以是例外。 “你喝酒了?”律戎在斐尼耶埋头嗅闻他身上气息,鼻尖凑近他颈动脉的时候,散漫地问道。 斐尼耶没有回答,他直起身,那双金色的眼睛映着房间晦暗的灯光,眸光闪烁,好似蕴藏无数律戎不知道怎么解读的话语。 律戎唯一能知道的是,这双眼睛对他从无恶意,他不担心有着这样眼睛的斐尼耶会害他,甚至偶尔还会产生斐尼耶爱着他的幻觉。 如果不是斐尼耶解开……的速度比拔刀还快,他真的会相信。 斐尼耶靠近他,律戎吸了口气,他看着斐尼耶,握住了斐尼耶的手臂,“你醉了。” “不可以吗?”斐尼耶冷静看着律戎,“你……了。” 律戎松开手,他有点无言以对,斐尼耶沉默看着律戎,他好似在观察律戎的表情,以调整自己的频率和动作,在察觉自己相关技术似乎略微欠佳的时候,他低下了头。 今天的心情有这么好吗? 律戎叹了一声,他视线尽头是斐尼耶低垂的头颅,璀璨的王冠有些歪斜,宝石的辉光刺眼,那双金色的眼睛甚至正透过发丝的缝隙打量他的表情。 恍然间,他差点以为登基的是自己。 黏稠的声响持续了很久,王冠已经滑落,跌进角落暗处,律戎按着斐尼耶的头颅,身体渐渐放松,斐尼耶放纵着律戎的动作,在末尾他被迫急促地吞咽,没有漏掉一点。 斐尼耶端详着结束后的律戎,他慢条斯理地起身,手指夹着律戎,一言不发又慢慢让律戎起身。 律戎已经习惯这个流程,心里无奈叹息,但手已经落到斐尼耶礼服繁复的花纹上,他发现潮湿的巢穴,手指感受到体温,衣料上冰凉的液体粘湿了他的手背。 斐尼耶的气息渐渐不稳,手上的力气也小了很多,慢慢就有些用不上力,到最后他的手撑在律戎身上,他主动调整位置,缓缓坐了下去。 两个人的呼吸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心跳好似重叠,律戎按着斐尼耶的蹆,向上索求,斐尼耶将自己交给魔鬼,业已沉。沦,不论律戎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只会发出轻微的喘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很快他就丢盔弃甲,眼泪顺着眼角滑到下颚,而他依然不会反抗。 他们的床事总是这样沉默而激烈,话语很少,契合度很高,像是在火柴堆里落下火星,火焰“哄”一瞬爆发而后不可遏止。 等到结束的时候,斐尼耶餍足地从律戎身上翻下来,挤在躺椅的一侧躺下,他们做过很多亲密的事情,甚至身体贴着身体躺在窄小的椅子上,却好似最远的陌生人,谁也不了解谁。 但其实也不是完全不了解。 律戎看着头顶天花板上镶嵌的无数星核,那是属于阿斯塔星的星核。 在某几次事后,气氛尚且融洽时,他跟斐尼耶聊到了他过去所在的星球,阿斯塔星。斐尼耶听得很认真,仔细问了他跟阿斯塔星坐标有关的信息。 他以为或许斐尼耶只是好奇,没想到,过了一段时间,大概半年之后,斐尼耶把所有跟阿斯塔星有关的信息放在了在他面前。 但阿斯塔星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变成f等星,成为被开采的矿星,斐尼耶将那些产自阿斯塔星的星核全部拼接在里这座宫殿的顶部,律戎随时能看见这些曾属于他的星球的碎片。 或许是好意,但这些无时无刻不在意提醒律戎,他的星球已经消失。 他没有去处了。 因为没有去处,这座牢笼变得更加森然且坚不可摧。 “陛下,你还想关我多久?”律戎没来由地问道,“现在应该没有人能用我威胁你了吧?” 这是一开始,斐尼耶把律戎关在天空号上时用的理由。 第66章 囚笼中的谜题2 最初,律戎是不信斐尼耶的话的,他承诺自己会小心谨慎,不被任何人发现,他也对自己的藏匿技能很有自信。他成功出逃过,只是出去后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他先是按照斐尼耶给的资料去了阿斯塔星应该在的位置,那里空无一物,阿斯塔星已经变成宇宙中的尘埃,他只能漫无目的的游历,而斐尼耶紧随其后。 有时候,律戎走在人潮涌动的星际集市,会察觉身后有人跟上来了。 这种集市是面向全宇宙开放,来闲逛的人种比商品种类还多,一些歪瓜裂枣,一些五颜六色。 律戎从小长在人形生物群体中,审美早已固定,他审不来那些五颜六色的种族,以至于人群中五官端正、四肢健全、个子高挑的斐尼耶无论怎么伪装都会被律戎一眼发现。 律戎绕进更挤的人群,藏进小巷,然后在斐尼耶发现目标失踪,想要叫人的时候,他从背后潜上去,隐秘的枪口指着斐尼耶的脊柱。 “别叫人。”律戎贴在斐尼耶身后说,他感觉斐尼耶被枪指着的肌肉绷紧了,连带着腺体附近的肌肉也收紧,显得柔软的腺体更加明显,特别是上面那道不明显的齿痕。 第78章 律戎嘴角带着笑,贴在斐尼耶耳边温和说道,“来都来了,陪我逛一会儿呗。”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天斐尼耶居然没有反抗,被枪指着陪律戎逛了一下午集市。 冷漠的元帅被挟持之后,竟然没人来救,律戎买了东西就顺手挂在斐尼耶身上,左来右去的,斐尼耶被挂成了一颗闪闪发光的圣诞树。 律戎忍俊不禁,他偷拍了斐尼耶的照片,然后在斐尼耶反应过来的时候,转身潜入人群,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他对自己的藏匿的技术很自信,逃去了低调、偏僻的地方,认为不会再被发现,谁知道三天后,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天空号的房间,脖子上的锁链十分结实,活动范围不超过2米。 律戎:…… 看来斐尼耶找人的技术也不怎么差。 那天晚上斐尼耶也没放过他,他认为过度控制和过度使用的体验都很极端,但反正结果是斐尼耶自己承担,他的恶念上浮,肆无忌惮,弄了奇奇怪怪的东西进去。 斐尼耶气得抽了他一下,只是那只手已经变得很无力、很软,一点不像握枪或是能把人脖子掰断的手,律戎不痛不痒,但决定帮助斐尼耶报复自己,他扣住了斐尼耶的手,让斐尼耶释放了跟他一样奇奇怪怪的东西,不过是释放在床上、地板上。 斐尼耶更气了,情况看起来不太乐观。 于是,几天后,斐尼耶发。情期结束的那个清晨,律戎把锁链绑到斐尼耶身上,改了密码,又跑了。 大动干戈,交锋几回,他们总是两败俱伤。 而游历的最后,他还是被斐尼耶带走。那天他本来也想继续跑的,但也就是那天,斐尼耶的性别暴露,舆论如海潮般扑来,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他知道,这下他真成了悬在斐尼耶头上一柄随时会落下的剑。甚至没来得及等斐尼耶带他到安全的地方,帝国就先来兴师问罪了。 沙恩的亲卫舰队包围了他们,他跟斐尼耶一起被带进了冰冷的王庭。 那天的王庭里只沙恩、斐尼耶和他。 沙恩也很直白,他一挥手从身侧拔出象征皇帝身份的制权之剑,扔到斐尼耶脚边,他在王座上俯视斐尼耶,“捡起来,杀掉他。” 律戎静静打量沙恩,这位传闻中暴虐的帝王,发现他跟传闻中略有不同,至少他身上的疲惫感让他看起来不太像一个暴虐的人,倒像是过度操劳。 他已经有一些计划,该怎么说服沙恩不杀自己,但现在不是他插话的时候。 面对沙恩,斐尼耶一如往常的平静,他甚至没有看律戎,蹲下身捡起那柄剑,随后谦卑而虔诚地跪在地上,低头双手将剑呈上,“杀他解决不了问题。” 律戎意外地看向斐尼耶,但斐尼耶低着头,他看不见斐尼耶的表情。杀掉自己,对斐尼耶来说是最好的选择,既向沙恩表明了忠心,又排除了可能出现的风险。 某种程度上,如果斐尼耶决定杀了他,律戎是理解的。对这种场景他也想好了对策,可他没想过斐尼耶的第一选择居然不是杀了他。 “那难道要杀了你吗?!”沙恩来势汹汹,横眉竖目。 在这样的舆论中,好似确实得死一个才能平息众怒。 最优解是杀掉斐尼耶,隐瞒性别参军等一切罪过都可以扣到他身上,贵族不会再危险沙恩的政权。次选解法,是杀掉律戎,把律戎推出去当挡箭牌,同时向所有人保证斐尼耶不会被任何人影响,其他的沙恩再想办法帮他周旋。 沙恩已然退而求其次,选了更差的一个解法。斐尼耶看起来却想得寸进尺。 斐尼耶抬起头,“我叛出,你派人来杀我。” 律戎愣住,脑海中空白了一瞬,随后他想通了什么,看向斐尼耶的表情带着疑惑,但斐尼耶从始至终没看他一眼。 “你——疯了?”沙恩瞪着斐尼耶,好似难以想象他再说什么。 斐尼耶巍然不动,冷然无情地看着他,兽瞳一瞬不移,“我会杀掉每一个来找我的人,无论你派出谁。” 话音落下,沙恩沉默了,他在却斐尼耶坚定的回答里领悟了斐尼耶深层的意思。 帝国目前最大的症结就是庞大的贵族势力盘根错节,难以剔除。沙恩的皇权受其辖制,无法最大化发挥作用,但以沙恩的身份,他又不能明目张胆地清理贵族势力。 可如果出现了一个人,能吸引贵族全部的仇恨,又能解决贵族的势力呢? “没人会帮你。”沙恩的语气软下来。 斐尼耶低下头,“我会带走我的近卫队。” 沙恩对斐尼耶的近卫队略有耳闻,是一些唯斐尼耶是从的人,很多beta,一些alpha,他有意放纵斐尼耶笼络人心,但在庞大的贵族势力面前,这些人真的能抗衡吗? 沙恩注视斐尼耶的目光中染上一丝怜悯,“你最好还是杀了他。”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律戎知道沙恩说的是他。 斐尼耶动了,他抬起头,转手握着剑柄,将手中剑插在地上,他单膝半跪,直视沙恩,目光如炬,“我要他活着。” 律戎的目光从斐尼耶身上挪开,他知道今天没有需要自己发言的地方了,但斐尼耶的态度让他心情复杂。他揣摩着,从中品味出一点特别的情绪。 在他们这段莫名其妙的关系中,斐尼耶对他的维护超过了常规界限。但是,以律戎对斐尼耶的了解,斐尼耶本人可能对这种越界的原因缺乏理解,或者毫不在意。 沙恩不说话了,他显然也察觉了这种维护背后的含义,压沉默地看向律戎,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沉默几息之后,他叹了口气,动了动嘴角,“管不了你,随你去了。” 这一天在律戎的记忆里一直占有沉重的分量,倒不是因为斐尼耶保下他,或是斐尼耶对他的特别维护。而是之后,走进王庭的士兵分别将他和斐尼耶押走时,斐尼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在昏蒙漫长的廊道里,杂乱的脚步声反复回荡,斐尼耶在前,他在后,阳光从窗缝进来,挤进他们中间,在那一线中,灰尘翻涌,在细微的尘埃之后,某个瞬间,斐尼耶回头看他,那双金色眼睛刺破了一切混沌看向他。 平静、无声,却如弯钩般死死钳住他,又好似再警告他。 他不知道这一眼是什么意思,但在之后王庭的混乱里他知道了,有人杀进王庭来劫狱,他们要带走他们的首领斐尼耶。而律戎的牢门也被那些人打开,那人带着黑色的面罩,他不知道那人是谁,那人看他一眼就离开了。 律戎眼前出现一个选择题,自行离开,或者,留下,等斐尼耶过来。 那一瞬间他知道了斐尼耶那一眼的意思,他想强迫他留下,也在警告他最好自行离开。 律戎在牢狱中沉思,他透过天窗看见外面的蓝天,听见飞行器飞过的轰鸣声,他无法将斐尼耶的眼睛从脑海中抹去。 他留下了。 律戎扭头看向斐尼耶,斐尼耶金色的眼睛一如既往地看着他。 听见律戎的询问,斐尼耶难得安静了几秒,他的表情好似没什么变化,但律戎总感觉他在计划或是思考什么。 “你想离开。”斐尼耶没头没尾地说。 律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或许是想离开的,但是……他的目光从斐尼耶身上挪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斐尼耶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斐尼耶才回答:“很快。” 律戎不知道这个很快是多快,但那天之后,斐尼耶很久没出现。 他在宫殿内得不到斐尼耶的信息,每天送餐的人放下食物什么也不说。 他百无聊奈,在宫殿里翻阅数以万的藏书,这些书是斐尼耶知道他喜欢看书之后搜罗来的,并且还在持续增长。 不得不说,除开囚禁他这方面,斐尼耶对他还是挺不错的,至少有求必应,且全凭他喜好,只要他不提离开,什么都能满足。 这也是他时常拿斐尼耶没办法的原因。 半个月没见斐尼耶之后,律戎实在忍不住了,斐尼耶原本是天天来他这里打卡的,他拉住了送饭的守卫。 “陛下呢?”他开门见问,“难道是忙着立后忘记这里还有人了?”律戎随意调侃道,心情不佳。 要知道,一般皇帝登基之后,立后确实是首要任务,就算斐尼耶无所谓,那些大臣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斐尼耶是第一个omega皇帝,他会怎么安排自己的后宫? 律戎有些难以想象后宫里全是alpha的场景。 律戎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送饭的守卫看了他一眼,竟然诡异地沉默了。对方欲言又止几番,最后不知道怎的,还是没说话,这态度实在暧昧得奇怪。 律戎:? 律戎的好奇心攀升,自然不会放过询问的机会,小小的蝴蝶精神体翩然降落,守卫准备离开的脚步顿了一下。 “大概说说吧,我不告诉别人。”律戎许诺。 第79章 守卫犹豫着,不由自主地说:“陛下是立后了,立的是您。” 律戎:??? 律戎在宫殿的走廊上坐了一天,反复回味和思考守卫的这句话,甚至有些无法理解斐尼耶的行为了。 皇帝的婚姻如此儿戏? 让他当这个皇后的意思是,感谢他这些年贡献的信息素?帝国建设最佳参与奖? 无名无姓的alpha,没有人任何背景,突然变成了皇后,大臣和内阁能同意?该不会哪天他出去,发现外面已经死得没人了吧! 而且,怎么没人通知他本人?册封大典不需要他去?? 日落时分,律戎再也坐不住,他踱步向外走去。 宫殿的地砖都是黑色的大理石,晚霞橘色的辉光落在光洁的地面上,形成一道橘粉色的残影,律戎跨过夕阳的影子,站在紧闭的门口。 虽然装修风格是复古的,大门还是采用了数字化设计,密钥是斐尼耶的指纹和瞳纹。 律戎原地站定,身侧浮出点点光晕,那光影汇聚为一团,漂浮荡漾。 “去吧,x01。”律戎下达指令。 这座宫殿的守卫从未想过,有一天真会遇到里面的人跑出来,哦不,应该是大摇大摆地走出来的情景。科学院明明说过,这是世界上最难破解的锁,国库宝藏用的也是这个锁! 但他们不知道,跟斐尼耶经常呆在一起,要收集他的生物信息,对律戎来说太容易。 律戎走出大门扫了一眼附近的守卫,“你们通知他过来,还是我直接过去?” 最近的守卫愣了两秒,骤然反应过来,冲向律戎,“快抓住他!” 第67章 囚笼中的谜题3 第一星域,未命名星团。 寂静宇宙中,徇烂的星团作为背景,一只小型舰队领航,舰队之后,一颗庞然大物带着仿佛能燃烧宇宙的热度前行着。 离得很远的时候,这一个纵队像是天空中的一列流星,靠近了才看得清,那颗最明亮的庞然大物,是一颗被锁链紧缚的星球。 说是星球或许不严谨,了解的人就能从这颗星球分。裂的姿态看出,这是一颗被开采过的f等星,生机断绝,不可逆转。如果不是捆住整颗星球的“锁链”用斥力向内挤压,同时内部的星球熔炉以重力向内凝聚,它大概会在宇宙中其他天体的重力影响之下,崩解、消失。 前进的过程并不平稳。 因为为首的那一艘母舰,看得出是隶属帝国的军队的母舰,侧翼已经受损,智能系统正在紧急修复。 舰内,穿着帝国军队制服的军官正疾步向前,他走过漫长的通道,抵达母舰的核心位置,在操作厅的舰长位上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他单膝半跪,俯首行礼,“陛下,臣核实了消息,贵族的叛军跟联盟联手了。刚刚的袭击是联盟军队伪装成星盗前来试探,请您示下。” 斐尼耶端坐高位,他平视前方的浩瀚星图,“通知第一军团护航,来多少杀多少,一个不留。” “是!”军官神情一凛,领命离开。 不久之后,太空中汇入一只精锐舰队,舰队分为五个小队,全方位守护那颗正在前进的奇怪星球,同一时间,斐尼耶手上的监测环推送了一则消息。 斐尼耶从星图上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一扫,动作骤然顿住。 他的监测手环上显示,目标实时距离,∞宇宙标准距离。 这是他用来监管律戎的手环,能实时反应对方跟他的距离和对方的一切动向。平时在王庭之内,距离单位会切换为米或千米,进入宇宙之后,距离的衡量单位就变化了。 在之前几天,这个手环给出的监测报告显示的都是具体数字,并且随着他靠近首都星而逐渐缩短,这说明律戎正在那座宫殿中安安分分呆着,没有任何逾越行为。而此刻突如其来的变化代表着,目标越狱了。 斐尼耶猛地起身,转身离开了操作厅。 大厅内无数安静工作的成员都下意识看向斐尼耶离去的身影,敏感的人从背影中看出斐尼耶的心情不太好,更加不敢造次,气氛紧绷起来,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监测着母舰的各项数据。 回到安静的房间,斐尼耶第一时间联系了正待在王庭之中的近卫队长。 “他人呢?”斐尼耶透过通讯的视窗看向近卫队长。 近卫队长注意到斐尼耶的表情,莫名有些心虚,“陛下,律先生几天前问了一下守卫你的情况,其他没什么事情。” 斐尼耶打量近卫队长,注意到他颈侧有一道很浅的伤口,不明显,可能近卫队长自己都没发现,“他跑了,你被他催眠了。”斐尼耶落下结论,“现在去确认内宫情况。” 近卫队长的心一下吊了起来,“是!”他转身匆忙离开。 斐尼耶又一次看向手腕上的监测距离,依然是∞标准距离。 律戎跟他之间的距离已经超越了检测环所能监测的范围,所以才会显示为∞。 这次律戎离开白银王城,会去哪里? 斐尼耶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些确切的地点,一些零碎的回忆,热闹的集市,偏僻却风景靓丽的孤岛,荒芜的沙漠,无尽大海之上的船只,又或者,斐尼耶看向舰队后方正在前进的那颗笨重星球。 律戎会想要这颗星球吗?他本来想把这颗星球还给律戎。但他又该怎样告诉律戎这颗星球的来历和其中的故事? 如果律戎知道了,会不会恨他? 斐尼耶的通讯器闪了一下,是近卫队长发来的汇总消息,“陛下,监控显示,律先生三天前从正门离开了,去了您的书房,路上遇见在花园闲逛的沙西王子,他将沙西王子带走了。” 斐尼耶扶住额角,叹了口气。 怎么还有沙西的事? 律戎坐在飞行器的操作位上,不远处的位置上绑着个战战兢兢看着他的人,那人的白色短发有些凌乱,神色紧张。 律戎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监测环,“沙西殿下,除了刚才那些事情,就没有什么别的值得说的了?” “我对帝国的布防、联盟的秘闻、贵族的计划都没有兴趣,你再想想别的。”律戎看向沙西,似笑非笑。 沙西小心翼翼看向律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他听说过这位律先生,甚至可以说帝国谁没听说过律戎的名字那真是白活了。每个人都知道,他的哥哥为了改善自己的发。情期问题,囚禁了这个alpha,无休无止地摄取他的信息素。 没有alpha能忍受这样的耻辱,抓他肯定是想找到破绽报复他的哥哥,可能说的都说了,为什么律戎还是不满意?! 谁来救救他qaq。 律戎看着沙西欲哭无泪的表情,颇觉好笑,他很难理解斐尼耶怎么会有这样一个跟他完全不同的弟弟,他循循善诱,“你跟斐尼耶怎么长大的,为什么感觉你们性格完全不同?” 闻言,沙西欲哭无泪的表情出现卡顿,停顿之后,他试探着说:“我跟陛下没有在一起生活过,我跟着母后一起,而他……他在地下研究院长大,成年之前我很少见他。” “嗯,”律戎若有所思,“那他对你应该没什么感情,登基之后没有杀了你,很奇怪。” “他不是那样的人!”沙西扭头看着律戎,急切地辩解,“他不会的,律先生,他为我做了很多事情,虽然他不说,但我知道,母亲也会告诉我很多他的事情。” 律戎一言不发,沙西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他的质疑,想要自证观点的心越发强烈,“不止我,他肯定也为你做了很多,真的,你相信我!” “是吗?”律戎轻飘飘地质疑,“那你说说看?” 沙西眼神一亮,似乎看到希望,他绞尽脑汁,想找一个最有说服力的,“那颗星球!我听说他花费了很多精力为你寻找那颗星球,他找到了,并且一直在修复那颗星球,等修好了肯定会告诉你。” 那颗星球?律戎甚至反应了一下才意识沙西说的是阿斯塔星。 律戎的视线指向沙西,“你是说阿斯塔星还在?我去那里看过,什么也没看见。” 沙西以为抓住了关键,“因为他把那颗星球挪走了,我不知道他挪去了哪里,但是是真的!” 律戎从沙西给出的信息中窥见一丝可疑的影子:斐尼耶为什么要悄无声息地将阿斯塔星挪走,悄悄修复,不告诉他?星核都可以交给他,星球本体却瞒着不说。 斐尼耶不是那种会为人准备惊喜的人,不说就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这种行为看起来过于心虚。 “我记得那颗星球成为了开采星核的矿场,这方面的开采一直是帝国负责的吧?当时是谁去开采的?”律戎问沙西。 沙西被问住了,他想说什么,但脑海中似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思绪一下卡住,“我……我不知道。” 律戎笑了笑,不再说话,把这个查证任务交给了x01,一个星时之后,律戎看见了当年阿斯塔星星核开采的批文和参与人员名单,斐尼耶的名字果然在上面,还是负责人。 第80章 x01从中得出结论:“如果不是他开采了阿斯塔星,现在也不用修复了。” 律戎盯着整个项目的开始时间和结束时间琢磨了一阵,又前后读了几遍文件内容,他没有回应x01的话,而是将文件合上,点了删除。 x01漫无目的地飘在律戎身边,“那我们现在去哪呢?” “你看着办吧。”律戎靠在椅子上,神情疲惫,他把问题甩给x01。 “好吧,”x01察觉不到气氛的凝重,他很快计算了一下,“那我们往北去,离首都星远一点,也避免被追上,总之不能靠近斐尼耶。” 沙西从刚刚答不上律戎的问题之后,就一直沉默着没说话。饶是他脑子再不灵光,他也反应过来,之前星核开采大部分都是斐尼耶在负责,律戎的那颗星球多半就是斐尼耶开采的。 他本想给自己找点救命的办法,结果出口的东西全是送命的,他还有救吗? 失手捅了个篓子,他该怎样才能通知到斐尼耶? 他的兄长此刻再做什么? 斐尼耶站在操作厅最前方,那里是一片巨大的可视化落地防护窗,窗口横贯舰体,人在站在那里显得渺小如沙砾,而舰外的沉默星海之中,无数星舰像烟火般碰撞爆裂,飞窜出的碎片成为了绽放的烟花尾焰。 那些埋伏在这里的贵族和联盟军队被悉数歼灭,不留一个。 这是最后一批顽固抵抗他的叛军。 自此以后,帝国寰宇之内,再无人会置喙他的任何决定,也不会再有人威胁到他。这将是一个十足安全的帝国,对他来说是,对……律戎来说也是。 有什么东西好似随着权力的巩固慢慢溜走。 穿着制服的军官从穿过操作厅的人群,从笔直的长道上走到斐尼耶身后,躬身行礼,“陛下,战斗结束了,阿斯塔星也抵达了预定的位置。” 斐尼耶转过身,目光越过眼前的军官,扫过操作厅的众人,“回航。” 跨越数万光年的距离,几天之后,斐尼耶落地首都星,白银王城。 宫宇森森,殿堂璀璨,沉默的宫殿被时光镌刻上了一种自然流露的深沉和宁静。 斐尼耶屏退了所有人,回到了之前囚禁律戎的宫殿,无人居住,这座宫殿就变成了帝国宝物的陈列馆。斐尼耶靠着石柱,坐在了栏杆上,目光落在天井中一处阳光满照的地方。 之前律戎在的时候,就经常坐在那里看书。他会透过监控看律戎,这样更自在,面对面的时候,他时常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刻律戎不在了,他应该如往常一般去把律戎找回来。但如今,一切的问题都解决了,从前那些理由都用不上了,他该用什么理由去囚禁律戎呢?该怎么说,律戎才会像之前那样不反抗? 其实内心深处,斐尼耶是有一点察觉的,他关不住律戎,律戎迟早有一天会离开,之前没有离开,只不过是不想牵累他,成为他的弱点。 律戎是个好人。 现在,他没有理由再去囚禁一个好人。 律戎不会再回来了。 斐尼耶用漫长的午后逼迫自己接受这个让人失落的事实。 阳光彻底从殿宇中消失,斐尼耶拿出自己的通讯器,律戎的名字在置顶的位置,他找不到理由把人抓回来,但其他的事情总要解决,特别在沙西被带走之后,律戎必然会在沙西身上问出很多东西。 他得面对自己种下的恶果。 斐尼耶反复编辑着消息的内容,直到天黑得完全看不见四周的植物,夜灯亮起,他才向律戎发出消息。 作者有话说: 作者:律先生,恭喜你喜提一张好人卡![星星眼] 律戎:? 第68章 囚笼中的谜题4 “阿斯塔星的坐标在这里,我尽力了,对不起。” “把沙西放回来吧。我不会再去找你。” “我会洗掉标记。” “谢谢你,律戎。” 收到斐尼耶的消息的时候,律戎正飘荡在无尽星空,沙西坐在对面滔滔不绝地给他讲述跟斐尼耶有关的事情。 自从发现律戎对斐尼耶的事情感兴趣之后,沙西感觉自己的日子好过多了,随便讲点什么律戎都愿意听,还会给他很多好吃的东西。 “你哥哥发消息过来了。”律戎打断了沙西的叙述,“他要我送你回去。” 沙西正吃着薯片,听见这个消息咀嚼的动作停下了,“我吗?”他诧异,似乎没想到斐尼耶还会把他要回去。 律戎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似乎不太高兴。 沙西把薯片咽下去,“你方便吗?随便放我到哪个星球都行,我自己联系人带我回去。”他想了想又补充,“你放心,我回去会随时给你汇报陛下的情况的!” 顺利在斐尼耶身边安插棋子,律戎的情绪明显缓和了,“可以,”他直起身,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星图,“我会送你去最近的一个帝国驻军点。” 沙西愉快地点头,他看一眼桌上的零食,“我可以带这些零食回去吗?” “拿去吧。”律戎同意了,同时若有所思地看着沙西。 明明沙西跟斐尼耶同岁,斐尼耶那么内敛压抑,沙西却像个小孩。 因为沙西被保护得很好,斐尼耶却过度成长。沙西会自然而然地讨要自己喜欢的零食,而斐尼耶不知道如何用正确的方式拥有零食,他只会争抢和掠夺。 但抢不到,就放弃? 他看起来如此难攻略吗? “沙西王子,”律戎叫住沙西,沙西收拾零食的动作停下,他看向律戎,律戎沉思之后,说,“如果,你哥哥要去洗掉标记,你一定要告诉我。” 沙西似懂非懂地点头,“……可我怎么知道他要去洗掉标记?” 律戎有些无语,“你舅舅接手了帝国阿德里安医院,这家医院跟帝国研究院有联系,如果他想要洗掉标记,只会从这两个地方调取人手。” 沙西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律戎有些担心沙西的明白是不是真明白,不管怎样,几天后沙西愉快地登上了回首都星的星舰。而律戎循着斐尼耶给出的坐标,在星海中,看见了破碎的阿斯塔星。 阿斯塔星被锁链紧紧束缚,勉强地维持着他原本的形状,但锁链之下的星体看得出四分五裂的痕迹,很明显,如果锁链消失,阿斯塔星会逐渐分崩离析。 律戎看着阿斯塔星的残骸思索了片刻,心里勾画出一片蓝图,“看来需要费点功夫。” 律戎也没有想到,这点功夫居然花了那么多时间。 第一个月,律戎解开了束缚破碎星的锁链,在重力和熔炉影响之下,星体分成六块。 第二个月,金属框架建立,六块星体被合金框架固定在预定位置,破碎星之城的六个区域初步确立。 第三个月,律戎在清扫星体的时候,发现了一块矿石,透明的晶体中包裹着白色的矿物,在灯光下璀璨如星,很像斐尼耶的眼睛。 不久后,这块矿石变成了一个礼物,经由沙西之手,出现在斐尼耶的桌上。沙西手舞足蹈地讲述了律戎邀请自己去破碎星之后,自己在破碎星的见闻。 这是斐尼耶第一次听说破碎星这个名字。沙西说律戎很多个名字里挑了这个名字,斐尼耶盯着这个名字陷入沉思。他没想到律戎会把星球失落的本质写在名字上,他还以为律戎会避开这个特征起名。 他忍不住问沙西:“他不在意阿斯塔星已经四分五裂这件事吗?” 沙西歪着头想了想,“律哥好像没怎么给我表达过对于这点的遗憾,他好像更热衷于重建,”沙西琢磨了一下,“他是个更看重当下和未来的人。” 斐尼耶不知道沙西怎么都叫上哥了,忍不住提醒,“从年纪上来说,他比你小。” “哦,”沙西傻笑,“我不在意,他也不在意,他的下属会这么叫他。”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律戎甚至有了下属。 斐尼耶揉了下自己的额角,心里的烦躁快要溢出来,每次发现沙西跟律戎的关系很好都会让他很不舒服,但他没法具体描述这种不舒服到底是怎样的情绪。 “陛下,你有空也可以去破碎星看看,律哥把那里改得很有意思。”沙西建议道。 斐尼耶沉默着,好似在思考这个主意的可行性,几秒后,他摇了摇头,“算了吧。” 不过他给律戎准备了回礼,他不会挑选礼物,于是律戎那到手的,是一个亿的星币和源源不断的物资。 * 白银王城的议会厅里,长桌尽头的主位上坐着斐尼耶,他穿着常服,表情严肃,看不出情绪倾向,他看着手里的文件,一直没有说话。 首都星此刻是夏天,炙热的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房间,窗外聒噪的蝉鸣声也传进了议会厅,但都无法改变房间里冷凝的氛围。 这一切都是因为十分钟前,第四军团递上来一份报告,说:第四星域异军崛起,凭空出现一个无归属政权,自名为破碎星之城,如今对外公开,引纳各个星域的人自由迁入。 第81章 第四军团想知道,是否需要歼灭这支自由势力。 第四军团是从当初跟随斐尼耶叛逃的近卫队分出来的一只部队,但原先的军团长牺牲了,如今的军团长是斐尼耶登基时提拔的,并非近卫队成员,跟王庭中许多人关系不那么亲厚,因而消息也不灵通,错过了许多八卦。 在他提到第四星域异军崛起的时候,交通部部长疑惑抬头,心里纳罕:第四星域能出什么事!陛下为了方便第四星域的物资运输,修建了好几个泊站,附近星盗清扫得干干净净,异军突起?不可能! 等他提到破碎星之城的时候,他身边的财务部部长,狠狠踹了他一脚,想他让停下:我服了大哥!你能不能打听一下破碎星之城的背景!不行给你看看我部这几个月的报表,你以为“支援修建”那一栏的支出是干啥?还都是陛下自掏腰包! 但第四军团长跟在座的其他人都无默契,他疑惑看了一眼财政部部长,又继续汇报。 等他问出要不要歼灭的时候,第一军团长看着他,面如死灰,扶额叹气:兄弟,你要不打听一下叛逃时期,陛下因为那谁谁乘坐的星舰差点被炸到,怒而回头反杀某位亲王全家的事迹呢?这才过了多久,你就上赶着送死,你日子不想过了,我们还想过呢! 斐尼耶到没说什么,他看起来一如既往平静,扫了一眼第四军团长,让对方把调查结果发过来,他看看。 虽然感觉到气氛有一丝不对劲,但第四军团长还是在众人不可理喻的视线中,把自己整理的报告发了过去,斐尼耶点开报告,随后就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第四军团长左边看看第一军团长,右边看看财政部部长,疑惑的眉毛快要飞出天际。 第六军团属于后勤部队,军团长跟第四军团长关系比较好,他实在看不下去了,知道第四军团的呆子根本看不懂比而眉来眼去的内涵,悄悄在桌子下面给对方发消息。 六:兄弟,你怎么回事!下次发这种事情之前能不能先给我说一声,给你参谋参谋啊! 四:?这种事怎么能说,泄露消息怎么办! 六:我去,大哥你是真不看八卦吗?你不知道这个破碎星之城是什么背景吗!你查的时候就没看见这城主叫什么名吗? 四:叫律戎怎么了,重名的人多了去了,你不会蠢到以为这是皇后吧!怎么可能! 六:…… 六:你就没拿两人照片对着看一下吗?嗯? 第四军团长沉默了一段时间:我去哪找皇后照片,这么些年谁见过皇后长啥样?不都说皇后不爱出门,深居内宫吗? 第六军团长掏出了自己陈年的库存,那是他还跟着陛下在外征战时留下的一张珍稀影像。 照片里,陛下跟一个陌生的alpha面对面坐着,alpha手腕上垂下一条细细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落到陛下手中,陛下的神色看起来不严肃也不冷厉,他盯着锁链,反到透出一丝柔和的温度。 alpha的神情更是自在,完全看不出受制于人的窘迫,更重要的是这个alpha有着一头粉色的头发,和一双绿色的眼睛 第四军团长如遭雷击,这人一看就跟破碎星之城的主人一模一样! 四:我靠!这! 六:让你每次聚会都不参加!上个月让你来喝酒,你非要去训练,这张照片我酒局上还给人看过! 四:完蛋了兄弟! 六:哎,也别太担心,我看陛下看起来也没有太生气。 四:可是,我报告里写破碎星之城的主人和佣兵工会来往过密,并且最近有联姻的可能…… 六:? 六:祝你好运兄弟! 六:别说你跟我熟 第四军团长还想再发消息出去,发现第六军团长已经把他删除了。他战战兢兢抬头,看向位于上座的陛下,omega依然没有什么情绪反应,好似这份报告从头到尾都没有能让他不爽的地方。 又过了一段时间,斐尼耶从报告里抬起头,他看向第一军团长,“熔炉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之前让你找‘蓝图’和‘红鲤’找到了吗?赦免他们的消息有放出去吗?” 第一军团长小心翼翼回答:“已经放出去了,但一直没有两人的消息。 “他们最后的活动地点在第四星域附近,那段时间那里还出现了离子风暴,其实我们有捕捉到一些零散、破碎的信号,通过一些小型离子风暴传送出来,具体是什么还不确定,我会在下次出现大型离子风暴的时候再次尝试。” “好。”斐尼耶转而看向交通部部长,“最近那颗特大f级星的开采工作结束了吗?” 交通部长擦了下冷汗,“结束了,开采过程中遇到困难,本来想通知您的,但律先生正好在那里解决了问题,又让他的团队接手开采,最后这边派了一只运输队,帮忙把星核运过去了。 “律先生说,很感谢您的帮助,让我代为转达。” “嗯。”斐尼耶下意识点头,脸上的神色也柔和起来,他朝着财务部长说,“该给的拨款不要少,从我的私账里出。” 财务部长赶忙点头,“好的,陛下。” 最后,斐尼耶看向第四军团长,“他要跟佣兵工会的谁联姻?” 房间里的氛围瞬间变得惊悚起来,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了第四军团长,第四军团长差点跪下,悔不当初,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和手一起砍了,他磕磕绊绊,“陛下,我、我对此事上报有误,我会重新核实!” 斐尼耶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人,手中的报告一合,疲惫地吐出一口气,“今天就到这里。” 房间里的人像得了赦令一般,一茬茬起身,礼貌且迅速告退。 很快,宽阔的房间里就只剩斐尼耶一个人,日光依旧不依不饶地入侵着这间房间,它们一直攀爬到了斐尼耶的脚边,被冰冷的氛围吓得无法靠近。 斐尼耶盯着桌上整齐堆叠的文件,突然产生了一种这一切毫无意义的感觉。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律戎了。 他很想见律戎,很想像以前那样随时去内宫里找律戎,做点或不做什么都可以,哪怕只是看一眼都行,可是内宫早已空荡荡,里面的宝物都蒙尘。 斐尼耶打开通讯,律戎的名字依然置顶,可他们的对话停留在一年前,是他发出去的那句“谢谢你,律戎。” 律戎没有回复。 他该怎么办? 第69章 囚笼中的谜题5 沙西从白银王城的泊站落地,提着医疗存储箱上了车,车往王城内开,路上看见了行色匆忙的几个人从王庭内走出来,仔细一看,是斐尼耶的几个近臣。 沙西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他透过车窗看向不远处的人,“军团长!” 第一军团长循声往来,看见沙西,仿佛看见了救星,“亲王殿下,还好您来了,正好去安抚一下陛下吧。” 沙西一愣,“怎么了?” 军团长把会议室内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沙西听完愣在当场,“律哥什么时候要联姻,我怎么没听说。” “谁知道啊,还不是四军团那个傻子搞出来的事情。”军团长叹气。 想到明天早上军部还要开会,他本来想提个增加军费预算的点子,如今也是有点不敢开口了。 但沙西王子来了,情况或许有转机。 沙西王子是不一样的。 大部分人都以为陛下登基之后,会秘密处决沙西王子,毕竟沙西王子的身份如此尴尬,是曾经的皇太子。 这种威胁到皇权稳定的人,不会有任何当权者允许存在。 谁知道登基之后,陛下不仅没有对沙西王子进行任何无端惩罚,甚至还给了封赏。 库尔坎亲王尊贵至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过沙西王子从不参政,不是四处游玩,就是天天蹲在图书馆里看书。 很多人以为这是陛下亲善的伪装,他架空了沙西王子。 但他们经常出入王庭的人早就发现,陛下对沙西王子是真的没有杀意,沙西王子也是真的没有任何夺权的想法,他对自己每天能心无旁骛看八小时书这件事感到十分满足。 两人单纯地将对方当做家人。 皇城之中,陛下这样的人,会有家人,有时候也是一种奇特的现象,毕竟连凯瑟琳王后有时候都会惧怕陛下。 更重要的是,沙西王子跟皇后关系极佳,每次从破碎星带回皇后的消息,陛下那段时间都会开心很多。 总而言之,沙西王子的话陛下会听。 沙西疑惑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没事,我去看看,你们回去休息吧。” “好诶!”军团长转脸变得笑嘻嘻,好像有了沙西问题就得到了解决。 沙西是提着他手里那个医疗存储箱走进斐尼耶的书房。 斐尼耶没有在办公,看起来在走神,沙西进来的时候,他的视线移到沙西身上,最后落到他手里的箱子上。 第82章 “他以后还会定期送信息素过来吗”斐尼耶没有预兆地发问。 他默许了沙西经常联系律戎,两人似乎因为那次绑架莫名其妙熟络了起来,沙西时常去破碎星之城,回来时会顺手带回律戎采集好的信息素或是其他礼物回来。 信息素帮助斐尼耶度过发情期,礼物斐尼耶会存放起来,在寝宫里放了一整面墙。 沙西左右斟酌了一下,问:“怎么会这么问?” 斐尼耶看向沙西,“他要跟佣兵工会联姻吗?” 如果不是有第一军团长打的预防针,沙西此刻可能会大惊失色,但因为有了提醒,他赶忙说:“怎么可能,最近是跟佣兵工会来往比较密切,但佣兵工会的首领是个alpha,叫厄洛斯。” 厄洛斯…… 斐尼耶后知后觉想起佣兵工会的首领确实是个alpha,他很久之前还见过,按照当时的记忆,工会里几个出名的佣兵也没有omega,斐尼耶突然松了口气。 沙西打量斐尼耶神色,灵机一动,试探道:“跟佣兵工会有联系也是为了下个月的庆典。” “庆典?”斐尼耶疑惑。 “是的。”沙西点头,“已经一年了,律哥将破碎星翻新,虽然还有很多地方正在修建中,但大部分事情都分配出去有人负责,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大家想庆祝一下,于是把你将破碎星交给律哥这一天设立为庆典日,你要去看看吗?” 斐尼耶下意识翻开日历,发现确实快到那一天了——对他而言,这是他放弃将律戎带回白银王城的第一天。 沙西将一张请帖递给斐尼耶,“这是律哥让我带给你的,陛下。” 斐尼耶接过请帖,上面用很好看的字体写着他的名字,斐尼耶没有说话,他看起来在思索。 沙西笑起来:“其实没有这张请帖,你也可以随时去破碎星的。” 斐尼耶不置可否,看向沙西的目光却带着不相信的意味。 “就像我跟律哥一样,我们认识了,虽然开头不那么美好,但是之后相处的过程挺好。”沙西信誓旦旦,“你也可以像我一样,毕竟你们认识得比我早那么多。” 斐尼耶放下请帖,目光落在桌上那块金色矿石上,“是这样吗?”他喃喃自语。 沙西在斐尼耶身边坐下,他拉住斐尼耶的手臂,“哥哥,没什么不一样的,如果有什么不一样的,你也得去看了才知道,或许一切跟你想的不一样。” 斐尼耶没有回答。 他有一点被说动了。 他总是担心自己亲手开采了阿斯塔星这件事影响恶劣,也担心自己过往种种行为十分不讲道理,他错了,可再来一遍他还是会那样做。 房间里来自律戎的礼物已经放满了一面墙,出于愧疚和各种他不想承认的原因,他也给了律戎所有他能给的,足够的钱和足够的空间。 他甚至想过彻底洗掉标记,这样律戎也不用时不时给他送信息素过来。 他预约过手术,但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他反悔了。 洗掉这一个标记,他跟律戎之间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不够,永远不够,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此贫乏,竟然找不到足够多的东西能给律戎,能弥补他。 “哥哥,”沙西看着斐尼耶,“你喜欢的话,为什么不试试呢?” 斐尼耶金色的眼睛看向了沙西,“喜欢?”他露出几分疑惑,“你是说我喜欢他。”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似笑非笑,好似自嘲。 喜欢吗? 当然是喜欢的。 他人生里认识的alpha大约分为三种,死人、活人和律戎。 没有任何一个alpha会让他如此朝思暮想,辗转反侧。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试,他生来就是为了掠夺和杀戮存在,一切东西都可以考杀戮和掠夺获得,唯独律戎不行。 “可是,该怎么做呢?”斐尼耶垂眸问沙西。 * 破碎星之城。 斐尼耶落地泊站,走出飞行器,破碎星之城还算不上什么城市,最多算个小镇,但已经向他展露出与众不同的一角。 不像首都星那么发达,高楼林立,制度森严,破碎星的建筑都不高,小巧精致,植物丰茂。 还在飞行器上的时候,他就从窗口俯瞰了破碎星之城。律戎不仅不在意破碎之名,还干脆将破碎星之城分为了几个部分,这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他执着于完整,而律戎随性且放达。 走出泊站,斐尼耶站在车水马龙的路边,心底有一丝后悔来到这里,这城镇跟他从前见过的完全不同,他该从哪里开始了解? 但他还没来得及转身离开,一辆车停在他身前,车门自动打开,律戎坐在里面,看着他笑。 斐尼耶忘记了呼吸。 他没想过这么快就能见到律戎。 他没告诉任何人他来到破碎星之城,连沙西也没说,他原本的计划是悄悄落地,看一眼这个属于律戎的城市,看完庆典,然后就回去。 在斐尼耶怔愣的瞬间,律戎也安静打量着眼前的斐尼耶。 他们一年没有见了,分别的时间让斐尼耶的气质更加沉默威严,哪怕一言不发,也让人不敢造次。但不敢造次的是旁人,这一年收了斐尼耶好几个亿、得到许多帮助,一桩桩一件件,总在证实律戎对斐尼耶的猜测。 那些物资像是一把递进律戎手里的刀,让律戎很方便地切开了斐尼耶的伪装,看清斐尼耶自己都弄不清的内心,也让律戎给自己赋予了一些特权。 他以为这一年里,斐尼耶会主动联系他,谁知道,别说追来破碎星,连一条回复都没有。 他朝斐尼耶伸出手,“好久不见,斐尼耶。” 斐尼耶看着眼前的手,心弦被拨动,心跳变快,潜意识中,他觉得伸出手交给律戎是理所应当的,不需要犹豫,他伸出了手。 律戎拉住斐尼耶,让他进了车内坐下,随后车门自动关上,车辆启动。 斐尼耶有时候会想,见律戎没有意义,因为见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往他们在一起的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床上,不上/床能做什么? 真的见到了,斐尼耶发现一切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律戎指着路边一栋看看起来洁白漂亮的碟形建筑,“那是你之前拨款修的医院,已经投入使用,阿德里安医院的医生偶尔会过来坐诊,不过现在病人不多。” “你送来的金属支架用在了破碎星的搭建上,你来的时候应该看见了,我将阿斯塔分成了六个区域,你落地的是中间的主区。” 车辆行过闹市区,进入较为僻静的区域,律戎指向其中一栋楼,“那是政府大楼。” 斐尼耶侧目,下意识开口:“你在这里办公?” 律戎点头,笑起来,“有时候也在家里。” “家”这个概念对斐尼耶来说很陌生,对他来说,能替代“家”这个地方的是白银王城,可白银王城实则属于皇室,它是每一任皇帝的居所,某种意义上也是坟墓。 它繁华、冰冷,很难让人产生“家”能带来的感觉。 律戎的家会是什么样? 十分钟后,斐尼耶看见了律戎的家——一座位于湖畔的木制别墅。 小屋半隐在树林间,漂亮得像那种八音盒玩具,风吹过树林,草木发出飒飒的低语,湖面皱了几分。 刚进屋的时候,斐尼耶并不知道这是律戎的家。 律戎熟稔地推开门,带着斐尼耶转了一圈,屋内被布置得很温馨,木纹的家具,柔白的地毯,壁炉的火偶尔发出“哔哔”的声响。 律戎将斐尼耶带到其中一间客房门口,“今晚你就在这里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四处逛逛,然后去参加庆典。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斐尼耶站在客房门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你家?”他不确定地求证。 律戎在客厅的沙发坐下,“是。”他指了指楼上的某个方向,“我的卧室在楼上。” 斐尼耶走出客房,他难以隐藏自己的疑惑,口随心动,“你怎么发现我的?” 律戎散漫看着他,“这是我的星球。”他反问,“怎么不直接告诉我你要来?可以让沙西接你过来的。” 房间里很安静,斐尼耶沉默审视律戎,而后说出心底的疑惑,“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你收到请帖了,对吗?”律戎笑着说。 是的,收到了。请帖代表着一个邀请,律戎没有不想见他。但斐尼耶不理解,“我以为你会讨厌我。” 律戎的表情有些微妙,“为什么会这么想?”他明知故问。 斐尼耶果然被他的问题问得卡壳,“我……把你……” 律戎的手原本搭在沙发靠背上,此刻他抬起手,从斐尼耶勾了勾,“过来。” 斐尼耶下意识走到律戎身边,又很快为自己的顺从感到无所适从,他不该这样。 律戎却好像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抬头看站着的斐尼耶,“你救了我,而后囚禁了我一段时间。” 第83章 律戎如实地描述,斐尼耶的表情可见的僵硬,“但斐尼耶,”律戎笑起来,“我们交手过,你应该了解我。” “如果我想离开,你永远无法困住我。”律戎目光如炬,斐尼耶张了下嘴却没说出话,他知道律戎说的是对的。 那这代表什么? “况且,某种程度上,我理解你当时的立场。”律戎站起身,俯视他,“那你又为什么不杀了我,而是选择囚禁我呢?” 因为喜欢你。 斐尼耶在心里下意识回答。 在他来之前,他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沙西冥思苦想,给他搬来一沓小说,呃,内容各式各样,沙西说都是跟他情况比较类似的。 斐尼耶看完了,似懂非懂:这些小说里,被囚禁之后人总是要跑的,跑了之后也可以追回来,他好像遗漏了把律戎追回来的过程。可要彻底留住对方,需要的是道歉,是相爱,是对方既往不咎,是对方自愿留下。 要这么说,他们的剧情好像对不上?律戎不完全是被他囚禁,很大程度上,律戎也算自愿留下。 律戎爱他吗? 斐尼耶看向律戎,对上那双绿色的眼睛,律戎看向他的眼神很温和,虽然房间很暗,但一切清晰可见。 斐尼耶想,他应该列个计划表,把小说里火葬场追夫的流程走一遍,再问问律戎的看法。 斐尼耶沉默良久,律戎没有得到答案似乎也不急,毕竟他已经等了更久的时间。 他不知道斐尼耶脑海中的纷杂思绪,他看向斐尼耶:“除了这点,还有别的想说的吗?” 斐尼耶定了神,好似决定鱼死网破,“你可能已经知道了,我开采了这颗星球。” 律戎很自然地点头,“是,”他大方承认,随后笑着说,“可我看过文件时间,那时候你还不知道这颗星球对我的意义吧。” 斐尼耶悬吊着的心渐渐落下,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如果他担心的那些事情在律戎看来都不是事,那他现在该怎么做? “想说的都说完了吗?”律戎打断斐尼耶的思绪。 斐尼耶点头,得到确认,可又猛然生出一丝奇怪、微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下一秒得到印证。 律戎拉住他的手腕,轻轻在手背落下一吻,“等明天庆典结束,我们聊聊。” 律戎绿色的双眼不动声色,仰视斐尼耶时,压迫感步步紧逼。 斐尼耶下意识退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沙西·爱情保镖·库尔坎:我尽力了哥哥们![捂脸笑哭] 斐尼耶又开始计划了[加载ing]但我建议你不要计划[闭嘴] 【新年快乐宝宝们!还有一两章就结束啦,后面剧情还需要琢磨一下,明天不一定更,这周会尽量更完,不知道还有没有庙里的内容,剧情上有,会写写看,但不一定,这本写得我有点肾虚了[捂脸笑哭]预计3月初入v,要看的宝宝别囤太久呀】 【感兴趣的宝宝可以收藏一下我的下本文吗,《宿敌妄想》,计划五月份开】主受,夏缉光(攻)x方航越(受),被害妄想werwer比格受x阴湿黑化忍人攻(耳朵聋版),双a文学。文案如下↓ 方航越重生了,他回到从警局走出来那一天。 上辈子,他在秘书不经意地引导下,走到成群的记者面前,那些人满怀恶意:小方总,外界传言您并非方家亲子,您设计害死亲生父母,是为掩盖身份,是真的吗? 他没控制住自己,上了第二天的新闻:方航越保释出狱,当街释放信息素无故伤人,秘书斥其有病,传言或为真? * 这次这些人没机会这样问他,他从地下停车场出去,但…… 汪汪打车来的怎么是辆迈巴赫? 车窗降下,方航越看见了自己最不想看见的人,他的死对头,夏缉光。 身后,无孔不入的记者发现了他,远远大喊;“小方总在这里!!快来!!” 夏缉光透过车窗看方航越,平静地问:“敢上车吗,方航越?” 方航越感觉到被挑衅:瞧不起我?!怎么不敢! * 方航越感觉不太对劲,他总是跟夏缉光偶遇。 。 打车遇见夏缉光搞副业开网约车。 打拳赚钱遇见夏缉光参与赌拳。 去医院调查撞见夏缉光挂男科看养胃。 · 帮朋友遛狗还能遇见夏缉光! 方航越牵着疯狂werwerwer的比格,看向夏缉光牵着的情绪稳定的德牧。 · 比格:●o●wer~ 德牧:■-■ · 十分恶劣!夏缉光一定是故意在他面前刷存在感,想要恶心他!诡计多端的男人! 方航越决定复仇! * 夜色深深。 方航越把夏缉光堵在卡座一角,他穿着女仆装骑在夏辑光身上,眼神拉丝,动作暧昧。 方航越觉得自己是天才:哪个alpha能接受另一个alpha这样对自己!他要恶心死夏缉光! 看着夏缉光变得诡异的表情。 方航越:赢麻了! 但,感觉夏缉光好像不养胃哦? 看着方航越满怀恶意,同时带点微妙的表情。 夏缉光:赢麻了。 第二天的新闻:方夏矛盾升级,当街斗殴后同上一车,或另行约架,胜负未知! 第70章 囚笼中的谜题6 庆典如期举行。 律戎在政府大楼前发表讲话。 斐尼耶不想引起会场骚乱,用了拟态改换容貌,坐在第一排看完了全程。 律戎穿着白色的西装,绅士的气质一如往常,他得体地回答记者的提问,也表达了对美好未来的愿景。 快结束的时候,庆典的气氛也松弛起来,有大胆的记者调侃律戎今天穿得像新郎,问他准备什么时候解决个人问题。 这问题略有些冒犯,但律戎不怎么在意,他对着镜头随和地笑:“其实我已经结婚了,只是还没有对外举行婚礼。” 现场一片哗然,连那个提问的记者也没想到问题的答案居然是这样的。 律先生结婚了?!?! 对方是谁?性别?年龄?在哪工作?收入如何?长相怎样? 每个人心里都涌现了无数问题,最先反应过来的记者赶忙追问:“那您准备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众人的眼睛盯着律戎,好似想钻进他的脑子里翻找答案。 律戎无奈摊了下手,“我也不知道,得看对方的意思啊。” 他说得轻飘飘,好似一切无足轻重,现场的人群却议论纷纷,紧跟着提了更多问题,气氛甚至比一开始还要热闹。 “律先生!对方难道不愿意跟你结婚吗?” “你们在哪里认识?” “对方是什么人?!” 但无论这些人再怎么追问,律戎都不再回答,他抛出一个炸弹,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而后飘然离去。 斐尼耶也在头晕目眩的行列里。 等人群散去,斐尼耶还坐在原地,沙西找来,要接斐尼耶出去吃晚饭,斐尼耶浑浑噩噩起身,上车的时候,差点踩空。 坐在车上,车启动了,斐尼耶还处于失神状态。他还在回想,刚刚律戎说了什么?律戎指的难道是他吗?是啊……那时候他亲手签下了诏书。 至于原因,因为那天律戎问了他,什么时候放他走。 其实那时候,斐尼耶就知道自己留不住律戎了,他们之间再不会有其他关系,也很难成为朋友,那他可以留下什么呢? 正巧,内阁递了建立他立后的政议,在这之前,内阁其实已经递过几次建议他立后的政议,连带着一些适龄的alpha。 他驳回了。 驳回之后,内阁又递了上来,这次换了一批alpha。 再驳回。 反复三次之后,内阁再一次上呈的政议变成,一份起草好的诏书,名字的地方空着,看起来随便斐尼耶写谁都行。 斐尼耶对着那份诏书,沉默了一个上午,最后写上了律戎的名字,签好字,盖好章。诏书跟着反馈的文件里,直接进入了内阁的流程。 只是等内阁来问斐尼耶册封流程的时候,律戎已经一走了之。 他本来可以收回,可以取消,但那天,斐尼耶默认了这个错误,他留下了一个空虚的头衔给自己,假装他已经跟律戎亲密无间。 他以为这个头衔只对他自己有意义,原来律戎也会在意? 车停了。 斐尼耶走下车,他看见了不远处的律戎。 律戎站在一颗树下,大树开满了灿黄的花朵,风一吹,落了律戎满肩。律戎身边站着一个比他矮很多的beta,beta正一本正经地朝律戎汇报什么。 律戎离他一臂远,没有任何过界的行为,他听beta说完话,嘱咐了什么之后,彬彬有礼地告别,而后迈步走开,扭头看见了斐尼耶。 律戎笑起来,朝着斐尼耶走过来,“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第84章 正好沙西也下了车,愉快朝律戎挥手,“律哥。” 律戎冲他点点头,然后走到斐尼耶身边,自然地靠近,朝他伸出臂弯,斐尼耶又一次递出了自己的手,搭在律戎手臂上。 斐尼耶以为会是晚宴,到了地方才发现,只有他和律戎,沙西仅仅起到了一个司机的作用。 律戎定的房间在二楼,一楼大厅中央,一位乐手正沉浸地按着琴键,悠扬的乐声横贯大厅,飘向二楼这个房间。 或许是此刻的音乐太平缓悠扬,斐尼耶的心从烦躁的思绪中落地,他的目光落在律戎身上,他安静地打量律戎。 律戎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视线扫过大厅,收回之后,对上斐尼耶的双眼。 律戎微微笑起来,“陛下。” 斐尼耶出现片刻的恍惚。 这称呼让他瞬间回到了白银王城,他被群臣跪拜,歌舞为他祝唱,而律戎在内宫等他。 尽管在白银王城有很多人这样叫他,他早应该习惯,但这声来自律戎的“陛下”,还是让他的喉管晦涩地发紧。 这还是律戎第一次用这个称呼来叫他,这种感觉很奇怪,好似他们中间突然划出了一道很深的沟壑,难以跨越。 皇帝这个身份天然和周围所有人形成了一道避障,不可靠近,不可冒犯,必须自端自持,永远身处孤独的高位。 想说的话突然就如鲠在喉,无法开口。 律戎问斐尼耶,“我送的那些礼物陛下喜欢吗?” 像在被拷问,压迫感在不自觉中蔓生,斐尼耶缓缓点了下头。 律戎的视线看向别处,他开始回忆,“听说你很喜欢那块矿石,一直放在你的桌上。后面我又捡到一些类似的,但都没有那块漂亮,那一块,很像你的眼睛。” “后来我经常在看见一些东西的时候想起你,我把那些东西包装好了,送给你。” “听说,你在寝殿里修了一整面墙的柜子,用来摆放那些东西。” 律戎的语调平而稳,他慢慢说着的时候,斐尼耶沉浸听着,好似他整个人的所有思想都被清除,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容器用来盛装律戎的话语。 “你看,我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都是沙西时不时向我转述。” “我有时候想,你是不是会在收到礼物的时候,给我一点回信。” “但好像你从来没有。” 律戎的目光指向斐尼耶,斐尼耶的心跌落谷底,他迷路般惶然看着律戎,他感觉自己犯下弥天大错。 “为什么不联系我,斐尼耶?”律戎叫回斐尼耶的名字,语气却不善。 斐尼耶是权力之巅,在听见律戎的平静质问时,却跌落谷底,“对不起。” 他的歉意很果断,却因为这样,反而显得欠缺。 律戎很轻地弯了下唇角,“不过想想,要你事无巨细地给我回应,好像也有点为难你,你确实不是那样的人。” 斐尼耶不知所措。 律戎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斐尼耶,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斐尼耶下意识点头,到一半却顿住,看向律戎的眼睛愣住。 “要等到你亲口对我说出这句话好像有点难。”律戎有几分失意,他的视线落在斐尼耶身上,仔细打量,在看见斐尼耶身上透出的忐忑时,那种失意又散去些许。 “你过来。”律戎轻轻朝斐尼耶招手。 像是水中的鲛人在吟唱,迷途的船夫无法掌控方向,循着歌声而去。斐尼耶站起身,走到了律戎身边。 柔软的地毯吞咽了斐尼耶的脚步声,也吃掉了他忐忑的心跳。 律戎向上望着他,“你太高了。” 斐尼耶弯下了腰,试图跟律戎平视,而这个姿势太奇怪,他不由自主屈膝,半跪,仰望着律戎。 一切刚好。 律戎端坐着,垂眸审视他,“要不要跟我试试看?” “试……?”斐尼耶冥顽不灵,无知且执拗,金色的眼睛里却盛着律戎的影子。 律戎毫不意外他的答案,他散漫地笑,“试试让我教你怎么开始和维持一段关系。” 斐尼耶隐约听明白了律戎的意思,他反而有一丝不解,这超出他的预期,打乱他的计划。 “可以吗……?”他问。他本来是想让律戎先报复回来,之后再说别的。 “当然可以,”律戎的手指探到他脸侧,滑过他下颚的线条,“你听话就可以。” 斐尼耶的喉结上下滑动,他呼出热气,“好,”他顿了一下,他认为自己应该更有诚意,“我本来想道歉。” “哦,没——”律戎本来想打断斐尼耶无厘头的歉意,但斐尼耶从怀里拿出东西递给他的动作打断了他的话,而之后斐尼耶掌心里的东西让律戎忘记自己可以说话。 那是一条很长很细的锁链,一端连着黑色皮质的锁铐,看起来可以系在脖子上,也可以扣在手上。 斐尼耶将东西递到律戎面前,“你可以报复回来。” 律戎认得这东西,这东西曾经系在他的脖子上,斐尼耶不允许他离开房间。 他盯着此刻的斐尼耶,很快在斐尼耶坚定且认真的表情里发现,斐尼耶是认真的。 这一瞬间,律戎忽然领悟了一件事,他想要直接教给斐尼耶的东西,斐尼耶可能不那么好吸收。 比起填鸭,顺势引导或许更有用。 或者,仅仅是递到他面前的东西,跟他内心深处某些见不得人的欲望重合了,他开始将自己的渴望合理化。 “你确定?”律戎看着斐尼耶,好似要监督他说出确切的答案,“你不准备回白银王城了吗?” “你叫我,我就过来。”斐尼耶似乎找到了合适的方向,他的闸口打开,“白银王城到这里只要2个宇宙时,我可以更快。” 律戎意外地笑。 他差点忘了,为了送物资,斐尼耶自讨腰包,在这段路上设立多个泊点,加速了转运。 “是吗?”律戎的声音听起来像质疑,实则他靠近斐尼耶的左侧膝盖外倾了一点,膝头蹭在斐尼耶下颚,将他的头颅松松顶起。 “那别等回去了,现在你就过来吧。”他选择服从欲。望的引诱,将斐尼耶引入他的包围圈。 斐尼耶直视律戎的双眼,从那双眼的注视里他领悟了律戎的意思,他往前膝行几步,跪在律戎蹆间,伸出了手。房间里传出奇怪的声响,但因为已经上完菜,所以没有人去打扰。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斐尼耶却觉得自己很胀。 喉口被反复摩擦后带来的水肿,也让他感觉没有食欲。 但,他看抬头看向律戎,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全是他的影子,他知道,他不会再饿了。 斐尼耶从破碎星回去的时候,衬衫的衣领扣得老高,沙西在他旁边坐着,他偶然瞟了一眼,总觉得斐尼耶的脖颈间系着什么黑黑的东西,但仔细看又看不清,或许是他想多了。 后来他再去破碎星之城,问律戎这次要帮忙给斐尼耶带什么礼物的时候,律戎拒绝了他的帮忙,但当天晚上他看见了很像斐尼耶的人走进了律戎的家。 沙西:? 第二天,沙西准备回去的时候,斐尼耶已经提前在沙西的飞行器上等他一起回去了。 沙西:?? 后来这样的事发生了很多次,多到沙西习以为常,甚至每次去和回的时候,会主动问斐尼耶要不要一起走,斐尼耶多半会答应,偶尔也会自己走。 最离谱的一次,他发了消息问斐尼耶,没人回复,他还以为斐尼耶这段时间没来,毕竟听说最近白银王城里事情很多,大臣们忙得找不着北。 谁知道,他刚回到白银王城,收到了斐尼耶的回复:“来接我。” 沙西:? 任劳任怨的库尔坎亲王再次奔波起来,好在如今白银王城到破碎星之城只要一个星时了,他没让斐尼耶等太久,刚落地破碎星的泊站,就看见律戎已经把斐尼耶送到了泊站。 两人并排站着,律戎看起来容光焕发,他牵着斐尼耶的手,无不亲密,斐尼耶懒洋洋的,倚在律戎身侧。沙西赶紧开了飞行器的门,让斐尼耶进来。 走之前,斐尼耶轻轻吻了吻律戎的嘴角。 飞行器起飞的时候,律戎一直在地面看着飞行器走远,沙西透过窗口看律戎变得小小的身影,回头看斐尼耶:“我还以为你这几天忙得都没出门。” 斐尼耶半阖着眼,慵懒靠在椅子上,没仔细听,随口答道:“确实很忙,他易感期。” 沙西:…… 沙西忍不住问:“陛下,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进行册封典礼?” 斐尼耶不困了,他睁开眼,难得一笑,“我们定了明年。” 沙西又看了斐尼耶几眼,他发现自己有些难以想象斐尼耶跟一个alpha走到一起的场景,典礼会是什么样? 而真到了册封典礼那一天,沙西的在众人之前,他仰望着高高台阶之上并肩的两人,忽然发现他其实也是期待这场典礼的,他的哥哥为帝国付出太多,如果永远一个人,也太孤独。 第85章 律戎将斐尼耶送上王座,斐尼耶衣领间一根细细的颈环若隐若现,那已经不是之前束缚他那根锁链,而是律戎重新定制的,他在昨晚为斐尼耶带上,他也有一根类似的,但系在手腕上。 他们已经不再是束缚和囚。禁的关系,但保留了部分作为相互都很喜欢的情。趣。 律戎走到斐尼耶左侧的宝座坐下,两人一同面对着阶梯下跪俯的众臣。 典礼的钟声响起,众生跪拜,颂歌回荡。 历史新的一页翻开,而后每一页上都有他们并肩的身影,万古长存。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久等了,一过年就摸鱼摸得不知天地为何物,顶锅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