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慕虚荣的假少爷活该被欺负惨》 第1章 《爱慕虚荣的假少爷活该被欺负惨》作者:雪棠寂【完结】 文案: 吴陵自幼爱慕虚荣,胆小怕死,父母意外死亡之后,成为了一个不受人待见的孤儿。 家业被恶毒堂兄霸占,自己还被赶出家门,流亡于荒野。 平日里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受尽了磋磨。 山穷水尽之时,他无意撞见了一场行凶案。 凶手逍遥而去,受害少年死不瞑目。 吴陵壮着胆子摸了尸,摸到了一封“认亲信” 原来,地上的死人,是“朝仙宗”宗主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刚死了娘,决定去朝仙宗认亲。 恶向胆边生,吴陵决定代替少年去享受荣华富贵。 …… 虽无半点修仙天赋,吴陵却因宗主之子的身份,众星捧月。 直到宗门内进来了一个容貌惊人、资质非凡的天才少年。 他拥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云水遥”。 …… 第一次见到云水遥,吴陵便吓得要死,因为,他和他扒下衣服的那死人,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云水遥似乎不认识他。 吴陵故意接近他,他便迷茫地对他说,他失忆了。 至此,吴陵松了一口气。 他本不想与人有任何交际的,可午夜梦回之时,他总是做着一个可怕的梦。 梦中,云水遥恢复了记忆,在众人面前揭穿他,他下跪求饶,想让众人给他一条生路,却被讥讽嘲笑,又被人残忍杀死,尸体碎成了数块。 梦醒之后,吴陵怕了。 他左思右想,在欺辱云水遥和设计杀死他之间,另辟蹊径。 他决定勾引他。 费劲千辛万苦,他终于将人勾到了床上,与其日夜恩爱。 …… 直到有一天,他听到了一个可怕的对话。 “少主,你还没玩够吗?” “怎么会玩够呢?”回应他的,是那个与他日夜厮磨的声音,只是在此刻充满了冰冷与嘲讽。 “千年难遇的炉鼎之体,味道,很不错。”那人低低地笑着,令人恐惧。 吴陵大惊,他就算再不聪明,也明白了前因后果,心底因在床上睡出来的丝丝缠绵情谊,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吴陵害怕得要命。 他要逃,逃离这个可怕的魔窟。 …… 吴陵没有成功,半路被人捉回了床上。 “你听到了?”云水遥似笑非笑。 “我……”吴陵害怕,“阿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选择装傻。 “给我生个孩子。”云水遥将他抵在床上,唇在他耳边厮磨。 男人怎么会生孩子呢? 吴陵恐惧不已,可被云水遥一双冰冷的蓝瞳看着,他顿时哑了声,呐呐一声。 “……好。” 他欠他一命,他理应还他一命。 爱慕虚荣美貌炉鼎单蠢假少爷x高岭之花变大疯批真少爷 大写的he(非生子)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古代幻想 万人迷 追爱火葬场 真假少爷 主角视角吴陵互动云水遥 一句话简介:假少爷被真少爷那样这样小甜文 立意:自强不息,坚持不懈才是人生最美好的品质 第一章 :你不许看 他从小便肤白胜雪,…… 吴陵走在人迹罕至的小路上。 鲜红的衣襟早就被泥土和汗渍污得不像话。 雌雄莫辨的小脸上黑黢黢的,身上也传来一股股令人眩晕的恶臭,整个人狼狈不堪。 就连吴陵自己也嫌弃自己。 他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自幼锦衣玉食,养得比女子还要娇惯,没想到如今却沦落到流浪的一步。 真是命运的捉弄啊。 想到他从前鲜衣怒马、前呼后拥的好日子,吴陵唇角含着梦幻的笑。 又想到意外离去的爹娘,被堂兄霸占的家业,被狼狈赶出来的自己,流落在荒野的数个苦日子,便热泪盈眶,心痛难忍。 “还不如挂一白绳,吊死在树上。” 生活没了奔头,自己又对现状无能为力,报仇更是奢望,肚子还在咕咕叫,饿得痉挛…… 吴陵嘴角耷拉下来,心一横,想着还不如一死了之。 恰逢前方有一棵歪脖子树,能把他一脖子吊死的那种。 既已心存死意,吴陵神色哀戚,坚定地朝着前方山谷走去。 山谷树木繁荣,这棵树却是个显眼包,被周围的树众星拱月,藏在树后,不被人发现,又能窥见四周全貌。 脱下黑色腰带,凌乱的衣服更显松松垮垮,风晃荡之下,便露出了饿得脱了骨、却仍显万种风情的腰腹。 吴陵面色凄凉,双手穿进挂在树枝的腰带之上,刚刚生出的自杀勇气又很快没了。 他若是吊死了,会不会很难看? 都说吊死鬼面色青紫,舌头耷拉,眼珠子突出,丑得令人发指! 作为一个天性爱美的少年,一时间,吴陵左右为难。 就算是死,他也想要找一个体面的方式。 这样一来,在黄泉之下和父母团聚的时候,也有一个体面样儿。 就在进退维谷之时,吴陵眼珠子一瞪,身子一僵,连气都不敢出了。 透过浓密的树枝,他看到了一场残忍的凶杀案。 两位少年风尘仆仆,一前一后。 前方的少年朱唇玉面,长发束冠,姿容惊人,身形款款似柳扶风,身姿绰约,显然为主。 他嘴角噙着一抹温润如玉的笑,眼中似笑非笑,可那笑却始终透不过眼底的一抹黑,平白无故给人一种高高在上之感。 若是以前的吴陵看见了,定会在心底嘴碎一句,“比他还要装”。 不会给人好脸色,却也不会去招惹他就是了。 可现在的吴陵却只剩下羡慕了。 后面的少年,神色鬼祟,心中似乎装着事情,显然为仆。 吴陵看到主仆俩红唇微张,似乎在说着什么话。 他耳目清楚,却也只听到了什么“宗门”“资质”“父亲”之类的话。 就在两人要经过这颗歪脖子树之时,吴陵面色尴尬起来。 他正想着,自己是否要出来打个招呼,又自卑于自己如今落寞不堪,恐会惹人眼嫌。 就在犹豫之际,那后方的少年,趁人不备,一刀猛然刺穿了前方少年的心脏。 吴陵面色惊恐,血迹飞溅到了树后,落在了他的眼中,让他不适地闭上眼,泪水直流。 杀人了…… “唔……” 那被捅的少年闷哼一声,捂住刺痛的胸口,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想要还手,却被后面的仆从接连捅了数刀。 最终,清丽绝然的少年一头栽倒在了地上,粉面混杂着血与污泥,看起来比吴陵还要更加狼狈。 行凶的少年面色阴狠,唇中冷然道:“少爷,这可怪不得我,谁叫你要去认那亲,既然如此,你就不要怪我心狠了。” 说罢,他瞧着四周无人,念着一丝主仆情谊,准备让少爷自生自灭。 被捅了心脏,失血过多,无及时的救援,就算命再大,也活不了。 行凶少年拔掉匕首,扬长而去。 少爷痛苦地捂住胸口,唇中发出“嗬嗬”的气音,鼻子里没几个气了。 胸口处的鲜血,如涓涓细流,染红了缥缈白衣,也染黑了一地褐色的土。 周遭蔓延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时间久了,怕是会引起一些山林野兽的注意。 少爷还没有死。 吴陵也还没有死。 本想自尽的吴陵,突然之间就不敢去死了。 死亡真的太可怕了。 他第一次看见凶杀现场,惊恐地愣在原地,脚好似被钉在了地上,直到凶手走了,才好不容易喘了一口粗气。 就在吴陵再次抬头之时,他唇中发出一声惊恐如小动物般的“泣音”。 他被发现了。 全身是血的少爷,侧躺的俊脸上,两颗黑黢黢泛着金色寒光的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他的藏身之地。 眼里,有着一丝希冀。 他没有发声求救,但是吴陵读懂了他的眼神。 吴陵的小脸因恐惧而皱成一团,他狼狈地摇头,艰难地将视线移开。 他不敢救。 别说不敢,就算他救了又能改变什么? 他孤立无援,身上什么都没有,别说治人的药了,他自己就快要饿死了啊,要怎么照顾一个快要死的人呢? 就算救了人,两人也只不过苟延残喘。 既然最终还是要死,又何必折腾呢? 得知吴陵无声地回应,少年讽刺地笑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上的血液汩汩流出去,带走了他全身维持生命的热量,等待着死亡。 就在他弥留之际,他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个人走出来了。 第2章 难道他改变了主意? 少爷睁大了眼睛,心中的希冀又缓缓升腾。 吴陵的确改变了主意。 他不想死了。 就算是苟延残喘,他也要活下去。 他来这里,是来扒尸的。 吴陵小心翼翼地探人鼻息,发现这人鼻子没出气,又探人心跳,发现人心跳已经停止。 他已经死了。 吴陵这才放心下来,扒活人的东西,他始终做不出来这么没品的事儿。 殊不知,少爷是个练家子。 他屏住呼吸,控制住心脏跳动,装成一副死人的样子,想要看看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却感觉到,自己的胸前,背后,甚至私密的地方……乃至于全身上下都被人小心翼翼摸了好几把。 少爷:“……” 硬着头皮摸到人**之时,吴陵感受到了远超于他的存在,自己也羞愤得跟朵娇花似的。 可惜芙蓉美面,无人欣赏。 吴陵并不是什么变态,他只是想摸一摸,看人身上有无金银细软,自然不肯放过任何一处可疑之地。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仆人似乎是被买凶杀人,走的时候并没有摸尸,也便宜了吴陵。 果真,在一通乱摸之下,吴陵收获颇丰,有零零散散的银子,一只玉镯,还有一封未被血侵染的信。 明天的饭有着落了。 吴陵感动得想哭。 至于手中的这封信……他好奇打开。 将信看完之后,吴陵眼中闪烁着峰回路转的喜悦与算计。 原来,这少年竟是天下第一修仙宗门——朝仙宗宗主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刚死了娘,要去宗门内认亲! 那手镯,便是认亲的信物,他爹和娘以前的定情之物! 吴陵胆大包天,心思活络起来。 他出生于商贾之家,家庭富足,可缺乏教养,不免见识短浅。虽听说过修仙宗门,却并不知道修仙之人,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 还以为可以从中得到好处呢。 吴陵瞧着这封信,只觉得一个新世界的大门朝他打开了。 脑袋里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复活死去的父母,成为人上人,将之前所有欺负过他的人踩在脚下…… 美好的幻想令人炫目,吴陵心中邪念骤然滋生。 “对不起了。” 吴陵瞧着人死不瞑目,用手将人眼睛盖上,却发现死人的眼睛无法闭合。 “罢了。” 对于要代替别人,虽然吴陵心底很不安,可很快就说服了自己,他是惯会自欺欺人的。 人又不是他杀的,这人若是死后成了恶鬼要来报仇,首先要找的也不会是他。 他代替人去认亲,给别人当便宜儿子,算来,还是他吃亏了。 何况,免了人父亲失子的悲痛欲绝,也算是功德一件。 一旦下定了决心,吴陵就从不回头。 下意识的,他不愿想象,若是他被人发现冒充,会有什么可怕后果,既然已经走投无路,又何必庸人自扰。 他看着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衣服,眼珠子微动,将尸体身上的华服小心翼翼扒了下来。 除了贴身亵衣和亵裤之外,什么也不剩。 吴陵还是有几分小聪明,知道做戏就要做全套。 装死的少年额头上冒出一根隐忍的青筋,可惜吴陵没发现。 吴陵的手很冰,很滑,脱少年衣服的时候,无意识触在他肌肤之上,让他生出一股沁冷的凉意。 扒了人衣服之后,吴陵双手一掀。 没了腰带之后,他身上脏兮兮的衣服,瞬间从肩颈处脱落,露出一片雪白的肤。 他从小便肤白胜雪,在一众人之间,总能脱颖而出,轻而易举便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冷光从树缝中透过,照见他的锁骨处、肩颈弯都透着一抹微红,不像是真人,倒像是个瓷白的假娃娃。 脱到一半,吴陵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俊俏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原来,他定睛一看,那死不瞑目的尸体,现在正一动不动、没有任何情绪地望着自己呢。 吴陵从小就是一个高傲的人,羞耻心极强。 如今糟了罪,心气儿倒是没了,可也还剩下几分罕见的羞耻之心。 他俏脸微红,浓密的眼睫在眼睑下拢出一片婆娑的树影,咬着唇羞恼道:“你不许看。” 第二章 :贪财喜宝,蠢笨不堪 他从来没…… 嘀咕完之后,又觉得好笑不已。 一个死人,就算睁大了眼睛,又能看见什么呢? 就是让他来占便宜,他也无心无力。 可正对着死人脱衣服,与死人四目相对,吴陵也干不出来这惊恐的事儿。 他微微咬唇,轻轻转身,略微摇头,秀美的发被他随意拢在了肩前,两片白皙的肩胛骨如蝶翼般展翅欲飞。 弯腰,曲腿,肮脏泛着酸味的亵衣亵裤被他褪了下来。 这东西若是穿在身上,怕不是不符合他的身份。 黄昏的柔光打在他白皙的肌肤上,为他赤白的躯体拢上了一层柔和的纱,可谓是楚腰纤细掌中轻,臀丰似月盈香帐。 少爷眼中的怒与恶便化为了绯色的茫然,连身上被割的数刀都酥酥麻麻的,飘飘不知其然。 一股血气从下腹涌了上来,误打误撞榨出了他身体的潜力,让他恢复了些许生机。 吴陵穿好了衣服,素眉轻蹙,脸色羞红不堪。 没有丝毫隔离,肌肤贴着别人穿过的衣服,实属无奈之举。 最后,又遂将镯子套在手上,也是他瘦,恰好套了进去。 一切就绪之后,他不经意间又望了望这死人,发现他面色白中带红,眼睛却是闭上了。 他终于瞑目了。 殊不知,是少爷教养极好,循规蹈矩,非礼勿视,不窥人隐私。 吴陵松了一口气,蹲下身子,玩儿似的,略显粗糙的手,轻轻描绘着他的眉眼,最后落在了他紧闭的双眼上。 指腹上被眼皮包裹的眼球,没有丝毫动静。 看来,这悲惨的少年,是真的死了。 “安息吧,冤有头债有主,你若是下了黄泉之后,可别来找我,要找,就找真正害你的那个人。我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你就算来找我报仇,我也是烂命一条,没有丝毫价值。今日,我本来是要寻个死路,可见到你之后,我又不敢死了。” 吴陵抿唇,视线又朝那浸了血的腹部望去,一脸后怕,“你被人害,流了那么多血,看起来这般狼狈……” 说着说着,胸口处便传来一股恶心感。 他有点晕血了。 忍着恶心,吴陵许下诺言,“你放心吧,今后,我会带着你的身份,替你好好活下去。你的爹娘,我也会好好替你孝敬的。” “从此以后,这世上就再也没有吴陵这个人了。” 语气伤感,神色迷茫,吴陵握紧了腕上的手镯,好似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脸上的迷茫渐渐化开。 他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将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了死去的少年身上,给了他最后一丝体面。 “天寒夜冷,你在黄泉路上,可莫要着凉了。” 转身,离去。 却不知,地上的死人手中捉住了一缕掉落的纤细长发。 片刻。 “吴……陵,咳……” 少爷艰难地将身上罩着的大氅移开,缓缓念着,仿佛这个名字,可以支撑着他捏起染血的手,不断缓缓朝前爬走。 其眼中,枯冷晦暗,唇似碾碎了无尽的恨与恶,还夹杂着一丝丝、无法言说的幽深冷欲。 回想起一月前的经历,仿佛在做梦一样。 吴陵拿着信来朝仙宗认亲。 令他意外的是,手镯都没拿出来过,他提前打腹稿想了很久的措辞也没用上,例如为何孤身一人前来啊,身上为何会有血迹啊。 得知他来投奔,甫一见到他,宗主夫人便热情地将他迎了进去。 吴陵神色拘谨:“夫人……” “叫什么夫人,叫我娘就好,我夫君他闭关已十年,若是他出关之后,知晓你这孩子来投奔他,定然会欣喜不已。” 若是从前的吴陵,定会理所应当地接受这一切,可历经过磨难的他,脑子也聪明了很多。 这宗主夫人可是宗主的原配,他若是知道自己这“私生子”来投奔,不会想方设法来磋磨他吗? 莫非,这修仙之人,就是这样不拘一格? 吴陵多了几个心眼,准备试探一下,便眼中含泪。 “夫人,我娘他……已经……” 宗主夫人哀叹片刻:“世态无常,孩子,你要知道,凡人的命就是这般短暂。你这孩子既随了你娘,仙缘薄弱,若是从现在开始以天地珍宝修身,还能多一两个甲子。” 是的,在进宗门之前,吴陵便已经测了修仙资质。 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第3章 他父母全是凡人,生下的他,也资质平平。 若是运气好,凭借着修炼的功法能多活个百年,都算是祖坟冒了高香了。 这一下,吴陵倒是突然想通了。 对于修仙之人而言,寿命与天齐,就算他是私生子,两百年后入土,于夫妻俩也没有任何影响。 若是好好接纳他,还能在宗门上下及夫君面前博一个宽厚美名。 何乐而不为呢? 见吴陵神色有缓,似有通透,宗主夫人落下一句。 “孩子,就将宗门当成你的家,宗门上下,要是有谁敢欺辱你,告诉娘,娘替你做主。” 将宗门当成家? 他才不会这么傻呢。 然而,时间证明,钱和权是糖衣炮弹,不用多久,便会腐蚀一个人的内心。 宗主夫人——林芊,在大典上高调宣布他的身份。 偌大的宗门上上下下,都知道他是宗主的儿子,对他十分恭敬,大多数弟子都来巴结他,给他送礼。少数有看不惯他的,也不会不识好歹,非要舞到他前面来。 吴陵这少主的日子,过得极其舒坦,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比在凡间的日子,要逍遥数倍。 特别是,此乃修仙门派,好玩儿的花样极多,斗兽,比武,赏法,出游……凡人想不到的东西,这里应有尽有。 吴陵大开眼界,全然被这瑰丽的花花世界吸引,像个土包子似的,贪婪地汲取着所有未知的一切。 “哥,你怎么又在睡觉?” 说话的,是林芊和宗主巫傲的独生子,巫辰。 说来也怪,巫辰今年不过十六,倒是比“巫陵”还要小个两岁,比吴陵要小一岁。 吴陵私下里偷偷犯嘀咕,照这样看来,到底谁是私生子倒是不一定呢。 不过,吴陵是个假货,哪里敢光明正大去争个什么“嫡庶”之分? “辰弟,你来了?” 吴陵揉了揉眼睛,对于巫辰不敲门,私自从窗户外跳进来的恶劣行径,他也没在意。 “我好渴,给哥拿一杯水来。” 在意什么呢? 毕竟在吴陵心中,巫辰和之前在家伺候他的仆人,也没什么两样。 巫辰:“……好。” 他暗自咬牙切齿。 哥哥一来宗门,当真是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百无禁忌,连自己也敢使唤。 可巫辰就是稀罕这一点。 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小恶魔,顽皮捣蛋,性格乖张,反复无常。 宗门内人人都不敢招惹他,相应的,也没人敢和他玩儿。 被吴陵这么使唤来使唤去,巫辰倒是觉得有点意思,这股新鲜劲儿还没过呢。 “哥哥,水。” “有点凉了。”吴陵皱眉。 他本身生得极美,刚从午睡中醒来,双目朦胧,语气都透着一股撒娇的酥麻劲儿。 就算是明明白白地使唤人,也并不令人厌恶。 巫辰顿了顿,虽然眉头微皱,还是屁颠屁颠用灵力温了水。 他这私生子哥哥就是个废物,笨得不得了,都一个多月了,连基本的咒语都念不会,别说什么恒温诀了。 “就是这个温度。” 吴陵也没道谢什么的,他字典里就没这几个字。 只是眼里对修炼的渴望与羡慕,怎么也止不住。 两个月前,他刚到宗门之时,兢兢战战,生怕自己冒牌货的身份被人发现。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吴陵的心又大了起来 “娘”对他好得不得了,什么宝贝都往他屋里送,他要什么给什么。 名义上的弟弟,原以为不好相处,却对他言听计从,说什么是什么,就是他的一小跟班。 吴陵从小锦衣玉食,又不是什么攻于心计的人。 如小动物般谨慎地将头探出洞口之后,发现洞外富得流油,流淌着金与蜜,自然是先享受了再说。 享受到了一半,他惊觉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又想支棱起来。 这假身份要是被戳穿了,他可是不得好死啊! 可若是能学得一身本领,在事情败露之前偷偷溜下山,他也能过活!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吴陵就不是那块修仙的料。 好不容易支棱起来学了几天,又累又颓废,半点进展都没有不说,还差点走火入魔,幸亏被发现得早,否则,他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哥哥,你就别学了。” 巫辰瞧着便宜哥哥笨拙的模样,偷偷笑出了声。 朝仙宗的人都是天之骄子,巫辰更是能令天之骄子折服的人。 他从来没见过像哥哥这么笨的人! 只是一个简单的引气入体,他三岁的时候,只用了一刻钟就会了,可哥哥都练了两月了,还没入门。 当真是蠢笨不堪。 可这句话巫辰是不会在哥哥面前说的,别看吴陵是个废物,但他可是会生气的,生气的时候,可“吓人”了。 想到哥哥生气时候的模样,巫辰暗自发笑,一股暖流自心间流淌。 “哥哥,今天天色这么好,我们去演武场看比武吧!” “演武场?” 吴陵拧起眉头,兴趣缺缺。 演武场有什么好看的? 虽然弟子们模样周正,个个仙气飘飘,可在演武场上,都是些莽夫,免不了打打杀杀,吴陵最开始还有劲儿,看了几天就祛魅了。 他最喜欢的是钱。 突然间,一块碧绿的手镯出现在了他眼前。 吴陵眼睛一亮,整个人仿若被一阵柔光笼罩,将他衬得如梦如幻。 “哥哥,陪我去看,我就把这紫玉水母镯送给你,怎么样?这紫玉水母镯可是温……” “成交!” 还没等巫辰说出手镯的功效,吴陵喜上眉梢,迫不及待答应,直接从人手中将手镯抢走了。 戴在手上,眉飞色舞,“辰弟,你看我,好不好看。” 巫辰还没来得及生气,又被吴陵的笑晃花了眼,唇角忍不住勾起,“好看,哥哥戴什么都是极好看的。” 吴陵有一张绝美的皮相。 就算是像巫辰这般喜怒无常的少年,被这张皮相迷惑之时,也会收起利齿,藏起利爪,露出无害的模样。 演武场。 场上正有子弟们比仙法,无数灵光炸开在原地,又被结界笼住,形成一片半球的光幕,五光十色。 吴陵无聊地磕着瓜子儿。 他身上无半点灵气,有储物袋也操作不了,连瓜子儿都是从弟弟储物袋里取出来的。 巫辰笑道:“哥哥,你瞧哪边会赢?” 吴陵不仅修仙天赋弱,就连半点眼力也没。 “左边的?” 巫辰:“……” 左边的少年招式花里胡哨,看起来厉害,实则是个绣花腿子。 右边的子弟似乎是新来的,巫辰之前可没见过。 却见他容貌惊人,竟是和哥哥比起来,也不相上下,只是两人并非同一个风格。 哥哥就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众丫鬟婆子相继伺候,生怕他磕了摔了。 而这个新来的子弟,芝兰玉树,身形挺拔如竹,似出自大户人家,天潢贵胄,尊贵无比。 其嘴角则噙着一抹温润如玉的笑,看似无害,实则深藏不露。 作者有话说: 第三章 :套近乎 他到底是装作不认识我…… 只是第一眼,少年便将这弟子当成不可小觑之人,心中暗自拉起了警戒线。 “哥哥,你猜错了。” 比试落幕,最后胜出的人,果真如巫辰所料,是右边之人。 “哦。”吴陵随意应了一声。 他心思根本不在比武上,甚至眼神都没往那边瞟一下,只专心磕他的瓜子。 何况,他一介凡人,肉眼根本捕捉不了两人之间的战斗轨迹,就算看也是白看,又何必费心思呢? 耳边倒是响起了不少恭维的话。 那演武场内的少年,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云师弟,你真是天纵奇才,不过修炼数日,便能夺得这演武场第一的名号。” “哪里哪里,陈师兄,只是各位师兄们看我年纪小,让我而已。我资质普普通通,修炼上更是走了运气,诸如此,又哪能号称演武场第一呢?” “云师弟,你可不要这样说。” 又是一阵恭维加推辞的话。 吴陵听此,不耐地瘪了瘪嘴。 他就算露出最不耐烦的模样,也半分都不惹人嫌,反而显得娇俏可人。 这个词本应是用来形容风姿绰约的女子,可落在吴陵身上,倒是恰当得紧,不多半分,也不少半分。 吴陵平生最讨厌爱出风头的人,确切的是,是风头盖过他的人。 之前的他不管在哪里,都是众星捧月,如今被糖衣炮弹一通轰炸两月,倒是忘了从前的教训,露了本性。 第4章 “虚伪。” 他还记着自己的“身份”,只小声嘀咕了一句。 殊不知,修仙之人耳目清晰,哪里是他一介凡人能比的。 其吐槽的话,皆一字不落地落在了众人的耳边。 是谁这么无礼? 众人瞧着那声音的去处,面上的愠色忽然就消了去。 原来是巫陵师弟啊…… 瞧他骂人时候微微鼓起的脸颊,唇齿因不满而微微摩擦的红润小嘴,顷刻便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巫陵师弟,还是这么好看。 好看,且废。 若不是他是宗主流落在外的儿子,资质拙劣,还生成这样一副模样,早就不知被哪个邪修掳去,日日笙歌了。 不少人神色微动,心中冒出了缕缕不合实际的恶意,又被一阵心虚所掩盖。 吴陵又不是瞎子,自然注意到了不少人看他的视线。 可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出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便傲娇地抬起小脸,所幸让他们看个够。 他吴陵,从来都是人群的焦点,对于所有探究打量的视线,大大方方,从来不会回避。 巫辰:“……” 哥哥好蠢,好可爱。 “比试继续呀,我可不想因为我的缘故,打搅到你们。” 他状若体贴地说着,实则柳叶眉微微扬起,如果他有一条尾巴,早就高兴得翘起来了,四处摇摆。 “今天的比试已经结束了。” 一个清冽如泉的声音在吴陵耳边骤然响起。 吴陵一怔。 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感到一丝慌张,就像是被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挠了一下似的。 他似有征兆地抬起头来,先是被一张皎皎如月、丰神俊朗的容颜给镇住了。 只一眼,便撞入了他浩瀚如星辰的深邃眼眸之中。 吴陵自幼眼睛便长在天上,就算是被赶出家门,流浪在外,也从不肯给其他献殷勤的人半个眼神。 否则,他哪里会沦落至此。 可高傲的他,这一下却像是被桎梏住身躯,强行被人从天上扯下来,扳下下巴,眼睛被迫映入一个人的身影。 吴陵瞳孔骤缩,清隽的脸上,瞬间覆上了一层霜白,全身血液倒流,头脑中天旋地转。 就在他要晕厥之时,一双冰冷如雪的手,恰时扶助了他柔弱的身躯。 旁边的巫辰明显一愣,伸出去的手慢了半拍,直接就悬在了空中。 他神色怪异,尴尬地将手收回,当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视线,却落在了两人身上。 “你没事吧?” 如雪般纯净透亮的音色,低低盘旋在吴陵耳边,偏偏又如湿冷的蛇信子般钻了进去。 那人明明只是绅士般地半搂住了他的腰背,吴陵却偏偏觉得,自己好似被一根染血的红绳缠住似的,冰冷,彻寒。 心脏似乎要跳出嗓子眼,吴陵喉咙干涩,轻声道:“我……” 话还没说完,那人又低声轻笑,语气中透出一丝疑惑,“怎么,你好像……认识我的样子?” “没有!” 吴陵慌张地低吼一声,酸软的身躯瞬间变得僵直。 他猛地一个鲤鱼跃,从那双冰冷如死人般的手上跃起。 “我不认识你!” 是的,他不认识他! 他根本不用慌,这人肯定认不出他的! 两月前,他狼狈不堪,脸上头发上都是污渍,身子比现在要瘦很多;现在的他,风光无限,穿金戴银,就连下巴都圆润了些。 “哦,应是。” 少年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笑,俊美的面容明明是笑着的,笑意却显然不达眼底。 被那双黑黢黢的眼审判般地盯着,吴陵紧紧咬唇,他双手狠狠捏着自己的衣角,眼中有丝丝雾气,不受控制蔓延到眼底。 “如果我们认识,我一定会对你有深刻的印象。” 奇异的视线扫过吴陵雌雄莫辨的容颜,落在吴陵因紧张而轻颤、被贝齿微微咬住的樱粉唇瓣之上。 微微一顿。 “不过,你似乎……怕我?” 少年尾音故意拖长,将吴陵又吓得一个激灵,像是被猜中了尾巴的炸毛白猫。 “你……你胡说!” 吴陵睁大了无辜的眼睛,求救似的看着周围,却发现周围的人都神色灼灼地望着他,令吴陵感到惊惶不安。 他连忙向便宜弟弟求救。 便宜弟弟的眼神还算正常,只是眼底的奇异之色,也不遑多让。 “辰弟!” 吴陵小声催促他,声音清亮,如羽毛般在众人心中挠了一下。 巫辰心底一酥,掩饰般地咳嗽一声,“你这子弟,这么无礼,难道不认识我哥哥吗?我哥哥可是宗门长子,巫陵!” 宗门长子? 少年的眼神微变,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是么,很抱歉,我才来宗门没多久,对门内的一切都不太熟悉,师兄,抱歉了。” 宗门内的人见他,都唤他师弟,吴陵还是第一次被人唤作师兄,不免少了几分惊惧。 吴陵僵着身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没事,我……只是天气太热,差点被晒晕了……谢谢你接住我。”吴陵灵机一动,找了一个恰当的借口。 众人也没怀疑。 毕竟,宗主的私生子,可是一个资质低下的凡人,比凡尘姑娘家还要娇弱得多。 每次从“闺房”出来散步的时候,没走几步就轻轻喘了起来,小脸上如涂上了胭脂一般,引得众人侧目。 私下里,有子弟给他取了一个“娇娇公子”的绰号。 这“美名”很快便传遍了宗门上下,就连巫辰听后,也竖指赞同不已。 “太热了?也是。” 少年轻轻一笑,如沐春风,化去了红阳烈日。 “给你。” 他拿出一方雪白的手帕,递给了吴陵。 吴陵心中仍有惧意,不敢接他的东西,生怕他是装作不认识他,帕上淬了毒,要来害他。 “师兄,擦擦吧,这是灵鲛帕,有祛热送凉的功效。” 灵鲛帕? 听不懂的名字的东西,就是好东西。 吴陵本来不想接的,可瞧见这方手帕在烈阳下闪着清寒的冷光,一看就价值不菲,瞬间便移不开眼了。 他轻哼一声,脑袋微微扬起,白皙如葱的手指矜持地接过这手帕。 “好吧,那我就勉强接受了。” 是这人吓了他,他理所应当送上宝物给他赔罪,他性子好,就不与他计较,直接笑纳便是。 见吴陵傲娇又贪财的模样,少年蔷薇粉唇轻咧,眉目含笑,“师兄,我叫云水遥。” 吴陵:“……” 干嘛,他可没问他的名字,不想认识他,更不想了解他! 那一日过后,吴陵就被迫认识了云水遥。 和地上那死人长得一模一样、且被他顶替了身份来认亲的少年! 回屋之后,吴陵越想越害怕,生怕自己假冒他人身份的事情被拆穿,被宗门上下撕成碎片。 如今的吴陵,可不是冒充身份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耳濡目染之下,他自然知道,这天下第一修仙门派的含量,到底有多重! 甚至于,朝仙宗每个弟子拎出来,俗世的皇帝都要屈膝跪拜,不敢对他们有任何不敬。 吴陵至今不知,他当日走投无路之时,到底是怎样鬼迷心窍,才想出了这样一个馊主意来。 可木已成舟,想跑,却是来不及了。 况且,吴陵也不想跑。 这里好吃好喝的,他凭什么要跑,他就是个懒散的性子,不到断头的最后一刻,先享受了再说。 不过,如今他倒是无法安然享受了。 他有了一个最大的威胁——云水遥。 “他到底是装作不认识我,还是真的不认识我?” 这个问题一直在吴陵头脑中盘旋,一连多天,让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白日醒来,眼下便多了几分青黑。 “哥哥,你眼下乌青,倒是有些重了。” 吴陵是个颜控,本身更很是爱护他这张脸,一听此,便瞬间慌了神,立刻取出了腰间的琉璃小镜。 “真的有。”吴陵喃喃自语,一副天都塌了的样子。 瞧见哥哥深受打击的模样,巫辰抿唇一笑,深觉逗弄哥哥十分有趣。 却不知,就因这一句话,吴陵迈出了勇敢的第一步,最后一步步朝着深渊滑落,走向了既定的命运。 日后的巫辰,简直是肠子都悔青了。 为了不让自己变得更加爱憔悴,吴陵下定决心要试探一番,看这云水遥到底是不是那被仆从捅死的少年。 他尤记得,他扒下那死去少年的衣物之时,偶然在他腰间看到了一颗小小的红痣。 可这痣长在私密的地方,倒是有些让吴陵为难了。 为了接近云水遥,吴陵决定跟他套近乎。 第5章 吴陵长着一张美人面,声音清脆如鲛夜歌,就算是朝人生气,也让人讨厌不起来,更别说他刻意和人套近乎了。 第四章 :饱食终日,无所用心 演…… 演武场。 “师弟,你真厉害。” 吴陵一来,便看见之前捧着他的不少人,纷纷围绕在了云水遥周围。 眼中皆是艳羡不说,唇中的赞美之词,更是不要钱地流泻了出来,最重要的是,都是真心实意,没有一点浮夸。 吴陵没刻意打听,便知道了缘由。 原来,朝仙宗最近一代新子弟没落,在上次斗法之时,外门大师兄被青雪宗打败。 三日前,青雪宗又来拆台,众外门弟子勇武迎上,皆被打败。 尴尬之时,还是云水遥主动上前迎战,意气风发,大败对手,挫了青雪宗锐气,拆台之人灰溜溜离开。 这不,经过这一出,云水遥更是在宗门内出了名,加上他根骨卓越,今日被内门大长老破例收为了亲传弟子。 一时间,好不风光。 “师弟,恭喜你成为大长老的亲传弟子,日后修仙路上,定然是一路坦荡。” “多谢各位师兄的抬爱,师弟能有今天,离不开各位师兄的照料。若是日后师兄们有事,尽管来找我即可,只要是我能做的,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虽然不少人心中门清儿,知道这只是一个场面话。 这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哪能一样呢? 可这场面话从云水遥唇中说出来,就是让人感到不一样。 “不愧是师弟,清风皎皎,明月朗朗。” “师弟可谓是高情远致,怀瑜握瑾。” 一时间,恭维的话语如江河流水,滔滔不断。 这还是第一次,当吴陵在门内出现的时候,弟子们的目光没有投在他身上,甚至都没有人注意到他。 不知为何,吴陵心中泛起一丝酸意来。 被众星捧月惯了,他哪里容得下这种落差。 他明明是宗主之“子”,怎么落得跟个透明人儿似的。 “哼。” 吴陵不满地轻哼了一下。 谁知道,这一个注意到他的,却是令他嫉恨的人。 隔着人群,身形高大的云水遥视线越过不少弟子的头颅,精准地锁定住了吴陵。 “师兄。” 云水遥见他气鼓鼓的模样,粲然一笑,抬袖轻跃,如一道流光划过。 “你来了?” 吴陵蹙眉。 他来不来,关他什么事儿? 他们之间,有这么熟吗? 却见云水遥温润如玉,眼中含笑,体贴周到,“师兄,今日天热,你可别像上次般,差点晕过去了。” 像上次一样差点晕过去? 吴陵秀眉蹙得更紧了。 他自以为与他有仇,可不会认为云水遥这话是真的在担心自己,反而以为,他是在众人面前揭他的短,来故意笑话他呢。 吴陵本想生气,说一句“关你什么事儿”。 可云水遥在他讥讽之前,恰时主动撑起一个小型结界,恰好把二人包裹住。 飞舞的流水在烈日下闪烁着柔和的光,如梦如幻,云水遥一张清隽雅致到极致的脸,在这炫目流光之下,晃得吴陵一阵阵眼花。 吴陵:“……” 周围的凉意又一阵阵朝他衣服里钻,身体每个细胞都浸了冷意,舒服得想立刻躺在地上伸懒腰。 他唇中呼出一阵阵舒服的兰香气息,连骂人的话也忘了。 “不会的,我身体哪里又那么弱。” 吴陵嘴硬,又给了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微微阖目享受起来,活像一只被人安抚好的傲娇猫咪。 云水遥唇角含笑,手轻轻搭在吴陵的肩膀上,以防他又像之前那样倒下去。 背上多了一只手,吴陵睫毛轻颤,也没在意。 由于实在是太舒服,吴陵甚至想着,若是云水遥不是那个少年,他定要将他要过来伺候自己。 不就是大长老的关门弟子么? 他可是宗主之“子”呀,修仙资质低劣,要一个“仙伴”,总不过分吧? 迷迷糊糊间,他觉得舒服得快晕了。 “师兄……” 等吴陵意识清醒后,才发现由于结界太舒服,他早就在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头抵在了云水遥的胸前,双手也搂着人的腰。 吴陵:“……” “师兄,天色已晚,要不我送师兄回房?” 云水遥双目含情,唇角依旧带着如沐春风的笑,耐心又温和,似乎一点也没有因吴陵的无礼冒犯感到生气。 吴陵抬头看天。 他:“……” 烈日早就落下,晚霞都快出来了。 他是头猪吗,怎么这么能睡? 吴陵在心里唾骂了自己一番,深觉丢人,忍不住将额头往人胸前压去。 这一下,他眼睛瞪大了。 只听得云水遥胸前一阵微弱不平的起伏,像是一通邪异的鼓点,不停在他耳边阴森敲击。 六神无主之下,吴陵慌忙从人胸前跳出来。 他双颊绯红,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你之前为何不叫醒我?” 吴陵爱面子,可从未做过这么丢脸的事情,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要脸地抱着人的腰,还埋在人胸口处睡着了! 都怪云水遥这厮。 若不是他放任,他再怎么也不至此! 也不知道他睡觉的时候有没有说梦话,唇边有没有流口水,让其他人听了去,看了去…… 云水遥神色间闪过一抹无奈,像是在包容放纵他的无理取闹,“师兄,你睡得太香了,我不忍心叫醒你。” 哪里是不忍心,分明是无法叫醒,也不知道,是不是巫陵故意赖在云师弟身上不肯走的。 一旁路过的子弟在心底腹诽。 不忍心? 这登徒子! 吴陵脸更红了,他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直接就跑走了,由于太过用力,马尾都甩在了人的脸上。 云水遥:“……” 脸上有点痛,有点痒。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温柔的笑意散去,平白无故多了几分冷漠。 手似是揩掉脏东西似的,在脸上轻轻拭去。 吴陵自知心中有亏,不想再见云水遥了。 兴许是做了恶事,面对云水遥、看到他那张明明温润却犹如恶鬼般的脸,往日里的气焰嚣张都没了。 “不行,必须找个机会试试他。” 吴陵忍着心中的不安,找了个缘由,准备私下去会会他。 他找巫辰打听了云水遥的住处。 巫辰好奇不已:“哥哥,你找他做什么?” 他打量的视线如针般,要扎穿吴陵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伪装。 “没……没什么……他上次冒犯了我,我……我要找他的麻烦!” 吴陵睁着眼睛说瞎话,心口不一,偏说是要找人的茬。 巫辰听了,怀疑果真打消了几分。 “哥哥,他怎么惹了你了,要不然,我去帮你收拾他?” 巫辰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宗门内的人看到他,就绕着他走。 也不外乎,他和吴陵两个臭味相投。 吴陵蹙眉,添油加醋地将上次云水遥冒犯他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竟然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睡大觉,宗门内的人该怎样看我?我咽不下这口气,要找他讨个说法。” 巫辰失笑。 他这个哥哥,倒是小肚鸡肠。 宗门内都传遍了。 明明是哥哥突然困倦,冒昧地倒在云水遥的怀里,双手还死皮赖脸地扒着人的腰,不肯放手了。 怀里有人,云水遥神色尴尬,动也不敢动,君子般将手下垂,也没有与哥哥有半分肢体接触。 还是有子弟看不过,“师弟,你就将这纨绔子弟叫醒便是。” 云水遥轻轻摇头,“师兄,你切莫这样说,陵师兄定然是日夜修炼,太过困倦,今晨才忍不住困意的。就让他睡吧,吾辈修行之人,铜筋铁骨,就算是一连站数日,也并无不妥。” 那子弟露出敬佩之色,“云师弟,你当真是品质高洁,有君子之风。” 这子弟是个看不惯吴陵的,这个废物,连修仙的门都没有入,仗着自己的身份,在宗门内高调行事。 就这份不自知,就足以让不少人心中厌恶了。 巧的是,这子弟是个大嘴巴子,将云水遥高风亮节之事传遍了宗门。 “云师弟兰生幽谷,心如冰清,我辈之人,景行行止。” “陵师弟荡检逾闲,轻佻薄幸,饱食终日,无所用心。” 想到这传遍了宗门的话,巫辰就乐了起来。 “辰弟,你笑什么?”吴陵狐疑。 “咳咳,没什么。” 吴陵见状,也没多问,反而叮嘱道:“辰弟,你可别为我出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要找那云水遥说理,让他心服口服,给我道歉!” 第6章 巫辰“噗呲”一声,笑得更加愉快了。 “好的……哥哥,我不插手便是,你自己**,若是受了委屈,只管来找我。” 听此,吴陵很是感动。 虽然才相处两月,可这个便宜弟弟对他是极好的,可惜啊,就是有时太笨了点。 例如,每当他想要什么东西,自己囊中羞涩,就去找便宜弟弟要的时候。 便宜弟弟时常听不懂他的暗示,非要他拉着脸皮来点明,真是臊皮。 作者有话说: 坏攻加了睡眠咒让宝宝睡着了。 第五章 :又贪又废 路上随便拉一个人…… “云师弟,你在吗?” 吴陵轻轻敲了敲门。 今日的他,头发高高竖起,左右两缕头发自然垂下,落在两鬓处,衬得他不施粉黛的脸,越发柔美。 吴陵特意换了个素色白衣,他人长得好,穿什么都好看,整张脸白得仿若在发光,如一朵高山绽放开了的雪莲。 门打开了。 “陵师兄?” 云水遥似乎刚醒,眼中还有一丝疲惫,头发凌乱而不散,更添一丝慵懒风情,看得吴陵红了脸。 他一袭白衣,如山中高人,遗世独立。 吴陵微微咬唇,不得不承认,这一次,是他输了。 今日他特意穿白衣,就是想来与云水遥暗搓搓比一比。 可云水遥不愧是修行中人,芝兰玉树,冰壶秋月,自带一股世外高人的气质,是他凡夫俗子所不能比拟的。 又想到人人都说他修仙资质出众,一日千里,是天才中的天才,这厢对比之下,吴陵便突生一丝自卑感。 他这个鸠占鹊巢的灰扑扑麻雀,终究是比不过落难的凤凰。 吴陵心底不免酸唧唧的。 “陵师兄,怎么了?” 云水遥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 往日眼中的意气风发悄然隐没,吴陵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他压下心里的失落,强行抬头,看着让他自惭形秽的人。 突然间,吴陵改变了主意。 他为何要找他兴师问罪呢? 或许,他可以换一个思路,接近他,再从他口中套话,不是更方便吗? 吴陵的脑瓜子难得聪明了些,只是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眼中滴溜溜转,暴露了他心底多余的想法。 “云师弟,我是来道谢的。”吴陵绚烂一笑。 “……道谢?” 这两个字在云水遥唇边细捻,莫名有种带着恶意的玩味。 吴陵浑然不觉,他本身心大,若是肯分出半分心思来察言观色,倒是破天荒了。 “是的。” 吴陵说话之时,喜欢用肢体语言作为辅助,例如现在,他感激地拉着人的手,动作之快,令人咋舌。 云水遥一愣,堂堂一个修仙之人,竟是来不及将手拿开。 “云师弟,当日是我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你左右为难不说,还将你当成了抱枕,肆意而为。那日我面皮薄,还没道歉就一走了之,是我不对,还望云师弟原谅我罢。” 作为商贾之家的独子,吴陵虽然不屑讨好人,可从小耳濡目染,也学了几分软人耳根子的套话。 这一通软话说下来,加上他那张脸,那诚恳的表情,怕是再硬的铁石,都要给捂化了。 云水遥神色柔和,“陵师兄,你是说的哪里的话,大家都是师兄弟,互帮互助,是应当的。” 吴陵脸皮厚,听到人不计较之后,硬是打着师兄弟“叙叙旧”的名义,挤到了人屋里去。 云水遥无奈,只能任他胡闹。 “云师弟,你这房间,怎的这么破旧?” 这话是吴陵有感而发,并非刻意戳人痛处。 云水遥:“……修仙之人,不以外物而喜悲。” 吴陵讪讪一笑,干巴巴道:“云师弟的境界之高,我愧之不如。” “非也,人在一世,金银俗物,必不可少。” 云水遥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之人,他早就听说了关于吴陵的各种版本,什么“面如冠玉,轩然霞举”,又“心术不正,见财眼开,欲壑难填”。 这人容颜举世无双,却贪财入骨,其名声早就传遍了整个宗门。 平日,吴陵冠玉美面,不言苟笑,多了几分冷漠与疏离,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可若是奉上宝贝,美人冰颜融化,笑靥如花,巧笑倩兮,风情万种,惹人沉醉。 有子弟心怀不轨之意,登门送宝,就为一睹芳颜。 若不是吴陵身为宗主之子,身后站着少主巫辰与宗主夫人,早就不知道被哪个好色的弟子掳走了。 云水遥的话十分对吴陵的胃口。 他之前父母在世,家大业大之时,也曾随手挥洒万金,将钱不作数,这落了一遭难,才知金银俗物的珍贵。 自然是在能敛财之时,尽情敛财,日后才好好跑路。 “云师弟,你真是个妙人儿。” 云水遥:“……” 若不是吴陵表情正经,他真以为被他给调戏了。 看来,这宗主之子果真如传闻所说的那般,放浪不羁,不拘一格。 “我知道云师弟你修炼天赋极强,是千年罕见的天才,日后定然大有所为。可若是修仙将人的喜怒哀乐修掉了,那我还不如不修这个仙。我很高兴,云师弟你现在还是正常人,没有变成话本中那种无情的修仙者。” 吴陵故作坦荡,说了一番似是而非的大话,前后不搭。 殊不知,话里的酸味儿都要冒出来了。 吃不了葡萄就说葡萄酸,也如此了。 “陵师兄说笑了。”云水遥不置可否。 吴陵又借着这话题和人套近乎,想了解云水遥的身份,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聊着聊着,吴陵觉得这人很没意思。 问他是哪里的人。 答:记不得了。 问他家里有几口人。 答:不知。 …… 云水遥一问三不知,吴陵都快要崩溃了,总觉得自己在和一个傻子说话。 最终,吴陵另辟蹊径。 “云师弟,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云水遥犹豫片刻,终于换了一个说辞,答:“无。” “呵呵。”吴陵皮笑肉不笑,“云师弟,你莫不是敷衍我吧,我问你十句,你答不成一句,全都说什么‘不知’‘不了解’,那我再问你,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吴陵这语气,称得上不好了。 可他长得美,就算是讽刺人,也别有一番风情,像是在和人调。情似的。 可云水遥神色纠结,就是不答,似乎在权衡什么。 见此,吴陵心中烦躁,不知为何突生一股冲动来。 既然人不答,他非要自己看看,看云水遥是不是他所想的那个人! 吴陵恶向胆边生,双手下意识朝着人衣服扒去,恰逢云水遥刚沐浴,穿着宽敞的衣袍,倒真的让吴陵得了逞。 果真,白绸绰约下,那白皙如莲的腰间,一颗细小的红痣,恰如一点红梅,绽放在空旷雪林。 竟真是他…… 吴陵心中惊惧,一颗心如坠冰渊,又不敢表现得太过,唯恐被人发现异样。 私密处被人无故扒开,云水遥眉眼一掀,镇定自若,不遮不拦,大大方方。 只是清澈的眼珠子染上一丝不愉的浊色,微愠,“陵师兄,你作甚?” 吴陵心中懊悔不已。 他也不知道,他先前为何鬼迷心窍,非要扒人的衣服,就好像心中有个诡异的声音,让他遵从本心。 莫非是他太心虚了,还未引灵入体,便率先生出了心魔? 吴陵不敢再细想,他吴陵眼珠子不安地转动,思索片刻,终于给他找到了一个借口。 “云师弟,先前你衣袍微开,有个蚊子顺势飞进去了,我怕你被蚊虫叮咬,瘙痒难耐,便冒昧扯开袍子,想看看蚊虫在不在。” 吴陵睁着眼说瞎话,倒是一本正经,似乎真怕同门师兄弟被蚊子叮咬一样。 殊不知,修炼之人铜墙铁壁,区区普通蚊子,若是胆敢撞上去,便会立刻被撞成四分五裂,血骨不留。 云水遥:“……” 这借口太拙劣,就连云水遥都诡异地懵了一下。 见状,吴陵又趁热打铁,可惜道:“云师弟,我刚都看了,那蚊子已经飞走了,你便不必担心。我这里有上好的药膏,若是你被蚊子叮咬,定然要抹一抹,当场见效。” 说罢,吴陵赶忙将一盒珍贵的冰肌无暇膏塞到了云水遥手中。 云水遥:“……” 手中的膏药有丝热,是从吴陵贴身处取出来的,在他手心变得莫名滚烫,似烫手山芋,他快要拿不住。 将药膏放入储物袋中,云水遥思忖片刻,无奈一笑,“陵师兄,我其实……失忆了。” 无人看见,其唇角勾起的弧度,颇为诡谲。 第7章 回到房间的时候,吴陵神色恍惚,头脑中一直念着云水遥失忆的事情。 也太狗血了,事情真的有这么巧么? 这一下,吴陵倒是明白,为何云水遥不拆穿自己,反而任由他这个假货鸠占鹊巢。 如果说他失忆了,那就说得通了。 可这失忆的人,兜兜转转还是来了朝仙宗,这就是命么? 吴陵怕有诈,还是故作担忧,旁侧敲击与人询问。 “哥哥,你这么在意云水遥干什么?”巫辰有点不高兴了。 自从这云水遥与哥哥见面之后,就将哥哥的注意力给吸走了,他既无聊又不满。 吴陵蹙眉,口是心非:“自从他来了之后,便抢了我的风头,宗门上下的人,都围着他转,我就跟个透明人儿似的。” 最重要的是,这送礼的人也没了。 前两月,隔三差五就有弟子来拜访他,礼可是没少一分的。 巫辰:“……” 若面前这人不是他名义上的哥哥,他真想骂一句,“又贪又废的蠢货”。 前些日子,宗门子弟没有摸清楚吴陵的底,自然想着来巴结他。 如今,时间证明,他就是一个徒有其表的废物,修炼三月有余,耗尽了不少资源,还无法感知到灵气。 路上随便拉一个人来,也比他资质要好。 作者有话说: 吴陵:我为什么会这么冲动?? 云水遥:当然是……呵(冷笑) 第六章 :不过是他偷来的 别人牙齿缝里…… 这样一个人,百年之后也是要入土的,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自然不值得人费心巴结。 就连巫辰,也是将这名义上的哥哥当成小玩具来逗弄的。 巫辰神色诡异,“哥哥,你若是需要我,我可以替你拿那云水遥出气。” “不用了。”吴陵拒接得干脆又彻底。 “哥哥?” “辰弟,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我行事光明磊落,自然是要堂堂正正将他打败,好让他心服口服,让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回到我身上!” 巫辰:“……”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吴陵的额头,喃喃自语:“没发烧啊。” 吴陵羞恼:“辰弟,你做何?” 被便宜弟弟羞辱,吴陵气得面色通红,觉得十分没面子。 “哥哥,你就别做梦了。” 巫辰瞧他一副羞愤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忽然觉得他十分可怜。 好不容易找到宗门来认亲,没想到却毫无资质,与仙无缘,如果是他,还不如一头撞死呢。 如今,便宜哥哥还好好活着,当真是坚强啊。 巫辰不是没看到,吴陵半夜偷偷起床,在院子内对着月亮修炼,妄图吸取月华,却一无所获。 现在,吴陵倔强地望着他,要哭不哭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哥哥,你本身资质奇差,就不要再痴心妄想了,有时候,做个凡人,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如果吴陵资质非凡,自有人给他使绊子,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在宗门上下“威福作福”? 巫辰愿意顺着他,也是因为吴陵是凡人的缘故,对他将来的地位没有任何威胁。 只是,吴陵眼皮子尚浅,现在还未看懂这一点。 “我才不!” 吴陵倔强地抿起唇,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他恨恨抹去眼泪,眼睛通红。 “资质奇差又不是我的错,我想要和你们一样修炼成仙,何错之有?” 巫辰一颗心忽然软了下来。 他想揩去吴陵的眼泪,又被吴陵躲开,手便尴尬地悬在了空中,也没恼。 “是的,哥哥,你没错。” 在这残酷的修仙界中,没有资质,就是最大的错。 “错的不是你,而是你的娘。” “父亲资质非凡,你的亲娘无半点天赋,生下了一个毫无天赋的你,你要怪的话,就去怪你的娘吧。” 这些时日,吴陵耳濡目染之下,也懂得不少修仙方面的知识。 听明白他是在内涵他的身世,吴陵气得红唇发抖,把巫辰狠狠推出去。 连着一个月,吴陵都没有理这个便宜弟弟,就算他来道歉,来送礼赔罪,他也没让他进门。 就连宗主夫人都知道了。 “陵儿,你和辰儿闹了矛盾?” “娘。” 吴陵现在叫娘那叫一个顺畅,他是个备受宠爱的娇娇子,是父母的心头宝,撒娇犯浑信手拈来。 “我真的无法修炼么?” 宗主夫人露出为难的神色。 吴陵心如死灰,红唇嗫嚅,“娘,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奢望了。” 宗主夫人又送来了很多宝物,吴陵都接受了,就连巫辰送来的赔罪礼,看在便宜娘的份儿上,他也照收不误,只是还没理人。 而且,不知宗主夫人说了什么,他在宗门一个人无聊溜达的时候,子弟们见到他,都是一副恭敬的模样,围上来恭维他。 和从前一样,吴陵却觉得十分无趣。 因为他知道,他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他偷来的,别人牙齿缝里漏下的,大发慈悲赏赐给他的。 吴陵感到莫名不安。 直到,他又遇见了云水遥。 他正在为其他子弟解答修炼上的困惑,脸上净是柔和与耐心。 在不厌其烦地讲解了一遍又一遍,那弟子终于懂了。 “云师弟,谢谢你,这符箓原来是这样画的,多一笔少一笔,都会致使最终的失败,简直是太考验人的耐心了。云师弟,还是你有天赋,只看一遍就会了,讲得还比李师傅要清晰得多。” “秦师兄,切莫这般说,对符箓一道,我只是略懂皮毛罢了,哪里比得上李师傅。李师傅博古通今,对符箓有非常深厚的见解,我若是再学百年,也比不上李师傅半分。” 秦桓一听,对云水遥更加佩服了。 “云师弟,你当真如大家所说的那样,芝兰玉树,品行高洁。” “师兄们廖赞了。” 又是一通互相恭维的话。 吴陵耳目清晰,虽然未修炼,可他离得近,自然是将两人的对话都听了去。 他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心中的妒意快要将他淹没了。 凭什么他什么都不会,这云水遥什么都会? 凭什么他是废物,这云水遥就是天才? 难道,他真的半点都比不上他? 吴陵难过得身子微微发抖,眼眶微红,都快要哭出来了。 自从上次知道云水遥失忆之后,吴陵暂时舒了一口气,本想找便宜弟弟打听关于云水遥失忆的事情,两人却因此闹了矛盾。 这打听一事,便至此搁置下来。 所幸,云水遥似乎没有半分要恢复记忆的迹象,从未主动来找过他。 就算两人相遇之时,也只是礼貌地点个头,便擦身而过。 时间一长,吴陵也放下了心中的不安与害怕,努力将云水遥从头脑中删除,将他当成透明儿。 可透明儿人却从不透明,时时刻刻都彰显着不小的存在感。 吴陵并未发现,就算他之后没正面与他打过交道,周围的人,却无意识将云水遥的一举一动都告知了他。 “云师弟又在修仙大比上获胜了。” “云师弟与一只上古奇兽签订了主仆契约,可把我羡慕坏了。” “灵烟师姐对云师弟青眼有加,我瞧她大大方方接近云师弟,像是要和云师弟表白呢。” 灵烟师姐? 吴陵神色一窒,灵烟师姐长相绝美,性格温柔,落落大方。 之前有一次,有弟子在背后说吴陵坏话,被灵烟师姐听见了,冷淡地呵斥了那子弟。 那时,吴陵刚好在不远处,便对灵烟师姐起了一丝不可说的心思。 少年慕艾,尚有好感的心上人,却对讨厌的人青眼相待,让吴陵更讨厌云水遥了。 这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让吴陵对云水遥是又嫉又厌又怕,诸多情绪交织。 更重要的是,吴陵还不敢主动去接近他,生怕他受了刺激,恢复了记忆。 “陵师兄。” 就在吴陵心中郁闷之时,有人轻声唤他的名字。 吴陵瘪嘴,沉默回头,不知自己眼眶微红,一副仿佛被狠狠欺负了的模样。 桃花瓣落在他头上,他之容颜竟是比桃花更娇艳。 云水遥温润如玉的脸骤然僵住,一双泛着暗金的眼,如一头可怖的野兽般,锁住了他泫然欲泣的眼,紧咬的唇。 “喊我做甚?” 吴陵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因伤心变得黏糊,像是在撒娇一样。 “……你哭了。” 吴陵:“……” 他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傲娇小猫,全身都炸了毛,愤怒反驳:“你才哭了,你全家都哭了!” 云水遥失笑,后又神色暗淡,沉沉低语:“陵师兄,你忘了,我没有全家。” 第8章 吴陵:“……” 他小嘴一瘪,忽然想起,是无耻的他霸占了云水遥的全家。 除了贪财爱享乐的小毛病之外,吴陵本性又不坏,心底顿时充满了内疚,酸酸麻麻的,包在眼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呜……” 云水遥:“……” 那问人问题的弟子:“……” 他只以为这新来的宗主之子是个草包,没想到还是个草包美人,哭起来真是好看极了,恨不得将他揽入怀中好好安慰。 这弟子神色瞬间变得怪异起来,带着一丝未尽的桃色。 云水遥看在眼里,心底一冷,就连一贯翘起的唇角,也在悄然之间压了下来。 “秦师兄,你要不要先离开,陵师弟或许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他的语气骤然,明显在赶人。 “额……好……” 反应过来自己在意淫什么之后,秦桓一僵,他真是脑袋被驴踢了,胆大包天! 就算吴陵是毫无修炼天赋的普通人,也不是他一个普通弟子可以肖想的。 “额……云师弟,多谢你今日的指导。” 说罢,他灰溜溜离开。 吴陵不知两人之间明争暗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深觉丢人。 “你怎么还没走!”吴陵含泪瞪他。 他只是无法修炼,耳朵又没聋,自然听见了“一个人静一静”这般话。 “我要一个人静静!”他差点哭岔气了。 “陵师兄。” 云水遥神色一暗,喟叹一声,白皙的指腹捻起灵鲛帕,不容拒绝地揩去人眼角的泪。 吴陵后退一步,却靠在了树干上,退无可退。 “陵师兄,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 云水遥的声音很淡,如天边飘雪,吻上了吴陵的耳尖,钻入他本就不强大的内心。 第七章 :傲娇矜持,孔雀开屏 云水遥眼…… 这一刻,吴陵神色有丝恍惚。 他竟生出一丝可怕的错觉,那就是,云水遥是可信的,他可以将心中的烦扰,全倾诉给他。 面前的人会是一个完美的接收对象,他甚至可以包容他的任何瑕疵。 吴陵红唇微动,就要将心中的烦闷说出。 云水遥清冽的眼底,有一抹极浅淡的诱惑与恶意,染成了眼尾的一抹血腥的淡红。 “哥哥……” 一声清脆的声音,将吴陵从那种怪异的情绪脱离而出。 “我到处都没找到你,没想到你却躲在这里哭鼻子,我们两人只是闹了小矛盾而已,难道你就不肯认我这个弟弟了?” 语气中,有着刻意的伤心与无奈,显出一丝刻薄。 巫辰将吴陵的伤心模糊成了两人闹矛盾之故。 “辰弟……” 吴陵清醒过来,眼泪婆娑地撞入云水遥的眼中,他眼中的关切似露,风轻吹便化开了。 “我没有。” 他后退几步,直到离云水遥有一个安全距离。 “巫师兄。” 云水遥礼貌地唤着,带着一丝暗金的眼珠子认真瞧着巫辰,巫辰也略带敌意地望着他。 如果有旁人仔细端详,定然会发觉,两人之间的长相风格不同,可轮廓确极为相似。 “别了,你可是宗门内的红人,这声师兄,我可担待不起。云水遥,你走吧,我的哥哥,我自会安慰。”赶人又疏离的语气。 之于巫辰这般天溃贵胃,云水遥便是一中了大运的草根而已,提不起巫辰半点兴趣。 “……陵师兄,少宗主,别过。” 云水遥也没恼,对于巫辰的漠视,一笑置之。 只是,在转身之后,眼中的温润凝固,唇角柔和的笑变得冷硬。 耳边传来几句话。 “哥哥,你就别伤心了,不就是不能修炼吗,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不懂。”吴陵咬唇。 既然云水遥已经离开,吴陵也离巫辰远远的。 吴陵已经想明白了,他是不喜欢云水遥,可这便宜弟弟也不是什么好货,竟然诋毁他的亲娘! “哥哥,都是我不好,我之前话说重了,向你赔罪就是,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不要气自己了。” 吴陵瞪他,冷哼一声,自顾自跑了,巫辰连忙追了上去。 瞧着二人拉拉扯扯,云水遥轻嗤一声,眼中闪过些许不屑,唇角的弧度,亦正亦邪。 “废物。” 他唇中泄出一声沙哑的冷调,恶意满满。 经此一出,吴陵再也不想贸然出门了。 他不想知道云水遥的任何消息,也不想理会巫辰的烦扰,一个人在院子里,也落得清闲自在。 何况,不知是不是自己做了亏心事的缘故,他总感觉,云水遥有一股莫名的邪性。 在他面前,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是夜,月华倾泻。 一繁华的院落,房门紧锁。 吴陵烦扰地掀起衣襟,眉头皱得老高。 屋内烛火相映,将他的腹部照得清清楚楚。 只见其白皙平坦的小腹上,有一朵诡谲的花苞,花苞紧闭,似乎是被泛着五色灵气的灵光勾勒而成,灵光不断流转,神秘高雅。 却又因其长在**,带着一丝莫名的邪意。 吴陵早就发现了,他其实并非资质全无。 早在三月前,他刚刚修炼功法之时,瞬间便可引灵入体。 正惊讶于自己是个天才,还没来得及高兴呢,那股好不容易引入的灵力,就嗖的一下钻入了腹下。 准确的说,是腹下的花苞之中。 花苞处瞬间传来一股微热之感,很快又消失了,他感觉不到半分灵力的存在。 吴陵傻眼了,他不信邪,继续修炼,无一例外,灵气只在他经脉中过了一遍,便被花苞拢去了,一点不剩。 这事着实诡异,吴陵也不敢和任何人诉说。 这花苞是他生下来就有的,父母从小就告诉过他,说这是上天的“恩赐”,吴陵深以为信,也没觉得有什么自卑的。 时光倒回十几年前。 彼时,吴陵刚一落地,腹间花苞灵光流转,将产婆都惊住了。 “这……怪物……” 凡人闭塞,将这神异之处当成了怪物。 吴陵的特殊,将父母也吓住了。 二人压住内心的恐惧,仔细瞧着那花苞,越看越觉得心头宁静,神清气爽。 又瞧着吴陵刚出生,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带着胞衣,皱得不像样,反而唇红齿白,皮肤滑嫩,一双眼如有神光,笑意盈盈。 两人顿时被小吴陵给俘获了。 这哪是怪物,这分明就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宝贝啊! 两人相视而望,心有灵犀,当场抽出剑,杀了这满屋的产婆与丫鬟,压下了这个秘密,老来得独子,更是将吴陵当成眼珠子般疼爱。 吴陵也确实是个福星。 自从他出生之后,父母成功洗白,家里的生意也越做越大,成了一城的首富。 可惜最后,却被至亲算计,落了个可悲的下场,就连吴陵也被人赶了出来,流落在外。 “爹……娘……” 吴陵的俊脸难过地皱了起来,却一点也不丑,反而显得娇俏无比。 隔墙有耳,吴陵只能在心中腹诽:您俩老总说,我这花苞是上天的恩赐,你们错了啊,这东西,是上天的背刺啊! 若不是因为这东西,他早就成了绝世天才啦! 纵然如此,吴陵也只能咬碎一口银牙,将所有的苦楚全都吞进肚子里。 他只是在奢求一个奇迹,一个,或许永远也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吴陵一直宅在房间里,没再出现过。 甚至于,不少弟子都开始担心他了。 “娇娇公子呢?他怎么不在了?” 说话的人,是一个平日里公开讨厌吴陵的人,每当同门师兄弟们谈到吴陵,他都是一副不屑的模样。 “我也很久没看见他了,他不会因为没有修炼资质,想不开……” “你别胡说。” 几个师兄弟凑在一起,眉宇间皆有丝不自在。 吴陵平常出门转悠之时,都会精心打扮,挑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都是特意选过的,一副花孔雀开屏的模样。 例如某一天。 他每走到一处,都会高高地扬起脖子,一副傲娇的小模样,还故意露出自己的锁骨。 这时候,有上道的师兄弟便会恭维道:“陵师弟,你脖子上的项链,真好看。” 旁边的同伴:“……” 几人视线忍不住朝着吴陵脖颈上瞧,却发现真的很好看。 透亮莹润的玉珠圈住了雪白的脖颈,还有一颗落在了锁骨之上,牢牢地吸附住那个粉嫩的小窝,就是不肯掉下来。 “谢谢李师兄,这是我娘送我的项链,可是北地云海的鲛人珠制成,据说一条项链,就价值数百枚灵石呢!” 第9章 “陵师弟真是好福气,师兄可真是羡慕呐,宗主夫人对陵师弟,真是如亲子般爱护!”先前恭维那人,又率先一步脱口而出。 旁边的同伴:“……” 吴陵听此,果真笑意盈盈,眼底都是傲娇之色,又忍住心底的狂喜,故作矜持。 “李师兄,你说得对,我确实是好福气,娘当真对我是极好的。不过,你也不用羡慕,有些事情,投胎的时候就注定了。” 说罢,又如花孔雀一般,翘着五颜六色的羽翅,朝着另一边而去,高高扬起脖子,故态复萌。 后方的师兄弟:“……” 吴陵实在是长得好,就算是讥讽人的话,从他嘴里说出,反而像小猫在抓挠人似的,心痒痒。 “李师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被同门看到了他这一副谄媚的样子,李满脸色微红,又故作厌恶。 “这宗主之子就是一介凡人,贪慕虚荣,眼皮子又浅,我只随意说几句恭维话,他却根本辨不出真假,还以为我真的是在羡慕他呢,还高兴得不得了。先前他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你们不是看见了,难道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众师兄弟:“……” 李师兄(师弟),如果你没有脸红的话,他们就信了。 回忆结束,想到之前的吴陵,众师兄弟还有几分想念呢。 “不就是没有修炼资质么,又有什么值得伤心的,至于这样闭门不出么?”李满皱起眉。 “对啊。”有人附和。 “这在房间憋着,不会将人憋坏了吧。” “就是凡人又怎样,服下驻颜丹,将身体停留在状态最好的那一刻,在死亡的瞬间才转世投胎,也没什么不好的,至于和自己过不去么?。” 宗门内大多都是天之骄子,自然不懂得吴陵的症结所在。 这传过来传过去,倒是惹得更多弟子对吴陵多了几分同情与怜悯。 这话自然也传到了云水遥耳中。 术法堂中。 云水遥正在学习术法,上面有长老在讲解,下方的他眼神恍惚,显然是在走神。 这些日子,云水遥一直在等着吴陵来找他。 宗门内的所有人,都对他的身份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是失忆之人,被长老无意间救回,忘了前尘。 除了自己的姓名外,再不记得其他。 之前吴陵旁侧敲击,想要询问他的身份,被交好之人告知,嘱咐云水遥,说什么“云师弟,你可要提防小人使坏”。 若吴陵真想知道什么,只有亲自来找他。 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他却没来。 云水遥唇角的弧度淡了下来,手中灵气聚成的水球形成的微型龙,龙嘴发出无形的嘶吼,甚是骇人。 他与吴陵打过好几次交道,大抵知晓了他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这是将头缩进乌龟壳里,任凭外面风雨再大,也不肯面对现实了。 “我们下面要学的,叫入梦术。”长老开始讲解了下一个术法。 云水遥眼皮微掀,来了几分精神,薄凉的唇,又翘回了从前的弧度,昭示着主人心情正好。 作者有话说: 第八章 :“扑通”滑跪 看在我俩有一帕…… 吴陵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足足一月有余,人都快要发霉了。 修炼没有半分进展不说,长久不见人,人也变得有丝畏畏缩缩的,惧光畏寒,长久这样下去,恐会患上心病。 “哥哥,你终于肯出来了。 巫辰十分惊讶,他还以为,哥哥会一直待在房间里面,颓废老死呢。 “哥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巫辰眉头一皱。 要知道,吴陵虽然把自己关在里面,可好吃好喝的东西却是不少的,怎么将自己弄成了这副狼狈模样。 活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似的,人也没之前那般鲜活了,就连一贯光彩照人的眼珠子都黯淡了下来。 吴陵唇角勾起了一个勉强的笑来。 “看来娘说的是对的,待在屋子里,长久不晒太阳,是会发霉的。” 这种俗话,自然不可能是宗主夫人说的。 巫辰眼珠子一闪:“哥哥,你娘亲说得极对。” 可哥哥这副模样,显然不是少晒了太阳。 他骤然上前,不等人同意就抓住人的手,灵气在吴陵经脉中流动,检查着他的身体。 “你干什么?” 身上冰冰冷冷的,吴陵面色羞红,总感觉被人扒了衣服尽情摸了一通。 别人的灵气入侵的滋味,总是不好受的。 “哥哥,你的身体没问题。” 巫辰还以为,是吴陵身体抱恙,看来并非如此。 “恐来是心病了。”巫辰眉头微蹙,“哥哥,你都想了这么久了,还没有想通吗?” 吴陵神色复杂,瞪他一眼:“不关你的事!” 说罢,又将人推出去,关掉大门。 吴陵昨晚上做了噩梦,梦醒来之后,深受惊吓,心悸不已,连带着对这阴森的屋子也怕了起来。 否则,他哪里肯出门。 这门一关,阳光又被遮挡,吴陵打了个摆子,觉得鬼森森的。 他害怕地紧咬双唇,小跑过去,将窗户拉开,等暖和的阳光透进去,才好不少。 一看,巫辰正透过窗户死死地盯着自己呢。 吴陵:“……” 巫辰咧唇一笑:“哥哥,看来你是想通了。” 这窗户都开了,他又可以跳进去找人玩儿了。 “巫辰,你可别想跳进来打搅我,你若是跳进来,我就……我就……” “我就什么?” 吴陵羞愤,撂下狠话:“我就找娘告状!” 巫辰:“……” 呵呵,他好怕怕啊。 将话说出去之后,吴陵懊悔不已,脸红得像是要滴血似的,他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黄毛小儿般,要去告状。 不过,这一通打闹之后,吴陵心底的阴霾倒是散去了不少。 夜晚,又是休憩之时。 屋内蜡烛点得跟白日般,明晃晃的。 吴陵害怕地缩在被子里面,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是不敢睡。 他怕又做噩梦。 这噩梦,他已经连续做了两天了。 然而,一阵带着冷香的夜风灌入,夹杂着奇异的茉莉芳香,吴陵上下眼皮子打架,终于忍不住闭上了眼。 一睁眼,吴陵便一个人站在了宗门内的演武场之上。 前方之人逆着光,看不太清楚脸,可他一下便认出,他是云水遥。 吴陵面色惊惧,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然朝周围看去,却发现四周围满了人,都是宗门内的子弟。 他们面容清晰,几乎每一个都是吴陵所熟悉的人。 讥讽的神情,嘲笑的话语,都如利剑一般,朝着吴陵的心窝子戳去。 “这假货还要与云师弟比试一番,还说若是输了,任凭他处置,真是好大的脸啊。” “明明是野鸡,却胆大包天占了凤凰的窝,若我是云师弟,早就一剑将他捅死了。” “还是云师弟脾气好,心地善良,被人霸占了身份,还念着师兄弟一场,也不计较,只是让他将掳走的宝物归还给宗门弟子,净身出宗门而已。” “我看啊,这吴陵是疯了,事已至此,赖着不肯走不说,还非要与云师弟下死斗,说什么两人之间,只有一个能活着。” 此时的吴陵简直是过街老鼠,被千夫所指,万人唾弃。 心中又气又疼,这辈子,他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啊。 红唇一瘪,眼角耷拉,吴陵受不住,登时就啜泣起来,就连瘦弱的身子,也止不住地发起了抖。 “呜呜……” 哭泣之中,吴陵迷迷糊糊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胆小如鼠,贪生怕死,遇到危险逃还来不及,哪里有这个勇气来和云水遥下死斗? “咻”—— 突然,一玉磬清脆声音,瞬间切断吴陵好不容易才想起来的线索。 一束银剑寒光划破空气,剑尖直指吴陵雪白脖颈,差点就刺到了他的皮肤上。 “啊……” 吴陵瞪大了眼,濒临死亡般惊叫一声,双腿酸软,“扑通”一下,登时就跪了下来。 周围的人:“……” 云水遥:“……” 这就吓软了腿? 然而,事情还没完呢。 吴陵越想越委屈,他一边跪着,一边哭了起来,哭得梨花带雨不说,激动之下,还差点把自己哭呛住了。 云水遥:“……” 看来,他的确把人给吓住了。 手中的剑尖下意识就偏离了方向,冷光指着地上,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这一点,更别提吴陵了。 “呜……云师弟,我错了,我求求你,看在我俩有一帕之交的份儿上,不要杀我,呜呜呜……” 一帕之交是吴陵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指的是之前云水遥擦他泪水的时候,用了一个白帕子。 第10章 两人之间又不熟,求人饶命,总归是要扯上点关系、攀点近乎才行。 云水遥:“……” 一帕之交是个什么鬼? 吴陵哭得上接不接下气,又可怜兮兮地摸抹着眼泪,将小脸都抹花了,还一边偷偷观察着云水遥的神色。 “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见死不救,可当时瞧着那奴仆捅你数刀,鲜血飙了出来……云师弟,其实我想救你的,真的。” 他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想取信于人。 “可我就是个凡人,没有半点武功,又是孤身一人,你那恶仆又太可怕。我太害怕了,只能躲在树后,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呜呜……嗝。” 这话说出来,云水遥是信的。 吴陵只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虽然明显落魄了,但被娇养出来的性子和一身娇嫩的皮肉却是做不了假的。 只是,云水遥并未作任何回应。 一双冷淡的眸子淡淡望向吴陵,似乎在等待他的后续说法。 “那恶仆走了之后,我好久才敢出来,壮着胆子探师弟你的呼吸,这才发现,师弟你人已经没了啊,呜呜呜,师弟你死得好惨啊……” 声音像是在哭坟似的。 难以想象,这般清亮的少年音,到底是怎样发出这么凄厉的叫声的,吵得人耳朵痛。 云水遥微微蹙眉,有丝不适。 说到这里,他又忽然想起,是他自己警惕性发作,先屏蔽了呼吸,才被人误会他已经死去。 假惺惺地哭了一会儿之后,吴陵偷偷瞧见云水遥神色不耐,心下警铃大作,立刻将自己摘了出去。 “当时,我又害怕又自责,看着师弟你睁着一双惨死的眼睛,死不瞑目,僵硬的眼皮子拉都拉不下来……想要为师弟你上个坟,却因身子孱弱,手中无锄头耙子,连坟都挖不了……” 云水遥:“……” 僵硬的眼皮子? 就算他刚刚死,眼皮也不至于变得很僵硬吧。 至于挖个坟……云水遥可不相信,吴陵会是这种为陌生人挖坟立碑的好人。 不知为何,听到这些话,一贯冷漠的他,竟是忽然很想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第九章 :罪该当诛 他不认 他故意板着脸,压住脸上的表情,不让一丝一毫真实情绪流出,“你为何要霸占我的身份?” 云水遥承认,装死的确是他不对。 可他同样敢打包票,若是他不装死,低声下气找吴陵求救,这人不说多插他两刀,也会拔腿就跑,绝对不会对他施以援手。 两人萍水相逢,云水遥本不该去奢求一个陌生人的帮助,吴陵会跑是人之常情…… 可他就是莫名记恨上了吴陵。 就像爱上一个人没有理由,恨一个人,也同样没有理由。 何况,吴陵光霸占他身份不说,还熟练地将他身上的衣服、甚至亵衣亵裤都扒了下来,将他自己肮脏的衣服勉强裹在了他身上。 而那套肮脏的衣物,现在还好好地保存在他的储物袋中,随时提醒云水遥要报仇。 再往多的想,若不是他侥幸活着,那小了一大截的衣服定然肯定会被风吹走,他将会衣不避体,身无寸缕,狼狈不堪。 殊不知,乍一听到这问话,吴陵脑袋还有点转不过来弯呢。 为何要霸占? 他根本没有霸占云水遥的身份啊,云水遥当时都已经死了,他也只是废物利用而已啊…… 瞧他不老实的模样,云水遥一眼就猜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差点气笑了。 “陵师兄,你见死不救,违背朝仙宗除恶扬善的宗旨,这是一宗罪;你顶替我的身份,成为宗主之子,在看到我后,不知悔改,反而妄图对我不轨,这是二宗罪;你借由我的身份,招摇过市,肆意敛财,败坏了宗门名声,这是三宗罪。” 吴陵眼珠子睁得大大的,越听,越是茫然。 第一宗罪,他倒是勉强认了。 可第二宗第三宗,他可是不认的。 瞧着云水遥越发冷淡的神色,吴陵急忙为自己辩解:“云师弟,我没有半点对你不轨的意思,更没有肆意敛财,败坏宗门名声!” 天可怜见,吴陵胆小如鼠,见到云水遥的第一眼,快要将他吓死了,可从未想过要暗搓搓杀掉他。 当然,也是他没这个本事。 更别提,那些昂贵的珍宝礼物,都是宗门内的人送给他的,他可没主动向他们索要过半分! 可云水遥最终审判的话还没落下,周围的子弟们,却是不肯再听他解释了。 “云师弟,别听他狡辩了,这贼子罪该当诛!” “罪该当诛!” “罪该当诛!” 无数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迫不及待地来审判吴陵。 要看着云水遥替天行道,将这作恶多端、罄竹难书的恶人原地处死,以儆效尤! 吴陵面色恐惧,全身止不住地颤抖,恐惧到极致之时,眼泪一直流,哭都哭不出来了。 “呜呜呜……不要杀我……” 他想逃,脚上却仿佛被灌了铅似的,站也站不起来。 “陵师兄,对不住了。” 云水遥眸色冰冷,白皙的右手高举寒剑,挺拔如竹的清瘦身躯,清冷如雾的容颜,都不复存在。 在吴陵眼中,他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刽子手,残忍的魔门之人。 剑光骤然下落,恐惧的瞳孔上,映出一道冰冷长剑。 “咻”的一声。 “啊……” 吴陵被吓醒了。 他的瞳孔中净是恐惧之色,里面还仿佛残留着冰冷的剑影。 “呼呼……” 吴陵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全身像是被水泡过似的,黏腻万分,就连身子都僵硬了些许。 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有任何伤口。 他没死? 这是梦? 吴陵嘴角一瘪,眼睛一红,泪水夺眶而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 一连好几天做了同样的噩梦,吴陵并没有怀疑什么,还以为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现在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凡人,知道梦都是有征兆的。 虽然吴陵目前很废,可也算半个修行者,频繁做同样的噩梦,很不正常,定然是天道在警示他什么。 “云水遥……” 吴陵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瘦弱的身子瑟瑟发抖,对名字的主人当真是又恨又怕。 他舍不得这富贵身份,原本想着闭门不出,当个缩头乌龟,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如今看来,却是不行了。 他必须要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 那就是,等云水遥恢复记忆之后,有很大几率会像梦中那般。 在宗门众人面前质问他,羞辱他,给他定罪,最后十分冷酷地将他一剑斩杀,以报心头之恨。 所以说,他到底该怎么办? 杀了他? 本来吴陵没想过这种事情,可梦中的预兆,倒是给了他启发。 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放弃了。 他一介凡人,又弱又废,不借用外力的话,哪里敌得过云水遥这般天才。 可若是借用外力,他不信任宗门内所有人,也不认识其他宗门的人。 退一步来说,就算买凶杀人,他也没有门路。 欺辱他? 吴陵眸光微闪,他可以仗着自己宗主之子的身份,威福作福,将他收为“学伴”,对他任意欺凌,在他心中埋下恐惧的影子。 给个大棒之后,又给个甜枣,让他变成自己这边的人,不敢忤逆自己。 就算日后他侥幸恢复了记忆,也无法对他下手。 计划是好,可执行方面不切实际。 吴陵又不是什么攻于心计的人,怕是会反过来被人哄骗,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他瞬间剔除了这个方案。 “学伴一事,大有可为。” 吴陵准备将云水遥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着,若是他有恢复记忆的苗头,自己也能提前预警,找机会准备跑路。 让云水遥离开视线之外,对吴陵来说未免太过危险。 至于让云水遥成为学伴之后,后续该如何,他还需要仔细斟酌一番。 听到吴陵的要求之后,宗主夫人林芊错愕不已,“陵儿,你……想要一个学伴?” “是的,娘。”吴陵微微咬唇,神色怯怯,似乎想了很久,“在修炼一事上,我至今还未入门,被其他师兄弟背地里笑我又废又弱,儿子虽伤心不已,可也硬生生受着了,只是时间久了,唯恐败坏宗门名声。” 这些话吴陵想了很久,最后还扣上了一顶大帽子上去,就是为了增加说服的成功率。 果真,听到他这话之后,林芊沉吟片刻。 然,最后还是为难道:“陵儿,你有这个心,为娘当然支持,只是,你资质有限,就算有学伴,也改变不了什么。” 第11章 吴陵早就料到宗主夫人不会轻易答应,他还有后招。 只听得“扑通”一声,吴陵面色坚定,直挺挺跪了下来,双手落在腿边,背挺得直直的,规规矩矩。 这还是他从梦中得到的启发呢。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吴陵的膝盖却是软成了泥,说跪就跪,半点都不含糊。 何况,他自己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关乎自身性命的事情,面子和男儿气概又值几个钱? 林芊:“……” 她是个体面人,朝仙宗的人也大都是心高气傲的天才,哪里会一言不发就行跪拜之事。 因此,吴陵跪下之时,她直接就懵了。 “陵儿……你快起来,这是作甚?” 未见全貌的,还以为她这个后母是在苛责他呢? “娘,儿不想为宗门蒙羞,就算儿是个废物,也要在师兄弟面前争这一口气!” 吴陵说到“争一口气”时,声泪俱下,脸上委屈巴巴。 林芊这下是懂了,吴陵是被人说了闲话,受到了刺激,想要发愤图强呢。 她轻叹一声,“罢了,陵儿,就允你了。” “谢谢娘!” 在吴陵没有看到的地方,林芊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讥讽。 既生下来就是一颗坏种子,想要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巨树,简直是异想天开! “娘,我已经有了一个人选。” 作者有话说: 有话说: 攻(开始):肮脏的衣服! 攻(后来):(抱着lp的旧衣服闻闻蹭蹭),是lp的味道,好香! 第十章 :废物到了极致 所有的耐心都归…… 林风堂,大长老的院落。 “徒儿,你与那巫陵到底有何矛盾?” 云水遥一袭白衣随风而舞,一头青丝散落,缥缈如云,穿透古今,整个人仙气飘飘,如有神降落。 听此,他顿了顿,“师傅,我与陵师兄并无任何矛盾。” 大长老摸了摸自己仙风道骨的胡须,倒是有些想不通了,“你可知,那巫陵想要你与他一起修炼?” 天才陪凡人修炼,对于天才来说,是一种侮辱,也浪费了天才的时间。 何况,那巫陵身份又极为特殊,无半点天赋不说,还偷奸耍滑,仗着身份和一身好皮相,在门内为所欲为,败坏了宗门清流之风。 朝仙宗长老们没有几个待见他的。 也不外乎,大长老直接怀疑两人之间有矛盾,确切的说,是巫陵单方面想要找他新弟子的麻烦。 “想要和我……一起修炼?”云水遥俊逸非凡的脸上,明显懵了片刻。 这话若是细细琢磨,实在是暧昧,他竟有些听不懂了。 “不错,宗主夫人来找我,说那竖子对修炼一窍不通,想找个学伴,陪他一起修炼。这搁凡间,就是将你当成身份卑微的侍读,真是岂有此理!” 大长老越说,越是气得吹胡子瞪眼,“徒儿,不要为难,师傅定要帮你好生拒绝!这纨绔子弟,当真是没完没了!” “师傅,我去。” 大长老正骂骂咧咧,冷不防一下就僵住了,像是没听懂似的,“徒儿,你说什么?” “师傅,不就是学伴么,我去就是了,陵师兄资质虽差,可蚍蜉撼树,一心向道,乃我辈‘楷模’,徒儿实在是敬佩。” 听此,大长老神色复杂,无奈摇头,“哎,徒儿,真是为难你了!” 可徒儿,到底是在夸还是贬呐! 那厢,吴陵并不意外云水遥会答应,他都下跪了耶! 若是便宜娘不给他办成事儿,他就算是不要了脸,也要去一哭二闹三上吊。 有人轻轻敲响了门。 吴陵一愣,来得这么快? 他当即笑靥如花,开门迎了上去。 “云师弟。” 门外果真是云水遥。 他束以白金流紫发冠,身穿月牙镶黑金锦纹长袍,额间一抹血红丹纹,仔细瞧去,里面仿若有万千世界在盘旋。 将吴陵都差点看晕了。 “好生些,陵师兄。” 在吴陵晕倒之前,云水遥恰时扶助了他,眉间闪过一丝担忧,“陵师兄,别看我眉心。” 吴陵想吐,虚弱地靠在云水遥怀中,眩晕道:“那……那是什么?” 心中却腹诽:这难道是云水遥对他的初次报复吗,真是阴险啊,令他猝不及防! “前些日子我在炼丹上有了感悟,上天便降下恩泽,赐我一枚丹纹。” 感悟,恩赐,丹纹? 吴陵虽然自己没见到,倒是读了不少关于修炼的书,找到了对应的内容后,不禁又是一阵羡慕嫉妒恨。 这家伙,莫非是上天的宠儿吗? 丹纹是最高层次的顿悟之一,说明顿悟之人在丹道上迈出了一大步,乃天道垂青的具象化。 印在顿悟者额头上,少则须臾,多则数十天,有丹纹加持,顿悟者这些天炼丹会飞速进展。 若是没有半点丹道天赋的人,直视丹纹,轻则眩晕呕吐,重则发疯呓语。 吴陵越发觉得,云水遥是故意的! “你……你快把它蒙上!” 吴陵难受得要命,不等云水遥回应,直接伸出温暖柔和的纤手,将人额头立刻蒙住了。 云水遥:“……” “陵师兄,对不住了,是我考虑不周。”眸色潋滟,唇角微微勾起。 看来,果真如传闻所说,巫陵没有半点修炼天赋,甚至于在丹道上,也一事无成。 不过,这还真不是云水遥刻意报复。 全宗门上下,只有吴陵一个人没天赋,其他子弟巴不得直视云水遥的丹纹,好让他们在丹道上有所突破。 一见面就被人来了个下马威,吴陵心情很是不好。 昨日绞尽脑汁想的和人套近乎的对策,全都忘得一干二净,竟是直接就给来人甩起了冷脸来。 “云师弟,你若是不愿意来陪我修炼,就不来便是。枉我听说你同意之后,期待了很久,夜不能寐,如今,你人是来了,就是这么欺辱我的?” 吴陵红唇微瘪,两条秀美微耸,一副受尽了屈辱与磋磨的模样。 又气得牙痒痒,愤恨地一把推开云水遥。 云水遥:“……” 他从未见过这么无理取闹的人。 夜不能寐,分明是吴陵自己做了亏心事,才做了“噩梦”,却将此事怪罪在了他身上。 可是,吴陵这胡搅蛮缠的模样实在是好笑,让他忍俊不禁。 “陵师兄……”云水遥神色柔和,失笑。 他笑起来之时,脸上的冷冽如春风化雪,连周围的空气都漫起了一层层奇异的波纹,似是在回应他。 “你误会了。” 吴陵拧起眉头,冷哼一声,却是不信。 云水遥无奈摇头,轻声解释了一番:“我三日前意外顿悟,被天道降下一抹丹纹,师傅勒令我不要将此遮住,并在门派内多走动,让师兄弟们都有所感悟。” 这话吴陵倒是听懂了。 合着,并不是云水遥来故意整他,而是吴陵自己没有炼丹的天赋,来没事找事啊! 他双目圆瞪,内心又难堪又羞愤,恨不得找个地缝将自己埋起来。 吴陵:“……” 这云水遥,当真是来克他的。 “……哦。” 吴陵面色羞愧,眼神飘忽,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瞟了,他是在装傻充愣,等这一出直接过去呢。 可有人偏偏不让。 “陵师兄,实在抱歉,我当真不知,你对丹道没有丝毫见解。” 吴陵:“……” 戳人心窝子还戳上瘾了是吧? 蓦的,云水遥似乎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话锋一转,“不是的,陵师兄,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吴陵瘪嘴,瞪他:“那你是几个意思?” 云水遥瞧他一副被惹毛了的模样,想笑,却怕将人直接惹哭了。 “陵师兄你的确没有丹道天赋,可天赋只决定起点,自身的努力才能决定终点。” 听此,吴陵脸上的表情好了不少,如小鸡啄米般频频点头,深觉终于有个人懂自己了。 “陵师兄你天赋虽弱,却志向远大,我愿来此,在陵师兄修仙途中,助君一臂之力。” 听此,吴陵已经感动得泪眼朦胧了。 不愧是云水遥啊! 怪不得,宗门上下都喜欢他,爱戴他,他人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 若不是吴陵和他有不可化解的矛盾,也要被他的风姿折服。 “云师弟,还请助我!” 吴陵做作地行了一个礼,又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云水遥的袖子,眼泪汪汪。 “定然!” 很快,云水遥就发现他完全错了。 他之前的鸡汤,什么“天赋只决定起点,自身的努力才能决定终点”这种,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第12章 云水遥从未见过如吴陵这般的废物小点心。 他一贯耐心极好,最擅长的便是敌不动我不动,引蛇出洞,暗地里坐收渔翁之利。 如今,在资质极差的吴陵面前,他所有的耐心都归了零。 “闭眼,呼吸,引气入体,气动丹田。” 吴陵照做了。 闭眼 呼吸。 引气入体。 刚将灵气引入丹田呢,就“唰的”一下没了。 心底空落落的,吴陵讪讪睁开了眼,迎上了一双死气沉沉、毫无生气的目光。 吴陵心底一慌,“云师弟,你别慌,我再试一遍就是了!” 他怕他太笨,直接将云水遥给气跑了,那他还怎样接近他啊! 云水遥脸色苍白,像是被鬼吸了灵气似的,无奈扶额,“……不用了,陵师兄,你果真和师兄们所说的那样,修炼天赋欠缺。” 哪里是欠缺,简直是废物到了极致啊! 作者有话说: 第十一章 :我们扯平了 永远也不可能扯…… 吴陵脸色一红,他想反驳,自己没有那么笨,灵气消失是有缘故的,可话到嘴边,全部又咽了下去。 宗门内可没一个人是可信的,特别是云水遥! 若是想弄懂小腹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只有去宗门内的藏书阁,博览群书,找出症状。 灵气是修炼的基础,无法引气入体,功法、心法、丹道、符箓等等,全都无法进行下去。 无奈之下,云水遥只能挖掘吴陵的其他天赋。 俗话说,天道给人关了一扇门,定会给人开一扇窗,云水遥对此深信不疑。 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天真! 云水遥在教吴陵画符,虽无灵气灌入,可对笔墨的轻重,符文的掌控,都可以看出符箓一道有无天赋。 吴陵学得非常认真,虽然很困了,可是依旧撑着眼皮,认真聆听。 “符,聚灵化万物,有灵有形,你画形,我替你灌注灵气。” “好!”吴陵信誓旦旦,“云师弟,你放心,这画符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虽是个纨绔少爷,可家里也是请了专门的师傅教了他礼乐射御书数等,虽然不说多精通,可也拿得出手。 绘画是吴陵擅长的一方面。 他拿起符文笔,神态专注,姿态专业,一手挽起袖子,一手扶笔,下笔流畅,如有神助。 云水遥出身平凡,哪里学过专门的绘画,不免被吴陵装模作样的手法给唬住了。 “陵师兄,你这一笔一画,当真是恰到好处。” 不仅如此,吴陵漂移的手法,配之他那张噙笑的专注美人面,当真是一种视觉享受,让人移不开眼。 “好了。” 停笔之后,吴陵一脸自信。 他是该自信的,以肉眼来看,他画的符文,和云水遥画得可是一模一样! “陵师兄,你画得很不错。” 以云水遥的眼力,也肯定了他的成功。 “云师弟,快,快,注入灵气,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我画的符文,到底有何种惊天动地的伟力了!” 云水遥瞧他活泼可人的模样,莞尔一笑,眉宇微挑,风流倜傥,手中灵气涌动,胸有成竹地注入符文之中。 “陵师兄,且看……” 这是一张清洁符,是最基本的符箓种类,在生活中必不可少,每一个修士都会。 激活了符文之后,根据符文的辐射范围,一定距离内,不管肮脏与否,都会变得一尘不染。 灵气本无形无色,可云水遥为了让吴陵看得更清楚,特地将灵气化为了金色。 如今,那条金色的光线,如流动的水般,沿着符文一路往下,若是流到最末端,符文便可立即激活。 “快成了,成了!” 吴陵兴高采烈,激动得不得了。 这三四月来,他虽然金银不缺,可脚总有一种惊悸的踩空感,不得不另辟蹊径,弥补内心的空虚。 这还是第一次,他心中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 于是,老毛病便犯了。 手指兴奋捉住云水遥另一只未施法的手腕,紧紧握着,左右摇摆,明显将云水遥肌肤握红了,只是不痛。 云水遥微哂,余光瞥见吴陵欢呼雀跃、眉飞色舞的俊美姿容,神色一怔。 就在最后一缕灵气即将填满符文之时…… “砰”—— 院落内发出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尘土弥漫,漫天的黑烟升空,呛人得很。 这声音可不小,惊动了周围的不少人。 众子弟瞧着那弥漫了黑雾的天,惊讶万分。 “这是哪个弟子,莫非在研究爆裂之术么?” 爆裂之术十分危险,虽然威力大,可稍有不慎,将会敌我不分,因此,配备一门高超的防御术,极为重要。 等烟雾消失,一股呛人的味道从远处传了过来,不少子弟连忙捂住口鼻。 “咳咳……是谁啊?” “这味道,简直了……” 不知是哪位师兄,研究出的爆裂之术威力这般大,味道如此感人,真是“天赋异禀”啊。 爆炸的中心处,灰尘消散,一圈圈五色灵光悄然浮现,将所有的烟尘都轻轻弹开。 原来,就在符箓爆炸的前夕,云水遥似有警觉,犹豫片刻,便一手将吴陵揽在怀中,迅速撑起了结界。 若非如此,吴陵这凡人,早就被符箓炸得四分五裂了。 被云水遥以保护姿势搂在怀里的吴陵,安然无恙,连一根头发丝儿都没伤到。 只是他搂得太紧,吴陵甚至都无法呼吸了,他挺翘的鼻埋在人胸膛,不停地蹭啊蹭。 察觉到他的挣扎,云水遥收掉臂膀力气,吴陵便从其宽阔的胸膛中,小心翼翼探出脑袋来。 只见院子里一团糟,还被炸开了一个大洞,就连不远处的屋子都被炸开了。 吴陵:“……” 糟糕,他好像干了一件蠢事。 抬头,吴陵瞧见云水遥以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望着他。 吴陵:“……额。” 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小声替自己辩解:“云师弟,我能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照理说,这不应该怪他啊。 他只是负责前序步骤“画”,可最后注入灵力的,可是云水遥啊! 一定是云水遥的问题! 纵然心中已然确信,他确是不敢说的。 眼珠子滴溜溜转,“哦哦……我懂了,一定是云师弟你境界太高,灵力太充足,随意注入几缕灵气,就将这符箓撑爆了,一定是这样的,嗯……” 否则,这清洁符怎的会变成爆炸符啊,品种都变了,简直是闻所未闻! 同样不解的,也有云水遥。 云水遥画过不少清洁符,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清洁符还有变异的。 “陵师兄,你再画一次。” 蓦的,他提出了一个不容置疑的要求。 吴陵:“……我……我不敢。” 他先前听到爆炸声时,以为自己快要被炸上天了,没想到,他讨厌的云水遥,会选择撑起结界来保护他。 “若是遇到任何危险,我定护你周全。” 瞧着云水遥严肃的眼神,吴陵偏从中看到了一丝隐约的危险。 “……好,那我画了之后,你给我时间,我要站远一些。” 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别人,可不是吴陵的作风。 “好。” 云水遥同意了。 于是,吴陵在云水遥眼皮子底下,又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画了一道新符。 这次是祈水符,步骤一点没错,线条还比上一次要流畅很多。 画完之后,吴陵提起裙摆,白皙瘦削的小腿肚随之露了出来,云水遥眼睁睁瞧着,两抹月牙白飞速交替往后,瞬间就看不见影儿了。 云水遥:“……” 看来,这废物还是有优点的,至少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然,灵气注入之后,“砰”的一声。 灰尘漫天,昭示着再次失败。 云水遥早已升起了结界,冷淡地瞧着这爆炸的场景,眉头紧蹙,细细思索。 步骤没错,笔画没错,错的,只能是人了。 山下的弟子,才经历过一场爆炸,冷不防又被吓了一跳。 纷纷怒骂:“是谁啊,真是有病!” “我x你祖宗十八代!” 山上,云水遥顷刻收拾好了一谈狼藉,拂袖,御剑而行,在天上的他,轻易便瞧见了地上的吴陵。 此时的吴陵还在跑,铆足了劲儿的跑,生怕把他给炸了。 云水遥轻嗤一声,御剑而下,直接将正在跑的吴陵给抓到了剑上。 吴陵:“……” 瞧左边,又瞧右边,震惊,恐惧,他的地呢? “啊!” 被迫体验了一把高空飞行之后,吴陵两只眼睛周围都冒着圈圈,无力地攀着云水遥的肩膀。 第13章 “陵师兄。”云水遥面色愧疚,“抱歉,我不知道你晕飞剑。” 吴陵双手攀过去,用力抓着人的后背,指尖都要陷进去了,“抱歉有用的话,还要刑堂作甚?” 云水遥:“……” 他算是体会到师兄弟们所说,宗门少主性格阴晴不定了。 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吴陵发觉自己和云水遥这般亲密,还狠狠掐着人的肉,慌忙跳了出去。 “你都不知道喊痛吗?” “痛?”云水遥不解。 这猫抓般的力道,若是也能称之为痛的话,那他被恶仆捅数刀的时候,早就不知该如何形容了。 “你不痛么?”他嘀咕一句,“真是皮糙肉厚。” “什么?”云水遥故意装作没听清。 “没什么。” 吴陵还想和人套近乎,自然不能将两人之间的关系弄僵了。 他先前生气,是性子如此,气使出来了,心情就好多了。 “好罢,那我就不计较你抓我到天上去,我们之间扯平了。”他扬起脖子,神采飞扬。 扯平? 瞧着吴陵眉开眼笑、故作大方的模样,云水遥勾唇一笑,别有深意。 “好。” 眼中的笑意,却只是浮在两颗润玉灵泽的眼珠子前,并不达眼底。 谁说的扯平,他们之间,永远也不可能扯平! 作者有话说: 受(嘀咕):当真是皮糙肉厚。 攻(深意地笑):我是否真的皮糙肉厚,你晚上就知道了。 第十二章 :这也太不顾廉耻了 这纨绔子…… 经此一遭之后,云水遥委婉地告知吴陵,他没有符箓天赋,吴陵虽然失落,可很快又振作起来。 反正他受到的打击已经够多了,也不止这一个。 吴陵瞧着云水遥若有所思的模样,还以为他在担心他呢。 便反过来安慰他,“云师弟,你别灰心,这符箓一道,只是偏门小道,位于修仙百艺之末,我对此根本看不上眼。” 云水遥:“……” 不是他的事情,他又灰什么心? 还有,是谁说这符箓一道,是偏门小道、修仙之末的? 被专修符箓一道的三长老听见,怕是会好好用符箓,来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一番。 至于看不上眼,此话有待商榷。 瞧着吴陵亮晶晶、等待反馈的眼神,云水遥心头嗤笑,不免敷衍道:“陵师兄当真是豁达。” 吴陵还以为人真的在夸他呢,顿时乐了,优越的头颅骨上,好似长出了两只摇晃的毛茸茸大耳朵。 “哪里哪里。”吴陵嘴上这般说着,却不自觉故作矜持地拉起云水遥的手,“还是云师弟懂我。” 云水遥:“……” 他一脸难尽地瞧着自己右手上的两个爪子。 这什么怀脾性? 动不动就摸摸碰碰的。 不动声色抽回手,云水遥神色间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嫌弃,好似被脏东西缠住了似的。 之后几天,吴陵不信邪,卯着一股劲儿,非要缠着云水遥教导他,硬是把所有仙艺都试了个遍。 云水遥烦不胜烦,可吴陵却如狗皮膏药般,一旦沾上就甩不掉了。 于此,云水遥悔不当初。 早知道,他就直接让师傅拒绝了。 “遥师弟……” 吴陵一旦肯花心思和人套近乎,就没有套不了的人。 这不,前些天还是云师弟,这几天就变成遥师弟了。 而我们的另一个主角云水遥,温润如玉的脸,早就披上了一层骤冷的寒霜。 活生生从温润如玉的公子哥变成了清傲的高岭之花。 “遥师弟……你再想想,一定还有什么是我们没试过的。” 这些天,吴陵都对自己的废物程度感到吃惊。 干啥啥不行,对所有仙艺,皆一窍不通。 例如,画的符全是爆炸符,炼的丹都是腥臭的废丹,炼的器无一不是破铜烂铁…… 莫说吴陵自己身心皆筋疲力尽,倒还把云水遥这头不计回报的老黄牛给耕坏了。 他用特殊的秘法,将自己的灵力缓缓输给吴陵,让他尝试各种仙艺,付出的精力,是他修炼以来最多的。 当然,也是最没有回报的。 将这些和吴陵厮混胡闹的时间用来修炼,他的修为早就又精进了一步。 云水遥死鱼眼:“……” “遥师弟……” 吴陵看懂了云水遥抗拒的眼神,脸色绯红,内心羞愤。 可他这个厚脸皮的,唇中话语却不止,手上晃动人手臂的动作也没停,直晃得万年扎根的老树都要抖两抖。 “全都已经试过了。” 云水遥被晃得心烦,却也没推开,他早就见怪不怪,甚至适应良好。 若是之前的他,早就将人一把甩开了。 可吴陵的眼神实在是可怜,那种表面上很乐观,实则掩藏着孤寂和茫然的眼神,在云水遥心中产生了一丝共鸣。 这种一事不成、胆小又怕死的废物,也学不会伪装。 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从眼里可以轻易看出来。 云水遥甚至难以想象,那一日,吴陵愚钝的脑瓜子到底是怎么开的窍,做出了替代他的决定。 “真的吗?我不信。” 听到这话,吴陵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他难道真的这么废吗? 吴陵红唇微微瘪起,连眼尾都红了,怕是别人再多说几句,他就会立刻哭出来。 “师兄……” 听到这声饱含歉意的称呼,吴陵哪能不明白,事情再无转圜余地。 他再也忍不住,眼泪不受控制“啪嗒啪嗒”往下掉,模糊了视线。 云水遥却勾起了唇,眼含笑意地欣赏着他伤心欲绝的模样。 看吧,吴陵此人,软弱无能,对他根本毫无威胁。 被他随意一逗弄,就哭了出来。 若是他想,可以瞬间揭穿他作的恶。 那时的他,一定会像梦里那般,“扑通”朝他跪下来,抱着他的腿,泪流不止,卑微求饶吧。 吴陵被泪糊住了眼,因此,他没看到云水遥此时的眼神有多么可怕。 直到—— “师兄,你别哭,的确还有最后一种修炼之法……没试过。”云水遥神色奇怪,眼色闪躲,欲言又止。 听闻,吴陵流着热泪,唇角却翘了起来,又哭又笑。 就算是这副滑稽的表情,在他惹人的脸上也一点不突兀,反而,美人破涕为笑,更显风情。 “遥师弟,你快告诉我!” 吴陵催促着,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个方法,然后大施拳脚了。 “那就是……” 回忆那天。 云水遥俊脸绯红,头微微垂下,乌青的发丝散落在他颈肩,弄得人痒痒的,唇抵在他耳边,轻吟。 “……” 乍一听到这两个字,吴陵羞愤地捂住脸,肌肤上的温度高得可怕,快要将他掌心灼伤了。 若是有镜子,可以照见他一张出水芙蓉面上,桃腮粉面,面红耳赤。 “这怎么可以呢?” 吴陵除了贪图享乐之外,倒是个正经人家的傻白甜少爷。 就算是之前落到快要饿死的那步,他也没想过要出卖自己的身体,委身于人。 “双……双修之法?” 吴陵眼中光点浮动,一会儿嗔,一会儿痴,时而目露向往,时而慌忙摇头,在房间内踱步,唇轻咬着指尖。 每当他陷入左右为难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做些小动作,例如现在。 “这也太……不顾廉耻了。” 终究是个凡人,他也过不了心底这关,况且,到底有没有这个法子,还不一定呢。 吴陵不信邪,冷着脸皮进入了藏书阁。 那藏书阁的长老吃惊不已,今儿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这纨绔公子竟然来藏书阁学习了。 “巫少主,你想要找什么典籍?”他好奇道。 “不……不用你管。” 吴陵眼神躲闪,像个无头苍蝇般,在藏书阁内窜来窜去。 长老:“……” 这小子面色古怪,一脸心虚,定然是有鬼。 若是普通弟子,长老定会仔细探查一番,可吴陵是个资质低下的凡人,无法修炼,量他也掀不出什么风浪来。 故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在吴陵乱窜的时候,周遭的弟子们,都偷偷将余光瞥向吴陵,几乎没人不认识他。 周围的子弟,不管男男女女,都一心向道,穿着素雅, 可吴陵不同,就算是来藏书阁找见不得人的书,也是精心打扮过的。 他头束玉冠,两鬓处留了两条龙须,随风而起,一身绛红色锦袍,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金丝黑龙,腰间系有一抹白玉腰带,将他的腰束得高高的。 吴陵对这件衣服很是喜爱。 第14章 在凡间,绣着真龙的衣服只有帝王和皇子能穿,可他在宗门内,百无禁忌。 身为凡人,吴陵自然不知道,所有在藏书阁的弟子们,表面上各做己事,实则相互传音,偷偷蛐蛐他。 “这娇娇公子终于出门了,若是他真受不了打击自尽了,倒还怪不舍的。” “呵,孟师兄,我看你是遗憾没乐子了吧,谁不知道,你送礼送得最勤。” “你胡说。” …… “这纨绔子弟,竟然开始发愤图强了?” “他在找什么,拿下一本书,只随意翻翻就放上去,宗门内一目千行的师兄,速度怕也是比不上他吧。” 又是一阵哂笑。 还有弟子虽埋头瞧着古籍,唇角却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其中也不乏有几个不和谐的声音。 有人瞧着他的细腰,传声道:“娇娇公子的腰真细啊,比有的女子都还要细。不知摸上去,会有什么感觉。 就在这话落下之时,一本书突然掉了下来,“啪嗒”一声。 一个温润清澈的声音响起:“不好意思,各位师兄,书不小心掉下来了。” 传声的弟子们往出声的地方一瞧,神色尴尬不已。 原来,云水遥恰恰在两行书架间隔中,两排书将他的身影完全遮挡住,故以,没有人发现他。 而弟子间的传音,除了吴陵之外,都没避讳过谁。 这些话,定然也传到了云师弟耳朵中。 想到他被娇娇公子强行征召成“学伴”,众人脸色尴尬,也不好在他面前议论吴陵了。 “云……云师弟。”那人谄谄地笑了一下。 “我们只是说笑而已。” 若是云水遥向吴陵传话,吴陵气不过,去宗主夫人那里告状,后果不堪设想。 “秦师兄,你们在说什么笑?我什么都没听见。” 云水遥顿了顿,露出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单纯笑容。 听此,秦桓舒了一口气,打了个马虎眼过去了,云师弟这反应,分明就是在说他不会告状。 也是,如云师弟这么个耀眼的天才,却来陪娇娇公子玩什么过家家的修炼游戏,真是不可理喻。 若他是云师弟,定要被活活气死。 不过,经此一打断,倒是没有人随意议论吴陵了,就连往他那边扫过去的神识,也全都收了回去。 此时的吴陵,正艰难地踮起脚,想取下最顶上那本书。 作者有话说: 之前的攻(冷酷眼):放开,我嫌脏。 之后的攻(星星眼):老婆,手手jiojio都好香香,我吸。 吴陵(炸毛版):变态,滚啊! 第十三章 :我才不要你的假好心 各位师…… 不知为何,他先前总感觉背后好似有无数锋芒,充满恶意的、戏谑的,让他十分不好受。 可左看右看,同门们都专心致志于自己的古籍,没有任何人盯着他看,便以为是他自己大惊小怪,生出了错觉。 他一面忍着心中的不适,一面警惕,就在刹那间,一股股锋芒骤然消失。 一个宽大的阴影,从头顶上覆了过来。 吴陵:“……” 视线都被挡住了啊。 诧异抬头,却看见了一个鬼斧神工般的下巴。 等等,貌似方向错了。 吴陵正准备转过头去,看来人究竟是谁,一个声音淡淡响起。 “陵师兄,要我帮你把上面的古籍取下来吗?” 竟然是遥师弟? 话说,自从上次云水遥在他耳边说了“双修”之后,他就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再也没主动去找他了。 “额……多谢云师弟了,我不需要。” 吴陵身子一僵,头回了一半,又僵硬地转了回去。 他想逃跑,可前路是书架,后路被挡住,慌忙后退一步,背便靠在了人家坚实的胸膛之上。 甚至可以隔着布料,触及那人肌肤的微热。 吴陵:“……” “陵师兄,小心。” 有人礼貌性地碰了碰他的肩膀。 吴陵身子一颤,受惊似的回头,见云水遥含笑望着他。 “陵师兄,给你。”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云水遥将书架最上面那本古籍取了下来。 “我看你似乎注意了它很久。” 吴陵心中别扭,口是心非:“我才不要你的假好心。” 眉头一蹙,眼神却装作不经意朝书页最上面瞟去,封面上的“阴阳诀”三字,赫然映入眼帘。 看这名字,莫非是他找了很久的双修之法? 似乎是注意到了吴陵的眼神,云水遥淡笑:“陵师兄,此乃双……” “咳咳……” 听到他要说出那几个字,吴陵连忙故意咳了几声,眼神示意云水遥别说话。 见他如此,云水遥一顿,果真紧抿着唇,再不言语了。 见状,吴陵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身子朝前一倾,直接将人手中的书抽走。 我抽—— 我再抽—— 力气越用越大,云水遥手中的书却抽不走。 吴陵:“……” 眉头拧起:“云师弟,你作甚?” 他特意为他取下了书,却不肯给他,是不是故意和他作对? “陵师兄,此法虽有一定用处,走的却不是正道,你若是好奇,随意翻翻就好,切莫将此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去尝试,误入歧途。” 云水遥就差把“邪门歪道”四个字挂在嘴边了。 本来是为吴陵好的话,他听了之后,心中倒是不满了。 你谁啊你? 又不是他的爹娘,还管得这么宽? 这话激起了吴陵心中的一种逆反心态,他本身便我行我素,固执己见,越是被人禁止做的事情,便越是要尝试。 “云师弟,这是我的事情,就不劳烦你费心了。” 吴陵眉眼一挑,连任何伪装都没有,他显然没把云水遥的劝阻当一回事。 见此,云水遥也不再阻拦,他稍稍卸了力,手中的书,便被吴陵一把抢走。 “再见。” 得手之后,吴陵微微抬起头,灿烂一笑,明媚如春,眼中带着一丝微微的挑衅。 随后,他脸上的笑容压了下去,又左看右看,做贼似的。 见没人注意到他,吴陵便将那本书封面藏在胸前,双手紧紧抱着,“吭哧吭哧”跑了。 云水遥神色冷冽,瞧着吴陵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一抹微不可察的、得逞的冷意。 不多时,有人找了上来。 “云师弟,那巫陵当真是不知好歹。” “对啊,你好心好意帮他取书,他却说你假好心。” 书架隔绝了他们的视线,可并没有隔开他们的听觉,通过两人之间的对话,众人拼凑出了一个自以为然的事实。 “不是这样的。”见一众弟子为他说话,云水遥反而露出愧疚的神色,“各位师兄,你们误会了,陵师兄只是心直口快,其实并没有什么坏心思。” 并没有什么坏心思? 众人犹豫片刻,心底否认,这娇娇公子虽然没有大坏,可小恶却是有的。 终究是凡人,身上随处可见凡人的怀脾性,贪痴妄念,多少都沾了一些。 “云师弟,您性格真是太温和了,简直是被那小子骑在头上欺负。” 有师兄愤然不已,为其打抱不平,说话倒是难听了些。 云水遥轻轻摇头,眉头一蹙,“丰师兄,我知晓你的好意,可陵师兄并没有半分欺辱我。至于成为陵师兄的学伴,也是我自愿而为,并非他人强迫。” “我知道,师兄师姐们都对陵师兄有所误会。可陵师兄是一个很纯粹的人,他醉心于修炼,浅尝数道,皆不得其法,便着急了些。我看在眼里,也急在心里,唯恐他走了歪路。” 这话当真是妙不可言,仔细品味便可发现,云水遥一面拔高了自己,一面贬低了吴陵。 他成为吴陵学伴,是他自愿而为,说明他爱护同门,伯埙仲篪。 至于吴陵,不仅资质平平,对修仙百艺无任何天赋,还对帮助他的人发脾气,心性之恶劣,可见一斑。 最末,云水遥特意指明了自己的担忧,他怕吴陵走歪路。 这又何尝不是在宗门师兄弟面前,将自己摘出去,若是日后吴陵真走了歪路,可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众人却没听出来,只纷纷叹云师弟善良天真,被那娇娇公子磋磨,也还在替他说好话。 吴陵可不知道,自己又被同门们贬低了。 要是知道,以他的性子,定会找便宜娘告状,替他“讨回公道”。 藏书阁的长老瞧他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眼睛射出一道灵光,待看清楚他怀中拿的什么书之后,一言难尽。 “巫少主。”他语气低沉,“你手里拿的何物?” 吴陵如猫被踩了尾巴似的,当即羞愤道:“老头,干你何事,我身为咱宗门的少主,难道一本书都不能拿?” 第15章 他瞧着这老头,头发乱蓬蓬,脸上皱巴巴,穿得也是破破烂烂,一点都没有仙风道骨的样子,便将他当成看守藏书阁的下人。 殊不知,“老头”两字一出,把长老都干沉默了。 “你喊我什么?”长老语气微愠。 “当然是老头啊,我这么大的声音你都听不见?”吴陵出言不逊,又嘀咕了一句,“看来这老头真的是老了,耳朵都有问题了。” 长老:“……” 竖子,简直是岂有此理! 别怪吴陵没见过世面,这朝仙宗偌大的门派,自然也是有凡仆存在的。 他只是一介凡人,瞧不出长老身上的半点修为,再正常不过。 就在长老快要生气之时,吴陵撅起唇,又瞎嚷嚷道:“娘也真是的,这么压榨普通人干什么,这老头子都是快要入土的年龄了,还让他来看守藏书阁,一点都不知道什么是尊老爱幼。” 长老:“……” 心里憋着的一股气儿不上不下的,倒是让他更加难受了。 你若是说吴陵出言不逊吧,他也只叫了人“老头”。 你若是说他不尊重人吧,他还知道尊老爱幼几个字怎么写。 吴陵小嘴叭叭个不停,就是有这种让人又爱又恨的本事。 见人吹胡子瞪眼,吴陵还以为人听不见,一步三跳,拍着人的肩膀,掷地有声道:“老头,你放心,我一定去给娘说,让你早日回家养老。” 老头:“……” 谢谢您了嘞。 自以为做了一件好事的吴陵,回去的路上红光满面。 惹得人频频注目,眼中皆是惊艳。 回家之后,吴陵红着脸,不爱看书的他,硬是认认真真将“阴阳诀”读了下去。 他没有半点灵气,看也只能看一些表面的内容,古籍中隐藏的深层次法诀也看不着。 纵然如此,上面所描绘的文字,也足以让吴陵脸红心跳了。 爹娘还在之时,他每日也只是吃喝玩乐,又因自身的缘故,情窍未开,毫不近女色,当然,也不近男色。 因此,文字上所描述的正经内容,在吴陵看来,反倒像是一艳情话本。 “男为阴,女为阳,阴阳调和,是为双修滋补之法……” 吴陵红着脸,细细品味着上面的话,脑海中却出现了一个面容清丽、身姿窈窕的倩影。 “灵烟师姐……” 只要轻轻念出这名字,吴陵便羞涩地垂下头,手指也绞在了一起,一副不安又茫然的模样。 他虽然嚣张跋扈,可也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 灵烟师姐就是吴陵心中的白月光,他只敢偷偷摸摸在远处看她,根本不敢有半点儿玷污的心思。 他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凡人,可灵烟师姐却是宗门内的天才,就算他以自己“身份”相逼迫,让灵烟师姐就范,他们也不会幸福的。 凡人性命寥寥几十年,于修仙者而言,就是沧海一粟,缥缈云烟。 心中突生感慨。 书读到一半,窗户边响起一个声音:“哥哥。” 吴陵慌不择路将阴阳诀塞在枕头下,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对这个便宜弟弟,他半分没有好脸色。 巫辰表面上顺着他,与他打闹,实则心底很看不起他,上次已经全然暴露出来了。 第十四章 :寻个道侣 又有哪个不长眼的…… “哥哥,你已经好久没理我了,就算是生我的气,这么久了,你也该生完了吧。” 巫辰从窗边一跃而下,缓步走到吴陵床前,背着光。 或许是因为光线原因,他亲切的娃娃脸上,莫名闪过一丝阴霾。 瞧着他光影错落的脸,吴陵莫名感到一丝害怕。 他轻咬红唇,梗着脖子,硬是一脸不服输,“巫辰,我告诉你,没完!” 就在巫辰要变脸之时,吴陵红唇微瘪,这阵子所积攒的所有委屈全都冒了出来,开始翻起了旧账。 “巫辰,表面上你尊我为哥哥,可你又哪里真正尊重我了?你说我资质奇差,好,这是事实,我忍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说我亲娘的坏话!如今,你说我无理取闹,还生你的气,我难道不该吗?” 巫辰:“……” 他哪里说他无理取闹了。 “别喊我哥!” 吴陵预判了他的预判,一把抹掉眼泪,面上模样故作凶狠。 却如一只嗷嗷待哺的奶豹子,毫无杀伤力。 “我不是你哥!”吴陵愤怒地推了他两把,推不动,气急败坏。 巫辰只当他说的气话,瞧着吴陵泪流满面的模样,脸也皱了起来。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 还敢推他。 推不动,又对他拳打脚踢,偏偏是花拳绣腿,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哥哥,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巫辰很想笑,可他知道,若是笑出声,吴陵又该爆发了。 便努力憋着笑,真诚道歉。 “哼!” 瞧着自己的便宜弟弟,吴陵眼珠子一转,泪珠反射的光,皆是得逞的狡黠,分明是在打着什么歪主意。 冷不丁语出惊人,“你若是想要我接受你的道歉,便将这双修之法的窍门儿告诉我。” 双修之法? 巫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喉咙一梗,瞬间就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 “咳咳咳……” 吴陵解释,他无意在藏书阁找到了一本功法,或许对他有大有裨益。 巫辰瞧着手中被递过来的“阴阳诀”,一脸难以描述。 “哥哥。” 他想逗逗他,可瞧着吴陵一脸期待的模样,谎言溜在唇舌,又说不出口了。 “这双修之法,确实是有用的,可并非修仙路上的康庄大道,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我们朝仙宗是正派,不走这歪门邪道。哥哥,你可不要走了歪路。” “歪路?”吴陵不以为然,心里头倒是有不少歪道理,“巫辰,你可别来吓我,我虽然天赋不好,可脑袋又没坏。这男女阴阳调和,自古便有之,你别是怕我崛起,威胁了你少宗主的地位!” 对付巫辰这种意气风发的少年,就是要用激将法。 威胁了我的地位? 巫辰满脸惊异,十分好奇吴陵的小脑瓜里,怎么尽是异想天开。 “哥哥。”巫辰双手环绕,高高在上瞧着吴陵,唇角下垂,似笑非笑,“你要知道,我可从未将你当成过竞争对手。” 像哥哥这样蠢笨的人,当他的竞争对手,根本连一点资格都没有,他甚至提不起半点兴趣来提防他。 吴陵脸色愤懑:“巫辰,你看不起我?” “哥哥,我可从没这样说。”眼神里却含着一股傲意。 “你不告诉我,我自有人可以问!” 两人不欢而散,吴陵干脆另辟蹊径。 …… 因与吴陵闹翻之故,巫辰心中烦闷,走到母亲的庭院,想与她请教术法来消解心中郁气,却听到了一个诡异的声音。 “舒服吗?” 这是一个谄媚到极致的少年声音,呼吸急促,带着一丝惹火的气息。 听到这暧昧的声音,巫辰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娘不会趁着爹闭关之时,寂寞了,便找了个野男人…… 巫辰冒死进入,闭眼大喝一声:“娘,冲动是魔鬼!” 睁开眼,巫辰瞧见两个奇怪的眼神盯着他。 巫辰:“……” 眼前的画面当真是和谐万分。 吴陵乖乖地站在他娘身后,两手成爪,在娘肩膀上抓握,一会儿成拳,在娘背上轻拍,手法高超,变换自如。 一边还用一种甜腻的声音询问:“娘,这力道如何?舒服吗?够不够?” 巫辰:“……” 原来这声音,竟然是他哥哥发出来的。 吴陵身为凡人,给便宜娘捏肩膀捶背,必须用尽吃奶的劲儿才行,也不外乎他会气喘吁吁了。 “辰儿,你来干什么?”林芊舒服地抬起眼,神色间有丝不满,“瞧你哥哥,这般孝顺,你若是有他半点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巫辰:“……” “娘,你可别这么说,弟弟好着呢,他现在还小,如今一心扑在修炼上,日后必成大器,继承宗主之位,便懂事儿了,定然会好好来孝顺娘的。” 巫辰:“……” 这还是那个耿着脖子和他吵架的哥哥吗? 怎么忽然之间大变样,连他都不认识了? 可林芊听后显然很高兴,她见自己儿子一副呆傻的模样,拧眉:“听到没有,辰儿,你哥哥对你寄予厚望,你可莫要辜负他。” 巫辰:“……” “好了,陵儿,你辛苦了。” “为娘捏肩膀,是儿的福气。” 听此,林芊又是笑得合不拢嘴,她转过头,认真瞧着吴陵,细细嘱咐道:“陵儿,我赐予你的双修之法,你好好参透,可惜我朝仙宗无一人精通此法,只有你自己琢磨了。” 第16章 “谢谢娘!”吴陵摸了摸兜里的玉简,咧唇一笑。 他毫无戒心地开怀大笑时,连周围的万物都褪了色。 吴陵屁颠屁颠地走了,徒留巫辰在原地风中凌乱。 “娘,你?” 林芊神色复杂,微微摇头,“这孩子空有一张姣好的皮囊,毫无天赋不说,性子还贪婪,我之前对他不喜。如今看来,他本性倒是纯良,说什么便是什么,一点都不虚伪,性子实在是讨喜,让人厌不起来。” 巫辰:“……” 糟糕,娘也被哥哥征服了。 巫辰突然想到,他又何尝不是呢? 原本是将哥哥当成小玩具,如今却像个跟班一样为他鞍前马后,生怕哥哥不高兴。 “不知哥哥是哪家养出来的,当真是个妙人儿。”巫辰喃喃自语,眼中却没有半点要反省的意思。 回到房间之后,吴陵欣喜万分,从便宜娘口中,他得知了双修之法的真实性和可靠性。 若是修炼得当,就算是一个资质低下的人,也能通过特殊手法在修炼上更进一步。 只是,细分之下,有所不同。 “双修,是道侣之间的一种常见的修炼方式,修身修情,你来我往,细水长流,大有裨益。若是修炼双方并非道侣,那便视为采补,一方若是有异心,便能瞬间将无防备的一方灵气吸干,这是妥妥的邪道,人人当诛。” 古老的合欢宗已经在时光中灭亡,除了邪道之外,再无推崇双修之法的正派宗门。 因此,吴陵若是想正大光明尝试此法,只能先退一步,找个道侣。 找个道侣,说来简单,对吴陵来说,简直是难于上青天。 又有哪个不长眼的仙子,会看上他这等凡人? 不过,吴陵不是会轻言放弃的人,就算前方布满了荆棘和未知,他也要试着走一走才行。 …… “灵烟仙子。” 吴陵不要脸地凑在人跟前,手中拿着一朵美丽的花,这是她从便宜娘的花园中摘下来的,新鲜着呢,还带着露水。 都说女子喜欢花,吴陵一个大男人也再喜欢不过。 灵烟仙子回头,瞧着吴陵一脸羞涩的模样,一时怔忪。 只见面前的少年面若桃花,雌雄莫辨,就连她看了也要自惭形秽。 “少主?” “送你。” 吴陵声细如蚊呐,直接就将这朵花揣在了人的手里,而后,竟是不敢面对心仪的仙子,跑得飞快。 灵烟仙子:“……” 她瞧着手中强买强卖的花,一时无言,如果没看错的话,这花是宗主夫人院落里,被她精心照料了许久的花。 少主给她送花干什么? 然而,令灵烟仙子诧异的事情还没完,少主隔三差五跑过来送花,送了之后又什么都没说,一脸羞涩的样子,又一溜烟儿跑了。 这时间长了,被不少子弟瞧见,纷纷说起了闲话。 “这娇娇公子到底想干什么?” “瞧她频繁给灵烟仙子送花,莫非是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灵烟仙子表面上虽友好,可是出了名的冷心冷情,许多人都怀疑她修的是无情道。 院落内。 林芊悠闲地悬躺在花海中,感受着四周灵气朝她不断涌来,舒服地喟叹一声。 院内都是她精心栽种的名贵灵花,形成了一个绝佳的聚灵阵,对她修炼大有裨益。 突然间,林芊蹙起眉头。 “这聚灵阵,为何不起作用了?” 确切的说,作用还是有的,只是,灵阵中途好似漏了风,好不容易聚起的天然灵气,很快就漏了出去。 仔细排查之后,林芊勃然大怒。 原来是有贼子,将她聚灵阵中最重要的一味雪灵花,摘得只剩下三三两两了。 “好久没人敢欺到我头上来了。” 第十五章 :我心悦你 到底是他孟浪了,…… 一番严查之后,这偷花贼原来是便宜儿子。 林芊:“……” 藏书阁密语长老瞧她一副气出不来、又散不走的模样,笑了。 “芊芊,之前你说那竖子看我垂垂老矣,让我回家养家,是为孝顺,教我莫要生气。如今他偷了你的花,也不是故意的,若是成就了一番好事,也算是功德一件,你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跟个小儿计较。” 林芊:“……” 回旋镖竟然扎在了自己身上。 要知道,之前她听了吴陵的“请求”之后,心底笑得发颤,面上却不显,只是应了一声。 等人走了之后,她御空飞到藏书阁,特意去笑话密语长老,看人气得吹胡子瞪眼,又让她乐了一整天。 哪知道,现在轮到别人看她的笑话了。 吴陵追求灵烟仙子一事,在宗门内传得沸沸扬扬,就连巫辰也知道了。 他去拜访灵烟仙子,询问事情缘由,在看到了她手上的花之后,一个激灵,连真相也不想知道了。 巫辰只知道,哥哥要完蛋了! “哥哥,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吴陵不解:“这么着急干什么,来,吃个瓜。” 遂将一小块灵瓜堵在了巫辰嘴里。 巫辰:“……” 瓜入口即化,将巫辰所有的担忧都堵了下去。 不对,都死到临头了,哥哥竟然还有闲心吃瓜? 瞧他急匆匆的模样,哥哥却悠闲无比,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好吃吧。”吴陵笑眯眯。 这灵瓜又香又嫩,吴陵从前锦衣玉食,也没吃到过这种好东西,况且,带有灵气的食物,滋养肉身,吃了还不胖,多多益善。 巫辰:“……” “哥哥,你完了。” 吃了一口瓜之后,巫辰脸色一言难尽,眼中覆上一层阴霾。 “瓜还多着呢,没吃完。” 巫辰:“……” 他无语凝噎,两手抓着吴陵的肩膀,低声道:“哥哥,你快走,我先送你下山去避避风头。若是被娘知道,你摘了她的花,你就完了!” 肩膀被抓得有些痛,吴陵微微蹙眉,懵逼不解:“娘已经知道了啊。” “啊……什么?”巫辰目瞪口呆,双手不自觉抓得更紧了。 “喂,你抓疼我了。”吴陵推他。 当巫辰知道,哥哥摘了娘的花,不仅没有收到责罚,反而还被表扬之后,更是一脸不可置信,俊美的娃娃脸都扭曲了。 比起哥哥来说,他才是后娘生的吧! “娘说了,我很有勇气,为了爱情不顾一切,她很欣赏我的行事风格。灵烟仙子如今七十年华,孤身一人,还未有道侣,若是我能赢得仙子的芳心,她便为我俩证婚。” 说实话,在听到灵烟仙子竟然已经七十岁了,吴陵一颗少男心,被撕成了稀巴烂。 灵烟仙子的年龄,都可以当他的奶奶了。 虽然对于修仙者来说,百岁还是芳龄,但吴陵始终过不去心底这关。 巫辰气急:“老**还想吃嫩天鹅?” 吴陵歪头:“哈?” 最终,在一番纠结之下,拧巴的吴陵还是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可为了祭奠他死去的爱情,他想最后再看灵烟仙子一眼,并向她道歉。 他最近对仙子示好,在宗门内传得沸沸扬扬,定然对她造成了困扰罢。 “哥哥,你终于想通了。”巫辰莞尔一笑。 灵月湖。 一轮灵月好似从天上坠落而下,形成了一汪波光潋滟的湖泊,为五色千灵花所环绕,缀以晶莹点点月光草。 这是宗门内的圣地之一,于山峰之巅,地势险要,奇峰林立,灵气十足。 因此,也有不少弟子在此修炼。 吴陵之前便听说了这个地方,可嫌难爬,从未来过这里,这次还是让便宜弟弟将他带上来的。 灵烟仙子果真在这个地方,他一眼就看见了她。 只见仙子身姿绰约,一袭白衣披裹,冷色清秋,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下,随风而舞。其头顶上编了一个圆髻,插着一枚素色发钗,素淡雅致,雌雄莫辨。 真美啊。 吴陵呆呆地瞧着仙子坐在瀑布前修炼。 湍急的瀑布朝她涌来,却在挨到她之前被冻住似的垂落,落下点点似雪的冰晶飞溅。 早先所打的道歉腹稿,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到底是他孟浪了,他的爱竟然这般肤浅! 真正的爱,是历经了时间和空间,沧海桑田,永恒不变。 七十岁和十七岁,除了差了一个顺序之外,又有何区别呢? 巫辰模样古怪的瞧着哥哥像是失了魂儿似的,步履微踉跄地朝前走去,明显把他遗忘了。 巫辰:“……” 等等,哥哥,你往哪儿去呢? 灵烟仙子,明明在那边啊。 巫辰瞧着左方披裹素衣的灵烟仙子,灵烟仙子也朝他看去,四目相对,目光中都充满了同样的疑惑。 第17章 隔空传音。 灵烟仙子:少宗主,你作何? 巫辰:既然你是灵烟仙子,那她是谁? 灵烟仙子不解:他当然是…… 此时的吴陵神色忸怩,面色羞红,走近,便闻到了仙子身上的素雅气息,似兰似竹,夹杂着水汽的清冷味。 这股味道有点熟悉,吴陵怔忪片刻,又将其抛之脑后,凑近。 仙子周身飞溅的珠玉,都击打在了他的肉体凡胎之上。 身上有点痛,但心中的涩然、欢喜与期待,让这种痛变成了异样的愉悦。 吴陵嗫嚅片刻,颤颤握住灵烟仙子飘飞的灵袖,毫不迟疑开口:“仙子,我心悦你。” 声音清脆,洪亮,坚信,笃定。 莫说是仙子,就连这灵月湖的所有修仙者,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正在练剑,听了此话之后,招式一乱,剑差点扎在了自己身上。 有人正在顿悟,这话飘进耳朵,让他口吐鲜血,差点就走火入魔。 …… 不管怎样,灵月湖中,不管是人、灵兽、还是生出了灵智的天地财宝,所有视线都聚集在了这一处。 皆垂死病中惊坐起。 他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劲爆的消息啊? 迟迟不见人回应,吴陵心之忧矣,如或结之。 他敏感地察觉到,面前的仙子香躯僵硬了些许,就连他周身凝成的玉珠,都悬在了空中,迟迟不散去。 吴陵报郝,又急又慌。 遂小心翼翼又大胆地将其抓住袖子的手朝下一寸,小指轻轻擦过仙子的手背,以示催促。 仙子娇躯震惊一抖,周身的玉珠碎裂下落,砸在地上,分明砸出了“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气势来。 “仙子,我……” 以为仙子没听清楚,吴陵心中跟猫抓挠似的,还想再度表白。 “哥哥……” 便宜哥哥蠢得无可救药了! 巫辰不忍再看这可怕的场面,他当即出声提醒他,吴陵果真闻声而望。 吴陵瞳孔微缩:“……” 等等,便宜弟弟身边的,是灵烟仙子吧? 此时,她绝色的容颜上写满了震惊,如樱似珠的唇微张,而后用纤手轻捂,生怕自己发出不雅观的声音来。 吴陵顿时懵了。 既然灵烟仙子在身后,那他表白的人,究竟是谁? 吴陵抬头,精准地捕捉到了便宜弟弟一脸看好戏的模样,顿时心道不妙。 他僵硬转身,却见“灵烟仙子”也恰时转过头,两人大眼瞪小眼,都将对方的神色收进眼底。 竟然是云水遥! 吴陵一个激灵,一股血气上涌,将他脸都冲得红了个透。 羞愤混杂着无数的尴尬与无助,他只觉得自己马上快要晕过去了! 他恨不得直接晕过去! 可惜最近仙丹灵药补得太好,他硬是精神奕奕,一点都没昏迷的迹象。 吴陵:“……” 云水遥:“……”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凝固时间,沧海桑田。 还是灵烟仙子唇角一抿,徐徐而来,打趣道:“云师弟,少主对你有意,你当如何?” 两个男子结契,在朝仙宗中并非什么惹眼的事儿,莫说是两个男子,就算是与未开智的灵兽为伴,也没有人会嚼舌根。 修仙之人,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吴陵:“……” 不不,灵烟仙子,你误会了,我根本对云水遥没有半分意思,我心仪的,可是…… “陵师兄,你想与我双修?” 怔愣片刻之后,云水遥微微蹙眉,凝脂面上染上一丝为难之色,如点漆的眼中也净是探究。 很显然,他误会了吴陵的意思。 他当然不会那么自恋,认为吴陵真的对自己有意,而是借着表白之名,想要与他成双修之事。 真是龌龊又卑鄙,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双……双修? 吴陵快要被这虎狼之词给吓死,他想不明白,这种话竟会从一个如琢如磨的君子口中说出。 “不……” 可云水遥显然不信他,在吴陵解释着之前,灵眸微愠,语气冷淡。 “陵师兄,那双修之法并非正道,且师弟喜欢女子,对男子并无意,你若是想与我尝试,抱歉,恕师弟无法奉陪。” 如此说着,他眼中却是半点歉意也无,将白袖一甩,直接遁剑飞去,徒留吴陵在原地,闹了个大乌龙。 吴陵半天没缓过神来,他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仿佛还有被白袖与冰凝擦过的刺痛,就连心也涩了起来。 眼眶涩涩的,看不清人。 他只觉得好丢脸。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明天木有了哦 第十六章 :感觉如何呢? 就连道歉,也…… 表白错了对象不说,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似乎都在看他的笑话,他泪眼朦胧,也看不清了。 “呜……” 吴陵很委屈,他抹了抹几把眼泪,只觉得周围有无数个声音,都在议论他,嘲讽他。 殊不知,不少人都看呆了。 巫辰:哥哥哭起来好可怜,好可爱…… 灵烟仙子:少主哭起来当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好想将他抱在怀里好生安慰一番。 仙门路人甲:娇娇公子别哭了,再哭我心都要化了。 仙门路人乙:天,怎么会有人哭得直击我的心脏,若非娇娇公子是男子,我定然要金屋藏娇! 仙门路人丙:云师弟也太狠心了,怎么忍心拒绝娇娇公子?若是我…… 众人心思各异,但大都都云水遥十分羡慕嫉妒恨,对吴陵怜悯不已。 “云师弟……”有人目光灼灼,想毛遂自荐。 吴陵还以为他是来嘲讽他的,当即就炸毛了:“你滚啊,少来我面前碍眼!” 那人:“……”一颗少男心碎了一地。 灵烟仙子十分怜惜,语气轻柔安慰道:“少主,你别伤心了,这情爱之事,不可强求。” 吴陵听此,不禁又哭得更伤心了。 他私以为灵烟仙子这话,是在敲打他。 吴陵自我反省,他先是少年怀春,后又因年龄差距退缩,最终却见色起意,向灵烟仙子表白,却表白错了人。 这难道不是在强求吗? 再见了,他死去的爱情。 “谢谢你,灵烟仙子,我……明白了。”吴陵面容苦涩,如被霜打的娇花般蔫了。 灵烟仙子则露出欣慰的笑容。 巫辰瞧着哥哥一脸落魄的模样,将他送了回去。 此后两周,吴陵像是受了打击一般,一蹶不振,闭门谢客。 直到有一天,有人冒昧地敲响了他的房门,不等吴陵允许,便直接进入。 然而,吴陵并不像外面所猜测的那样,因为失恋而自暴自弃、萎靡不振,着实让不少人白担心了。 和所有人想象的不一样,他闷在房间里,仔细研究着这双修之术,竟然真让他琢磨出了一点门道来。 吴陵也是误打误撞。 他从小被父母宠爱,一心玩乐,随着年长,父母送了他一些完璧的婢女,来教他知事。 可吴陵还是小孩子心性,对男女之情并无任何想法,就算婢女脱光了,他也没有半点反应。 无奈之下,吴陵的父母找了个德高望重的大夫,来看吴陵是否是天残。 那大夫也有几把刷子,观了脉象,大为惊疑:“夫人,汝子为男身,却身怀阴脉,体内阴气浓重,若是与女子交融,阴气更甚,入体之后,恐患重病,一蹶不振。” 二老听后大为惊讶,当即嘱咐吴陵,要洁身自好,远离女人。 吴陵懵懵懂懂,点头称是。 为了不让儿子孤独终老,二老换了一个思路,挑选了干净的少年在吴陵房中伺候。 可惜,吴陵是个眼瞎的,对清秀的美少年没有半点意思,反而还嫌他们有“眼疾”,瘦如竹竿,此事便不了了之。 经此之后,吴陵也懂了几分人事儿。 这双修,重的不是“双”,而是“修”。 如此,他自娱自乐还不成么? 凭借着脑海内丰富的知识,他开始尝试起来。 吴陵身上拢着一床灵月天蚕丝被褥,薄如蝉翼,却不透明,冬暖夏凉,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这冷白被褥中央微动,带动了周围的蚕丝,形成了褶皱,又被下一波的浪潮抚平,起起伏伏不停歇。 吴陵面色绯红,就连呼出的气息也是微醺的。 眼神茫然而迷离,如绯夜桃色,春暖意浓,视线虽直,可仔细瞧去,却发现他目无焦距,整个人如被某种欲望而支配的提线木偶。 “灵转经脉,汇聚丹田。” 吴陵声线嘶哑,念着引灵诀。 空气中的灵气不断朝他涌来,被其经脉吸收,强行运转数周,又朝下汇聚。 第18章 这是最最关键的一步。 之前,灵气就是在此时汇入丹田的时候,突然就被下腹的花苞吸收,再也不见,所有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呜……快到了!” 随着一股股灵气朝下腹坠去,吴陵眼中的迷茫更甚,却有一抹不可忽视的坚决。 腹部热热的,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灵力,被花苞尽数吞了下去。 可吴陵咬牙坚持,不肯放弃。 被褥忽然突兀一动,他双腿蜷缩,身子如弓弦般绷紧,整个人眼前骤然出现无数破碎的彩色,轰然在眼前炸开。 “呜……” 吴陵腰腹酸软,整个人如一条死鱼般瘫在床上,剧烈地喘息。额角都被热汗渗湿,黏住了乌黑的发丝,让他看起来既狼狈又迷人。 然而,他眼中却是止不住的惊喜。 原来,就在那关键的一刻,花苞中忽然有一丝灵气被吐了出来,被他抓住时机,成功锁在了丹田之中。 便宜娘赐予他的双修之法,果然有用! 这《欲乐无极灵修大典》,当真是顶级的双修功法。 还没来得及高兴,门却被人无故推开了。 脸上的表情还未散去,吴陵顶着一张愉悦到极致的脸,下意识朝门外看去,和门外的人大眼瞪小眼。 云水遥:“……” 只见面前的少年乌发汗湿,黏在红润脆弱的小脸上,似一扇若有若无的面罩,将芙蓉面罩得若隐若现。 凭借修真之人的眼力,他一眼便看清了吴陵眼中未散去的欲色,当即明白他做了何事。 云水遥红唇轻抿,双颊微红,一时卡在门缝中,进退维谷。 心中却仿佛被猫挠了似的,视线忍不住又朝床边望去,落在吴陵白皙鼻尖冒出的小汗珠之上,生出一股想要将之擦拭的欲望。 吴陵登时反应过来,抓着被褥半坐起来,将被褥的一角罩在自己胸前,好似那被登徒子冒犯的黄花大闺女。 “你作甚?”仓卒之际,吴陵不知所措。 云水遥却不回答,琉璃般的眼珠子闪过一抹暗淡的混沌,其清冷的脸上也蒙上一层晦暗之色。 他微微蹙眉,将脚一抬,信步过阈,右手抬袖,门便被一股冷风带上。 吴陵:“……” 这人怎么这样? 他当即怒目而视,“云师弟,你不经由我的允许,便随意进入我的房间,还又将门关了,莫非是欺我乃凡人,奈何不了你吗?” 吴陵还穿着亵衣亵裤,又因修炼之故,被褥下藏有一股淡淡的麝香味,自是不敢将其掀开,下床与人对峙。 他恨不得云水遥赶紧走,以免发现他的异样,来笑话他。 “陵师兄。” 云水遥喉咙微动,闲暇般倚靠在门上,双手环胸,优越的头颅微微扬起,居高临下,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莫非你想我打开门,让宗门内其他子弟,都瞧一瞧你这副秀色可餐的模样么?” 这话一入耳,吴陵只觉得一股血气上涌,原先的他还又急又羞,现在却是尴尬又羞愤,恨不得打个洞钻进去。 他都知道了! 同为男子,云水遥又不是个傻子,怎么会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你……你胡说什么?” 吴陵下意识抓紧了被褥,五指陷进其薄软之中,隔着被褥将大腿都掐红了。 只有剧烈疼痛,才能让他从这种羞愤又尴尬的情绪中得到短暂清醒。 “我并未妄言。” 云水遥神色淡淡,藏住了眼中的一抹冷漠与鄙夷。 他以灵化镜,一面流动的水镜便立在了半空之中,将吴陵整个娇艳欲滴的模样全然映照出来。 吴陵此时当真是痛恨自己视力极好,他瞧着水镜中栩栩如生的人影。 泛着欲色的脸,欲拒还迎的表情,似嗔似怒的眼神,软得仿佛要化了的身子…… 这哪里是个自幼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活像是青楼里受尽人宠爱的小倌儿。 他瞧不惯自己这副模样,羞愤交加,呼吸又急又抖,直接掀了被褥,跑上前去要与人理论。 云水遥眉眼一抬,鼻翼微动,清冷的视线不免朝着吴陵的下身望去。 修者五识超前,自然是闻到了一股奇异的甜香,腻得他浑身酥软,被勾得站不稳脚。 一时,眼神暗沉如夜。 吴陵却没发现,他吭哧几步就来到了云水遥跟前,微垫脚。 “啪”的两声,两手撑在门边,费力将云水遥圈了起来。 “云师弟,你当收回你那句冒昧的话,我们修行者求仙,各有奇道,不分好坏,你怎可用那般话来侮辱我的道?何况,这双修之道,还是你告诉我的,如今你却翻脸不认道,当得起你一身清正的名声么?” 云水遥眼眸微垂,与吴陵对视,冷淡的脸,倏的春风拂面。 “是我错了,陵师兄。” 云水遥语气诚恳,更别说他长得美,就连道歉,也让人不忍心苛责。 吴陵睫羽微闪,眼神回避,呐呐道:“额,遥师弟,谅你初犯,我宽宏大量,这次便不与你计较了。” 何况,他骨子里也觉得,他之前那模样的确不堪入目。 “多谢陵师兄原谅我。”云水遥唇角勾起,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恶意,“那么,陵师兄,你将双修一道变成单修,感觉如何呢?” 作者有话说: 第十七章 :投怀送抱? 天,我…… 灵气微震,吴陵双手微麻,禁不住将手移开,后退半步。 他全然听不出其话中的恶意,还以为云水遥在打听他“创法”的效果,想着偷师呢。 便得意地仰起头,眉飞色舞,神情倨傲,“感觉嘛,当真是极好的。” 云水遥:“……” 就算是再浪荡的人,也羞于顶着理所当然的表情说出这种话。 不曾想,吴陵却是来劲儿了,笑着传授着自己的心路历程。 “云师弟,我虽然对修仙百艺一窍不通,可人嘛,只要不放弃,总能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道……” 云水遥眉头微皱,不想听他胡诌,便笑里藏刀问了一句:“陵师兄,那你修炼得如何了?” 照他来看,吴陵此举只是白费功夫,最终徒劳无功。 却未料到,吴陵又露齿一笑,那倨傲的眼神,好似在说,“就等你这句话呢”。 当即劈了个自以为帅气的叉,两手在空中胡乱化了一个圈儿,遂生分地掐了两个兰花指,乌黑发丝如瀑,微微摆动,灵眸如动。 云水遥:“……” 这浮夸的动作,矫饰的神情,云水遥一贯以来所展示的温和面,差点维持不住了。 他俊脸微微扭曲,艰难地瞧着乐嘻嘻的吴陵。 那翘起的兰花指,食指正对着他,好似在表达某种骂人的话。 “云师弟,瞧我厉害吧?” 吴陵又炫耀般抬了抬自己的食指。 云水遥:“……” 他乍一看去,却见一抹微小如米粒的光华,恰在吴陵右手食指上浮现而出,可怜又让人发笑。 又瞧吴陵憋着气,艰难地维持着脸上的笑意,登时明白了什么。 就算这一点米粒光华,也已经费了吴陵老大的劲儿了。 “……很,厉害。” 云水遥神色复杂,俊美无俦的脸上,似悲似悯,仿若神佛在世。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不管面前的少年对他做出了何种过分的事情,他终究只是凡身,百年过后,会成为一抔干净的黄土。 他所做的所有恶事,都会随着寂灭而去,世间再无他的痕迹。 吴陵替代了他的身份,无亲无友,无人会在意他的寂灭。 或许,只有他云水遥在登仙途之中,须臾片刻,脑海中会偶尔闪过昔日仇人的音容笑貌。 当然,这并非是云水遥回心转意,愿意原谅吴陵所作恶事的理由。 短暂的顿悟之后,云水遥灵眸中的温度重新被冰冷覆盖。 他绝对不会原谅吴陵。 无论如何。 他要蛰伏在一旁,看着吴陵被世人追捧,在他最春风得意的时候,将他从高高在上的神坛上拉下来,跌得粉身碎骨。 以报他心头之恨。 这样想着,云水遥笑得更加柔和了,“陵师兄,你真的……很厉害。” 吴陵是云水遥平生所见过的,世界上最无心无肺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吴陵听此,春风得意,脸色微红,就算劈叉劈得双腿都酸了,他也硬气没站起来。 被宗门内公认的天才夸奖,吴陵是真的觉得,他真厉害。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云水遥沉默片刻,很想问世界第一和世界第二究竟是谁。 这想法冒出之后,他当即失笑。 他真是愚钝了,跟个傻子较什么劲儿呢? 接连一个月,吴陵越发刻苦,头悬梁,锥刺股,这修道精神,让巫辰都佩服不已。 第19章 “哥哥,我们出去玩吧?” “不,我要修炼!” 通过坚持不懈的“单修”之后,吴陵终于聚集起了点点灵气,足够他使用飞鹤传书了。 只是,日日修炼,他逐渐受不住。 灵气虽在缓慢增长,可精气在流失,对他造成的影响肉眼可见。 例如现在。 “少主,你去哪里风流快活了?” 有弟子瞧他眼角发青,明显是日日笙歌,多次失了精元,长此以往,对修炼之人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吴陵羞愤不已,当即反驳:“你哪个门下的,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俗话说,身不正,影子才歪。我只是没休息好,你就诽谤我在外风流快活,莫不是你在外乱来惯了,才率先想到这一茬?” “少主,你可别冤枉我。”那人委屈极了。 他只是真心关心娇娇公子,可这人伶牙俐齿,倒是反过来将他骂得劈头盖脸。 “罢了,好心当成驴肝肺。” 瞧着吴陵远去,那人才嘀咕一声。 “我看呐,娇娇公子这是被妖精勾住了魂儿吧。”有同伴附和。 实话说,这一月来,宗门内见不到那一抹花枝招展的颜色,倒是失了几分乐趣。 吴陵因修炼之故,和宗门内的人略微疏远,倒是和云水遥的关系越发亲近。 事出有因。 吴陵在后几天,将修行成果告知给巫辰。 却不曾想,巫辰得知他在“单修”之后,神色怪异,斥责他胡来,让他停止这种“歪门邪道” 吴陵性子娇得很,哪里被人批评过,当即和巫辰对骂,两人你不理我,我不理你,又闹起了性子。 败兴而归之后,吴陵愤懑不已。 恰逢云水遥见他愁眉不展,几番温声细语的安慰之下,便将缘由套了出来。 “少宗主自幼颖悟绝伦,乃天纵奇才,将非正统的修炼功法,都视为歪门邪道,我虽然可以理解,却是不赞同的。少宗主自是不知,陵师兄你焚膏继晷,夙兴夜寐之艰辛,令人敬佩。” “阿遥,你说得没错,巫辰那家伙一直都是天才,哪里懂得我的苦。” 何况,便宜弟弟只会让他认命,说他没有修炼天赋,做一个普通凡人,说什么“逍遥百年,又何尝不可”。 可青蛙见识了广袤天地之后,哪里会跳回井中。 让吴陵放弃修炼,他是绝对不肯的,若是放弃了,他怎么让爹娘死而复生? 在云水遥的对比之下,吴陵越觉得巫辰“爹味”重,爱说教,对这个便宜弟弟感官越发不好。 “阿遥,还是你知我心。” 吴陵虽有几分小聪明,却不多。 他从小被保护得好,甚至可以说是单蠢至极。 若他人是吴陵,早在见到云水遥的那一刻,就想着怎样弄死他,哪里还会像吴陵这样,对云水遥称兄道弟。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他。 云水遥城府极深,心怀叵测,他想讨好一个人的时候,春风化雨润无声,一举一动皆是精心策划,能轻易将人耍得团团转。 “陵师兄,你若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师弟力所能至,无不为之。” “阿遥……” 吴陵心中又是一阵感动。 和云水遥的关系越好,吴陵想到前尘种种时,便对他越发愧疚。 毕竟是他见死不救,恬不知耻占了人家的身份,可若是让吴陵现在马上将身份还回去,他又怕宗门内的人把他大卸八块。 只能暂时苟着。 吴陵在心底发誓,若是日后他修炼有成,便在偷溜出宗门前,留一封书信,将他的恶事昭告天下。 要是让他当面认错磕头,他是没这个脸的。 灵力一事解决之后,其他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吴陵悟性不错,虽不是云水遥和巫辰那种天才,可也算得上中上乘,对功法灵诀的理解尚可。 唯一不好的一点,便是他灵力匮乏,费尽全力使出两三道诀之后,便哑了火。 “巫陵,胜。” 演武台上,吴陵眉飞色舞,欣喜万分,他和新进门一月的弟子比试,竟然胜出了。 新来的弟子尹寰作揖,一脸敬佩,“巫师兄果真厉害,师弟当真是甘拜下风。” 吴陵得意地翘起下巴,他最喜欢听这一句,也不枉他这一周来都在演武场和人比试,终于给他胜了一次。 “哪里哪里。”他故作谦虚,翘起的唇怎么也压不下,“师弟初来乍到,不敌师兄我也再正常不过,希望师弟多多努力,早日赶上师兄的修炼步伐。” 尹寰听此,神色怪异不已,呐呐称是。 这一出,让下方看戏的师兄弟们差点憋不住笑。 明眼人都知道,是新来的师弟让了吴陵一手,他才险胜的。 可如今,吴陵却将此当成自己的真本事,还来劝师弟好好努力“赶上”他,当真是贻笑大方。 得胜之后,吴陵下意识瞧着下方的一处望去,再次瞧见了那个人。 只见云水遥身形挺拔如竹,负手而立,芝兰玉树,龙章凤姿,他于树荫背光处,恰时与吴陵眼神交接。 原来,他也在看吴陵。 四目遥遥相对,云水遥眉眼弯弯,瞳孔含笑,不知为何,吴陵面色报郝,心中泛起一丝奇怪的羞意。 他忍不住将脸别开,又心里痒痒,偷偷朝那边望去,云师弟还在看他。 吴陵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下了演武台。 他今日耗尽了灵力,已经乏了,好不容易险胜一次之后,自是要与最亲近的人分享。 “阿遥,我胜了!” 吴陵如斗胜的孔雀开屏般,故作矜持地朝云水遥走去,脸上是止不住的开心。 “我就知道,陵师兄你一定会胜的?” 语气中是全然的笃信,仿佛吴陵能做成任何事情。 被这语气夸得飘飘然,吴陵差点不知自己身在何方,雀跃得直接跳向了前方,站了很久的脚奇怪一酸,直接撞了上去。 恰好,将人撞了个满怀。 吴陵:“……” 云水遥:“……” 吃瓜众人:“……” 有人蛐蛐:“天,我没看错吧,娇娇公子竟然主动投怀送抱?” 作者有话说: 之前的攻(无情冷笑):想与我双修,没门儿。 后来的攻(可怜哀求):lp,求你了,我想与你双修。 第十八章 :铁公鸡 一毛不拔…… 以吃瓜众人的视角来看,吴陵的举止哪里是无意,分明是刻意。 不免又联想到他招揽学伴一事。 别人不招,非要指名道姓云水遥,这娇娇公子,分明是对云师弟有企图。 想至此,不少人心底泛起了一丝酸意。 他们虽然不是天才中的天才,可教导娇娇公子,也算是绰绰有余了,为何不在他们中选啊? 于是,不少隐含着嫉妒的眼神,都如冷刀子般,隐晦地“嗖嗖”朝着云水遥而去。 “呜……” 撞在人硬朗的锁骨前,差点把吴陵鼻子都给撞歪了。 遥师弟身上也太硬了吧……吴陵免不了腹诽。 “陵师兄,小心些。” 云水遥抬眸看了一眼吴陵脚上隐隐的光,神色晦暗,语气淡淡,克制有礼地扶助他的手,以防他再次摔倒。 “我……我没事。” 吴陵觉得有丝丢脸,他都是个大人了,还会做出平地摔这种事情。 “遥师弟,你没被我撞疼吧?” 说着,吴陵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生分地用纤纤玉指掀起人的衣襟,视线担忧地朝着人的锁骨望去。 果真如他所料,锁骨处连一点红都没有。 是他太高估自己了。 云水遥:“……” 这动作猝不及防,就连云水遥都懵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之时,自己锁骨的肌肤被一根温热的手指碰了一下。 某人还失落地喃喃自语:“哎,遥师弟果真是天才,被我这么大个人一撞,不用灵力加护,仅凭肉身之力,竟也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云水遥面色怪异,一时无言。 若不是知晓吴陵性子,天生少根筋,他还以为他在反讽他呢。 旁边看热闹的师兄弟更是纳闷不已。 怎么的,娇娇公子,就凭你这娇娇身子,还想将云师弟的铜臂铁骨撞伤吗? “陵师兄。” 云水遥轻轻抓住吴陵在他锁骨处试探的手,肌肤滑腻,手背上有点肉乎乎的,摸起来感觉不错。 另一只手,则熟稔地摸在了吴陵的额头之上,蹙眉,“你撞疼了没?” 众人纷纷朝吴陵瞧去,果真见到他头上有一个红印,像是被人吻上去的,可怜又暧昧。 “我?” 吴陵头有点晕,脸上泛起了一层薄红,傻乎乎地抬头瞧着云水遥。 云师弟,是在关心他么? 第20章 心中滋味莫名,酸酸麻麻,又涩涩的,总之,很难用语言来形容。 不过,云水遥的落落大方、风光霁月,更是衬得吴陵卑鄙如鼠,落井下石。 珠玉在侧,吴陵越发自惭形秽,往日里总是生机勃勃的眼,也失去了颜色。 “不疼了。”其实是有些疼的。 他呐呐应了一声,眼底暗淡,瞧起来有丝呆呆的。 云水遥眼中明晃晃写着不信,他手指聚起一点灵光,朝着吴陵额角红印一抹,一股清亮之风,朝着肌肤上吻去。 吴陵能明显感觉到,额头上冰冰冷冷的,真的一点也不疼了。 他微微张唇,想道谢,却又莫名难以启齿,最后只能后退一步,别开眼,干巴巴地说了一声“谢谢”。 而后便慌不择路离去,像是后面有恶狼在追似的,中途还差点被石头绊倒。 众人瞧他慌乱冒失的模样,不解。 “娇娇公子怎么跑得这么快?” “尿急了?”有人恶意满满的笑了一声,语气狎昵。 众人听闻,哄堂大笑。 这充满了调戏的话入耳,云水遥眉头一蹙,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舒坦之意。 可他没掺言,也没制止,任由众人议论纷纷。 有女弟子一边捂唇,一边勉强为吴陵说了一句好话,“你们这些家伙,怎么可以这么说呢,我瞧少主脸红,兴许是害羞了。” “害羞?他害什么羞?整日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张扬得很,明明自己只是三脚猫功夫,非要占着这方演武台,我看他是脸皮厚得很,从不知害羞为何物。” 这话倒是冤枉吴陵了。 他虽然性子傲娇,可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怎会不知廉耻占着演武台。 还不是他第一次上台时,被人打得落花流水,狼狈不堪,就连发钗都散了开。 乌黑青丝劈头盖脸,被汗黏湿,吴陵气喘吁吁,胸脯不断起伏,一副受了欺负的可怜样儿,看得人眼直得很。 经此之后,只要他来演武台,不少饱了眼福的弟子都撺掇他上台和人比试。 恰逢吴陵正沾沾自喜修出了几分成果,兴致高昂,自然欣然应允。 这一来二去,倒是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规矩,只要吴陵一来,甭管是何人在台上比试,都要让他多招。 倒是显得吴陵仗势欺人,恃强凌弱了。 有弟子知道个中缘由,却也不吱声,不愿为吴陵说半点公道话,任由那师兄造谣中伤,侮人清白。 一时间,吴陵的罪状又莫名多了几条,众人议论纷纷,面露厌恶,好似吴陵之罪罄竹难书。 “我说,娇娇公子那灵力,孱弱得很,比不过六岁小儿,尹师弟,你莫不是故意让他的?” 尹寰尴尬一笑,瞧了云水遥一眼,并未隐瞒,“是云师兄昨日来找我,让我让一让少主。” “什么?” 众人一听,心道果真如此,那娇娇公子不成器,还要人“谦让”,当真是没有半点廉耻。 “呵,我看他,就是来玩儿的。” “云师弟,你受苦了,为那娇娇公子做了这等腌臜事儿。” 他们还以为,是吴陵为了自己的面子,故意让云水遥做的这事儿。 话题到了自己身上,云水遥无法置身事外,只能愧疚一笑,做了一番解释。 “各位师兄,师弟,你们误会了,此事并非是少主吩咐,而是我自发所为。少主这些日子修炼之苦,我看在眼里,多有不忍,便寻了尹师弟,让他在比试之时谦让少主几分,使之立志坚定。” 众人恍然大悟。 “师弟,你真是古道热肠,蕙心纨质。” 一时间,恭维声不断,焦点又瞬间回到了云水遥身上,他温润含笑,君子谦谦,又博得了一番好感。 至于吴陵这种空有一张脸的废物,就算他们将他冤枉了,心中也不会有半点不适。 甚至于,连一点愧疚的想法都没有。 吴陵不知外人究竟是怎么议论他的,他钝感力十足,还以为自己在宗门内威风凛凛,大家都对他很尊敬呢。 也是门内弟子太虚伪,看到吴陵之后都热情地打招呼,让吴陵产生了这种错觉。 “遥师弟赤子之心,素心若雪,对人无半点虚伪……” 他又想着,若是云水遥没被恶仆偷袭,进入宗门之后,君子怀德,一定会比现在更耀眼,大放异彩。 就连吴陵这个一贯没心没肺的,也愧疚不已,想要弥补他。 他在储物戒里翻找,发现大多数宝物都花哨不堪,华而不实,便去寻了巫辰。 “哥哥竟然会来,倒是稀客啊。”巫辰讽刺地笑了一声。 这些日子,哥哥和那云水遥混在一起,都忘记了他的存在,让巫辰莫名不爽。 偏偏,他娘又说魔道崛起,让他好生修炼,斩妖除魔,匡扶正义,巫辰闭关了许久,前几天突破了才出来透了一口气。 “你突破了?” 如今的吴陵有了几分眼力,察觉到巫辰光华内敛,灵韵内秀,不禁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侥幸而已。”巫辰微微一笑。 吴陵心中有丝酸酸的,他努力了这么久,还被人误会说是去外头风流,也只是宗门内的吊车尾而已。 何况,吴陵越发意识到,巫辰的确说得没错。 这“单修”的确有局限性,他体内灵气积攒龟速不说,还失了精元,平日里精神萎靡不振,直犯困。 就算是用天材地宝来补,短时间还好,身子若是常年亏空,也是补不回来的。 更别提,吴陵沐浴之时,瞧见他腹部的花苞灵光都黯淡了许多,长此以往,怕是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对前路迷茫不已,吴陵决定暂时减缓修炼步伐,养养身体。 这余下的时间,自是与遥师弟私下里打好关系。 若是他恢复记忆之后,看在他们俩关系还不错的份儿上,不至于一刀就将他嘎了。 吴陵见识短浅,讨好人的方式很朴素,他私以为,任何人都像他一样,喜欢收礼。 他挑选礼物的逻辑也很简单。 云水遥虽为长老弟子,没有身份背景,缺灵石,更缺资源。 吴陵听说,他最近在凝练一把本命灵剑,缺个上好的剑胚,恰好便宜弟弟这里有一枚,之前他向吴陵炫耀过。 “恭喜了。”吴陵毫不走心地说着,直入主题,“辰弟,这是送你的突破礼。” 吴陵忍着心痛,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把灵剑,不知是谁送给他的,他便“借花献佛”了。 这剑品质不说,卖相可是极好。 否则,吴陵也不会经常把玩,对它爱不释手了。 如今,有求于人,他便忍痛割爱。 见到剑之后,巫辰目露异彩,惊喜地瞧着吴陵。 作为一宗少主,巫辰什么东西缺过,在他看来,这剑普普通通,倒是花哨异常,明显是哄姑娘家的。 可架不住这是哥哥第一次送他礼物。 哥哥是个铁公鸡,要从他身上拔下一根毛,简直是难于上青天。 作者有话说: 巫辰(抱怨):哥哥真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 吴陵当即反驳:胡说(遂拔下巫辰的毛,得意炫耀) 巫辰:…… 第十九章 :抓住了把柄 恭敬不如从命…… “哥哥,你倒是有心了,我很喜欢。” 他当即接过这把剑,在手心仔细把玩,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吴陵,纵然剑光明艳,却不及面前之人双眸熠熠。 瞧见他脸上明显的失落与不舍,巫辰忍不住脱口而出:“哥哥,你送了我这把剑,礼尚往来,你想要何?” 吴陵眼睛一亮,他就知道,便宜弟弟不是不识好歹之人,懂他的规矩。 他吴陵送出去的每一个礼物,都不是白送的! “我想要你那枚剑胚!”他迫不及待,脱口而出。 巫辰:“……” 哥哥回答得这样快,总觉得被他套路了。 可话已至此,巫辰也不是什么言而无信的人,不过一枚顶级的剑胚而已,他又不缺。 能让哥哥开心,倒是极好的。 “既然哥哥想要,那我便忍痛割爱了。” 虽然不缺,可巫辰也不能表现得太大方。 剑胚到手,吴陵瞧着巫辰一脸肉疼的模样,垂下头窃笑,却不知瞒不过巫辰的神识。 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娇俏模样,早就被巫辰看在了眼中。 巫辰忍俊不禁,心中也不由得被这股情绪感染,修炼的疲劳一扫而光,快活了不少。 哥哥真是个活宝,天真又愚蠢,很难想象,他之前究竟是怎么被养大的。 日暮时分,云水遥一如既往教授吴陵术法。 “入梦之术,最为玄妙。” 吴陵听得如痴如醉,陶醉在云水遥的声音之中。 控制梦的术法,奇特万分,吴陵甚至开始想着,晚上要给自己编个什么样的美梦了。 第21章 定然是家庭美满,亲人俱在,无忧无虑。 “陵师兄,你若是修行入梦之术,当是要寻一个凡人练习,若是贸然进入其他修士的梦,被人发觉,轻者受伤,重则元神有损。” 云水遥轻声警告了一番。 吴陵还是第一次听见云水遥这么严重的语气,当即呐呐应了一声。 “阿遥,我晓得的,我若是入梦,自然是入我自己的梦,自己编织梦,多有趣啊。” 云水遥:“……” 他默不作声,仔细观察着吴陵的表情,见他没有丝毫异样,唇角又轻蔑地翘起了一丝弧度。 说实话,这一次是云水遥故意放出线索,就等着吴陵察觉到异常。 可吴陵实在是蠢笨不堪,学了入梦之术后,竟然对他几个月前所做的梦没有任何怀疑,还想着自己“造梦”。 凭借着对吴陵性子的了解,云水遥私以为,他造的梦定然庸俗不堪,被金银俗物包围,没有丝毫价值。 这时候,他突然觉得十分无趣。 等他从濒死中活下来,发现自己的身份被顶替的时候,对吴陵的恨意达到顶峰。 将他视为仇人,对手,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野心家,是他要报仇雪恨,将此碎尸万段的对象。 没想到他幻想中的敌人,却是个爱慕虚荣的跳梁小丑,没有丝毫威胁不说,愚蠢得可怜。 瞧着吴陵花枝招展,如孔雀开屏的模样,云水遥冷眼旁观,不屑轻嗤。 心中恶意作祟,使他并不拆穿吴陵的恶行,反而生出无端戏弄之心,瞧他何时发现端倪。 亦或恐惧,铤而走险,以卵击石;亦或崩溃,精神涣散,磕头求饶。 不管如何,结局是注定的,他将会从顶峰跌落,被万人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化为乌有。 只在一瞬间。 吴陵似有所感抬头,瞧着云水遥秾丽的芙蓉面带笑,却仿佛笑意不达眼底,心中突生一丝惧意。 “阿遥?”吴陵清澈的鹿眼睁大,闪过一丝隐隐的不安,“你在想什么?” 云水遥的神色,明明和往常别无二致,却让吴陵感到十分陌生。 他惴惴不安,生怕云水遥想起了什么。 瞧着他惶惶的面容,云水遥突兀地笑了。 那笑很浅,如春风扶柳,轻舟泛波,浅得,甚至吴陵都以为自己生出了错觉。 “我只是在想,陵师兄你会做什么梦。” 听闻,吴陵舒了一口气。 他嗔怒般扫了他一眼,唇微微撅起,“你甭管是什么梦,只要知道是美梦便可,说实话,我很好奇,阿遥你初学入梦术,做的是何梦呢?” 吴陵生怕被云水遥问出底细,便将这个问题抛给了他。 来了。 云水遥脸上的浅笑逐渐加深,深邃的眉眼看起来有丝克制,不至于狰狞不堪,把人吓到。 “很巧,也是个美梦。”云水遥舔了舔唇瓣,唇角弯起的弧度有丝诡异,“我至今想起来,还回味无穷。” 目光缱绻,余韵萦绕,似乎当真是做了一个无法自持的美梦。 学会术法之后,云水遥第一个试验的对象,便是吴陵。 哪知,吴陵眉头微蹙,思索片刻,随后眼睛一亮,似有所感,“我知道了,阿遥你,肯定做了一个春梦!” 他性格天真烂漫,说起这种事情来,也是毫无羞耻之心,口不择言,当得上惊世骇俗。 “咳咳……” 云水遥面色涨红,瞠目结舌。 又瞧着吴陵一脸理所当然,半点都无羞耻之心的模样,登时像个小丑般愣在了原地,一时语塞。 吴陵是半点都没听出来其话中的恶意与逗弄,在不知不觉中,反将了云水遥一军。 “啊呀,我猜对了。”吴陵捂唇偷笑,明眸善睐,顾盼生辉。 云水遥:“……” 自以为抓住了云水遥的“把柄”,吴陵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若是日后云水遥恢复了记忆,他避之不及,当用这些积攒好的把柄来“威胁”他。 偷乐了一阵子之后,吴陵捉住云水遥的手,在他震惊不解的目光之下,努力运转周身灵力,将储物袋里那枚剑胚送到了他的手中。 云水遥手指微动,明显感觉手上有个冰冰冷冷的东西。 他在干什么? 他想耍他? “给你!” 话落,吴陵便飞快将手移开,只见一枚泛着灵光的顶级剑胚,如一枚小小的种子,躺在了云水遥的掌心。 剑胚太美,炫目的灵光闪得人眼花。 云水遥怔忪不已,呆呆地瞧着手中的剑胚,像是傻了一样,失去了言语。 这是? “听说你想凝练一把本命剑,我这里恰好有一枚剑胚,你就不必去到处寻了,累得慌。”吴陵轻咳一声,傲娇地抬起头。 吴陵这人收礼物收惯了,还是第一次不带任何目的地送父母之外的人礼物,难免有些不自在。 “这……” 喉咙好似有异物卡住了,云水遥嗓音沙哑,如在粗糙的砂纸上摩擦。 瞬间,众多思绪在脑海中闪烁。 短暂的情绪波动之后,云水遥回归理性,率先而来的便是冷漠的怀疑。 他究竟想干什么? 是内心愧疚,便想着讨好他? 还是,这剑胚已经被人做了手脚。 就等着某个时机,趁他不备的时候对他出手。 然而,在看到吴陵偷瞄剑胚、眼神不舍之后,所有纷杂的思绪都消失了。 吴陵的确很舍不得。 毕竟,他从便宜弟弟那里得到剑胚之后,以他爱宝如命的本性,自然是将剑胚盘了好一番。 将这清冷的剑胚都盘得亮堂堂的,如他本身一样,招摇惹眼。 吴陵是越看越喜欢,越觉得这剑胚和他很相配。 可惜,既然决定要送人,吴陵就算当真不舍,也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明光锃亮的剑胚,落在云水遥手中之时,倒是微微暗淡了几分。 “阿遥,你,你就收下吧,我是不会心疼的。” 说不心疼,眼睛却频频往上面瞟去。 瞧着他这副明明舍不得,却非要送的模样,云水遥心情突然愉悦起来。 他莞尔一笑,眸光熠熠生辉,“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灵光一闪,竟真的毫不犹豫将剑胚收入了储物袋之中。 吴陵懵逼:“……”脸色诧异。 这剧本不对啊。 正常情况来说,云师弟不是要推辞一番才会收吗? 就连他收礼的时候,也要做做样子,先说个“不可不可,这于理不合”,再“既然是师兄/姐一番心意,我就笑纳了”。 “怎么了?” 吴陵懵逼的样子,活像一只眼珠圆溜溜、眼尾微翘的小白猫,看得人心痒痒。 勉强抿了抿唇:“没什么。” 没想到云师弟收礼姿态这么自然,从前肯定没少收过,哪里有宗门之人所说的两袖清风,风光霁月。 好,他又抓住了云水遥的一个把柄! 两月时光匆匆流逝,吴陵没日没夜的“自修”终于到了瓶颈。 人虚了,娇嫩的肌肤也被磨伤了。 轻轻一碰,就出现一股火辣辣的刺痛,就算是涂抹了上好的灵药,最多也只能缓解。 若是吴陵愿意找医修,兴许可以治本,可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情,他哪里会让他人知道。 于是,吴陵只有避开人,去藏书阁寻了一本医书,在院落里偷偷熬补药。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明天木有了 第二十章 :别杀我! 你自幼锦衣玉食,…… 他人懒,当即寻了一个大锅,将数种大补的食材放在锅里一起熬,时辰至,他便用勺子将补药收入好几个乾坤玉瓶之中。 何时喝,就何时倒。 方便快捷。 最后,吴陵嫌弃倒药之后还要清洁茶盏,干脆将补药熬成了众多一劳永逸的药丸子。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药草味,吴陵眉头一蹙,弄了个清洁咒,好不容易才将味道散开。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他现在有了灵力,可符箓方面依旧一窍不通。 每一次画符,都会沦为爆炸符,威力可大可小,完全凭运气 就连见多识广的云水遥,也瞧不出个中缘由,只能将此归结于吴陵“天赋异禀”。 将补药准备好之后,吴陵开始准备其他东西。 近日,远古秘境即将开启,不少宗门子弟都要去大展身手。 吴陵也嚷着要去。 林芊瞧他三脚猫功夫,十分无奈,怕他在秘境遭遇不测,便特意将云水遥喊来,好生嘱咐他。 “你定要保护好少宗主,若是他少了一根头发,我可不会放过你。”林芊纤指在衣襟上掸过,高高在上,凝视着云水遥。 第22章 纵然他是长老的亲传弟子,可在林芊眼中,也只是宗门的耗材,比不过丈夫的血脉。 “宗主夫人,弟子定然会保护好陵师兄。” 云水遥做了一揖,垂头,唇角勾起一丝冷淡的弧度。 这就是他父亲的正牌妻子么? 云水遥心中嗤笑,隐藏着一抹深沉的恨。 母亲临时之前,让他去投奔父亲,没想到,母亲口中爱她至深的父亲,早已经娶了妻,还有了儿子。 这让他怎能不恨? 看着云水遥远去的身影,林芊眉头微蹙,总觉得此人并不像他表现的那样纯善。 “母亲,就让哥哥和那云水遥一起去秘境,没问题吗?”巫辰走了出来。 他在担心,这蠢哥哥被人骗得裤子都不剩了。 “你倒是胳膊肘往外拐。” 巫辰讪讪:“娘,我觉得哥哥这般傻,定然不是魔道派来的奸细。” “如今世道不平,魔道猖獗,隐藏千年的秘境现世,更有血煞星高悬,预示着大魔头即将出世。至于巫陵,他虽讨人喜欢,可身份存疑,待夫君出关之后,一切自有定夺。” 为了能在秘境中大展身手,找到突破的契机,吴陵几乎将全身家当都带了进去。 甚至于,还花不少时间制了数量众多的“爆炸符”。 “若是遇到不好对付的恶人,我便将数十张符激活,狠狠丢过去,拔腿就跑。” 这也是他对秘境一行的信心所在。 为了不把自己伤到,吴陵穿了好几层轻薄的灵甲,去山下空旷地练习了许多次,足以让他规避所有飞来横祸。 一切就绪之后,吴陵夜晚对着上天拜了拜。 “爹,娘,你们在天,定要保佑陵儿,平安归来。” 天上的星子不断闪烁,似乎在无声回答他。 时间匆匆而过,很快,秘境出世。 无数灵光滔天,将周围翘首以盼的修士都吸了进去。 吴陵也是其中一人,他紧紧抓着云水遥的手臂,生怕自己被甩了出去。 云水遥下意识反握住他的手,抬袖一甩,罩起一圈结界,将吴陵覆住,不让狂暴的罡风伤到他。 空间变幻,斗转星移,刹那间,两人便进入秘境之中。 一弯紫月高悬,五彩祥云横挂万里长空。 吴陵头有点晕,落在草地上,胃里一阵翻滚,还想吐,他当即饮下了灵药,状况才好很多。 “阿遥?” 吴陵见云水遥眉头轻蹙,似乎遇到了难题。 “怎么了?” 云水遥微微摇头,目光凌厉,“情况有些不利。” 不利? 吴陵睁大了眼睛,他突然有丝懊悔。 “阿遥……要不然,我们回去吧。”吴陵眼睛微闪。 他全身都是软骨头,贪生怕死,自从进入宗门之后,安逸惯了,只想浅浅吃修炼的苦,可不想吃其他苦。 “已经迟了。” 云水遥唇角微微抿起,瞧着空间内不稳定的波动,“不到出去的时日,秘境之门是无法打开的。” 此秘境,限期一月。 “而且,秘境限制了我的九成九修为,如今的我,怕是比不上陵师兄。” 说罢,云水遥垂眸,美眸眼波流转,一抹独艳诡谲划过,面上倒是失落万分。 “什么?”吴陵大惊失色。 见云水遥神色不似作假,他顿时面如菜色,心乱如麻。 要知道,云水遥修炼不过半年,便跻身朝仙宗前列,单打独斗,在同龄人中,还没人是他的对手。 吴陵撒泼打滚来秘境见识一番,本来是准备躺赢的,现在却告诉他金大腿没了,这让他该如何是好? 见吴陵蹙额颦眉,色若踌躇,云水遥美眸一冷,却温声道:“陵师兄,你别担心,若是遇到危险,我替你垫后,你便直接往前跑,别管我就是。” 话虽如此,可若是遇到危险,吴陵敢直接撒腿就跑,云水遥绝对会让他死得很难看。 让这“将人拉下神坛”的无聊小游戏,直接结束。 吴陵眉头紧锁,瞧着云水遥一贯温和又可靠的眉眼间,一抹罕见的荏弱浮现,心中蓦然生出一股保护欲来。 他当即鼓励道:“阿遥,我知你厉害,你可别妄自菲薄,平白灭了自己威风。” 云水遥苦笑:“陵师兄,你廖赞了。” 说罢,他秀手微抬,掀起一股掌风,朝着吴陵胸口拍去。 掌风带劲儿,划破长空。 吴陵面色惊恐,还以为云水遥恢复了记忆,要将他斩杀在此。 “呜……别杀我!” 他呜咽一声,头脑一片空白,平日里练的花拳绣腿全都使不上劲儿了。 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求饶的话语倒是不听使唤地冒了出来。 然而—— 一片温柔的风拂过胸前,就像是在挠痒痒一样,胸前玉珠瘙痒不堪,他忍不住挠了好几下。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何事之后,吴陵面色报郝,脸红得快滴血。 “阿遥,你作何?” 他快速将手置于背后,顶着一张大红脸,因羞而软声质问。 云水遥瞧着吴陵不雅观的动作,冷淡视线在他胸前停留片刻,那单薄的衣裳,已经泛起了可见的弧度。 清亮的眸色瞬间变得暗淡又深沉。 他在勾引他? 心中冒出这个止不住的念头,云水遥浑身发麻,一股血气直冲上天灵盖。 是恶心,亦或厌恶? 或许都不是? 云水遥薄唇轻抿,温和的脸上染上一丝冷酷与薄情,恰好一抹流光飞跃,将他的脸笼罩在光影之中。 “陵师兄,你误会了,我们身为同门师兄弟,又无冤无仇,我怎么会平白无故要杀你呢?”云水遥美眸故作不解。 吴陵尴尬讪笑,手指在背后绞成了一团。 “额,阿遥,你不知道,我之前是凡人的时候,家里有点小钱,不少人都想对我不轨呢。” 云水遥美眸闪过一丝戏谑浅笑,没追究他话中的真假,“陵师兄生平,倒是与我全然不同呢。” “阿遥,你……你想起来了?” 吴陵瞳孔微缩,纵然极力掩饰,脸上却写满了紧张。 “想起来倒是不至于,只是偶尔间,脑海中会闪过几个幼时的画面,一栋漏雨的茅草屋,一张发霉的稻草床。” 云水遥陷入了久违的回忆之中。 他自幼多磨难,身世浮沉雨打萍,母亲艰难带着他逃避敌人。 因此,他的童年可以说是居无定所,尝尽了命运的坎坷。 直到少年时期,云水遥才堪堪安定下来,紧接着,便是母亲的亡故,仆从的背叛,吴陵见死不救,将他的身份顶替…… “漏雨,发霉?” 来不及庆幸云水遥没恢复记忆,吴陵便从他的言语中产生了共鸣,不禁想起了他流亡时候,哀哀叹息几声。 云水遥还以为吴陵在可怜他。 唇角的弧度下压,变得冷硬,一双温和的眼,也冰冷如霜。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何况,可怜他的人,还是吴陵这个贪慕虚荣、鸠占鹊巢的小人。 该是吴陵装傻充愣,善于拿捏人心,让他在不知不觉间,说了一丝真心话,当真是不该。 “很可怜吧?”云水遥美目微沉,语气寒凉。 “……是很可怜。”吴陵眨了眨眼睛,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他自幼被宠坏了,都是别人来安慰他,从来不知该如何安慰人。 因此,这一句同情的话说出来,轻快又寡淡,倒像是在讥讽人似的。 果真,云水遥听此,脸色一沉,冷哼一声,那副端着的样子也装不住了。 “陵师兄你自幼锦衣玉食,是不会懂的。” 他落下一句冷淡又失望的话,拂袖而去。 “我……” 瞧着云水遥离去的背影,吴陵急了。 他不知怎么想的,大踏步上前,手先于思维,将人的腰给搂住了。 第二十一章 :我懂的 若是留他一个人在…… “阿遥,我……我懂的!” 他的确不懂师弟到底可不可怜,可他懂,若是留他一个人在此,遇到危险,那他便很可怜了。 也没想过,自己如今的动作,究竟有多么暧昧,像是在毫无廉耻地对着人投怀送抱似的。 腰上被一双柔若无骨的手臂缠绕,很轻,却让人感到酥酥麻麻的,似被羽毛轻撩。 云水遥一顿,明明可以强行推开身后之人,偏偏手僵硬不堪,动不得,脚底生了根,移不开。 他眼神微暗,呼出一口郁气,对自己片刻的犹豫不可置信。 “你懂什么?” 嗓音随之变得蛊惑,欲将人所有的心事都牵引而出,试图扳回一局。 “我,我就是懂……人哪里有一帆风顺的,你说我自幼锦衣玉食,倒也没错……” 第23章 说着说着,吴陵眼中透出些迷茫。 他本性高傲,有什么苦难都自己受着,从不与人多说,白白遭人怜悯,可是…… 见人突然不语,云水遥下颚线微微紧绷,眸色微冷,瞳孔闪过一抹诡谲。 “师兄,你不必多说,你我际遇全然不同,你不知我难处,实属正常,莫要强迫你自己,来怜悯一个不知来路,不晓归途之人。” 不知来路,不晓归途? 吴陵胸口一紧,内疚瞬间如泼墨化开,流入四肢百骸。 他不由得抓住了云水遥的衣摆,神色有丝心虚。 “不……不是这样的。”吴陵支支吾吾,连忙反驳,“阿遥,你莫要这般说你自己。大家际遇虽不同,都是可怜人。我,我家道中落,父……养父意外亡故,被所谓的表哥夺去了所有的家产,命途多舛……” 这些话,吴陵从未对任何人说出口过。 此乃他心中的逆鳞,不可治愈的伤。 每每想起,便让他心痛欲裂,忧郁自怜,更别提与他人诉说了。 他亲自说一次,便是将心中那好不容易结疤的沉疴再撕扯一遍,鲜血淋漓,痛入骨髓。 可惜,没人回答。 吴陵咬唇,不知怎的,迫切想将所有的一切心事都吐露出来。 话到了嗓子眼,腹间花苞骤然运转了一圈灵力,吴陵的思维忽然清明起来。 他将所有未尽的话都咽了下去,眉头一挑,神色颇为怪异。 轻轻咬唇。 明明他都退了一步,给了云水遥台阶下,他为何偏偏在拿乔,不顺杆儿往下爬,非要让他难堪? 这趟秘境之行,到底是谁保护谁? 吴陵很想拿便宜娘来压人,可他知道,云水遥这人身为天才,定然宁折不屈,兴许会被他激得一走了之,真的不管他。 为今之计,只有先将他巴结好,带他顺利度过秘境才行。 于是,他再接再厉,声音故意变得柔和,“阿遥,我先前真的不是说你很可怜的意思……我也并没有看不起你……” 无师自通的他,开始用起了苦肉计。 “我……”吴陵顿了顿,神色恹恹,“阿遥,你别走,我初来秘境,真的很害怕,不免有些口无遮拦,还望你莫要放在心上。” 害怕? 云水遥心底某种隐秘的期待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名火。 他轻嗤一声,哪里不明白,吴陵这是将他当成了予求予取的护卫了。 然而,背后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地在云水遥肌肤上蹭蹭,这一股无名火,莫名被浇灭了。 有点痒,伸手想挠,却发现那股微微的痒意,不仅在肌肤上,更渗入了心脏之中。 无人见,云水遥低眉浅笑,唇弯似新月。 见人不动了,吴陵将脑袋从人背后抬起来,小心翼翼地用灵识瞧着人的表情。 他自以为他做得很隐蔽。 殊不知,在比他高了好几个境界的云水遥面前,只是班门弄斧。 云水遥后背如长了眼睛般,将吴陵脸上踌躇不安、娇俏打小算盘的小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唇边笑意散去,故意冷着脸道:“陵师兄,你都瞧见了,我先前那招看似风驰电掣,实则蚍蜉撼树。” 他被光拢住的半张脸,尽显颓色,如衰败枯萎之花。 吴陵:“……” 原来云水遥没骗他,他的实力是真的被削减了,他打在他胸前的一巴掌,活像是被人以唇吹了一口气。 这样的他,真的能保护他吗? 吴陵不免在心底权衡。 可是,若是离了云水遥,他便真的孤身一人了。 虽说云水遥实力不济,可他终归比他经验更足,两人一起,总比一人要好。 至于云水遥是否会拖他的后腿…… 吴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并不是那么担心。 想通之后,吴陵从人身后鬼祟地转到前方,扬起脖子,粲然一笑,“阿遥,你别怕,我来保护你。” 云水遥:“……” 他没听错吧? 他竟然要保护他? 这件事在云水遥听来,无异于太阳打西边出来那般荒唐可笑。 “我认真的。” 瞧着云水遥诧异的表情,吴陵唇角一撅,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他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沓符箓,食指与拇指捻开,形成了扇形。 符箓上的灵纹光辉闪现,将吴陵衬得如梦如幻,颇有丝财大气粗的滋味。 “瞧,阿遥,我手中的符箓,美吧!” 云水遥诧异,听懂了他的意思,怔忪片刻之后,粲然失笑。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瞧着他,神色柔和,如蒙上了一层含情带露的薄雾,可一旦去仔细探究,却奇怪地什么也瞧不见。 “……嗯,是很美。” 拥有这么多爆炸符,在被压制了实力的秘境里,简直是横扫千军。 …… 遇见灵植,吴陵很想要,周边却有护宝灵兽。 “阿遥,你身法好,你先上!” 云水遥无奈摇头,身形如风,将宝花摘到手中,灵兽震怒,朝人追来。 见状,吴陵看准时机,直接甩出几道符,将可怜的灵兽炸退。 “哈哈,又一株宝药到手。” 吴陵笑了,美滋滋。 云水遥瞧着他脸上的笑,终于也露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来。 有其他宗门的人见两人结伴,似乎好欺负的样子,围上来打劫。 “阿遥,快,护起结界,站我身后!” 云水遥并不反驳,果真如个小媳妇儿似的,乖乖地站到了吴陵的背后,负手而立,笑意盈盈,看不出深浅。 “竟然想以一敌众,真是荒唐不堪!” 敌人感觉被侮辱了,纷纷上前,要将这说大话之人打个落花流水。 却见吴陵后退一步,进入结界之中,双手甩出数枚符箓,顷刻爆炸,将敌人打了个出其不意。 “啊……有暗器!” 周围的人被炸得元气大伤,纷纷逃窜。 随着时间的流逝,秘境中人口口相传。 宁愿自刎,也不要去惹某个红白双煞组合,两人都是氪金之人,身上符宝众多,一出手便是爆炸与狠活儿。 就这样,半月过去了,吴陵二人所在之地,倒是形成了一片世外桃源。 与圈子外的明争暗斗,你夺我抢全然不同。 二人兜兜转转,来到了秘境的核心处。 城墙高耸,古玉为壁,无数遮天巨木拔地而起,让这个地方变得莫名阴森,就连周围的空气,也是阴冷无比。 “这里?” 吴陵躲在云水遥身后,心底毛毛的。 进入秘境之前,宗门内都传遍了,此次的秘境为远古“灵月仙人”坐化的洞府。 上古有记载,灵月仙人是正道之光,除魔卫士。 可惜,在一次除魔之后,伤了仙体,一蹶不振,消失在了大众视野之中,随后在百年后坐化,众人扼腕叹息。 如今看这洞府核心,倒是有几分魔道的风格。 “似乎不对劲。” 待听到云水遥这句话后,吴陵瞬间就慌了,他真的怕了这一句话。 “阿遥,你可别吓我,到底哪里不对劲了?” 吴陵面色惊惧,正大光明地抓住云水遥的袖子,抓了就不肯放手了。 被抓之人眼眸微垂,瞧着吴陵颤抖的手,也没甩开,任由他折腾,他俨然早已习惯了吴陵的任何触碰。 “此处有魔气。” “什……什么?” 就算吴陵之前从未出过宗门,也听说过魔道之人的残忍。 什么生吃活人,献祭孩童,血腥屠村,对于魔门中人来说,可谓是家常便饭。 “怎么会呢?”吴陵唇颤不止,小声道,“阿遥,要不我们走吧?” 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吴陵可不想将这条宝贵的命折损在里头。 “我炼制本命剑胚需要的灵金矿,就在里面。”云水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这次入秘境,就是为了淬炼本命灵剑,因此,这阴森的地方,他是必须要进去的。 “陵师兄,要不然你在外等我,我先进去探探。” 说罢,云水遥作势要离开。 “哎……” 吴陵瞬间慌了。 若是遥师弟走了,这里只留他一个人,不是更加可怕吗? “等等,阿遥,我手中还剩下不少符箓,你一个人进去,我不放心!” 明明是自己害怕,却说得冠冕堂皇,云水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面上假意感动,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信还是不信。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十二章 :我……想……要…… 糊了…… “好。”他最终还是应了。 两人一同前行。 殊不知,在他们进入之后,一缕夹杂着黑气的金光闪烁,有更多的人被吸引了进来。 第24章 说是洞府,实则此处方圆百里,比皇家宫殿还要更加气派。 很快,两人便进入了金碧辉煌的大殿,大殿前方有一方硕大的金台,上面盛满了各式各样的珍宝,武器、灵丹、符箓、功法……应有尽有。 就算是不识货的吴陵,也垂涎不已。 “好多宝贝……”吴陵喃喃出声,目光都直了。 这些宝贝都是灵月真人的珍藏,出自远古,价值高昂,随意取走几件,甚至比吴陵全身家当都还要高。 吴陵甚至没志气地想着,干完这一票之后,就直接溜了,自在逍遥,快活不已。 “灵犀月辉双修诀!” 蓦的,吴陵看到了一本双修功法,这本书的名字,他在古籍上看到过,是远古的顶级双修法门。 在月辉下,阴阳交融,可吸收天地之精华,修炼效率极高。 心底莫名的贪婪被勾了出来,吴陵眼神发直,神色涣散,抓着云水遥衣袖的手不自觉松开,脚朝前迈去。 眼前的功夫,闪闪发光,在不断勾引着他。 好似在说:把我拿走吧,拿走之后,你便会成为宗门内最厉害的人,世间万物,都要匍匐在你的脚下! 手下意识伸出,就在要碰到那功法之时,一只手猛地将吴陵一拉,锁住他的腰,将他揽了回去。 吴陵神色迷茫:“……” 发生了什么? 可腰上的桎梏似一个铁环,他再怎么也挣脱不了。 “我……想……要……” 吴陵回头,眼神既委屈又不解,就连眼眶都红了。 云水遥:“……” 他瞧着旁边进入的众人,在心底将他们和吴陵做了个对比,心情颇为复杂。 原来,不少人也和吴陵一样,心智不坚,被金台上的“宝贝”迷花了眼,勾起了心中最深的欲望。 其眼中透着疯狂与恨,纷纷对着同伴出手,兵刃相接,血花四溅,想要独占宝贝。 可吴陵呢,明明被迷花了眼,却只是无辜又委屈地瞧着他,好似他将人狠狠欺负了似的。 真是废到没边了…… 就在云水遥感慨之时,被他认为废物的吴陵,却是出乎意料给了他一个“反击”。 “嗷!” 见挣不脱,吴陵怒了,张嘴,一口就顺势咬在了云水遥白皙的锁骨之上,牙齿深入,却连人皮都没磨破。 像只故作凶悍的小狗,作势要咬人,却只是糊了人一脸的口水。 云水遥:“……” 锁骨上的贝齿,咬起人来一点都不痛,反而像是在给他挠痒痒似的。 吴陵眼神“凶狠”,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我咬。 我再咬。 呜,咬不动。 吴陵绝望了,眼角微醺,清澈的眼珠上都覆上了一层水雾。 云水遥瞧人一副仿佛被欺负狠了样子,无奈:“陵师兄,醒来。” 他抬起右手,朝吴陵头上某个部位一敲,吴陵“哎哟”一声,混沌的眼逐渐清明起来。 吴陵:“……” 我在哪里? 我在干什么? 眼珠子朝下一转,细腻的肌肤映入眼底,白得发亮,将他的眼都晃了一下。 吴陵吓了一跳。 他有病啊,为何像个狗一样,要去咬人啊? 连忙后退,神色尴尬,支支吾吾,“我……我……” “陵师兄,你被魔气障住了。” 云水遥敛目,瞧着自己锁骨上晶莹的口水,将他的肌肤都润湿了。 顺着云水遥的视线看去,吴陵尴尬不已,连忙用袖子将人锁骨上的口水擦去,这一来二去,竟然又将人皮肤擦红了。 吴陵:“……” 骗人的吧,遥师弟明明这么厉害,怎么会被他一擦就红? 云水遥含笑蹙眉,眉宇间闪过一丝捉弄之色,“陵师兄,我修为不如往常,你弄得我倒是有些痛了。” 吴陵讪讪,恨不得挖个洞将自己埋进去。 “阿遥……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云水遥神色微闪,没再纠结这个问题,“陵师兄,你瞧,这金台上的一切,都是假的,若是被它障住,将会被其吞噬。” 吴陵一顿,不禁朝四周望去。 只见周围零零散散的人,在自相残杀之后,尸体都被一股金色的光拖进了金台之中。 余下,竟然只剩下吴陵二人。 这时候,吴陵突然感到后怕,若不是云水遥,他尸体都没了。 “阿遥……多谢了。”吴陵别扭地道谢。 “无碍,陵师兄,你可要跟紧我。” “嗯。”吴陵小鸡啄米般点头。 这一下,他也不拉着人的衣袖了,直接就紧紧捉住了云水遥的手臂,这样才有安全感。 肌肤相触,吴陵明显感觉,云水遥身上的温度很热。 不像他,体温偏低,一年到头都跟个冰块似的。 “陵师兄你很害怕么,不然为何这般冷?” “有阿遥在,我倒是不怎么害怕,只是我这冷是天生的,爹娘在时,大夫也看过了,只是说我有些虚,并无大碍。” “原来如此。” 云水遥没有追问,他心底迷惑,这温度对于一个正常的男子来说,着实是偏低了些。 “那金台害我失去神智,我要将它炸开!”吴陵气不过。 “不可。”云水遥摇头,“那金台放在此处,就是为了测试进入秘境核心修仙者的心性,若是贪婪又心弱者,无法深入。” 听了解释之后,吴陵也懵懵懂懂。 他思维还停留在凡人阶段,潜意识觉得这是个害人的东西,不想其他人被伤害。 可云师弟既然这样说,肯定是有道理的。 想至此,吴陵攥紧了云水遥的手臂,却被他反过来顺着胳膊往下,与他十指相扣,亲密无间。 吴陵一怔。 “陵师兄,你捉得我太紧了,遇到危机状况,我无法使剑。”云水遥回眸,君子含笑,温文尔雅,如朗月入怀。 吴陵呐呐,一时间被这笑给迷住了,被人拉着往前走,路上都懵懵懂懂的。 他还是第一次和人这么亲近呢。 凭借着云水遥的眼力和经验,一路上,他们避过了不少暗门和陷阱,两人跟着一可爱小巧的寻金鼠,朝着灵金矿而去。 “就是这里了。” 灵金矿在宫殿的中心地脉处。 云水遥抬剑一挥,劈开了一条道,无数闪着金光的矿石,泛着诱人的色泽,将人眼睛都要闪花了。 “这么多?”吴陵双目都被光染成了金色。 “灵金矿是远古之物,目前在外已绝迹,只有在秘境之中,才能看见一二。” 否则,云水遥怎会冒险进入这远古秘境。 不比吴陵,他消息灵通,早就知晓这秘境中有蹊跷。能让他冒风险的,一定是收益比风险更高。 “也就是说,这很值钱?”吴陵红唇微张,双眼顿时被想象中的财色迷住了。 “不尽然。”云水遥摇头,解释,“这周围的金子都是些凡俗之物,只是被灵金脉的母精所染,于我无用。我凝练本命剑胚,需要的是那块母精。” 母精? 吴陵对此不太感兴趣,对他来说,这偌大的一片金子,便够他看花眼了。 “阿遥,你要母精便是,这些金子,我全要了!”他壕气万分。 云水遥:“……” 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并没说,这些金子只是短暂显化,若是离了母精,很快便会成为一块块废石。 就这样,两人分工合作。 吴陵力气小,为云水遥“把风助威”,当然,“助威”是他自个儿加上的。 云水遥则提起一把剑,在灵金脉上勘察,找寻母脉的踪迹,若是有了发现,便在地脉上砍一刀。 这时候,金石飞溅,吴陵便屁颠屁颠地上前,伸手将金子送入储物袋之中。 一边贪婪地送,一边还用那种甜腻的声线给人助威,“阿遥,你太厉害了,竟然一下就将这坚硬无比的地脉给劈开了!” 云水遥:“……” 这也算厉害? 全身上下虽被这马屁酸得起了一层微小的鸡皮疙瘩,但云水遥心底,却是没有半分排斥的。 不但不排斥,反而还有种奇异的暗爽感。 这时候,云水遥不免突生趣味。 若是吴陵日后瞧见,他“吭哧吭哧”装进去的东西变成了废石,一定会可怜地痛哭出来吧。 这样想着,他眉含戏谑,倒是显得落拓不羁。 “一般。” 吴陵像是对上了口号,欣喜万分,“一般,世界第三!” 云水遥扶额,被人弄得没脾气了。 终于,经过重重困难,云水遥找到了母精的藏身之地,却意外地发现,母精“嗖的”一下又溜走了。 “这是……”云水遥俊脸上闪现出罕见的喜悦,“竟然是生了灵智的母精!” 第25章 若是将这种母精凝练入本命剑胚之中,有极大可能促成高品阶的剑灵。 “什么?” “嘘。” 云水遥以食指覆唇,示意吴陵别说话,吴陵当即就乖乖地将最捂上,眨了眨眼睛。 此时,云水遥升起了结界,将两人身上的气息都拢住,而后和那母精玩起了捉猫猫的游戏。 终于,母精被云水遥给逼了出来,模样出现在两人眼中。 赫然是一团手掌大小,流动般的金色流液,走到任何地方,都会将那块地染成炫目的金色。 吴陵看呆了,他忽然觉得他吃亏了。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十三章 :你这贼人,到底在摸哪里 …… 若是他有母精在手,不是任何东西都能变成黄金吗? 可惜,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既先说了分配,便只有无奈放弃了。 “真美啊……不对,它跑了!” 母精似乎长了脚,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朝着前方疯狂逃窜,二人紧随其后,逐渐被引入了一条地道之中。 地道之中昏暗无比,灵气稀薄,吴陵呼吸困难,艰难地将灵气覆在眼上,才得以缓慢前行。 “呼……呼……” 很显然,吴陵快跟不上了。 和吴陵的艰难不同,不知为何,云水遥到了此地,倒是如鱼得水,周身被压制的涩然灵气,开始缓缓流转。 “拉着我的手。” 没等吴陵回答,云水遥便直接将其腰揽住,双腿灌注灵气,运转极致身法,如风般朝前飞跃而去。 吴陵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啊……” 他好像在飞。 地道之中,无数阴风朝他的肌肤上打去,吴陵眼睛都睁不开了,慌忙偏头,整个人埋在了云水遥胸前。 就连手,也不自觉揽住了人的腰,似乎生怕云水遥将他甩出去了。 胸前挤了个毛茸茸的头颅,腰上也仿佛被八爪鱼缠住,更别提,在极速飞行之时,吴陵似乎受了惊吓,双手不小心摸到了他的屁股上…… 云水遥面色微冷,差点就将人从空中丢下去了。 “师兄……”声音隐忍,语气中含着一丝冷意,“你轻些。” 那手不知轻重,像是把他的屁股当成救命稻草一样捏,虽然不疼,可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晕……” 吴陵小脸从人胸前怯怯抬起,脸色泛白,红唇泛紫,一副快要呕吐的模样。 云水遥:“……” 他忘了,怀里这人,晕高! 便抬手将人重新埋进他的怀里,温声道:“陵师兄,你闭上眼,可别吐了。” 至于屁股上的手,就随意吧,反正两人都是男子,也不存在什么授受不亲、需要避嫌之类的。 终于,在一番追逐之后,前方退无可退。 那母精全身金光闪烁,看起来慌张无比。 趁着这时,云水遥双目微寒,罩出一张灵力网,网越缩越小,将母精锁在了其中。 “成功了。” 母精终于被云水遥摄进了储物袋之中,用特殊材料封印。 成功了? 吴陵睁开眼睛,虽双颊泛白,可眼露喜色,如有荣焉。 “陵师兄,你没事吧?” “呕……我没事……” 吴陵捂唇,当即塞了一口药,面色逐渐红润起来。 “没事就好。” 就在此时,阴风阵阵,不知何处而起,夹杂着一股股邪恶的魔气,瞬间将两人吞没。 “不好!” 那母精以身为引,将两人带到此处,就是为了让他们陷入绝境之中! 刹那间,黑气弥漫,一股滔天巨力,瞬间将两人卷入了另一个世界。 天和景明,清风阵阵。 吴陵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被关在地牢之中,深感不妙。 他环视周围,却发现牢房里都关着一群面色麻木的修士,他们都为男性,面容姣好,却衣不蔽体,着实令人联想非非。 这是哪里? 吴陵惊骇不已。 他瞧着自己的衣服,发现他和那群修士一样,衣服薄如蝉翼,顿时面色都扭曲了一瞬。 “这里是……” 吴陵登时有了线索。 据说,每个秘境之中都有残念,关乎秘境本身,若是成功通过,则有几率驯服秘境,成为其中之主。 他这是被残念吸进来了? 运转灵气,然灵气流动涩然,储物袋里的东西,全都拿不出来。 “我该怎么办?” 就在吴陵焦头烂额之时,两个神色麻木的狱卒来到了监狱之中,冷漠地看着监狱中关押的人。 只有吴陵一个人还站着,他们便将吴陵捉了出来。 “你们作何?你们到底是谁?” 手被铐住,吴陵明显慌了,他试图套话,可几人像是傀儡般,闭口不言,只冷漠麻木地将他往前带。 “你们放开我!” 穿过狭长的通道,顺着狭窄的阴影地界,两人来到了一座漆黑如夜的地宫之中。 地宫生满了阴湿的苔藓,一朵朵幽暗的缚灵花如一颗颗眼睛,窥视着罪恶的一切。 冰玉床上,红纱轻飘,一红衣鬼魅,若隐若现。 狱卒悄然退下,吴陵呆呆地愣在原地。 心中莫名害怕,他想逃,还没往后跑几步,腰便被一丈红绫圈住,将他卷入飘飞红纱之中。 帘闭,幽冷。 透明的红纱上,映出两个交叠的人影,青丝散乱,如瀑如雾。 “你……” 吴陵平生最怕鬼,差点被吓丢了魂儿。 莫名被卷到床上,双手被铁链缚住,背也被一双冰冷的手压住,活像是鬼压床似的。 “鬼啊……呜呜,救命啊,阿遥……你在哪里?” 他十分无助,双腿在床上挣扎,却不曾想,两条修长的腿却被一股无法摆脱的重量给压住了。 吴陵如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呜……” 他怕死了,心中懊悔不已,再也不想来什么秘境了,他就适合躺在他的大床上,逍遥快活。 眼泪夺眶而出,放荡的纱衣之下,好不容易养出了一点肉的腰肢若隐若现,抖得跟个筛子一样。 白肉细腻,如莲如藕。 一只手从他的背缓缓往上滑,冰冷黏腻如蛇,而后,悄然落在了他的脖颈之上,轻轻掐住。 吴陵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威胁,就好像是,若是他稍敢反抗,脆弱的脖子将会被轻易掐断。 “呜……别杀我,我有很多宝贝,都给你,呜呜……” 若是能用宝贝换取自己一条小命,吴陵虽然心痛,也觉得十分值得。 可惜的是,吴陵入修真界尚浅,尚不知世事险恶,也不知能出头的修仙者,各个都是老阴比。 “宝贝?” 身后之人提高了声线,沙哑一笑,语气低沉,却听起来有丝熟悉。 吴陵还没头绪呢,便被一个冷漠含笑的声音打断了,“你是我的奴隶,不管是你,还是你手中的宝物,都是我的。” “啊?” 吴陵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出了一声崩溃的气音,他双目含泪,红唇紧紧瘪起,懊恼自己蠢笨如猪。 他怎么会这么傻啊? 平白无故将他有储物袋的事情,从侧面告诉了这个恶人! 这一下,他何止是小命不保,怕是就连死了,也没几个宝贝陪葬的。 他这一生,该是活得多么憋屈! 就算死后,也无言见爹娘啊。 两只手犹如两条有着粗糙鳞片的蛇般,在身后摸索刮擦,找寻着藏宝之地。 被陌生人触碰的感觉不适、恶心又可怕,吴陵娇嫩的肌肤上立刻起了一层醒目的鸡皮疙瘩。 他身子扭来扭去,却被人强制压住,只能大哭大叫,“呜呜呜,你这恶人,直接杀了我便是。” 一副大义凛然、舍身赴死的姿态。 待那双手摸走了他腰间的储物袋之时,吴陵一个咯噔,心中凄苦,嘴上却不停,“无耻恶贼,休要碰我的宝贝,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就范的!” 身后之人一顿,却不答,而是双手往下,朝着腹部附近摸索。 那里有痒痒肉,吴陵被摸得又哭又笑,简直是可怜极了。 “哈哈哈……啊,不要摸,不要摸,那里没有……都说了没有了,呜呜呜……你不要朝下面摸……”一声怪异的泣音,如痛如愉,“啊……你这贼人,到底在摸哪里?” 原来,那手朝着下面去了,精准地在吴陵裤。裆边摸到了一个小型储物袋。 吴陵面如土色:“……鼠辈!” 藏得最隐蔽的一个储物袋,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被发现了? 这招还是未过世的爹交给他的,吴陵的爹年轻时候做生意,被对手黑吃黑,装山贼洗劫过。 多亏他爹聪明,将值钱的宝贝藏在裤。裆附近,然后双眼翻白,蹬脚装死,别人嫌那处脏,也不会来摸。 第26章 这番下来,倒是让爹保留了娶媳妇儿的老本,遇到了他娘。 待吴陵懂事之后,爹多次在他面前炫耀他死里逃生的经历,吴陵听得多了,被洗了脑,也将那处视为了最佳藏身之地。 那地方的储物袋,所装的宝贝最多,被搜刮走,吴陵一脸生无可恋,好似被掏干了似的。 “呵……” 身后传来一声不屑的轻嗤。 吴陵冷脸回头,瞧着那贼人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五官的冷白色面具,眼中闪过一抹暗金,吓得他面色惊颤,身子一僵。 呜……他最怕鬼了。 面具之下,露出其薄而艳红的下唇,如今,唇瓣微启,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还有。” 吴陵吓得魂飞魄散,面如土色,哭诉道:“呜呜呜,老大,别摸了,真的没有了!一丁点都没有了!” 被逼到了悬崖上,吴陵哇哇大哭,什么都敢乱喊。 老大? 面具人神色莫名,似笑非笑。 “你是我的炉鼎,该叫我主人才是。”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十四章 :一丁点都没有了 没想到你…… 炉鼎? 吴陵面如菜色,当然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炉鼎这个东西,如今大多存在于魔门,他们被人圈养,为人泄欲不说,就连辛苦修炼的灵气,也要被所谓的主人吸走。 等全身被吸干之后,便再无价值,会被人像丢废品似的丢弃,其一生可怜又悲惨。 可是,这不对啊? 吴陵虽然不聪明,可也并非蠢蛋,这“灵月仙人”可是除魔卫士,正道之光,其残念,是不该有炉鼎这种东西的。 “你……” 吴陵想反驳,想质问,可若是在残念中暴露自身,很快便会有生命危险。 他眼珠子一转,眉眼低垂,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主人。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若是等他出了残念,定然会用余下符文将秘境炸个粉碎。 “不错,你倒是乖巧。” 面具人满意地点点头,狎昵地抬起吴陵清瘦的下巴,又加了一句,“可怜可爱,倒是生了一副好皮相,性子也颇为有趣。” 吴陵:“……” 可怜你爹啊! “多谢……真人。”吴陵忸怩地唤了一句,认真尽责地扮演着残念中的角色。 否则,被残念中人察觉之后,轻则吃不了兜着走,重则死无葬身之地。 “呵……” 面具人的手顺着吴陵的下巴往下,划过胸前,腹部,大腿,每每经过之处,吴陵便下意识一抖,内心恶寒无比。 “主……主人,你……你尊姓大名?”他得想办法套出一些话来。 “你不知道,呵……也对。”面具人眼中血光大盛,露出一抹缅怀的笑来,“你这个可怜的小东西,什么都不知,一腔热血,被所谓的家人以除魔的方式献来,沦为了我的炉鼎。” 吴陵心底大骇,没敢说话,耳朵却认真听着。 面具人缅怀了一阵之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右手在吴陵光滑的大腿上轻扣。 粗糙带茧的手,在细腻的肌肤上落下点点的刮红。 “世人愚昧,用多种方式称呼我,魔头,恶鬼,尊上……但是,我最喜欢的,是其中最古老的一个,他们唤我,灵月真人。” 什么? 吴陵脸上还带着泪,又陷入了懵逼之中,脑袋都转不过弯来了。 灵月真人,是古籍中所记载的,千万年来的正道之光,世间多有美誉,无数纪念的丰碑,被立在世间的各个角落。 这样一个受人崇敬了千万年来的仙人,怎么会像面具人这样魔气冲天? 吴陵分明能感受到,面具人身上魔气滔天,几乎化为了实质,侵略性极强,似乎要将魔气染上这不公的苍天大地。 “灵月……真人?”吴陵呐呐。 “找到了,呵……在这里。”面具人神色诡谲,趣味盎然。 猝不及防之时,面具人那只手“唰的”一下从吴陵大腿上滑下,一把捉住了他赤裸的脚踝。 “啊……” 吴陵吓了一跳,泪水又被逼了几滴出来,脚腕像是被蛇缠住,他想挣脱,却被扣得更紧了。 “混蛋,你放开我!” “不装了?”灵月真人哼笑几声,戏谑地笑了,“小老鼠,藏得真深。” 话一落,在吴陵惊悚的目光之下,灵月真人将吴陵脚下的禁制解除,一个精致的储物环,赫然挂在了吴陵的右脚踝上。 “哼。” 灵月真人手指在储物环上轻敲,立刻,叮叮当当,如珠落玉盘,声音好听得紧。 吴陵急促地“啊”了一声,满脸绝望。 所谓狡兔三窟,可敌不过敌人太强,吴陵身上三个储物法宝都被人找出来了。 这一下,他该怎样反败为胜,扭转乾坤啊? “呜呜呜……” 吴陵崩溃了,化悲愤为力量,一股血气上涌,助力他挣脱了缚住他双手的铁链。 “砰”的一声,铁链碎得四分五裂。 灵月真人:“……” 吴陵茫然:“哈?” 他傻傻地瞧着自己的手,又呆呆地抬头瞧着灵月真人,见他神色诡异,眼神冷漠,唇角下耷,顿时心道不好。 好不容易积攒出的一点儿灵气,就这么白白被用光了,还让这恶人更警惕了。 “我……我……” 迎着人越来越恐怖的视线,吴陵一个鲤鱼打滚儿,当即和灵月真人打了一个照面。 在其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规规矩矩,整整齐齐。 双手无赖般拉着人的袖子,左右摇摆,鬼哭狼嚎,“老大,老大,呜呜呜,可怜可怜我,给我留一个吧,我只有这一个了,真的只有这一个了……呜呜呜……” 灵月真人:“……” 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好玩的炉鼎,跪下来不是为了求他饶过一命,而是为了保住廉价的俗物。 贪财贪到了这份儿上,简直是没救了。 之前的炉鼎见到他之后,不是喊打喊杀,就是自刎上西天,要不就是故作妥协,实则暗地里找机会对他下手。 不管如何,那些人坟头草长得老高,怕是已经转世了好几回了。 思念至此,灵月真人唇角微微勾起,冷漠的眼中含笑。 这么有趣的炉鼎,他还要多玩一会儿,还是莫要再浪费了。 “先前,你说你一丁点都没有了?” 吴陵一顿,讪讪一笑,眼珠子乱飘,“额……老大,你要相信我啊,我这次……是真的一丁点,不,一滴都没有了。” 灵月真人冷哼一声,也不说话,而像是惩罚似的,将里面的宝物都悬在了空中,法衣,灵甲,符箓,丹药,甚至肚兜……应有尽有。 “这是你的?”灵月真人挑起那枚大红色的肚兜,神色诡异,“没想到你喜欢这种?” 见状,吴陵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神色十分不自在。 这肚兜混在一些礼物里面,不知是谁送的。 他本来想丢掉,可瞧着这肚兜材质特殊,定然是个宝贝,日后,兴许可以送给未来的娘子,再不济,也能废物利用卖出去,便将此留下了。 哪知道,会留下如此大的隐患啊! 早知道…… 额,早知道,他还是要收的,凭本事收的宝贝,他为何要拒绝?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十五章 :舔吧 他,才不会有丝毫妥…… “我……” 吴陵想解释自己的清白,又发觉他不需要解释。 和这恶人解释什么? 又瞧着人厌恶的眼神,心里犯嘀咕,该是要他继续厌恶下去才好,才不至于将他当成那劳什子炉鼎来磋磨。 “嗯。”吴陵眼珠子滴溜溜转,真诚地点了点头,“老大,我癖好特殊,让你感到恶心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灵月真人:“……” 他真是没见过吴陵这样的小人,乍看清纯不已,实则一肚子小聪明,可惜不仅没骗到一个人,倒是将他自己忽悠瘸了。 只是……他竟然敢骗他? 不知为何,心中不岔。 “好。”灵月真人唇角勾起,化厌恶为冷笑,“找个机会,我们是该试一试,兴许别有一番风味。” 吴陵瞳孔地震。 啊! 为何总是事与愿违,适得其反,他都快要重新掉金豆豆了。 “不……” “哼。” 灵月真人不想再听他鬼哭狼嚎,一指封了他的音,吴陵张着唇,喉咙都哑了,只能发出低低的“啊呜”声。 “呜……” “呵……表演开始。” 话落,他松动禁制,将其余两个储物袋里的所有宝贝取了出来,当着吴陵的面,一个个收在了自己的须臾介子之中。 “呜呜呜……” 第27章 吴陵心如死灰,这贼人到底知道该怎样拿捏他。 让吴陵瞧着属于自己的宝贝一个个消失,简直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眼泪夺眶而出,吴陵泪眼朦胧,却恍眼看到那张恶毒的唇笑得更开心了。 “这是什么?” 待所有的宝贝都被收进去之后,灵月真人好奇地瞧着那好些个玉瓶,打开,一闻,一股奇怪的药味儿,还夹杂着一股难闻的糊味儿。 眉头紧皱,面色一青,“这种废品你也要?” 这是吴陵之前熬了好久的补药,他暴殄天物,将不少大补的东西都放在一起,混成了一股怪味。 药效和味道斑驳杂乱,自然被灵月仙人当成了废品。 “别怪我不疼你。” 灵月真人嫌弃地瞧着那几个玉瓶,在吴陵不可思议的眼神中,将其放回了那个储物袋之中。 “瞧,我还给你留了几个‘宝贝’,你是该跪下来朝我磕头,好生伺候我的。” 那语气,活像是吴陵欠了他好大的恩情似的。 吴陵干瞪眼,差点气得跳脚,眼刀子“唰唰”,活像是要将人割成碎片似的。 “呵……不用对我说谢。” 灵月真人莞尔一笑,将那储物袋合上,又搁在了吴陵的裤。裆边,认认真真地系在了他腰间那抹珍珠流苏之上。 流苏被扶了上去,吴陵平坦白皙的小腹便全然露了出来,灵月真人本来想逗弄逗弄他,冷不防瞧见他腹上的花苞。 拧眉,凝神,“这是什么?” 吴陵唇中发出不着调的哑声,神色惊慌无比,就是说不出来话。 灵月仙人不禁打趣,“这是你为了讨好我,刻意画的花么,说实话,看起来还不错,栩栩如生,倒是让我生出了几分兴致来。” 说罢,他眉眼含笑,呼出一口清气,炽热的手随意覆了上去,在其上婉转流连。 “呜……” 吴陵眼睛瞪得大大的,全身瑟瑟发抖。 他花苞处本身便敏感,更别提还被人用这种手法摸来摸去,简直是像把他架在火架子上烤。 指腹按在那花苞之上,吴陵并未发现,那暗淡的花苞,逐渐被飞舞的灵光包围,整个栩栩如生,像是盛开在了他的身上。 灵月仙人一顿,含笑的眼似乎僵住了,其目光也越发深沉。 “竟然是传说中的仙灵体,倒是哪家不长眼睛,将你这个宝贝送到了我的怀里。” 仙灵体? 吴陵愣神儿,不知他口中的仙灵体究竟为何物。 刚想问,却被其接下来的动作弄得瑟瑟发抖。 只见灵月仙人手指浮现出灵光,暧昧地朝着吴陵腹部那朵花苞细细描绘。 这时候,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那朵一毛不拔、让吴陵每次修炼都受挫的花苞,竟吐出丝丝紫气,缠绕着灵月仙人手指上的灵光,紫气与灵光交互,不断涌入他的身体之中。 “嗯……” 灵月仙人呵气如兰,目露沉醉,双目泛红,周身抑制不住的魔气也仿佛被安抚,缩回了自己的领地,和那股紫气交融。 “不愧是仙灵体。”他叹息一声。 仙灵体是最顶级的双修之体,上天眷顾的幸运儿,其灵纹乃天生的极品引灵法。 双修时分,引动无数天地灵气,将其吸收、提纯、反哺给他人,他人又通过肉。体交融反馈灵气,其为相辅相成。 就算是在千万年前,仙灵体也是极为稀有的,一旦出世,便会引得数方争抢。 但往往被人以得不到就毁掉的心态,扼杀在摇篮中,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损。 “呜……” 吴陵现在很难受,就好似自己身上最重要的东西,被人硬生生抽走了,也得不到补充。 他缩起瘦弱的身子,双手痛苦地抓住血色的被褥,身子不自觉弓成了一个紧绷的姿势。 这般体质,生长在一个弱小的废物身上,当真是令人贻笑大方。 “呜……我,我好难受。” 这时候,吴陵发现他能说话了,原来是灵月仙人在不知不觉间,解除了他的禁制。 手下的肉。体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灵月仙人眼中闪过一丝克制的猩红与疯狂,他压住灵魂深处的愉悦,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倒是我忘了。”他哼笑一声,语气戏谑,“仙灵体也是需要反馈的。” 说罢,灵月仙人手指触到吴陵的唇边,大发慈悲道:“舔吧。” 吴陵:“?” 他虽然很难受,可又不是没有意识,怎么会像狗一样舔人手指? 可唇边的手指很白,含着一股诱人的香,无时无刻不在引诱着他。 身体告诉他,他非常渴望,可强撑的意识,让他保护好最后一丝尊严。 要知道,就算是在最走投无路的时候,吴陵也没有想过出卖自己的身子。 他,才不会有丝毫妥协! 因用力,吴陵抓住被褥的骨节根根分明,显得颇为狰狞。 作者有话说: 攻:舔吧。 受:?? 第二十六章 :你快些 你倒是多事…… “滚!” 他愤恨地回应, 将头别过去,埋在被褥之中,眼泪将红色的被衾都浸湿了。 灵月仙人一怔, 哂笑:“没想到,你这小贪财的,还有这番骨气。” 小贪财的? 吴陵气得要死, 他是贪财没错,可他自己骂自己可以,别人蛐蛐他, 他可就不满了。 “爱财之心人人有之,你不贪财,有本事把你收了的宝贝还给我, 我还敬你几分君子。”他倒是用上了激将法, 也不知这人吃不吃。 “凭本事收的宝贝,我为何要还?” 很明显, 吴陵错了,灵月仙人回答得理直气壮, 分明就是个无赖混蛋。 他气得牙痒痒, 也不想理他了,硬生生忍着那股蚂蚁般啃咬内脏的酸疼, 很有骨气的没求饶。 吴陵是个惯会见风使舵的,他虽不知自己这仙灵体是何物, 可总归是个好东西。 想必在短时间内,灵月仙人不会对他如何, 既然性命有了保障,他又何必与人虚以逶迤? “倒是脾气大得很。” 瞧他一副不理人的模样,灵月仙人不置可否, 语气有丝冷淡。 “你体质太差,修炼起步晚,修炼出的所有灵气,都被仙灵体吸走,供其成熟。可你不知从哪里学了些歪门邪道,强行让未成熟的仙灵体挤出丝丝灵气,锁于丹田,虽勉强能修炼,可长此以往,伤身又伤根基,对你并无裨益。” 吴陵不发一言,耳朵却微微动了动,很显然听得很认真。 心中不免腹诽:不愧是远古的老东西,懂得真多,他之前在藏书阁里找了很久,也什么都没找着。 瞧其微粉的耳朵,灵月仙人哂笑,“我全身都是炼化的灵气,你随便舔一舔,便对你裨益无穷,你若是不愿,那就……” 话落,吴陵果断地转过头,张嘴,露出一颗闪着亮光的小虎牙,“噌”的一下就朝着人手指咬了下去。 “嘶……” 吴陵咬得极深,像是要将所有的仇恨与委屈都报复回去,只咬了一口,就直接将人的手指咬破了。 要他舔,没门儿! 鲜血从破皮处滴落,吴陵下意识吸吮。 明明是恶心带腥的血液,不知是否因为灵月仙人乃老古董成精的缘故,血液泛着一股幽幽的冷香,如栀如昙。 落在吴陵唇舌间,仿佛在品味一滴甘甜馨香的冷茶。 吴陵眼睛一亮,慌忙又咬得更深,一滴滴血液还未成形,便被吴陵吸吮了进去。 灵月仙人:“……” 他语气无奈,像是在看一只不懂事的家养宠物,故作冷淡,“你倒是不客气。” 说罢,作势要将手抽走。 要知道,他虽然不痛,可不愿让宠物恃宠而骄,骑在他头上威福作福。 “诶诶……” 见移动灵库要走了,吴陵慌了,连忙双手捉住其手指,使尽了吃奶的力气吸吮,湿漉漉的眼睛微抬,似乎在说“再等一会儿”。 他无意识用上了撒娇的戏码,灵月仙人被他这泪花一闪,心底泛起了一股酥麻劲儿,也不强行将手指抽走了。 罢了,让他再多吸一会儿又何妨? 纵然如此,灵月仙人也是不肯吃亏的。 他一手将吴陵的腰掐起来,让他背对着他,整个人颤颤坐在他的大腿上,后背靠在他的胸前。 而后,一手捉着他的纤腰,一手放在他腹间的灵纹之上,无意识抚摩描绘,与其灵气交融。 “呜……” 灵气被硬生生抽出,又被强行灌进,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吴陵瞳孔微缩,有丝难受。 不是像之前那种硬生生的被索取的疼,而被一种奇怪的酥麻感取而代之,小腹麻麻的,精神上也飘飘然。 吴陵迷迷糊糊,很难形容那种感觉,总归是比收了礼还要舒服好几分呢。 第28章 “你轻点。” 腰腹上被掐得力道太大,吴陵不太乐意了,灵月仙人下手没轻没重,像是要将他的腰掐断似的,让他都有点怕了。 “你倒是多事。” 听闻,吴陵愉悦的神色中染上一丝愠怒,又朝人的手指狠狠咬了一口才肯罢休,像是在发现内心的不满。 灵月真人:“……罢了。” 他被咬得全身发麻,喘息加重,还是依吴陵所说,下手轻柔了几分。 这一来二去,在灵力的交融间,吴陵能明显感觉到,他的修为正在节节攀升。 竟真的有效? 吴陵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他辛勤修炼,每天最多凝聚几丝灵力,如今和人双修,瞬间就凝聚了百缕还不止。 这天赐的捷径他若是不走,简直是愧对父老乡亲! 丹田适应了双修的强度,吴陵心思活络起来,想一口吃个大胖子。 便哑声道:“你快些!” 后背在人胸前微微蹭来蹭去,以肢体语言催促。 灵月仙人:“……” 他体恤吴陵是第一次和人灵力交融,便克制了几分,速度还慢了不少,如今却遭人嫌弃了? “呵……这话可是你说的,可莫要后悔。” 说罢,灵月仙人神色一冷,手中灵气如潮汐般涌出,灵气之浓郁,甚至化为了缕缕雾气。 阴冷的宫殿内,云雾缭绕,倒是多了几分自在如意的仙气。 “啊……” 吴陵瞳孔微缩,崩溃地惊叫了一声,如濒临死亡的小动物般。 他是叫灵月仙人快些,可没叫他这么快啊。 无数灵气疯狂朝丹田涌入,小小的丹田无力对抗,已经被灌满了灵气,还被迫接受更多,几乎要到了被撑爆了的边缘。 “不要……呜呜呜……” 吴陵难受极了,哭得梨花带雨,腹部生出一股火热的胀疼感。 全身无力,腰骤然一塌,原本微微抬起的身子直接坐了下去,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灵月仙人腿上。 他衣不蔽体,尽管腿上蹭着柔和的华锦,也足以让他肌肤上泛起了一层不适的红,只是他现在没注意 “肚子……要裂开了。” 吴陵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小腹,瞧着那灵纹花苞颜色更甚,出现一抹要崩溃枯萎的白纹。 “还早呢。”灵月仙人冷笑,不疾不徐,虚伪宽慰道,“仙灵体是天赐之体,最擅长灵气交融,怎会被灵气撑爆呢,莫说是灵气,就算是魔气……甚至任何东西,都照吞不误。” 吴陵不信他,这人面兽心的仙人,就不是个好东西! “停下,你快停下!” 他开始挣扎起来。 两只手试图将腹间的手挪开,等发现挪不动之后,吴陵恼怒地半转过身,泼妇般的将无力的拳头砸在人的胸前。 一下,两下……自以为凶狠的拳头,跟挠痒痒似的,没泛起任何水花。 吴陵真急了,他声嘶力竭,呜呜大哭,“我叫你停下,我不要了,我不要双修了……呜呜,我不想死!” 灵月仙人被吴陵小猫挠人的动作弄得烦不胜烦,刚想冷声呵斥,就瞧见他回头,眼泪和汗水都混在一起的可怜摸样儿。 他明显一怔。 吴陵眼里,有双修的舒服,有对实力的渴望,更有一种……对他的隐隐恐惧。 是他玩得太狠了。 凡事需要节制,否则,好玩的玩具,很快就要报废,倒是可惜。 “罢了。” 他卸了周身灵力,冷不丁被吴陵反推倒在床上。 两人之间的位置来了个大反转。 吴陵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按在灵月真人胸前,居高临下地瞧着他。 见其一头青丝扑散在艳红床褥之上,如花绽放,一双清冷的眼,如琢如磨,生出些许熟悉的模样。 “呼……” 吴陵垂眸,面色一变。 原来,在悄然之间,灵月真人身上的锦袍被他蹭开了,其腰间一抹雪梅,傲然绽放,令吴陵瞳孔微缩。 “你刚想弄死我吗?” 他以愤怒掩盖震惊,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将眼神移开。 灵月真人目光毫不避开,嗤笑:“先前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如今倒是恢复了精神,敢与我叫板了?” 所有装腔作势都泄了气,吴陵讪讪一笑,跟个鹌鹑似的缩了一下。 不是他没骨气,而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老大,你的修为有无进展?”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你想再来一次?” 吴陵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也不是不可以……” 灵月仙人:“……” “不不不,我现在不要了,我丹田里灵气十足,需将其固化,让修为更上一个台阶。” 一味的吸收灵气,不扩充丹田,丹田只会变成一个被气冲破的干瘪气球。 说罢,吴陵当真在灵月仙人眼皮子底下,从他身上爬起来,乖乖在床上闭目打坐,炼化起灵力来。 灵月仙人:“……” 当真是视他于无物了,将他这宫殿当成自家般逍遥自在。 实际上,吴陵并不像灵月仙人所想的那般淡定。 他心里简直纠结惨了。 秘境中的残念,就是秘境主人的念,他能扮演炉鼎,那云水遥,也自然能扮演其他人,包括残念的主人。 因此,问题来了。 云师弟,到底是被灵月仙人上了身,失去了意识,还是…… “屏气,凝神。”灵月仙人眉目紧蹙,轻声呵斥,“连打坐都在出神,你当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吴陵:“……” 说话这么难听,定然是残念占据了云师弟的身。 半个时辰之后,吴陵全身散发出柔光,面如荧玉,如仙降世。 “我突破了!” 吴陵欣喜万分,困扰了他一两个月的难题终于解决。 经过一通对比,吴陵倒是明白,为何当日便宜弟弟非说他这自修是邪门歪道。 体验了“正道”之后,他哪里还会回去受苦。 只是,这秘境有时限,他出秘境后,该找谁双修呢? 一个清风朗月的身影,率先映入脑海之中。 吴陵面色一红,连忙将头脑中的画面压了下去。 他简直是疯了,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灵月仙人虽然在打坐,可意识却关注着宫殿内的一草一木,他见吴陵一会儿咬唇,一会儿摇头,神色莫名。 秘境无年月。 时间如流水。 一开始,吴陵还想偷偷寻找出口,后来却完全放弃了。 宫殿密不透风,连一个狗洞都没有,想爬也爬不出去。 他像个金丝雀,完全被灵月仙人困在了这个地方,以辟谷丹为食。 除了“灵月仙人”之外,吴陵看不到任何一个活人,甚至于,就连灵月仙人,也不是经常来的。 每次灵月仙人一来,神色无常,或喜或怒。 当他的一双眼珠子闪过不详的暗金色之时,吴陵便会乖乖在床上躺平,主动掀开他腹间薄薄的轻纱,露出其鲜艳的灵纹。 彼时,灵月真人便会轻笑一声,俯身而上。 日夜颠倒。 被翻红浪。 吴陵将人“伺候”得好了,便得到了灵月仙人的奖赏,让他自行选择。 偏偏吴陵是个贪财的,储物袋里的所有宝贝都没要,就要了那个放在裆边、装了金银俗物的储物袋。 “修仙之人,竟然这般俗不可耐。”灵月仙人轻嗤一声,眼底含着淡淡的鄙夷。 吴陵没理他,自己美滋滋地数着储物袋里的金子,见一分没少才肯罢休。 还白他一眼,有理有据,“人各有所好,你何必强加于人?” 况且,吴陵可不相信这灵月仙人是个好的,若是他非要储物袋里的符箓或者攻击法宝,这厮肯给么? 还不如借着这机会麻痹人,等待师弟清醒,两人一同想办法逃出去。 瞧人眼珠子滴溜溜转,明显在打着小算盘,灵月真人高高在上,淡然嗤之,冰冷的手掌将人随意推倒在床上。 “好了,得了我的好处,当归你表现了。” 说好的奖励,偏偏变成了一场交易。 吴陵觉得自己吃亏了,瞪他,张牙舞爪,却即刻陷入了修为疯狂增长的酸涩与愉悦之中。 再也想不起来要报复了。 后来,吴陵得了趣味,食之入髓,甚至还不知廉耻、主动地缠着灵月仙人,索要更多。 每次修炼之后,都频频突破,令他欢欣不已。 可时间久了,吴陵心里也很不是个滋味儿,他憋着一口气,这无聊的日子,当真是看不到头。 糟糕的是,近期修炼还到了瓶颈。 他心中慌乱,腆着脸去问灵月仙人,“老大,这是为何?” 经过这些日子的试探,吴陵确认,云师弟的身体已经被灵月仙人的残念占据了。 第29章 想到云师弟的修为被削弱,如今还不如他,吴陵顿觉身怀重任,肩负着将师弟一同带出去的使命。 灵月真人觑他一眼,“双修修的不仅仅是灵息,还有肉。体,灵肉交融,一进一退,是为双修的最高境界。” 听此,吴陵的脸“唰”的一下就变白了。 他并不喜欢男人,更不想和云师弟的躯体,有什么超出正常师兄弟之外的接触! “额,原来如此啊,哈……” 他掩饰尴尬般干巴巴笑了几声,灵月仙人却不肯放过他。 “怎么,你想与我灵肉交融?”面具下的美目微挑。 吴陵捏紧了好不容易才求来的正常锦袍,头甩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呵……谅你识趣,你若是胆敢生出半分心怀不轨之意,我定要让你尝一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吴陵:“……” 呵……他简直是好怕怕啊。 一个不知死了多久的老鬼,还敢这么狂? 若是让他成功出去,找到这灵月仙人的墓,定要找人在其墓上吹唢呐敲大鼓,扰他下辈子清净。 见吴陵眼中窃喜,不知在偷乐什么,灵月真人一时无语,眼底闪过一道金芒。 这傻子。 嗤—— 很快,吴陵所期待的转折点到了。 一日,灵月仙人神色阴冷,负重伤回宫殿,就连吴陵也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犹豫片刻,便故作关切道:“老大,你没事吧?” 心中却在想着,若是能试探出几分深浅就好了。 “你倒是有心了。” 被人关心,灵月仙人说出的话却充满了讥讽之意。 吴陵讪笑:“关心老大都是我该做的,何况,若是老大你受了伤,我该如何修炼呢?” 他以自身对修为的贪婪,掩饰他内心真正的目的。 听此,灵月仙人眉头一蹙,冷哼一声,也没怎么生气,想必是信了。 “你的关心,我暂且收下了,可惜,事与愿违,我身负重伤,怕是短时间无法满足你了。” 身负重伤? 吴陵垂下头,眼珠子骤然亮得厉害,他心中琢磨着,以自己的实力,到底能不能打得过灵月仙人? 罢了。 最终,吴陵还是放弃了。 他尤记得,自己的两个储物袋和一个储物环,都被这畜生扒了下来,其有多阴险,可想而知。 若是这人假装身受重伤来试探他,他傻傻地跳进人的陷阱里,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老大,你怎么伤得这般厉害?” 思索片刻,吴陵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无辜与担心,若是忽略他脸上的小心思,倒还是真会中了他的道。 灵月仙人知晓吴陵是个什么德行,也没跟他计较。 “自是有正义之士来讨伐我了。”他似笑非笑,意有所指,“我可是普天之下的大魔头,若是取了我的项上首级,可是大功一件。” 说罢,灵月仙人突然凑到吴陵耳边,低语:“你难道不想吗?” 耳边气息热热的,可吴陵心中却生出一股被恶意盯上的阴冷。 他打了个摆子,装傻道:“老大,我要你首级作何?你全身都由灵力铸成,世上罕见,你若是活着,便能与我双修,之于我来说,价值不是更大么?” 价值? 灵月仙人倏的眉开眼笑,那股阴冷的气息仿若不复存在。 “你倒是会哄人。” 他哈哈大笑,如同逗弄小猫小狗一样,在吴陵头上戏弄般抚摩。 吴陵避不开,也不敢避,这贼人喜怒无常,贸然去惹他,可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今日没有双修,魔头准备休憩,吴陵则乖乖地回到床边自己搭的小窝之上。 灵月仙人这厮龟毛得很,除了双修之外,从不允许他上床,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他最开始还傻傻地问,“那我该睡何处?” 那人也不回答,目光斜睨床边冰冷的地板,吴陵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简直气爆了。 “不成,你必须给我找个床来,我可从不睡地板!” 竟有人敢跟他讨价还价? 灵月仙人目光一冷,一袖子将吴陵掀翻在地,并未收敛力气,吴陵“哎哟”一声,摔了个狗啃屎,连爬起来都难。 若是他命大,当场吃了不少补药,早就完蛋了。 那时候,吴陵就知道,灵月仙人这恶徒,当真是惹不起。 于是,吴陵趁着灵月真人不在,泄愤般将其大床上的被褥扯下来,搭成了一个小窝。 小窝很软,吴陵身娇体软,也勉强能接受。 待灵月仙人回来之后,吴陵本来还有点忐忑。 可其目不斜视,直接从吴陵小窝边擦身而过,闭目打坐,吴陵也松了一口气。 想到往事,吴陵心中一片哀戚,这一刻,他无比怀念他在朝仙宗的那张豪华大床。 就在这时,一股力量突至,吴陵恍然间飞了起来。 他:“……” 垂头,瞧着与他离得很远的地。 魔头,你又抽风了? 那股力量轻轻将吴陵放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吴陵一脸懵逼,头一偏,就与魔头那张无面脸来了个亲切的对视。 吴陵:“……” 人吓人,吓死个人! 他刚想说什么,腰被人搂住,身子朝里一倾,一个清冽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别动。” 吴陵:“……” “也别说话。” 吴陵:“……” 腰被搂得很紧,吴陵干瞪眼,心中腹诽,他这是成了大魔头的专属抱枕了? 宫殿内雾色沉沉,幽暗光芒笼罩,吴陵坚持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闭目。 然而—— “陵师兄……” 一个柔和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在吴陵耳边,他眼皮子登时一掀,惊得说不出话来。 “阿……阿遥?” “是我……” 云水遥语气虚弱,上气不接下气,状态似乎不佳。 手被压得有丝难受,借着昏暗的幽光,云水遥瞧见了他手臂中围着的人。 星眸如点漆,在幽暗之地,亮如繁星。 他怎么会? “阿遥,你……终……竟然是你!”吴陵立刻改变了说辞,激动万分。 “……是我。” 许久不见,分外亲切,两人低声交流,了解情况。 原来,云水遥被吸入残念之后,浑浑噩噩,意识陷入混沌,灵月仙人的残念意识主导了他的思维。 偶尔,灵月真人在外厮杀的时候,他的意识会清醒片刻,之后又陷入混沌,扮演着灵月仙人。 “陵师兄,我被灵月真人的意识影响之后,只凭其本能行动,清醒过后,根本记不起来,究竟发生了何事。” 却不想,吴陵眼睛一亮。 不记得,不记得好啊。 若是云师弟记得他们两人“双修”之事,不知该有多尴尬,吴陵就算面皮子再厚,也难以见人。 既然如此,他就装个傻,将一切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好。 云水遥语气低落,有丝慌乱地将手从吴陵腰间抽出,眼中净是自责。 “陵师兄……我,我对你做了何事?”他语带试探。 见状,吴陵连忙忽悠道:“阿遥,你想多了,我们之间清清白白,只是同睡一张床的关系而已。” 云水遥:“……” 同睡一张床,这也能算清清白白? 瞧见了人眼中的异状,吴陵连忙打补丁:“你不知,我是那灵月真人的贴身仆从,灵月真人那厮,恶事做多了,晚上睡不着,非要搂着我当抱枕才能入睡。” 抱枕? 云水遥面色怪异,眼中闪过一缕幽光,轻轻点了点头,应是信了。 “陵师兄,委屈你了。” 吴陵点头,骄矜道:“确实是有点委屈。” 云水遥:“……” “不过,我大人有大量,不介意就是了,你也别放在心上。” 呵,陵师兄,果真还是那个陵师兄啊。 接下来,吴陵便和云水遥商量对策。 “灵月仙人在那次意外之后,伤了仙体,消失在了大众视野之外,想必,就是因为他入了魔,无法见人。他百年后坐化,兴许是被正道人士成功讨伐,仙体破败,再无转圜之地。” “这秘境是灵月仙人的坐化之地,想必,不久之后,便会迎来其真正的结局。” 云水遥让吴陵不要慌张,静观其变,等待时机。 “好。” 那一次之后,云水遥再也没有出来过,灵月真人也越发忙碌,回宫殿的时间少了很多。 每次一回来,大多都负伤,之后闭关打坐,将吴陵冷落,甚至没给他一个眼神。 不过,吴陵乐得逍遥自在,自然不会去人眼前讨人嫌。 又是一天,灵月真人伤得更重了,整个人身上蔓延着一股死气。 第30章 其胸上插了一把尖锐的刀,他也没拔出来,吴陵一看便胆战心惊。 他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道:“老大,你有将刀子插在心口的癖好?” 灵月仙人枯坐的身子一颤,吴陵清脆的声音,将他从那种濒临死亡的绝望中拉了出来。 他没拔刀,轻笑,低语:“你说,人是否一生下来就分了善恶?善人血脉为善,纵然做千万件恶事,也会被人称作善。恶人血脉为恶,纵然做了千万件善事,因其血脉,也会被认为是恶。” 善与恶,将吴陵绕懵了。 可定然与残念息息相关。 他正想着怎么回答呢,灵月真人又自嘲地笑了,“罢了,与你这傻子,是说不清楚的。” 吴陵:“……” 你叫谁傻子呢? 正当他腹诽之际,灵月仙人突然开口了:“你走吧。” “嗯?”吴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你莫非还想留在此处,与我为伴,做一对同命鸳鸯?”灵月仙人挑起眉,神色莫名。 吴陵倒是想走,可灵月真人上的可是他师弟的身,云师弟如今手无缚鸡之力,若是他走了…… “要我走可以,我不贪心,不找你要那什子精神损失费,你只将我的储物袋和储物环物归原主即可!” 灵月仙人却气笑了,“你倒是要求多。” 话虽如此,他真将剩下的两个储物用具归还了。 见此,吴陵欣喜不已,意识探进去,却发现里面空空一片。 “我的宝贝呢?” 灵月仙人狡黠一笑,“你可没说要我将你的宝贝归还。” 竟然被反将了一军! 吴陵气得牙痒痒,想找人算账,却见灵月仙人拂袖,将他推至宫殿那座琉璃黄金门。 “走吧。” 他转过身,负手而立。 “若是不走,你便永远也走不了了。” 话一落,无数冰刃交接的声音,自外面响起。 灵月真人叹息,“晚了,你这小家伙,怕是要与我一同埋葬在此地。” 说罢,手掌一动,将吴陵从门口吸了进来。 吴陵心中大骇,回眸,瞧见他身后那座坚不可摧的黄金门,“砰”的一下轰然倒塌,无数仙人踏着尘埃而来,血气冲天。 为首的,是一个长发高束,面如冠玉,神色悲悯的清隽少年。 “师兄,你已入了魔,还不束手就擒?” 话一落,仿若有无数禅音袅袅,自四面八方飘来,钻入人的耳朵,吴陵也倍受其害。 他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让魔音贯耳,这声音仿佛有着魔力,要将人内心深处的欲。望都要勾出来,教人变得面目全非。 灵月真人冷哼一声,“束手就擒?我字典中,可从未有这几个字,来罢,今日是死是活,你我之间,应当做个了断。” 说罢,他身轻如风,缥缈而去,与那清隽少年缠斗起来。 后面之人想要帮忙,那少年拒绝,“你们退后观战,莫要打扰我与师兄的最终一战!” 吴陵傻傻看着两人龙虎争斗,凭他的眼力,竟也能看出,灵月仙人步步紧逼,那少年频频退让。 “使出全力来,莫要让我看不起你!” “师兄……” 少年叹息一声,目光一凝,全力出手,开始占上风。 这一战,斗得昏天暗地。 最终,灵月仙人竟有占上风的趋势。 观战数人神色不妙,竟有人频频朝着还未离开的吴陵望去。 吴陵第六感极强,忍不住后退几步。 就见前方排头之人冷笑,大喝一声,“你乃是这魔头的姘头,为虎作伥,定然不是个好的,当诛!” 吴陵大呼冤枉:“我是清白人家!” 可这些正义之士哪里会听,何况,他们本身想将吴陵当做人质,逼灵月仙人束手就擒。 见人袭来,吴陵慌乱无比,逃窜得飞快。 他像个泥鳅似的,那人恼怒不堪,就是捉不着。 “姘头,你衣服掉了!” 那人使出了阴谋诡计。 吴陵想起这些日子和灵月仙人厮混,身上衣服脆弱不堪,果真上了当,忍不住低头看自己的着装。 只是……哪里坏了? 就是这一刹那,他便被人轻易追上了。 吴陵顿时明白个中缘由,欲哭无泪,修仙之人,果真都是些老阴比! 一把剑锁住了吴陵的脖颈,他身子一颤,腿当即就凝在了地上。 “额……好汉,手下留情。” “哼。”那人冷笑,“你这魔头的姘头,倒是还有几分知耻。” 吴陵:“……” 是啊,不像有些人,可真无耻! 心中腹诽,吴陵却不知,脸上不岔的小表情暴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那挟持的人哪里瞧不出来,耳朵有丝热。 不愧是魔头的姘头,生得明明清俊雅致,眼中却藏着两汪碧水,自有一股无法言说的勾魂劲儿。 “少来魅惑我。”那人自以为拆穿了吴陵的把戏,俊脸冷酷无情,“我可是正道之士,你那邪恶的狐媚勾人劲儿,对我没有丁点儿作用。” 吴陵诧异,语气懵懂:“你有病啊,谁勾引你了?” 他自幼清清白白,从不行那勾栏院里的破烂事儿。 “呵……” 那人只是冷笑,手中剑光一动,吴陵白皙的脖间,便落下了一滴鲜红的血。 红得刺目,耀眼。 那人:“……” 这魔头的炉鼎,怎么会这么弱,他只是想吓吓他,可没想到…… “啊……” 明明只是被稍稍割开了皮肤,吴陵却如同被抹了脖子一样,恐惧地尖叫一声。 “老大,救命!” 事实上,吴陵只是下意识呼唤,没想到灵月真人会来救他。 不想,正与师弟打斗的灵月真人,眼中浮现出一抹脆弱的金光,两颗暗淡的眼珠子中,犹如升起两团悚然鬼火。 就在这分神之际,少年的剑便落在了他的胸前。 “噗嗤”一声,胸口如被刺穿的西瓜,流着汩汩血液。 “师兄。”那少年面色骇然,面露震惊,“你怎么不逃?” 灵月仙人根本没看他一眼,拔出胸口的剑,如断线的风筝般滚落在地,一掌劈开了挟持吴陵的人。 “你没事吧?” 吴陵呆若木鸡,傻傻地瞧着灵月仙人身上的伤,颤颤道:“你……你流了好多血……” “扑通”一声,灵月仙人跪倒在地,以单手支撑,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具,仿佛在哭。 “老大……” 见状,吴陵连忙上前扶助他,手忙脚乱,将储物袋里的补药强行塞到他嘴里。 唇中苦甜交加,药味浓郁,灵月仙人眼中的金光更甚,神色间不免有丝嫌弃。 “师兄……” 少年从天上落了下来,看了吴陵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些年来,你杀了无数个炉鼎,没想到,这留下的,却是个像极了我的冒牌货。” 吴陵:“……” 他瞧了这少年一眼,发现他们两人长得完全不像,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眼神。 “谁是冒牌货了,你这厮,哪里有我长得好看?” 吴陵平日里,就爱孤芳自赏他那张从娘胎里就俊极了的脸,这少年虽然勉强有几分姿色,却是远远不及他的。 灵月真人“噗嗤”一笑,唇中鲜血四溢。 “华阳,他说得不错,你半点儿都及不上他。” 听此,吴陵认真地点点头,与有荣焉。 华阳真人那张娃娃脸上阴云密布,眉宇间的高高在上,如落了尘埃般狼狈。 “师兄,你竟执迷不悟,欺我至此?” “呵……”灵月真人目光悠远,“昔日,你性子纨绔恶劣,我待你如亲弟,对你事无巨细,你犯下的错,我替你认,你作的恶,我为你摆平……到头来,镜花水月,我魔气染身,你带着宗门数人,将我围堵……” 作为旁观者,吴陵越听越是心惊,这所谓的华阳真人,竟然这般冷酷无情。 若是吴陵的话,亲近之人是魔,莫说他断然不会揭发,反而还会与之狼狈为奸。 “师兄,你乃天生魔体,无可救药,跟我回宗门,还有一线生机,你若是执迷不悟,便是自取灭亡。” 天生魔体? 吴陵不懂,他好奇地看着灵月真人。 此刻,他眼中那令人沉醉的金光已经消失了,沉沉的目光望向吴陵,目无焦距,又好似在看着远方。 “天生魔体,位格,血煞星,血煞星染红,则为破魔,彼时,魔气滔天,无法抑制,唯有仙灵体,以破之。” 他像是在对着吴陵说话,又像是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陌生人。 灵月真人收回视线,认真地看着吴陵懵懂的模样,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你是个幸运的人,那么,到时候,你会如何选择呢?” 第31章 一双冰冷的手掐住了吴陵的脖子,吴陵神色大骇,一股莫名的力量冻住了他,不管是他,这宫殿内的所有人都冻住了。 吴陵艰难地转动眼珠子,发现那为首的华阳真人,也凝在了原地。他目光沉沉,唇角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永远也说不出来了。 “你……” 这死魔头,当真是喜怒无常! 亏他先前还关心他,当真是好心喂了驴肝肺! 就在这时,灵月仙人眼中金光大盛,那双冰冷的手颤抖地松开了吴陵。 “陵……” 他想说什么。 吴陵却顿时反应过来,欣喜若狂,“阿遥,你,你醒过来了!” 云水遥还想说什么,可灵月仙人的意识又重归上风,他眼中金光颓败,如风中残烛,在破灭的边缘。 金光明灭间,灵月仙人恍然一笑,戏谑道:“呵……这就是你的选择么?” 微弱金光又浮现,“师兄,快走,残念要结……” 话还没说完,金光又被压了下去。 “蚍蜉撼树,可笑……” 吴陵心底一颤,瞧着灵月仙人一会儿疯癫,一会儿清醒的模样,有种被命运捉住的可怕荒凉感。 他不知怎么想的,猛然一把掐住灵月仙人的脖子,怒吼一声,自以为凶恶,却不知毫无威胁。 “我老早就想这样做了,叫你欺负我,叫你收刮了我的宝贝,叫你一天天害得我提心吊胆!” 作者有话说: 受(惊恐):“要裂开了,呜呜呜……” 攻(摸了摸小腹,低低地笑):“不会的师兄,还早呢。” 第二十七章 :可莫要再咬我了 心底委屈…… “呵……真是个聪明的小东西。” 灵月真人戏谑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原来,他不知道何时站在了吴陵身后,两人挨得极近。 吴陵登时知道, 他赌对了。 心中害怕得要死,也不敢回头。 一个怜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么可爱的小东西, 被人骗得团团转不说,还要替人数钱,就算是我这个大魔头, 也于心不忍了呢。” 伴随着一阵释然的哈哈大笑,灵月真人的残念消失了,留下了一句令人听不懂的话。 “君之我命, 不及君运, 叹君心硬,愿君不悔。” 残念如影, 阴阳颠倒,斗转星移, 所有生灵皆与金碧辉煌为伴, 一同化为灵光散去。 吴陵这次是瞎猫撞了死耗子,运气不错, 可非全然运气。 占据了师弟身子的灵月仙人不能动,那便捅其他人就是, 这秘境这么多人,总有一个是对的。 若是真到了山穷水尽之地, 那残念的确是灵月仙人,那吴陵便认命,只有委屈师弟了, 终归不能在秘境一下折进去两个人。 不用再捅云水遥,吴陵不免舒了一口气,美如娇花的脸庞,回眸一笑,“云师弟,这残念可终于消失了!” 语气中满是得意,就连眉梢也挂着娇矜,满脸都是“师弟,瞧我厉害吧”。 可惜,吴陵没得到半句喜人的回应。 面前的少年艰难地露出一个淡淡的笑,虚弱地撑在地上,“扑通”一声,跪下。 这时候,吴陵才恍然发觉,那秘境残念虽是假的,可人身上受的伤,却是货真价实的! 云师弟胸前,被剑插入又抽出的伤口,鲜血淋漓,直挺挺从伤口处冒出,染红了他白色的锦服。 “啊……”吴陵吓得花容失色,六神无主,“云师弟……我……”该怎么办? “吓到你了。”云水遥面有歉色,风光霁月的脸上,一抹黯然失色悄然而过,“陵师兄,别怕,待我打坐疗伤片刻即好,你离我远些,莫让我的污血染了你的锦衣。” 吴陵天生便有点晕血,自从那日披了云水遥的血衣上宗门认亲之后,病情倒是越发严重了。 怀着某种不可说的小算盘,他将那几件血衣都留了下来,并用法宝冻住,将它们保存得好好的,藏在屋内的隐秘之处。 想至此,他陷入了短暂的犹豫之中,失去了解释的先机。 见他呆愣不言,云水遥以为他嫌弃他,眸光一黯,唇角下耷,颤颤坐下,宁心闭目,打坐疗伤。 吴陵又不会什么治疗法诀,自觉帮不上什么忙,倒是乖乖地后退了好几步,直到闻不到浓烈的血腥味。 蹙着眉,眼眸瞧着远处的天光,吴陵在心底祈求云水遥早日恢复,却什么也没说。 修者就算闭目,灵识也可观远。 少年对他的冷漠与抗拒,都尽收云水遥识海,他唇角扯出一个凉薄的笑,幽幽冷冷。 暗道:呵,倒是装起来了。 那日,他恬不知耻换上他带血的外衣之时,可曾想过,尚留着他体温的长袍加之浸了血的余温,包裹着冷风颤颤的清瘦躯体,又是何等亲密无间。 心中微愠,云水遥冷目轻颤,眼皮子底下酝着一股微不可察的恶意。 “咳……” 他忽的狼狈喘息,如病入膏肓的患者,面色虚如白纸,看起来渗人得很。 吴陵观他状态不对劲,三步并一步,俯身半蹲,上前问询,离他仅有一个手臂之遥,“师弟,你怎么了?” 少年敛目,眸中尽是得逞的恶意,眉宇间满是撞见猎物自投罗网的闲适与漠然。 他呼出一口森冷的血气,喷洒在吴陵泛着粉的芙蓉面上,微热的腥气扑面,让吴陵打了个冷颤,一股凉意莫名从脚底传了上来。 莫非……云师弟要坐化了? 吴陵眼前猛地一黑,生死关头,也顾不得晕血了,立刻将人的手扶住。 面带忧色,语带泣声,“云师弟……” 一边说着,一边将小了一圈的手放在云水遥染血的大掌之上,将本就不多的灵气,隔着肌肤输了过去。 “云师弟,你可千万不要死……” 师弟若是死了,留他一个人,可怎样在这秘境撑过去呐! 云水遥:“……” 燥热的身体中被灌入一股弱小的、不属于他的温凉灵气,如汩汩泉水融入热汤之中,抚去了胸口的疼。 被鲜血沾染的脸颊,因格外的餍足,浮上一层淡淡的红云。 “陵师兄,你放心,我……不会死的。” 他还没能荣登大道,怎么会中道崩殂? 还没等待这一通荒唐戏剧的落幕,怎会中途离场? 何况,他体内血气十足,灵气充溢,也并未伪装,除了吴陵之外,任何修士都可以瞧出异常来。 云水遥眉眼颤颤,故意又虚弱地说了句什么。 吴陵:“?” 耳朵凑到他跟前,隐约听到一句,“师兄……快……走……” 快走? 走什么? 难道附近有人偷袭? 吴陵神色慌乱,警觉地朝附近瞧,没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正身,脸转了回来,却猝不及防被一口热热的鲜血喷了一脸,肩上也落下一个沉重的负担。 原来,竟是云水遥走火入魔,闭眼直接“昏”了过去! 完全失去了意识的人重得可怕,将可怜的吴陵直接压到了地上。 吴陵傻傻地瘫倒在地上,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颤颤偏过头,云师弟那张优雅清贵的薄唇又落下一口热血。 鲜血急切滑过吴陵白皙无暇的脸,势必要将这美好的处子之地全部占满。 就俩唇舌中也被一丝血入侵了。 “啊……” 吴陵双眼翻白,心头翻滚作呕,身子一僵,直接就晕了。 半晌,云水遥睁开眼,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的模样。 他瞧着面色泛白的少年,擦了擦唇角的血迹,一脸怪异。 “真没用。”头微微歪着,他轻嗤一声,每一个字都裹着嘲讽。 明明受伤的人是他,却好似另有其人。 瞧着他美好的“杰作”,云水遥唇角一勾,伸出手,温柔地将吴陵脸上的血涂抹在他的唇瓣上,泛白的唇瓣,变得娇艳欲滴,诱人去吻。 “这样看,顺眼多了。” 手无聊地擦着吴陵的唇,掠过他灵动的眉眼,忽的,他诚实地改变了说辞,“不,还是有点儿用的。” 先前他说他“废物到了极致”,并不属实。 至少,他在最关键时刻,找到了残念本身。 这秘境确实是由华阳真人构建出来的。 华阳真人纵横世间已有千年,至今未有陨落的消息,此处,应是他斩除心魔之地。 只是,不知为何,这心魔并未被斩除,反倒是愈发猖狂,生出了灵月仙人的一丝意识,以假乱真。 进入秘境之后,他一直压制着这抹微弱的、却与他极为契合的灵识,并尝试吸收,终究是差一点。 云水遥并不气馁,反而按照灵识断断续续的记忆,扮演着灵月真人的角色,将秘境最终一幕激活。 诡异的是,到最后,那抹灵识竟尝试反扑,试图将他夺舍。 第32章 当然,其并未成功,反而还对他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对此,云水遥嗤之以鼻。 属于灵月仙人的灵识,带给他的,不仅是修为上的增长,更有无数现今密卷都寻不到的秘密,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 不知想到了什么,云水遥眼神一暗。 摸了摸少年的后脑勺,果不其然摸到了一个小包,无奈一叹:“娇弱。” 手下却浮现一缕清凉的水,将人头上的包消肿,治愈。 环顾四周。 现在,两人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山洞,随时都会有凶猛的灵兽进来,云水遥掐诀,将洞口升起了一个无形的屏障。 只有特定的人可以进出。 一切稳妥之后,他靠在坚硬的山墙之上,倾身抱住吴陵,将他拢在自己柔软的怀抱之中。 安稳入睡。 至小到大,云水遥从来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 怀中的人好似有一股特别的魔力,只是简单抱着,便能让他诸多繁杂的思绪消失得一干二净。 脑海中刺耳的嘶吼,弥漫的血雾,叵测的低吟,都不复存在。 这次是吴陵先醒来,他本身就没受伤,只是晕血而已,乍一睁开眼,瞧见自己如八爪鱼般搂着无辜的小师弟,顿时霞云飘飞。 “我……我太孟浪了。” 慌张地将自己的手从云师弟身上拿开,又发现自己的腰被人梏住,便小心翼翼地将那双手扳开。 还低估一声:“云师弟莫不是在残念中得了坏习惯,将我当成了抱枕?” “云师弟,云师弟?”吴陵轻声呼唤着他。 见云水遥迟迟不醒,吴陵身子酸麻,换了个姿势,将人轻轻放在他的大腿上,不让人磕到碰到。 如今,他心情十分复杂。 吴陵进秘境,本来是该被人照顾的,没想到,他却要屈尊去照顾别人。 可云师弟看起来这么虚弱,是该需要他的照顾。 “我还从未照顾过别人呢。” 他自幼享受惯了,哪里是照顾别人的料,不给人添乱便是极好的。 这次,便是赶鸭子上架,没了法子。 他先简单地清理了一下自身的污渍与血迹,便撕下自己身上的法袍,忍着晕厥的冲动,擦了擦云水遥脸上的脏污,灰头土脸立刻摇身一变,朗目疏眉,俊美非凡。 至于人身上,吴陵不太敢擦,一是怕血,二是怕让伤口加重。 将人捯饬好之后,吴陵试图打开云水遥的储物袋,里面定然有疗伤的丹药,可其设了禁制,他根本打不开,还差点被狂暴的灵气反噬。 “云师弟这般温润,灵气为何如此狂躁?” 无奈之下,吴陵瞅了瞅自己的储物袋。 里面的补药灵丹,珍宝灵器,都被那该死的灵月仙人掏空了,只剩下他特制的补药丸子,以及一些他最爱的金银俗物。 瞧着云水遥气若游丝的模样,吴陵干脆死马当作活马医,去山洞外用玉瓶装了些露水,准备和着药丸子一起,喂给病人。 “云师弟,你快吃啊。” 药到嘴边,云师弟就是不张嘴,吴陵将人嘴巴分开,药没喂进去,又给合上了。 一来二去之下,吴陵很快便没了耐心。 直接伸出两指,夹着药朝人嘴里硬送了过去,却不想,还没等吴陵高兴,药丸子又给吐了出来。 吴陵:“……” 他心底瞬间慌了。 云师弟不肯吃药,又昏迷不醒,若是他永远也醒不来,那他该如何? 心中蒙上一层阴云,吴陵六神无主,不知怎的,想到了话本上的法子。 “云师弟,我也是为了你好,你若是醒来之后,千万莫要怪我,大家都是男子,也并非是我占你便宜。” 便硬着头皮,唇中含着大补的药丸,俯身,朝着人唇中送去。 他并未发现,怀中的人眉头微蹙,垂落的手指微动,面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慌乱。 唇相触,舌抵唇瓣,送药入口,又连忙吞了一口露水,朝着人口中送去。 吴陵眨了眨眼睛,眼看那药丸从人喉咙间吞了下去,喜形于色。 “太好了,果真有用,话本诚不欺我。” 说罢,又口含药丸,诸此反复,将他的舌尖都弄麻了。 云水遥先前微蹙的眉头,在一次次唇舌相触间舒展开,眉头微微挑起,紧闭的眼中,泛起一丝隐隐的欲色。 他半阖着眼,趁着人将药丸抵进去之时,舌尖状若无意识扫过,引得人“嗯嗯”叫了两声。 唇角勾起,他趁热打铁,锋利的牙齿擦着人的舌根轻咬了一口。 “啊……” 舌根被咬得发麻,还有一点莫名的痒,吴陵慌乱地将舌收了回来,一脸苦相。本来要骂人的,可瞧见人昏迷不醒的模样,骂人的话又憋了回去。 他跟一个病人较什么劲儿? 人昏迷不醒,肯定不是故意的。 “你……我……” 吴陵撅着唇,被咬疼了,心底委屈,又不能狠下心不管,便只能冷着脸继续喂下去了。 “云师弟,你可莫要咬我了。”他放下狠话,模样“凶狠”,“你若是再咬我,我便……咬回去,嗯,对。” “昏睡”的少年,明明依旧面无表情,可冷漠的脸如冰川消融,眉宇柔和,唇边的笑快要抑制不住。 他当真期待他“咬”回来。 可惜,吴陵却再也没给他这个机会。 堤防的少年目光如炬,掐着人的下巴,若是察觉到有半点会咬到他的迹象,便将人下巴一按,得到片刻安全。 云水遥:“……” 他错了,他不该说少年蠢笨,他很聪明,聪明得让人莫名不快。 不知过了多久…… “应该差不多了。” 历经长时间的摩擦,吴陵的唇酸了也麻了,颇为红肿,还亮得诱人,看起来活像是被人狠狠欺负了似的。 他瞧着玉瓶,见内里空空,惊呼一声:“糟糕,好像喂多了。” 面上闪过一丝心虚,吴陵心里没底,“应该……没事吧。” 这药原材料纯净,还被他用昂贵的香膏祛了丹毒,只剩下大补了,吴陵身子虚的时候吃几颗,管用极了,立刻生龙活虎。 “应该没事。”他自言自语,自己又吞了几颗。 没食物的时候,这丸子还可以当做食物呢。 他丝毫不知,这补药虽好,对于身体极好的人,可不能乱吃。 否则,会产生不可预料的严重后果,例如现在。 静静躺在大腿上的少年,身体像是被火灼烤似的。 吸收了灵月真人的灵识,他得到了颇多好处,体内积蓄了层层叠叠的灵气和陌生的道韵,还未完全消化。 被数颗大补药一刺激,灵气不要命地疯狂乱窜,盲目地在人体中寻找发泄的出口。 鼻尖、耳朵、唇中等,都漫出一股淡淡的白气,甚至于,就连难以宣之于口的地方,也有了明显的反应。 云水遥神色一僵,眉头紧蹙,蒸出的热汗浮在细小的绒毛之上,清风朗月的脸脆弱不堪,更显秀色可餐。 他下意识拢了拢自己的衣襟,却被担忧的吴陵一摇晃,凌乱的衣襟散开,那处便越发猖狂。 “云师弟……” 瞧着大腿上的人全身冒着白烟,装若羽化登仙,就算是再没常识的吴陵,也知道自己是好心办了坏事。 “呜……你可别死啊。” 吴陵揪着人的衣裳,将人的头抱起来,趴在其上嚎得肝肠寸断,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要将人害死了。 云水遥:“……” 这傻子,他可还没死呢! 额间冒出冷汗,云水遥不准备再装下去了。 就在这时,吴陵被怀中人身上的热气蒸得生疼,脸都红透了,手上也烫得不像话,慌张地将人甩开。 “啊……好热……” 可怜的云水遥,被人直接扔在了地上,脑袋磕在碎石上,疼得发麻,很难不相信,吴陵不是公报私仇。 云水遥:“……” “啊呀!” 见人被自己扔了出去,吴陵一脸心虚,急急忙忙弥补,修长笔直的双腿跨在人的腰上,想将人抱起来,以半蹲的姿势,好受力。 “云师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云水遥:“……” 那就是有意的了? 云水遥唇角微微抽搐,小心眼的他,决定蓄意报复,于是,手中扬起灵光,一颗碎石便悄无声息滑了过来。 吴陵本身就慌,在将人抱起来的时候,没注意脚下的石头,没站稳,瞬间就滑了下去。 “哎呀!” 这次他还记得,就算自己摔了,也不要让人摔了。 手心捧着人的后脑勺,重心不稳,半蹲的身子瞬间就直直朝下坐了下去,不偏不倚,刚好坐在了腰下的位置。 吴陵舒了一口气,“这下,我倒是没将师弟摔了。” 第33章 却没发现,师弟俊美无涛的脸上,额间青筋暴露,眉宇间染上狰狞,好亲的唇,难耐地轻喘了一声。 “嘶……” 这一坐,倒是完完全全坐到了男人的七寸之处,让人无法自持。 此时的吴陵,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嘀咕一句:“什么东西?” 顶得他很不舒服。 “云师弟怎么将暗剑藏在了腰间?”话语中皆是不满与不解,还腾出一只手来,朝藏剑的地方抓了一把,想将这危险的剑拿开。 哪知道,手抓住剑的时候,那剑却十分奇怪,不像是金属的质感,倒像是……吴陵面色一变,瞬间察觉到了什么,窘迫得想将自己埋到土里。 这确实是一把剑,只是与他所想并不同。 吴陵轻咳一声,面色羞红地将那只作恶的手背在背后,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幸好师弟昏迷了,否则…… 下意识抬头,便对上了一双赤红的、野兽般的冰冷瞳孔,那本该睡着的人,不知在何时醒了,眼神浑浊可怖,全然无半点清明的模样。 “啊……” 吴陵被吓了一跳。 他哪里知道,原先冰清玉洁、清风朗月、文质彬彬的师弟,变成这幅野性的、被欲。望控制的模样,会如此可怖。 吴陵小动物般的直接告诉他,“危险”。 瞧着少年大惊失色、秀色可餐的模样,云水遥神色一暗,面前的少年一而再、再而三地故意撩拨他,他无法自持、忍无可忍。 何况,他何必要忍? 反正,他的一切,名字、身份、地位……全是他的,他本人也合该属于他,任谁见了,也要叹一句“合乎情理”。 云水遥从不是什么君子,他轻而易举便将他的暴。行合理化,让人挑不出半点错误。 于是,吴陵就惨了。 腰还没从下方挪开,便被一双热得烫如火钳的手紧紧扣住。 吴陵:“……” 我挪,我挪……挪不动。 可怜的吴陵,简直是欲哭无泪,他的修为本身便比云水遥要低好几个层次,更别提,身下的人灵力暴。乱,他就算全力对上,还不够人塞牙缝的。 “云师弟!”吴陵慌了,“你放开,别冲动!” 身下的人却不听,反而狎昵地掐着人的腰,像是要将其掐断一样。 “哎哟……”吴陵痛呼一声,被拦腰掐断的幻想,吓得他头皮发麻,他直呼其名,“我命令你,快放开我,云水遥!” 又威胁道:“你若是不放,我便……我便一走了之,再也不管你了。等回宗门之后,我定要向便……娘告状,说你欺负我,让娘给我讨个公道,好好惩罚你!” 这威胁的话听起来没有半点威胁,反而像是撒娇似的。 都多大个人了,还回家找娘告状,当真是…… 云水遥面无表情,唇角却勾起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掐着人的腰,手抚着人的脊背,将人朝下方轻轻一压。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明天是晚上六点更~ 第二十八章 :放浪形骸 云师弟,我还要…… “哎……” 吴陵瞪大了眼睛, 眼睁睁看着师弟面无表情的俊脸越来越近,刚想大呼大叫,唇却被精准地堵住了。 他:“……” 先前喂药, 两人之间唇舌相触,吴陵觉得再正常不过,如今唇瓣被轻轻一碰, 却生出了酸涩的羞耻之心。 “呜……不要……” 唇又被堵住了,云水遥芝兰玉树,翩翩公子, 亲起人来的时候,却像个粗鲁的蛮子。 他不会亲人,只是一味地将舌头深入, 胡乱搅动, 搅得人心神不宁,誓要在人心底搅出一块独属于他的地盘来。 吴陵被亲得气喘吁吁, 眼前朦胧,全然未察觉到, 一双手钻入衣间。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 已经晚了。 “云师弟……你干什么?” “等等,不要脱!” “混蛋, 你干嘛?” “啊……” “……畜生……呜呜呜……” 大后方失守,吴陵泪花瞬间飚了出来, 雌雄莫辨的柔美脸庞难受地皱起,手指扣进云水遥背后的肉里, 报复人似的抓挠。 吴陵快崩溃了,他泛泪的脸庞抬起,瞧着人无神的眼, 欲哭无泪。 云师弟根本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吧? 若是他清醒之后,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关系,受了刺激,恢复了记忆该怎么办? 他一定会被云师弟一剑捅死吧…… 想至此,吴陵心里拔凉拔凉的,心中备受煎熬,好不容易得了一丝趣味,又紧张得全身都僵硬了起来。 “放松些……” 云水遥难受地皱眉,身上的人太紧张,紧得他有丝难受。 吴陵:“……” 还能交流? 他迅速将脑子里的话“一骨碌”倒了出来,哀哀求饶,“云师弟,你放开我,呜呜……你会……” 话还没说完,一股不属于他的纯净气息猛然进入,吴陵瞳孔涣散,身子一僵,只觉得无数精纯的灵气疯狂涌入体内。 风卷云舒,脚尖无力地在空中蹬了一下。 他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后悔”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周身灵光大作,卡了很久的瓶颈,瞬间松动。 吴陵:“……” 疲惫一消而散,双目泛光,面露惊喜之色。 这……这简直比他辛辛苦苦自个儿修炼,要好个几百倍都不止,比单纯的灵力交融要胜过几十倍还多。 怪不得,那灵月仙人说什么“灵肉交融,一进一退,是为双修的最高境界”。 姜果真还是老的辣。 吴陵就不是个有多少羞耻心的,就算有一点,也被修为一日千里的诱惑给迷得七荤八素,魂不守舍。 于是,在云水遥震惊的目光下,他颇为害羞地将脸埋入人的肩膀,抠在人背后的手也松了些。 还恬不知耻道:“云……云师弟……我还要。” 前面羞耻,声细如蚊呐,后面的“还要”两字,倒是说得大大方方,掷地有声。 云水遥:“……” 他从未见过这么善变的人。 前面哭哭啼啼,一副贞洁烈妇的模样,说什么“不要不要”,得了好处之后,便像个水性杨花的浪**,不知廉耻地缠着他要。 云水遥怎能不知其缘由,毕竟,在秘境之中,他便知晓,面前这人到底对修炼提升有多痴迷,缠着他要。 他还以为,是少年急着要出去,便忍气吞声、忍辱负重,委身于“灵月仙人”,见此,云水遥也没多为难他。 他想要,他便大大方方地给了。 说是灵力交融,他只“交”了少年更多的灵气,以助他突破,并没让回旋的灵气“融”入他体内。 这样看来,他半点好处都没得到,还吃亏了。 云水遥怜他不易,并不计较这些,没想到,这人竟毫无廉耻之心,甚至还…… 真是放浪形骸,浪荡不堪! 云水遥神色骤冷,心中腹诽,深觉自己被人当成了炉鼎使用,还是用了就丢的那种下等炉鼎。 呵呵……云水遥心中发闷,气不过,暗自咬牙。 “要”什么,他偏不给。 却见少年眼含碎星,毛茸茸的脑袋在肩膀上如小猫咪般蹭来蹭去,口中喃喃撒着娇,“云师弟,我还要!” “轰”,一道惊雷炸响在耳边,云水遥浇筑的厚重心墙,轰然倒塌。 …… “呜呜呜……真的不要了,不要了。” 吴陵哭唧唧,无力地攀着人,一边抹泪,一边咬牙,一边在心底狠骂自己“自作自受”。 可是,他也没想到,云师弟虽然受伤了,体力却如此之好。 就像那永不停歇的锤子,不断地在柔软的香泥上砸去,用力地想将泥砸烂,又轻缓片刻,将泥锻造成最适合铁锤的形状。 “陵师兄……”云水遥面目赤红,抓着人的手轻咬。 “啊……”吴陵痛呼一声,劈头盖脸地骂,“你属狗啊!” 云师弟这是哪里来的臭脾气,怎么跟个流浪狗似的,一天到晚净喜欢咬人。 “对不住了,陵师兄……” 云水遥用力地抓着人的手,克制地轻舔,双手又覆上人的面,安抚似地啄吻,拂过他的脸,他的鼻,他的唇。 吴陵:“……” 他错了,云师弟根本就是一只狗,不但会咬人,还会舔人! “对不住了。” 吴陵歪头:“?” 很快,吴陵便懂得云水遥到底在为了什么道歉,明明云雨渐歇,可这人却又在弄了。 “你……你这个疯子!呜呜呜……” 他又被重新拖入深渊之中,面前这人疯得可怕,再没有之前那般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做派。 可怜吴陵晕乎乎的,完全忘记了双修这件事情,腹部的花苞绽放,五色灵光四散,吐露灵气,连一滴多的灵气都吸收不进去了。 第34章 不知多了多久,吴陵在残忍的摧残之后醒来,身上酸痛难耐,腰一抬就疼,某处也难受得很。 他眨了眨眼睛,眼角仍有零星泪花闪烁。 “呜……” 他喘。息一声。 身上有点紧。 偏头,视线朝前一望,云师弟正将他完完整整搂在怀中,搂得很紧,好似一旦松了,他就会跑一样。 吴陵脸一阵红一阵白,头脑中闪过二人疯狂的画面,例如,他说“不要”,却被逼着“要”,还羞耻地求饶,这人也不肯放过他。 吴陵:“混账……” 趁着人还未醒,吴陵赶紧从其怀中离开,这才发现,他虽然身上酸痛,可腹部却饱满舒爽。 他竟然直接跳了两个境界! 吴陵惊喜万分,身上也不觉疼了,就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云师弟,便找了个借口,“云师弟,你乖乖躺在这里,我去外面找些吃食。” 留下信息之后,吴陵灰溜溜离去。 他未发现,在他离开结界之后,闭上眼睛的少年人,“唰”的一下睁开眼,眼中晦涩难懂。 修为提升之后,吴陵轻而易举便抓了好几只灵鸡,可惜,他不会做饭。 升起一团火,给灵鸡洗了澡之后,直接将此烤熟了。 空气中传来香喷喷的味道。 “云师弟应该醒了吧……” 吴陵拿着鸡,尴尬万分,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 可他终究是要面对的。 便提着鸡,佯装镇定地回到了山洞之中,云水遥果真已经醒了,看其清明的神色,他似乎醒来已久,似有所感,面露沉思。 见状,吴陵心底一个咯噔,呆呆地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陵师兄?” 察觉到来人,云水遥轻轻抬眸,面上仍有丝虚弱,唇瓣却红得艳丽,唇角还有一道隐隐的齿痕。 吴陵面色尴尬,忽然想起,这是他在激动之时,忍不住下口咬的,力气还不小。 就这么明晃晃的…… 云师弟修为颇深,对自身更是了如指掌,他,他肯定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吧。 “你终于回来了。” 温润的声音打断了吴陵慌乱的思路。 他浑身一颤,忽的瞧见云水遥眉间锋芒毕消,谦和柔缓的眼神如深潭映月,包容无限,里面侵了清甜的水雾,清凌凌的,又闪过一丝混沌。 吴陵快要被这眼神融化了,全身都暖暖的,如被青阳笼罩,腿也忍不住软了。 “……嗯,嗯,我先前去找食物去了。”他眼神飘忽,支支吾吾。 “我知道,我看到了你留下的书信。” 云水遥缓缓起身,随手将颇为凌乱的衣襟抻平,这般注意形象的他,似乎并未注意到上面那些颇为暧昧又混乱的褶皱,多是由吴陵抓出来的。 温润的少年如白梅映雪,白驹踏月,缓缓朝吴陵走近,挨得他这般近,“陵师兄,辛苦你了。” 也不知道,是在说他去外面寻找食物辛苦,还是在说什么其他东西。 “没……没事。” 吴陵被一股微热的风醺得晕了片刻,倒是没忘记至关紧要之事。 若是云师弟问起前因后果来,他该如何解释? 这,这想来应是他的错,他胡乱给人喂了这么多大补的丹药,才导致云师弟体内灵气不调,失了控…… 不过,也不全然是他的错。 他也不知这药对于旁人来说,药效这般大,如果他知道的话……也是要喂的。 这次,云师弟能提早痊愈,指不定是他的药丸发挥了大功效。 不管如何,就算他有错,可云师弟难道毫无差错么,他还是欺负了他不是么,虽然他们两人都是男子,也不存在谁占了谁的便宜,可是…… 云师弟会祈求他的原谅吗? 如果他真的求他原谅,他是该直接原谅,还是先冷着云师弟,等他奉上宝贝之后,消气了再重新理人呢? 思绪杂乱,搅得人心头发闷,吴陵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心事都写在了脸上。 瞧着吴陵魂不守舍、怅然若失的模样,倒是可爱得紧,云水遥忍不住想逗逗他。 “怎么了?” 语气如常,神色淡淡,好似没事人儿一样。 云师弟竟没问他? 吴陵怔住了,难道,云师弟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如此正中他下怀,可他心中却又一种莫名的委屈感,云师弟昨日做得太狠了,他的屁股到现在还疼着呢。 “没什么。” 吴陵抿着唇,很快就想通了,他巴不得人不记得。 他也是男子,却被另一个男子狠狠欺负,还觉得很舒服,说出去总归是不好听的,他的男人尊严又在何处? 维持好表面上的兄友弟恭,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天知,地知,你不知,我知。 此事,休要再提。 见吴陵一脸释然的模样,云水遥唇角下耷,神色骤冷。 呵。 果真是一个婊。子,借坡下驴,提起裙摆就不认人了。 既然如此,也别怪他无情无义,恕不负责,将这一切,都当做从未发生过。 不知为何,云水遥心底涩然,恨不得将少年身上的衣服一件件扒下来,教他尝一尝始乱终弃的后果。 可惜,他身上披着一层谦谦君子的皮,倒是将内里嗜血的野兽勉强制住了,不至于酿成大祸。 “真的吗,陵师兄?”云水遥再问,给了吴陵最后一次机会,“我瞧你面色有些白,莫非身子不太舒服?” 直白探究,步步紧逼。 “我。”吴陵偏过头,口是心非,“哼,你莫要乱说,我舒服得很。” “呵。” 云水遥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嗤,神色逐渐变得淡漠又疏远。 终究是用法诀将白衣上的褶皱全部抚平,一丝不苟,就连身侧两段垂落的长度都分毫不差,君子如兰如松,再也瞧不出先前的荒唐。 “好吧,看来是我多虑了。” 吴陵缺根筋,倒是没发现异常,还以为自己躲过了这一劫。 只是不知为何,神色却有丝勉强。 就在此时,鼻尖飘来一股肉香,吴陵心思活络起来,将心烦之事抛之脑后。 “云师弟,你定然饿了吧,瞧我烤的鸡,真香啊。” 洋洋得意,还邀功般举起双手。 只见两只死不瞑目的、还未拔毛的彩羽鸡,正被一棍子从肚子串出,脖子扬得高高的,唱着死亡的哀歌。 云水遥:“……” “怎么了?” 见人神色一言难尽,吴陵心里本就憋着一股茫然的气儿,直接就发泄了出来。 “云师弟,你莫要所求太高,此处灵果罕见,只有几只杂毛鸡,勉强可入口。我能将它们寻来,本就不易,将它们烤熟,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的,你若是挑剔,不愿意吃,就自己出去寻便是,何故给我摆个臭脸?” 给他几次好脸,真当他吴陵真是个逆来顺受的软货、没脾气了? 吴陵唇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雌雄莫辨的美人脸上,每一寸都写着心烦、郁闷、憋屈。 让他不开心,他也不会让别人开心。 瞧见美人红唇紧抿,眉间如蹙含烟,虽为恼怒,烟波流转之时,却却带着点娇嗔与憨厚,让人移不开眼。 云水遥性感的喉结微微一动,只觉唇有些干涩,他不愿承认,固执以为,这是先前补药过多的后遗症——渴水。 “陵师兄,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吴陵冷哼一声,眉头一挑,满眼写着不信。 云水遥苦笑一声,他举止温文尔雅,言语灵动自如,自带锋芒,与人机辩,从未落人下风。 如今,却是对面前的矜贵少年奈何不得。 “陵师兄。”压下心底的烦闷,云水遥轻轻喟叹一声。 他轻轻摇头,袖口微晃,步履从容不迫,手上灵光浮现,两只炸毛鸡便悬浮在了空中,死不瞑目的鸡眼也被水消融。 流动的活水不停地在鸡肉上搅动,将所有鸡毛、以及未洗干净的肮脏内脏都吞噬殆尽。 还有暗火在水中灼烤,将整只鸡烤得金黄流油,竟比之前还要香上个数倍。 吴陵:“……”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这翻天覆地的一幕,心下震惊,他哪里下过厨,自然不知,这活物变成美食,竟然要这么多步骤。 “云师弟……” “……你真厉害。” 赞叹里夹着几分恍然大悟,尾音上扬,脆生生的,就像小钩子般,钩得人心头发慌。 云水遥努力抿着唇,上扬的弧度几乎快压不住了,他轻咳一声,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袖口,眼底浮满了细亮的星子。 “咳,这些,我自幼便会。”像是邀功似的。 自幼? 吴陵眨了眨眼睛,傻乎乎道:“云师弟,你不是说你失忆了么?” 第35章 云水遥一怔,不动声色换了个说辞,“我是说,这些东西,似是刻在了我的记忆深处,应是我自幼便会的东西。” “哦。” 吴陵没有多想,他的注意力全被金黄的鸡肉吸引过去了,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好香呀。” 被美食吸引,吴陵眼睛一亮,嘴馋得很。 云水遥失笑,也不逗人玩儿了,在身上摸索了一番,最后,竟是将凝成微型剑体的剑胚拿了出来。 随意在鸡肉上割了一刀,递给吴陵,“师兄,你先请。” 吴陵瞅了瞅这剑,又落在了上面的鸡肉之上,震惊道:“云师弟,这剑胚,似乎是我给你的那个!” 话一落下,那剑胚闪着明亮的光,似乎是在回应。 见此,吴陵更加确信了。 那剑胚很通人性,之前被吴陵把玩的时候,经常会回应他,跟个小狗似的。 只是,云师弟都将此凝练成剑了,用此剑来切鸡,真的没问题吗? 总觉得,这不像是正常修士会做的事情啊…… 不是都说,剑修爱剑如命么。 “师兄,为何会用这种眼神望着我,是肉不香么?” “不是,只是……”吴陵语无伦次,手忙脚乱,最后指着那剑,“云师弟,你用此剑来切鸡……这有损剑的威风。” 听闻,云水遥眸光浅浅,朗声大笑,眉眼弯成了月牙,那股坦荡的喜悦,热烈又直白。 “师兄,我从不拘泥小节,这剑,自古以来是用来杀人,不错。可谁说,它不能用来切鸡呢?何况,我们身为人,又怎知剑之乐,冒昧地认为,它本身不想切鸡?” 这富有哲理的一通话,将吴陵迷得七荤八素的,觉得云师弟厉害得紧。 就连随口说出的话,也和一般的修炼子弟不同,听起来如有大道降临,神韵滔天。 殊不知,吴陵本身悟性平平,而云水遥悟性极高,两厢对比之下,来自上位者的碾压,将吴陵压得连个渣都不剩。 “云师弟……你好厉害。”他搅着手指,莫名有些羞,语气都没昔日那般张扬了。 如今,吴陵倒是深切体会到,为何宗门上下都对云水遥赞誉有加。 因为,云师弟是真的很厉害啊…… 有些忸怩地将剑尖上的肉拿走,吴陵秀口微启,将肉块放入,细嚼慢咽,眼睛骤然亮了。 这肉香得腻人,又有嚼劲,带着一股独属于剑的锋芒,吃进嘴里,有种特殊的质感。 “真好吃。” 云水遥莞尔一笑,“师兄,你喜欢就好。” 两只鸡大部分都进了吴陵的肚子里,他就跟饿死鬼上身似的,吃了一块又一块。 而云水遥则是个忠实又优雅的侍者,精心削下薄如蝉翼的肉片,全给喂给了如松鼠般讨食的吴陵。 自己虽没吃到几块,可望着少年吃得不亦乐乎的模样,唇角微翘,肚子仿佛被奇异地填满了。 “云师弟……”洗净了手之后,吴陵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头,“都让我吃了。” “无碍。”云水遥笑得可亲,“我还有辟谷丹。” 他当下拿了一颗,缓缓咽下去,吞咽的动作使他的喉结性感起伏,其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吴陵,带着引诱与蛊惑。 好似咽下去的,别有其他。 可惜,吴陵是个不知人事的,云水遥再怎么引诱,也诱惑不了一个傻子。 见状,吴陵更愧疚了。 云师弟把吃的东西都让给了他,一个人味同嚼蜡地吃着辟谷丹,眼睛恋恋不舍,望着他唇角漏出的油…… 等他回去之后,定然要好好好报答云师弟。 吴陵下意识将此唇角鲜美的鸡油舔去,却如将唇瓣均匀涂抹了一层唇脂般,亮晶晶的,等待着人吻去。 云水遥神色一暗,屏气凝神,暗自念起了清心咒,将心底那股躁动的邪火压下。 他意志坚不可摧,可不是那等,会被人轻易引诱的人。 两人吃饱喝足之后,继续探索秘境,收获颇多。 珍贵的灵草挖了数株,还收集了不少在外难以获得的炼器材料,吴陵甚至还得了一把古老的灵鞭,被他作为收藏用。 值得一提的是,或许是历经过残念的缘故,秘境对两人的修为压制减轻了不少。 有云水遥作为后盾,吴陵直起了腰,神色举止越发张扬,两人一路吃吃喝喝,倒根本不像是来秘境探险的,更像是来度假的。 “云师弟,你瞧,这兔子好可爱。” “师兄,小心些。”云水遥知其底细,语气微变,“这兔子是魇兽幼体,魇兽成年后,是世间凶兽其一,能变幻成任何动物的模样,吸引修士的注意力,稍有不慎,便会被其反噬。”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明天的更新在晚上十一点后哟 第二十九章 :呵,花言巧语 云师弟飞得…… “魇兽?” 吴陵不知其身份, 听云水遥解释,连忙吓得往后一退,被身后的人稳稳扶助。 那人低笑, 呼吸轻轻喷洒在耳边,语带蛊惑:“师兄,你若是想要这魇兽, 也不是不行,我将它会幻化的果体摘了,将其指甲剪掉, 牙齿削掉,身上会伤人的部位全部去除,它就成了一只毫无威胁的幼兽, 可以供你把玩。” 小小的魇兽似乎察觉到了人类的恶意, 缩在一旁,两只兔耳朵瑟瑟发抖。 “你想不想要, 师兄?” 最后一句“师兄”,语气虽如常, 可故意拖长了语调, 倒显得缠绵悱恻。 修真界尔虞我诈,修士本身就是残忍的, 云水遥故意露出与平日里光风霁月不同的一面,十分好奇吴陵的反应。 他想逗逗他。 顺便, 试试他。 瞧他是否真的如平常这般,傻得让人怜爱。 “什么?” 耳朵痒痒的, 吴陵又连忙从人怀里跳了出来,眉头拧起,一脸控诉。 “云师弟, 我不要不要了。”他连忙摆手,嘀咕一句,“这魇兽虽是凶兽,又没惹我,我与它无冤无仇,若是只因它可爱,我便要拔了它的牙和利爪,将它赖以生存的部位都除了,倒也没什么意思。” 他除了性子骄纵一点之外,又不是什么坏人。 这种为了自己私欲,虽然伤害灵兽的事情,他也做不出来,当然,彩羽鸡除外,吴陵一想到它们,口水都差点流了出来。 “师兄……” 他没料到,吴陵还有几分善心,可惜,这几分仅有的善心,他却连一分都没留给自己。 云水遥抿了抿唇,一双金乌般的眼珠,泛着金属的寒光,骤冷。 吴陵对其心理变化全然不知,只是随意说着:“何况,我什么兔子要不到?” 迎着人不解的眼神,吴陵挑起眉,双手环抱,一脸骄矜,“若是我回宗门,随意透露几句,说我喜欢兔子,自是会有无数人前来,踏遍了门槛,送来各种品种的灵兔。” 吴陵语气平常,将此当成理所当然,一点得意的意思都没有。 他是宗门内的巫少主,自是有无数人来巴结他。 “呵,也是。” 云水遥唇角虽勾了起来,却笑意不达眼底,虚假不堪。 偷了他的身份,成为了高高在上的人,连半点悔过之心也没有,对所拥有的一切,当成理所当然。 果真,面前的少年,底性依旧如此卑劣不堪。 云水遥到底是不肯承认,他是被那句“无数人前来,踏遍门槛”刺痛了心,到头来,还是可怜的“嫉妒”作祟。 可怜他固执又傲慢,自以为是,看不懂自己的心,便在后来吃尽了苦头,受尽了苦楚。 “既然师兄不想要,那我们便走罢。” “好。” 吴陵不舍地看了一眼那瑟瑟发抖的兔子,露出一个柔和的笑,跟了上去。 那魇兽幼崽茫然地盯着吴陵离去的方向,三瓣嘴“嘤嘤”一声,竟显出些许人性化的不舍来。 值得一提的是,在二人游荡途中,吴陵多管闲事,拉着云水遥救了一个被人为困在阵法中的同门。 “是魔门出现了。” 那弟子是朝仙宗子弟,一得救,便将魔门肆虐的消息告诉了两人。 原来,狡诈的魔门不知何时混入了秘境之中,他们身上拥有一奇特之物,竟直捣秘境核心,摧枯拉朽,收拢残念,占据了秘境的一半所有权。 如今,魔道之人借着一面镜子,疯狂地收割着那片地域的宗门子弟,将正道子弟献祭,一时间,鲜血成河,正道子弟人人自危。 “什么?”吴陵惊呼。 他从未见过魔道之人,不禁在头脑中臆想出了一副兽面人身的模样,吓得身子发颤,连忙躲在了云水遥身后。 后背的衣襟被人轻轻扯住,云水遥半点没恼,唇角倒是翘得老高,哪里有之前那云淡风轻的模样。 那弟子瞧着二人互动,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自然不敢对云水遥有半点不敬,毕竟,这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第36章 那白眼,当然是送给吴陵的。 吴陵身为“娇娇公子”,朝仙宗无人不识,先前这弟子与吴陵并无交集,心态平和,一笑而之。 如今,事到紧急关头,这娇娇公子却胆小如鼠,不堪大用,如娇女般躲在人身后,当真是令人窝火。 “巫少主,你修为这般普通,在秘境中看到你,我十分意外。只是,如今魔门肆虐,就连我修行数载,也差点栽了跟头,身死道消,你可要躲好了,莫要走丢,若是被魔门之人抓去,知晓你的身份,保不准他们会怎么对付你。” 吴陵:“……” 等等,这人是谁,这么猖狂,竟然敢教训他? 就算吴陵再蠢笨,也听出了这人话语中的冷嘲热讽。 “你谁啊?”吴陵莫名其妙。 他在宗门狐假虎威,作威作福惯了,还是头一回被弟子教训,愤怒中不免带着一丝稀奇。 “哼。”这弟子行了一揖,掷地有声,“鄙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自当是朝仙宗内门弟子,李近是也。” “李近?”吴陵皱着眉头,遗憾地发现,他并不认识这人。 朝仙宗弟子数以千计,就算是经常凑在他身边的子弟,他也不一定能记得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哦。”吴陵面不改色地撒着谎,“原来是李师兄,久仰久仰。” 李近:“……” 呵呵,他虽然修行已久,可刚来朝仙宗。 云水遥瞧着两人你来我往、眉来眼去的模样,心中不愉,面上依旧似笑非笑,实则眼底冷若冰霜。 陵师兄真是好样的,这是将他当成一面空气墙了? 可这声“李师兄”,倒是成功将他逗笑了。 这秘境有修为限制,云水遥观其平平修为,断定此人是在他之后进入宗门内的。 “嗯,巫少主,这声师兄就免了,我担待不起。”李近面色尴尬,扭扭妮妮。 “怎么担待不起了?” 论阴阳怪气,吴陵称第一,可无人敢称第二。 “大家都是同门,李师兄,你何必如此生分?之前,我见你在阵中扑腾,便让云师弟去救人,我还道,是哪家的弟子,学艺如此不精,竟被一个小小的阵法给困住了。知晓你是我宗门弟子,倒是令我始料未及。” 这李近恩将仇报,吴陵好心喂了驴肝肺,后悔让云师弟救他了。 李近怎能听不出话中的意思,他面色怔愣,呆呆地瞧着云水遥,寻求解释。 却见面前风光霁月的天才少年淡淡点头,“的确是师兄喊我救的人。” “咳咳……” 李近面色羞红,愧疚不堪。 都说莫以流言识人,如今他却犯了大忌,只是,当他想要道歉的时候,吴陵已经拉着云水遥飞走了。 他远远地看着前方。 只见师兄弟二人落在剑上,前方是巫少主,后方是云师兄,云师兄的手自然而然地搂住巫少主的腰,两人如漆似胶,并蒂共生。 “巫少主和云师兄,是否太亲密了?”他喃喃自语。 那厢剑上。 云水遥做了决定,要孤身一人前去,将那群魔修铲除。 “为何?” 吴陵不解,他不想冒着生命危险,与可怕的魔修打个照面。 “除魔卫道、匡扶正义,乃我正道之人的职责。” 表面上将正义与职责挂在嘴边,实则,云水遥并没有他所说的那般高尚,他只是为自己的安危考虑。 魔修们占据了秘境的一半,肯定所图甚多,若是躲在暗处,任其发展,他们说不定会将秘境的所有权拿在手中。 拥有了秘境,便可控制秘境的时间,修改秘境的权限。 彼时,秘境中的所有人,都是那羊圈中待宰的羔羊,任由魔修屠戮取乐,最坏的,一个都不剩。 为了不让悲剧发生,云水遥决定将威胁扼杀于摇篮之中。 可吴陵却不知真相,以为那是云水遥的真实想法。 他红唇微张,瞧着云水遥刚正不阿、光明磊落的模样,一时间又被镇住了。 “云师弟……你,你真厉害。” 云水遥抿唇一笑。 人到了佩服到极点的时候,是说不出什么恭维的话的。 对于云水遥这种人,吴陵十分佩服,打心眼儿里崇敬。 他被堂兄一家霸占家业,赶出家门的时候,也曾幻想着,会有一个人骑着骏马而来,为他伸张正义。 可惜的是,直到报官无果,被受了堂兄贿赂的官员命人痛打数板,狼狈流落街头,他也未等到那个人。 可如果是云师弟的话…… 不知为何,吴陵无端相信,如果那时候他遇见了云师弟,云师弟知晓了他的遭遇之后,一定会选择帮他的。 在不知不觉间,云水遥一身正气的模样,悄然刻在了吴陵心底。 “我们走罢。” 虽然心底怕得很,可吴陵却勇敢地抓住了云水遥的袖子,鼓起勇气道:“我和你一起……斩妖除魔。” 这些天,他从云水遥那里要来了不少空白的符纸,趁着得空的时候,制作了不少类型的符箓,当然,最后总是殊途同归。 “一起?” 云水遥眸色微怔,他根本没指望怀里的人会和他一起。 他本该想着,到达目的地之前,他便升起结界,将师兄藏住,待他安然归来之后,才将结界打开,将人带出去。 陵师兄弱鸡得很,走一步喘两步,半点实战经验都没有,若是将他放在正邪相争之地,怕不是会乱他打算,更甚者,会哭着被邪魔们撕成碎片。 什么“一起斩妖除魔”,这话说出来,不是贻笑大方么? 不,云水遥神色暗沉,陵师兄生得这般美,或许在被撕成碎片之前,会遭受可怕的非人折磨。 “师兄,你……” 他想劝劝他。 “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吴陵小声说着,缓缓抬头,目光闪烁,眼底却藏着一丝怕被拒绝的怯意。 “云师弟……阿遥,你别想着像之前一样,把我放入结界里。” 阿遥? 云水遥一阵恍惚,被这声亲昵的称呼叫得喜意横生,心驰荡漾。 原来之前他暗自在山洞内升起结界的事情,已经被人知道了。 云水遥略为诧异,后眸光朝下,望着人的腹部,神色恍惚。 也是,就算是再废物的人,身怀仙灵体,在经过多此浇灌之后,修为也会蹭蹭上涨,现在的吴陵,修为已经跻身朝仙宗弱等内门弟子之列。 吴陵还以为,云水遥神色微敛,是在仔细思考,权衡利弊。 心里顿时就冒出一股哑火。 他何时被人拒绝过? 何况,还是在算得上这般“低声下气”的请求之后。 当即用力抓着人的手腕,眸光骤冷,“厉声”呵斥:“云师弟,我先前只是通知你,我非要去斩妖除魔,并非与你商量,争取你的同意!” 云水遥一愣,抬眸,瞧着人腮帮子微微鼓起,说出的话虽故作凶狠傲慢,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好。” 他展颜一笑,春风化雨,反牵着人的手,“师兄,你要好好跟在我身边,莫要伤到了分毫。” 又将人的手拿起,轻轻握在胸口,“你要是伤到了半根头发,我会心疼的。” 吴陵睁大了眼睛,慌忙将手挣脱开,瞪了他一眼,俏脸上却浮现一抹薄红,如盛开白莲瓣尾尖的那抹娇粉。 “呵,花言巧语。”嘴上嘀咕一声,心底却莫名高兴得很。 两人根据李近的话,循着魔气,来到了魔道肆虐之处。 云水遥升起结界,避免气息泄露。 “师兄,结界越小,我的灵气便越是精纯。” 不等人回答,便将吴陵一手搂在了怀里,下巴搁在人的头顶上,一脸正经。 两人挨得越近,结界自然越小。 吴陵:“……” 是这样吗? 可他从未听过这种说法。 吴陵歪头,分不清真假,便不分了,师弟比他见识广,说的话准没错。 他完全没意识到,现在他对云水遥的信任,已经到了一个盲目又可怕的地步。就算身后的人叫他去死,他也只会怀疑,是师弟另有安排,所图甚大呢。 二人一同躲在不远处,大气都不敢出,观察着当前情形。 眼前果真有好几个魔修。 他们倒是不像话本中长得那样可怖,可就算穿着正道之士的服装,可掩盖不了他们凶狠阴鸷的眼神。 一个模样俊朗的魔修手持魔剑,串起一个修士,悬在半空,笑得张狂。 “是朝仙宗的弟子又如何,所谓的天下第一修仙门派,也不过如此。”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恨意。 朝仙宗弟子,人人嫉恶如仇,出门在外,路见不平,绞杀魔道,为所有魔修憎恶惧怕的对象。 长此以往,积怨深厚,魔修们趁着修士在秘境中被削弱修为,趁机而上,猖狂得很。 第37章 “不对劲。”云水遥紧蹙眉头。 “嗯?”吴陵疑惑地望着师弟。 “这魔修的修为,竟然超出了秘境的可承受范围!” “什么?”吴陵捂住唇,泄出一声轻微的惊叫。 就连他也知道,这极不符合常理。 要知道,就连云师弟,之前的修为也弱得可以,若非侥幸进入残念,恢复了部分修为,怕是连他半点都不及。 “莫非,他们是用了什么法宝?” “先前那师弟,说这群魔修身怀一件奇特之物,并占据了一半的秘境,想必,就是那件物品有鬼。” 吴陵小鸡啄米般点头,深以为然。 “那领头的魔修,修为并不深厚,想必还有更高等的领头者,我们且静观其变。” 没过多久,那魔修便玩腻了,“你这修士,没有半点意思,刺你几剑,屁都不放一个。” “你们这群肮脏的鼠辈,只会在背后搞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待我云师弟前来,定要杀得你们片甲不留!” 躲在一旁的二人:“……” 朝仙宗进入秘境的人,云水遥是修为最高的一个。 “云师弟?”那魔修猖狂地笑了,“你可太天真了,你那口中的云师弟,定然是个软蛋儿,都这么久了,还未现身,想必是怕了,不知躲在哪个杂沟烂地儿,抱头鼠窜呢。” 这魔修也太侮辱人了,莫说是云水遥本人,就连吴陵也受不了。 他怕人冲动,连忙跟人咬耳朵:“阿遥,你别受了他的激将法,他胡言乱语,定是想引你出来呢。” “我知。”云水遥点点头,脸上并无半点被冒犯的恼怒。 他天生性格冷淡,除了怀里这人之外,倒是鲜少有人能勾起他的情绪。 见状,吴陵松了一口气。 云师弟性格沉稳,处变不惊,行事从容不迫,让人放心。 被俘的弟子听着云师弟被人侮辱,气不过,朝着那魔修吐了一口口水。 “我呸……鼠辈目光短浅,不知我云师弟风光霁月,壁立千仞,你这魔修,连他半点都比不上。” 被吐了口水,魔修神色骤冷,一掌将人从剑上击飞。 “这所谓的云师弟,究竟是谁?” 他们俘虏了不少朝仙宗的弟子,弟子们皆刚正不阿,从未求饶过,只是,其口中都不约而同提到了所谓的“云师弟”。 让这群魔修有丝在意。 那云师弟真的这般厉害,可以横扫他们所有人? 还有,他真的如他们口中那般风光霁月,会舍身前来救人,破坏他们的任务? “此人,不得不除。”一个冷若冰霜的声音响起。 就在此时,一个身穿黑色锦衣的俊朗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出现在了地上。 几个魔修见此,连忙作揖。 “大护法,您修养好了?” “嗯。”大护法点了点头。 他虽手持魔道重宝,可打破秘境桎梏,让手下之人得以全力施展,可也受了些反噬。 “大护法,我们该怎么做?” 大护法苍白的唇轻启,正想说什么,冷不防眉头紧蹙,鼻子轻嗅,他闻到了什么味道。 “有人。” 大护法面色骤冷,一柄刀凭空出现在手中,灵力灌入,将刀在空中一划,一道晦涩的冷光朝着吴陵二人藏身的地方激射而去。 “被发现了。” 云水遥搂着吴陵的腰,身形一闪,朝着另一边飞去。 这一动,虽然刀光没伤到他们,可却暴露了他们的存在。 “竟有人?”几个魔修惊讶万分,他们完全没察觉到有人在偷窥。 那躺在地上,受了重伤的师兄,本到了弥留之际,突然见到了救星,惊喜万分,脱口而出。 “云师弟!” 声音虽虚弱,可如一道惊雷,炸响在众魔修心中。 “什么,他就是那所谓的云师弟?” 几个魔修顿时将防备拉到最高,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吴陵抿唇:“真是个搅屎棍。” 云水遥:“……” 就算是说了这么粗俗的话,云水遥也意外地不感到恶心。 既然被人发现,云水遥干脆孤身一人,从结界中飞了出去,顿时吸引了大多数魔修的注意力。 只有那大护法,意味深长地在未尽的结界处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吴陵耳边还残留着云师弟的那句话,“待在这里,别出去。” 刚一晃神儿,答应了要和他一道斩妖除魔的人,孤身只影离开,留他一人在原地。 吴陵心有失落,更多的却是庆幸。 这样也好,若是让他去面对魔修,不被吓得尿裤子,已经算非常不错了。 他密切地关注着战场,在心中祈祷,云师弟大发神威,将所有魔头杀得片甲不留! “魔头,伤我同门,扰乱秘境秩序,且束手就擒罢!” 云水遥目光冷凝,悬于半空之中,衣袂翩跹,长发飘舞,悲天悯人,犹如神降。 “切……”有魔修面色犹如大敌,却嗤笑一声,“我道云师弟是谁呢,原来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白脸。” 毛都没长齐? 吴陵面色骤红,很想反驳他,云师弟毛长得很齐,很厉害,他一想起来,便心惊胆战,屁股都开始疼了。 对于魔修的侮辱,云水遥面不改色,手中持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人劈去。 云水遥身姿如风流云,剑光飞舞,恍若凤凰羽翅,落下一片淡淡的五色神光。他故意布下剑阵,将几个魔修引到远离结界的地方。 吴陵先前还惧怕被殃及池鱼,如今却放松地在一旁观战,眼神随着云水遥的动作一起一落。 可惜的是,云水遥动作太快,吴陵根本看不清,勉强聚起灵气在眼睛上,也只能瞧个大概。 纵然如此,他心里对云师弟的敬佩与倾慕,滔滔不绝。 刺中了刺中了,云师弟好厉害! 云师弟飞得好美,不像在打架,倒像是在翩翩起舞。 云师弟英勇神威,将这些混子魔修打得片甲不留! 逐渐的,云水遥在吴陵心中,又拔高了一个度。 不好! 云师弟被偷袭了! 作者有话说: 有话说: 攻(冷漠):意志坚定,不会被人轻易引诱。 受(馋嘴):好吃,真好吃。 攻(眼神一暗,舔唇):他也好想“吃”。 第三十章 :救什么? 面前的人可是云师…… 他捂住了嘴巴, 焦急地看着打斗现场,甚至有走出结界,想提醒人的冲动。 “呼……” 还好, 吴陵松了一口气,云师弟身后像是张了眼睛似的,那偷袭的人, 反倒被他的剑光所伤。 打得好! 一人斗得专注,无法分心,一人看得入迷, 警惕性下降,皆未发现,有一人隐身, 朝着吴陵的方向而来。 “咔嚓”一声。 结界碎了。 就在此时, 云水遥的剑,猛然捅在了最后一个魔修身上, 轻微的结界碎裂声被掩藏。 “呜……” 吴陵睁大了眼睛,自己的唇被捂住, 呼救不得, 他想取出符隶炸人,却被一股暗香侵蚀。 糟糕, 着了魔修的道。 身子越来越软,一头撞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中, 那人顿了一下,一把抓住吴陵的肩, 将人一把倒扛在肩膀上,隐身而去。 “不对劲。”云水遥手中水光浮现,清洗着染红的剑, 目光一凝,“还差一个。” 神色一紧,连忙破开结界,却发现哪里还有什么结界。 至于结界里面的人,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水遥眼中波澜微兴,隐隐有惊涛骇浪起伏,面色青白交替,满目阴翳,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又悄然放开,眉间舒展,神色不明。 “我为何要救?”他歪了歪头,语气冷硬,浓稠如墨。 就让这卑鄙无耻的、偷了他身份的人死在魔修的手中,又何尝不可? 而他,也正洗刷了嫌疑。 “哈哈……” 云水遥面色恐怖,笑得骇人,清隽的脸上还染着点点敌人的血迹,犹如恶鬼降世,污浊不堪。 “救什么?”有人呆呆地开口。 云水遥一愣,脸上的疯狂凝在了脸上,滑稽不堪,他骤然回头,唇角诡异地扯了起来。 原来,还有一个漏网之鱼啊。 “云师弟?” 那弟子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人,气若游丝的他,难受地捂住胸口,莫名有些心慌。 面前的人可是云师弟啊,那温润如玉的、在宗门内无人不说好的云师弟! 怎么会…… 这样呢? 剑光骤然一闪。 一剑割喉,不差毫厘,头于颈分离,鲜血四溅,那弟子死不瞑目,扬在空中的头颅上,瞪大的眼睛里,仍有惊愕与不敢置信。 第38章 “聒噪。”云水遥眯起眼睛,一脸不耐,“本就该死于魔修手下的人,让你平白无故多活了半炷香时间,也算你走运。” 杀掉一个满心钦佩他的宗门弟子,云水遥可没有半分心里负担,反而理所当然得很。 他盯着那结界之处,满目阴鸷,目光如淬了毒。 这一处,仍然留着吴陵身上淡淡的体香,在他们灵肉交融之后,他对这股味道敏感到了极致。 他甚至可以清晰回忆起,吴陵是怎么在他身上绽放,额角流下的薄汗,又是怎么滴在了他的唇角,被他贪婪舔去。 许久,云水遥低低地笑了,擦去脸上的血迹,话语中含着一抹微不可查的疯狂与妥协。 “就这一次。” 他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天发誓,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做下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却早就改变了他的决定。 身形一闪,快如闪电光波,疾驰而去。 吴陵醒来的时候,头昏昏沉沉,睁大眼睛,便瞧见一个神色冷酷的黑衣人,静坐在他旁边。 一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啊……” 他吓了一跳。 想从储物袋里取出符箓,却惊悚地发现,他的灵力没了。 “别白费心思了。”黑衣人声音沙哑,语带戏谑,“你被我绑了锁灵绳,体内的灵气,都被禁锢住了,现在,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锁灵绳? 吴陵当然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锁灵绳,锁全身,一切灵力尽数锁定、凝滞。 甚至于,吴陵还知道得更多,他之前在双修的法籍中看到过,这锁灵绳,之前是用于合欢宗的“修炼”,提升情。趣的。 垂眸,吴陵一眼便看见身上碍眼的红绳,从胸前和腰间穿过,格外醒目,面上表情难以形容。 吴陵:“……” “怎么了?你似乎有话对我说?”黑衣人撩了撩耳鬓的发,目光幽深。 “你。”吴陵绞尽脑汁,“你是……” 黑衣人眨了眨眼睛,目露期待。 “你这个该死的魔修,竟然敢偷袭我!” 吴陵终于想起他是谁了,这人,赫然就是最后凭空出现的大护法,幕后的罪魁祸首! 大护法眸光骤冷,眼底闪过一丝为不可见的失落。 “哦,我的确是该死的魔修,小少爷。” 小少爷? 吴陵一阵恍惚,他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你认识我?”他一脸狐疑。 “瞧你一副呆傻的模样,难道不是一个不经世事的纨绔小少爷吗?”大护法挑眉,眼含浅笑。 吴陵瘪嘴,愤怒地瞪了他一眼,“你说谁是纨绔少爷呢?” 他最不喜别人说他纨绔,这简直是污蔑。 “自然是你。” 吴陵恨得牙痒痒。 他心中有一把秤,见这大护法似乎能沟通、还跟他拌嘴,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心思便活络起来。 “喂,魔人,我告诉你,我可是朝仙宗刚认回来不久的宗主之子,你若是识相的,赶紧将我完完整整送回宗门,奖励少不了你的。否则,若是等我爹出关,知晓我被你俘虏,定要踏平你那魔宗!” 板着脸,刻意压低了声音,气势十足。 可他偏生长得人畜无害、唇红齿白,就算明显在生气,对于强大的人来说,也可爱至极。 那大护法眉眼一挑,笑得畅快,捂住了肚子,一脸不信,“你说你是朝仙宗的少主?” “怎么?”吴陵学着云师弟眯起眼睛,故作高深。 殊不知,他浅尝辄止,学了个半吊子,四不像,看得人贻笑大方。 “哈哈哈哈……”大护法笑得更畅快了。 吴陵瞧着人捧腹大笑,茫然不已,这魔头在笑什么,简直是有病吧? 大护法随意点出指尖,按了按吴陵的眉心,哼笑,“你若是那朝仙宗的少主,我便立刻原地成仙!” 语气笃定,似有深意。 吴陵:“……” 心中不免有些慌了,这人是谁,难道真认识他? 可是,他不认识他啊。 “你到底是谁?”虽然慌得要死,吴陵却故作镇定,面色丝毫不显。 “我?”大护法轻笑,“当然是你口中的大魔头啊。” 吴陵:“……” “生气了?” 大护法随意扯了地上的一根狗尾巴草,在吴陵脸上轻轻戳弄。 虽然力道很轻,可吴陵皮肤娇嫩,狗尾巴草尖又太粗糙,两者相加之下,将人脸上都戳红了。 脸上微微刺痛,吴陵火冒三丈,眼里的愤怒似乎要将人烧成灰渣。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吴陵瞧出大护法态度暧昧,兴许是某个未知的故人,没准备立刻杀死他,或所图甚多,干脆就摆烂了。 “哦,这么有志气?”大护法耸了耸肩,忽觉没了意思。 “有人来了。”大护法神色一暗,“是你们的云师弟?” 他在山洞外设置的阵法,有人在破除。 “我这阵法乃九环迷魂阵,一生三,三生九重,就算是阵道上百年难见的天才,要破除这法阵,也至少需一刻钟时间。” 大护法眸色渐深,“小少爷,现在,我们还剩下一刻钟时间。” 他右手微抬,钳制着吴陵的脖颈,轻声道:“现在,我们开始吧,那云师弟,究竟是何来历?” 吴陵眼睛睁大,喉咙上传来的疼痛做不得假,这魔头竟然是来真的! 他定然想要套取朝仙宗的机密! 从最简单的开始! 吴陵难受地“嚯嚯”几声,嗓子出不来气,心里也憋着一股气,他瞪大了眼睛,一脸倔强。 似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不说?” 大护法冷哼两声,手里力道加重,吴陵被扼得呼吸艰难,红唇大张,努力吸取空气中微薄的空气。 就连清亮的双眸,都泛着缕缕可怖的红血丝。 他竟然来真的! 吴陵慌乱地想着。 …… “哈哈!”大护法一声邪笑,“云师弟当真是万里挑一的天才,我这阵法,竟被你半刻破之。” 彼时,九环迷魂阵差一点就被攻破,云水遥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模糊看见两人的身影。 “恕我不奉陪了。” 大护法瞧着吴陵愤怒的神色,视线往下,望见白皙的肌肤上,串串青紫泛着细长的红血丝,不禁神色一暗。 他粗糙的手禁不住抚在人受伤的地方,用力一按,吴陵脸皮紧绷,立刻发出一声痛呼,“哎”。 “……对不住了,小少爷。” 吴陵气得要死,在心底将人咒骂了祖宗十八代。 在他的手要离开的时候,猛然垂头,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在他手上咬出一个大印。 “嘶……”大护法忍不住叫了一声,“你这只小猫,咬人可真疼。” 就在此时,云水遥破除了阵法的最后一道障碍,空中传来阵法破碎的哀鸣声,一切遮蔽的,皆现于天。 “下次见。”那大护法飞驰而去,失去了踪迹。 “师兄!” 劈开阵法之后,云水遥第一时间、下意识寻找着心中那个人,就算那魔头飞走了,他也全然不顾。 “呜呜……云师弟……” 吴陵委屈地呼唤着云水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连视线都模糊了,就算疼死了,也坚强地没有哭出来。 他偏过头,勉强看到了云水遥模糊的身影。 师弟一袭白衣,脚踏七彩祥云,看不清脸,可周身灵光如泉涌,将周遭都变成了一片梦幻的地域,真像是天人降世,踏着世间黑暗而来。 不知为何,那努力框在眼眶里的泪,瞬间就从眼角落了下来。 另一边,纵观一切,云水遥只独独看见了吴陵一人。 面前的少年被人缚住了全身,衣衫凌乱,泪眼朦胧,发丝散乱,被泪汗黏在额间鬓角之上,一副楚楚可怜、柔弱可欺的姿态。 “师兄!” 云水遥瞬移而来,手中施展术法,将人身上的锁灵绳砍断,之后,周遭的灵气便不断朝吴陵涌来,他如鱼得水,恢复了些力气。 “云师弟……” 吴陵委屈得很,倾身上前,一把搂住半曲起腿的师弟,将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身上。 被扑了个满怀,云水遥瞳孔微缩,眼中升腾的可怖煞气被这团柔软尽数消弭,殷红的唇,悄然翘了起来。 “师兄。”他喟叹一声,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似怕人摔了疼了,手无意识将人搂住,将其紧紧地拥在怀里。 吴陵哭得稀里哗啦的,似是没有安全感,将自己缩成一团,全部挤进了人的怀里,不自觉将眼泪蹭在了人的肩膀之上。 云水遥本身有洁癖,可他如今只瞅了自己的肩膀一眼,半点反应也没有。 第39章 “那魔头可恶得很,软硬不吃,还要杀我,若非云师弟你及时赶来,我就要死在他的手下了。”吴陵被掐得狠了,声音沙哑得很明显。 “师兄?” 云水遥将人从怀里拉出来,抬起下巴,瞧见那一圈青紫,顿时脸色铁青。 心中骤然生出将那魔头千刀万剐、碎尸万段的念头。 手心疼地在淤青上抚摸,温柔如水,“师兄……” “我……不疼。” 吴陵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努力憋着,不让新的眼泪流出来。 怎么可能不疼,那魔人下手重得很,他险些以为他要死了。 可是,吴陵莫名不想被云水遥看轻了,他虽然修为弱,可也是有骨气的。 “师兄,莫要逞能。” 云水遥神色一暗,根本不信他的话,他还未发觉,自己眼底的心疼快要遏制不住,说话时轻声细语,温和得可怕,生怕把人吓着了。 立刻,他从储物袋里取出灵膏,温柔地敷在吴陵的脖颈之上。 灵膏极有效,涂抹之处凉凉的,舒服得很。 吴陵唇上不诚实地说着什么“我不疼”“我真的没逞能”,却不自觉眯起了眼睛,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师弟的服务,浑身软绵绵的,跟没长骨头似的。 “师兄,那魔头与你说了些什么?” 声轻如羽,如惊雷炸响。 吴陵全身一僵,连语气都僵硬不堪,“没说些什么……我是说,那可恶的魔头,只威胁我,还要杀了我。” 他怎么能告诉师弟,他这个软骨头,被人掐了脖子,吓得要死,将师弟的所有公开的乱七八糟的信息都说出去了。 当然,吴陵知晓,有些埋在棺材里的话,他是绝对不可能说出去的。 “没事了。”云水遥温柔地抚摸着吴陵的脊背,寸寸摩擦,“一切都过去了。” “……嗯。” 吴陵垂眸,掩住眼里的愧疚。 他永远无法成为师弟这样风光霁月的人,他吴陵,就是一个怕死的、十足的胆小鬼,被人一威胁,便什么都说了。 可是,师弟的一切信息,在宗门内都是公开的,就算他不说,那魔头,说不定也从其他弟子口中打听到了。 这样一想,他心中那半点愧疚也没了。 又过了几日,师兄弟俩在秘境中寻找着那大护法的踪迹,可一无所获。 很快,秘境开启的时间到了。 吴陵生怕出现意外,没想到的是,秘境安然开启,他们也平安回到了宗门。 在秘境中遭遇的一切,仿佛就像一场虚假的梦……若非吴陵的修为真的增长了的话。 “那秘境十分凶险,我们朝仙宗,只回来了三人。” “哪三人?” “自然是云师弟,李远,还有那……娇娇公子。” “什么?” 众人惊呼。 “云师弟果真厉害,就算有娇娇公子那个拖油瓶拖后腿,也能从秘境安然无恙地回来,并且,还带回了母精。” 说到母精,众人便将吐槽吴陵的事情放在了一边,来了精神。 “云师弟品性高洁,大公无私,说若是有人炼器需要母精的话,他可予以帮助。” “什么,云师弟竟然如此大方?” 一时间,无数人又夸赞起了云水遥,他可靠又谦逊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话说,那娇娇公子这些日子,怎么闭门不出?” “怕是吓坏了吧。” 众人哄堂大笑,语气狎昵。 和云水遥日益高涨的名声比起来,吴陵不断被人贬低、踩在了脚底下,当真成为了宗门内活生生的笑柄。 对于这一切,吴陵一无所知。 他这些日子闭门谢客,是在消化体内高涨的灵气,闭关了一月之后,他的修为又上涨了一个境界。 睁眼,呼气,吴陵如今呼出的气息,都夹杂着一股特殊的清香,让人沉醉。 他自己倒是没闻到,巫辰倒是注意到了这一点。 “哥哥,你好香啊。” 他把玩着他的头发,凑近,深呼吸一口,眼睛都亮了。 香? 吴陵抬手,自己闻了闻,并未闻到什么味道,还以为是便宜弟弟在逗他。 当即给了他一个脑壳崩,故作冷声道:“辰弟,我看你是闭关闭多了,嗅觉出了岔子,要不要我找个医修来给你看看?” 巫辰:“……” 哥哥的脾气,倒是越来越坏了,不过,他竟然意外地不讨厌。 “额,哥哥,我才不要。” 吴陵将巫辰推了出去,好生打扮了一番,便兴冲冲而去。 门被打开,巫辰眼睛一亮,哥哥今日在屋子里磨蹭了许久才出现。 只见眼前的少年身穿湖蓝色锦衣,腰封高竖,纤腰一览无余,其头发绑得高高的,绑着一鲜红发带,随风飘飞,好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可来人一言不发,直接避开巫辰,甚至没多给他半个眼神。 巫辰:“……” 瞧着哥哥离得越来越远,巫辰连忙跟上,“哥哥,你要去哪里?” 哥哥好不容易闭关出来,他都没机会说几句话。 巫辰紧跟其后,却发现哥哥来到了云水遥的庭院。 如今的云水遥,可谓是风光无限,秘境之行,让他收获颇丰,修为大涨,成为了朝仙宗盛名远扬的天才。 门内长老们断定,此子前途无量,若中途不陨落,定然会得道成仙,化羽飞升。 巫辰闭关出来,倒是听了不少关于云水遥的事情,他不以为然。 这世界上的天才这么多,能走到最后一步的,绝对不是性格招摇的人。 巫辰很确信,他不喜欢云水遥。 也不知道为何。 如今,哥哥也来巴结这人了? 巫辰心中莫名生出些不爽,哥哥是他的哥哥,他们之间可是有血缘关系,怎能与外人厮混呢?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中闪过暗光。 吴陵兴致勃勃站在云水遥新搬的院落,却发现,此刻门庭若市,云水遥一身素雅浅衣,唇边含着一抹浅笑,为不少弟子解惑。 独属于云水遥的院落,赫然成为了弟子们论道的地方。 吴陵脚下一停,眉头微蹙,莫名觉得此地与他格格不入。 “哥哥。”巫辰如鬼魂般在他耳边低语,“怎么不进去呢?” “……人太多了。” 吴陵红唇嗫嚅,转身想离去,换个时辰来,他可不想和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有失他的“身份”。 却被巫辰一把拉住手,“云师弟,可否叨扰?” 巫辰声音虽平淡,可却用了特殊的功法,清亮的声音,传到了论道的所有人中间。 被打扰的众人纷纷转过头,神色各异。 “原来是少宗主和巫少主啊。” “师兄。” 他一眼便看见了他。 云水遥神色一怔,柔和的眼里泛着亮色的星子,如今,只容下了那抹清澈的湖蓝。 “快进来罢。”云水遥伸出手,率先将吴陵迎了进去,遂才分心给了旁边的人,“少宗主,请进。” 吴陵心中暗喜,面上淡淡地点了点头,“云师弟,不必如此拘束。” 左手却自然而然地放在了云水遥的手心,握住,提着裙摆,颇为骄矜地抬起头,缓步而行。 巫辰瞧着二人旁若无人的互动,傲娇的脸上一怔,显出些阴郁。 “这……” 众人纷纷不解,面面相觑,云师弟性格虽随和,却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对待众弟子,不管其身份地位,皆一视同仁。 可他如今,怎的偏偏对这娇娇公子另眼相看? 这不符合常理。 莫非,云水遥被娇娇公子抓住了什么把柄,受了人的欺压? 众人心思各异,皆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被论道的主人恭敬相迎,就算是吴陵这种平日里眼高于天的人,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云师弟当真是极好的,给了他这么大的面子,瞧这群人,之前高谈阔论,如今却鸦雀无声,皆敬慕地仰望着他。 吴陵天生便是人群中的焦点,也十分享受这种立于人中心的感觉。 第三十一章 :两不收 掏出心子,可是坏…… 他抚了抚额前的发, 露出光洁白皙的美人尖,又高高扬起了脖子,恰如一只展翅欲飞、优雅高贵的灵鹅。 “我半路而来, 扰了大家论道的雅兴,各位师兄弟,我巫陵, 在这里给你们赔个不是了。” 虽然是赔罪,可他脸上可没有半点要道歉的意思,他吴陵来这里, 是给云师弟面子,别人求着他来,他还不肯来呢。 巫辰怪异地瞧了哥哥一眼, 不知哥哥竟还会说些体面话, 当真是对他刮目相看。 同样意外的,还有一旁的云水遥, 一抹淡笑藏在清风朗月的眉眼,细碎的光从眼底溢了出来。 第40章 “呵呵……” 众人皆失笑, 接连开口, 一个人顺溜拍马,立刻抢了先。 “巫少主是哪里的话, 你既然能来此,便是我们的荣幸啊。” 说话的, 是之前送了不知多少礼的孟师兄——孟文礼,吴陵瞅他一眼, 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之前应该看到过。 可惜,无关紧要之人, 他也记不得名字。 “巫少主,是我啊,孟文礼,之前送你‘三光神木’的那个。”孟师兄眨了眨眼睛,殷勤道。 “……孟师兄?” 吴陵眼珠子一转,很快有了印象,不是对人生了半点印象,而是对他送的礼。 见礼识人,可是他的独创绝活。 这孟师兄最喜欢送他些新奇玩意儿,美观又奢华,一见便价值不菲,最是符合他高贵的身份,有好些个礼物,都被他摆在卧室中,时时欣赏呢。 “原来是孟师兄啊,我记得你。”吴陵颇为肯定地点了点头,勉强给了他一个好脸。 那孟师兄见此,差点感动得快哭了,他的那些礼物没白送,娇娇公子贵人多忘事,竟记得自己,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啊。 旁些个弟子见状,暗自嫉妒,纷纷甩了数个眼刀子过去。 云水遥暗自蹙眉,这孟文礼和师兄到底有何关系,为何师兄会记得他? 他抓着吴陵的手不免紧了些。 吴陵蹙眉,手被捏得有点疼,奇怪地瞅了他一眼,大庭广众之下,大拇指偷偷摩挲师弟的掌心,示意他放开。 手心有些痒痒的,云水遥心神莫名荡漾,眼中的阴鸷顷刻被化去,唇角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 “天,巫少主竟然记得我!” 对众人嫉妒浑然不觉,孟文礼双眼泛光,心潮澎湃,百感交集。 一旁众人瞧着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腿倒是比嘴巴实诚,纷纷涌上前。 孟文礼还想发表什么“感言”,被一人暗自挤开了。 “还有我啊。” 说话之人火力全开,撑起一个小型结界,瞬间将身后乌压压的人排除在外。 “巫少主,你还记得我吗?” 结界破碎,后面的人晚了一步,扼腕叹息,气得牙痒痒,暗道此人真的诡计多端,简直是魔道作风。 “你?” 吴陵蹙眉,瞧着这俊美的、一脸期待的修士,绞尽了脑汁,可惜,脑袋里印象全无。 “你谁啊?”他拧起眉头,“莫非,你是新来的弟子?” 那人听此,只觉得一颗真心被利剑刺得凉飕飕的。 他可是除孟文礼之外,送礼送得最多的修士啊,巫少主当真是薄情,只记得第一,不记得第二。 “我是白浪。”他幽幽道。 “哦,原来是白师弟。”吴陵微微点头,勾起一个矜持的笑,颇有一番主人家的气势,“白师弟你初来乍到,人地生疏,若逢其时,我带你去宗门内游山玩水,闲庭信步,观我宗门大好河山。” 白浪:“……” 心又被扎了好几刀。 “哈哈……” 众人瞧白浪吃瘪的模样,纷纷捧着肚子,笑得找不着北了。 白师兄这只舔狗,时常在娇娇公子面前找存在感,没想到人根本就不记得他了,还将他当成新来的师弟。 吴陵不解众人为何笑,一脸懵逼,求助似的望着云水遥,却见人也忍俊不禁。 “师兄,你该称呼他为白师兄。” “哦。”吴陵点点头,当即了然,乖乖应了一声,半点没有叫错的尴尬,“白师兄。” 白浪:“……” 众人:“噗嗤……” 笑过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娇娇公子,怎的这么听云师弟的话? 有人心思活络起来,莫非,云师弟私下里,将娇娇公子给哄骗了? “哥哥。” 巫辰瞧着两人紧握的手,面上闪过一丝阴霾,他故作亲热地将头靠在吴陵的肩膀上,将人暗自往他自己身边一拉。 紧握的手,纹丝不动。 巫辰:“……” 我再拉。 岿然不动不说,反而还被某人握得更紧了。 巫辰:“?” 手被扯得有点疼,吴陵第一时间,并不是指责云水遥未放开他的手,而是将错都怪在了巫辰身上。 “你作何?”冷飕飕地觑了巫辰一眼,颇为嫌弃地瞧着肩膀上毛茸茸的头颅。 “太热了。”吴陵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将肩膀上的巫辰一推,撅唇,“可别趴我身上。” 猝不及防傻傻地被推开,巫辰:“……” 脸上一贯的吊儿郎当都维持不住了,怒目圆睁,咬牙切齿。 哥哥,真是好样的,我虚虚靠在你肩膀上,又没用力,你偏说热,可你和那云水遥双手交握,肌肤相亲,却半点反应都没有。 这不是明晃晃的歧视是什么? 巫辰很生气,又不能对着哥哥撒气,只能将气全都撒在了罪魁祸首身上。 他记恨地盯着一旁的云水遥,却发现那人眼神也落在自己身上,似笑非笑,带着一丝打量败犬的高高在上,颇有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啊,真是可恨啊。 “师兄,你热么?” 不等吴陵回答,云水遥见缝插针,手中浮现一缕无形的灵光流水,隔着相触的手而去,凉爽宜人。 吴陵舒服地眯起眼睛,赞不绝口,“如今倒是不热了,云师弟,还是你考虑周到,体贴入微。” 巫辰:“……” 众人:“……” 一番插曲之后,二人入座,听云水遥论道。 吴陵自然是坐在云水遥旁边,可惜,只剩下了一个座位,巫辰便单了出来。 他先前吃了暗亏,偏偏十分固执,非要讨回来一局,不肯落座在后,偏要站在吴陵身旁,等待时机“复仇”。 “哥哥,我给你扇风。”巫辰笑眯眯的,拿了一把精美的扇子出来。 不就是献殷勤么? 他也会。 他就不信了,凭他无微不至,嘘寒问暖,比不得云水遥这厮衣冠禽兽,人面兽心。 “真的?”吴陵斜睨了巫辰一眼,还以为他真的“孝心大发”,当即满足了他的愿望,“莫要将风扇得太大,吹乱了我的发带,扰了云师弟论道。” 巫辰:“……” 他真是自作自受啊。 脸不自觉黑了下来,手却乖乖摇晃,窝囊地给人扇风。 论道的云水遥,余光瞥见巫辰吃瘪的模样,唇角笑意越发深厚,仙音愈发清亮,高谈阔论,引得人痴迷。 云水遥说话声音好听,讲得也浅显易懂,只可惜吴陵本身是个不学无术的,很快便没了精神,无精打采的,眼皮子上下打颤。 “古人言,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求道,求的是无私无妄,返璞归真,归于本心。”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赞叹云水遥的心性。 “云师弟这般年纪,就有如此大义,当真是令我辈汗颜。” 大多数人追求修为,求的是权力、金钱、地位……男人与女人,哪里会像云水遥这般,是个纯粹又天真的理想主义者,说的净是些空话和大话。 如若说此话的人,不是云水遥,是其他任何修者,他们绝对会冷嘲热讽。 可云水遥不同,因为他一直践行着此种道义,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无私奉献,一心为公,当真是令人敬佩不已。 然而,也有少数人说着风凉话。 比如说,忤逆的第一人,巫辰。 “云师弟,你的道虽好,可要做到如此,却是难于上青天。既生为人,便有私欲,若是剥夺了人本身的欲,又何必成为人呢?” 他话没有说明。 但有聪慧之人理解了他的意思。 人因为有欲。望,不断摸索着上前,若是将所有欲割舍,就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畜生。 “云师弟,你怎么看呢?”巫辰哂笑,咄咄逼人。 被刻意为难,云水遥不慌不乱。 “人有与生俱来五色,五味,五音之欲,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因此,需少私寡欲,知足不辱,知止不殆。真正的无私无妄,自然罕见,可若是不断接近,便能无限接近本真的大道。” 语气虽温和,可没有人敢忽视他。 “云师弟,此言当真是妙哉!” “乍闻云师弟此道,我周身的桎梏便有松动的迹象,真是听君一席话,胜修十年仙。” 一时间,恭维的话语不断。 云水遥环顾四周,漠然浅笑,迎着众人的喝彩声,清如寒玉,泰然自若,不为所动。 “微薄之见,不过皮毛,师弟在众师兄弟面前班门弄斧,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海涵。” “哪里哪里,云师弟,你是真知灼见啊。” “云师弟,你所修年月尚浅,可在大道之上的见识,却不一般。” 第41章 被云水遥压了风头,巫辰虽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紧抿着唇,随波逐流,缓缓鼓着掌,“云师弟眼界之高,令人敬佩,完全不知,你竟出自穷乡僻里。” 穷乡僻里? 这话说得……怎么来路不善? 众人哑然,总觉得两人之间拱着一团莫名的火。 被人说是来自粗鄙的乡下,云水遥也不恼怒,他淡然一笑,没与巫辰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置气。 “斯起于田垄,发于畎亩,修者不问出处。” 轻吟片刻,周身灵韵浮现,环绕盘旋,仿有金光雨露至天而降,衬得他若仙人降世,遗世独立。 巫辰被堵得哑口无言,又见他灵韵外露,似乎到了顿悟的前兆,心中的妒意如雨后春笋,扎根于心田。 手中扇风的动作停下,巫辰一脸不怀好意,语气森然,“哥哥,你怎么看?” 他要请人来评评理! 哥哥嫌贫爱富,最是看不起乡下人。 要知道,之前送礼的人太多,吴陵烦不胜烦,特意让巫辰来当苦力,筛选出有价值的东西。 哥哥有求,巫辰自然欣然应允。 巫辰依旧清楚地记得哥哥当日的话,“辰弟,你要记住,这送礼之人的挑选,可大有学问在里头。” 那时候,自幼生长在宗门内的巫辰,周围围绕的人,要么是真清高,要么是假清高,总归是清高又体面的。 他哪里见过像吴陵这般的人。 生得俊俏风流,一活脱脱富家小公子、不食烟火的模样,却胆小如鼠,视财如命、明晃晃的将贪婪写在了眼里。 明明半点都没伪装过,却莫名并不惹人厌恶,反而讨人喜欢得紧。 巫辰最稀罕便宜哥哥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被“美色”晃了眼,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哥哥,我还从不知道,这送礼之人,还有什么学问哩,哥哥学富五车,见多识广,可否给我提点一二呢?” 巫辰顺着人的话,一番恭维下去,将吴陵逗得眉开眼笑,乐不可支。 眉飞色舞的少年撩了撩鬓角的发,将手举在人眼前。 “这送礼之人,有两不收。” 竖起食指。 “一,窭人不收。” 再竖起中指。 “二,丑人不收。” 特翻译成,穷丑之人,禁止送礼。 “……为何?” 巫辰的思维有些跟不上了,他还以为,哥哥收礼之时,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哪里想得到,里面竟还有“陵式”学问。 见巫辰疑惑不解,吴陵颇为傲慢地觑了他一眼。 “辰弟,这你就不知了,你自幼便生在宗门,锦衣玉食,享尽荣华富贵,性子单纯,未历经尔虞我诈,你瞒我欺……” 巫辰:“……” 哥哥,你是在说你自己吧。 巫辰虽然长得清秀俊雅,内里却是个黑心莲。 身为宗主的儿子,他历经无数陷阱与暗杀,却依旧安然活着,修为还更上一层楼,这已经证明了他的见解、实力与运气。 如今,却被哥哥说成是“单纯”,真是邪了门儿了。 巫辰得到了此“殊荣”,不但不生气,倒稀奇得很。 “哥哥,说重点。” “嗯?”吴陵挑眉,轻咳一声,当即丝滑切换,“窭人卑微低下,收窭人的礼,他会在未来要你返还数倍,若是你不还,嘿,那可就惨了,被窭人缠上,可不是一件好事,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巫辰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 “这丑人嘛,自然是我自己的原因。人长得臼头深目,有碍观瞻,就算他送的礼物再名贵,只要一想起那张丑脸,这再贵重的礼物,也变成了一抔粪土,不堪入目,弃之如敝履。” 巫辰当即狠狠点了点头,十分赞同这一点。 他顿时想起,在知道同父异母的哥哥存在的时候,巫辰心中首先是排斥、敌意。 可见到吴陵的第一眼,便被他的美貌摄住了,心中暗道,有这样一个哥哥,好像也不错。 回忆完毕,巫辰暗自勾起唇。 这云水遥出身卑微,哥哥最是看不起这种人! “哥哥?” 怎么没人回他? 大家都知吴陵肚子里只有半桶水,想看他笑话。 “巫少主?” 一小撮人当即一瞧,却乐了。 原来,吴陵不知何时将手撑在下巴上,入了浅眠。 就连云水遥都忍俊不禁。 “巫少主竟是困了。” “困了?” 这话一落,逐渐的,不管男女老少,皆无心论道,视线纷纷落在了吴陵的脸上。 娇娇公子似是听累了,微张着唇,阖眼浅眠,浓密的睫毛如两把黑色小伞,遮在眼皮之上,在眼睑落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恰好一朵祥云飘来,为他挡去暖阳,将他衬得美如梦中人。 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唯恐惊扰美人,甚至连论道的声音都不自觉小了很多。 云水遥唇边浮现出淡淡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宠溺。 “时间已久,我们改日再辩如何?”他提议。 “可。”巫辰应允。 “好。” 众人也纷纷点头,一个接一个、步行离去,没有一个人取出剑来。 因此,等吴陵再次醒过来之时,便发现在场一个人都没了。 “人呢?” “我在这里呢,哥哥。”巫辰幽怨不已。 “没说你。”吴陵蹙眉,颇为不耐。 巫辰:“……” 怨气不由得加重。 吴陵环顾四周,见云水遥还在,面上一喜,两厢对比,被巫辰轻而易举看了去,顿时怨气滔天。 “云师弟,你在干嘛?”吴陵站了起来。 “作画。” “作画?”吴陵好奇地张望。 却见云水遥身形挺拔,肩背舒展,如竹如松,手持一灵毫笔,在宣纸上笔走龙蛇。 “云师弟,你还会画画?” 没等人回答,一旁的巫辰幽幽道:“哥哥,我也会画画。” 吴陵觑他一眼,撅唇,“没问你。” 巫辰:“……” 好了,他的怨气已经凝成了实质,快要化作一只怨鬼了! 比之巫辰,云水遥可谓是春风得意,心底早就乐开了花,面上还故作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云师弟,你在画什么呢?”吴陵凑过去,辰星般的眸子微微颤动。 这是…… 他脸颊微烫,就连耳朵都热了起来。 “我在画一处、无与伦比的美景。”云水遥语气低缓,专心致志于画。 他并未看吴陵一眼,可吴陵却觉得自己像是赤身裸。体般,被一双热烈的眼睛看了个透。 吴陵轻轻咬唇,手指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衣襟,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嗯……你画得真好。”他声细如蚊呐,带着一抹春日的娇羞。 “好?” 巫辰蹙眉,负手倾身上前,气得毛孔都差点冒白烟。 他之前在云水遥开始作画时,瞟了一眼,可他只是在起底,画天上的白云,地上的灵花野草,普普通通,没什么可看的。 甚至于,巫辰有这个自信,让他来下笔,能比云水遥画得更好。 偏偏,随着画作的完整,落笔点睛。 中央之地,身穿湖蓝色浅衣的美人托着下巴,美眸微阖,半遮半掩。 寥寥几笔,就将吴陵昏昏欲睡的模样勾勒了出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勾人劲儿。 明明半点不漏,却张力十足,令人按捺不住,欲罢不能。 “好?”云水遥微微摇头,“就算用尽全力,也无法将此轻灵秀逸、神韵天然刻画而出。” 轻灵秀逸、神韵天然? 吴陵眨了眨眼睛,羞得脸都红透了,却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夸奖。 “嗯,确实如此。” 他高高扬起脖子,偷偷望着云水遥淡笑的模样,又害羞地将目光收回。 云师弟也真是的,一天净说什么大实话,害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见二人之间颇有暧昧,仿若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其他所有人隔开。 而他自己,仿若一个大型电灯泡般,傻愣愣的,被排除在外。 巫辰气得要死。 这云水遥,当真是虚伪不堪,将溜须拍马做到了极致,偏偏故作清风朗月,教人瞧不出任何异样。 落笔。 云水遥轻轻拿起此画,静静观赏。 “云师弟,你可是要赠我?”吴陵眨了眨眼睛,端起双手,自觉等待人赠画。 云水遥失笑,将画卷放在了吴陵手中。 “既赠君,愿君惜之。” 果真是画来送他的。 吴陵小心翼翼地收着这幅画,喜上眉梢,“云师弟,你放心,我会将这画裱在床前,日日观赏。” 第42章 之前父母还健在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才子鼓起勇气,要赠与他画,可吴陵很俗气,只爱金银财宝,对画不屑一顾。 那才子失落离去,至此,也无人再有胆子赠予他画。 接受人赠画之举,对吴陵来说,还是头一遭。 见人信誓旦旦,云水遥眼中闪过一抹幽光。 巫辰不甘被吴陵排挤在外,语气轻缓,挑拨离间,“哥哥,你之前不是说过,窭人的礼不收吗?云师弟起于田垄,发于畎亩,倒是得了你的青眼相待。” 窭人? 云水遥神色一闪。 吴陵拧起眉头,倒是想起了他之前的振振有词,偏生却不承认了。 “巫辰,你夹枪带棍说些什么呢,大家都是同门,你莫要欺负云师弟。” 何况,吴陵知道,云水遥并非什么窭人,他身份尊贵,只是明珠蒙尘,龙潜于渊。 巫辰:“……” 他气得脸都红了。 哥哥竟然这么偏心,他可知道,越是如云水遥这般,看似清风朗月、温润如玉的人,掏出心子,可是坏得要滴墨的! 作者有话说: 【古人言,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 【人有与生俱来之五色,五味,五音之欲,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因此,需少私寡欲,知足不辱,知止不殆。】 以上皆引至《道德经》 第三十二章 :检查 全是云师弟的身影…… 恰时, 云水遥神色颇为暗淡,眼藏锋芒,却如一朵体贴的解语花, “陵师兄,少宗主兴许不是这个意思,他并非说我出自寒门, 一贫如洗……” 吴陵越听越愧疚,连忙握住云水遥冰冷的手,气若幽兰, “云师弟,你莫要这般贬低自己,是巫辰这小子不懂事, 说了气话。” 又严肃地瞪了巫辰一眼, 自以为不偏不倚地端水,“辰弟, 我知你虽玩世不恭,却心地纯良, 先前所言, 只是无意为之。云师弟胸襟宽阔,仁厚谦和, 定然不会将你的失言放在心上。” 亲兄弟,哪里有隔夜仇的? 他玩世不恭? 这小人胸襟宽阔, 仁厚谦和? 哥哥当真是太偏心了! 巫辰气冷抖,想说什么, 却被云水遥抢了先。 这风容月姿之人颔首,和颜悦色,慈眉善目, 反倒劝道:“巫少主出言轻率,实属无心,陵师兄,你莫要为了我责备于他。言语最是伤人心,若是让你二人兄弟阋墙,生出隔阂来,我于心有愧,良心不安,夙夜难寐。” 这一通明褒暗贬、绵里藏针之话,将巫辰直接贬到了地底去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这虚情假意、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巫辰还是太年轻,区区激将之法,便致使口不择言。 虚情假意,道貌岸然? 吴陵惊了。 便宜弟弟简直是大逆不道,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若是再让他说下去,可还得了! “辰弟,你莫要再说了。”吴陵眉头紧蹙,厉声呵斥,“娘可说了,要我好好看着你,别走歪路。你若是再欺压同门,歪曲事实,我便将此事告诉娘,娘定不会姑息。” 巫辰:“……” 这对吗? 他好心好意劝哥哥,没想到他却被谗言所惑。 “呵……” 被喜欢的哥哥打上了欺压同门的标签,巫辰百口莫辩,一腔热血付之东流,心碎成一片一片的。 “哥哥,你这蠢货!”巫辰再也受不了了,“你既不信我,被这虚伪的人耍得团团转,若是日后被他背刺,你可莫要后悔!” 说罢,不等人反应,巫辰御剑而去,头也不回。 吴陵呆呆地看着巫辰的背影,心中有丝莫名酸涩。 虽然总是说什么“便宜弟弟”,但吴陵是家中独子,此番是真将巫辰当成了弟弟,与他一同玩闹,对他也亲近得很。 可是,巫辰却不理解他。 吴陵感到有丝委屈,可他知道,他也没资格委屈。 可是,云水遥和巫辰才是真兄弟,他只是个冒牌货。 若是因为他,巫辰对自己的亲哥哥产生积怨,日后真相大白那一刻,才叫“兄弟阋墙”。 “你不懂。”吴陵喃喃自语,一脸失落。 “师兄。” 一双手覆在了吴陵的肩膀上,假意宽解,笼络人心,“别难过。” 他轻轻凑近,温润如玉的声音落在吴陵耳边,有丝冰凉,温声软玉间,藏着冷然算计。 “巫少主生于钟鸣鼎食之家,性格张扬,直言不讳,口无遮拦,这,也是令我极为羡慕的。” 听此,吴陵一颗心更为酸涩。 “他此番所言,定为无心之举,所以,请你真的莫要怪罪他。” 吴陵点点头,声音有丝哽咽,“好。” 他其实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想着要告状什么的,云师弟当真是体贴入微,衬得他成了个恶兄。 心底憋着一股气儿,吴陵也没想着解释自己本心。 或许,这就是亲兄弟之间的心灵感应吧。 就算未相认,当哥哥的,总会关怀弟弟。 自从与巫辰闹了矛盾之后,吴陵院子里门可罗雀,鲜有人至。 他自娱自乐,倒不觉得孤独。 只是每每躺在床上之时,他一贯没心没肺的脸上,竟闪过难得的忧思。 这几天,吴陵觉得自己非常不对劲。 特别是在夜晚入睡之时,他总会做一些……旖旎的梦。 梦中全是云师弟的身影,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高大挺拔的身影;他如天人般,降临在他眼前,解救他之时,那英勇无双的身姿。 更重要的是…… 吴陵微阖眼,脸色羞红,越发不敢睡觉。 他只要一闭眼,就会想到那日的云师弟,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人,动起来却凶猛如兽,仿佛永远有使不完的力气,永不停歇,一贯清冷的眼神,灼热得要将人烫伤。 清隽的脸庞被汗水染湿,鼻尖、唇上,都冒出了点点水光,聚成一滴,落在他唇边。 他伸出舌尖轻舔,是咸的,还带着一丝清甜。 吴陵呼吸难耐,抱着被褥,双腿在里面微微磨蹭,越蹭,心底便越是难受。 “云师弟……” 忍不住呼唤着人的名字,遂又察觉自己太过痴态,懊恼地将脸埋在了被褥之中。 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难道是病了? 否则,为何一想到云师弟,心中便升起一股酸涩之感,麻麻的,却又甜甜的。 手中浮现灵光,吴陵实在是心痒难忍,便点了灵灯。 侧身,仰头,眼中朦胧带雾、眸光却清明地盯着墙上的那幅画,越看,目光便越是痴了。 明明上面画的是模糊不清、不见五官的自己,他却恍惚看到了云师弟作画时候的姿态,认真,沉静,从容不迫,气定神闲,一颗心好似全扑在他身上…… “我兴许是真病了。” 他怅然叹息。 一夜无眠。 第二天醒来,吴陵心烦意乱,眼下有明显青黑。 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的修炼速度又停滞不前,从秘境中出来之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没有了“双修”加成之后,他又变成了之前那个干啥啥不行的废物,便垂头丧气,萎靡不振。 习惯了奢靡与铺张,便难以回归朴素与贫穷。 这时候,他便迫切地想要见云师弟,想要与他…… “双修。” 一切烦扰,唯有双修可解。 可是,云师弟完全没提过那一日,可叹他当日故作清高,闹了脾气,也没挑明,还暗自庆幸。 如今,倒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若他厚着脸皮去寻云师弟,说他们已有“夫妻之实”,云师弟却将信将疑,矢口否认,他岂不是自取其辱? “那该找谁?” 吴陵在头脑中幻想他和另一个人双修的画面,顿时面色泛白,胃里也涌上一股恶心。 他发现,他完全无法接受,和除了云师弟之外的人双修。 既然如此,唯一解决办法,再清楚不过。 他要勾。引云师弟,重振威风。 “我要去找云师弟。” …… 在论道会上,吴陵又出了丑。 “你听说没,那娇娇公子在论道的时候,竟然睡着了。” “哈哈哈,不愧是他的作风。” 私语之人,捂唇窃笑。 有人小声地说了一句,“谁懂啊,娇娇公子睡着的时候,可真好看。” 窃笑的声音消失,周围响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轻喘声,烈阳下,空气中泛着一股潮冷的湿热。 “……是啊。” “他来了。” 轻喘声消失,众人屏气凝神,看着吴陵身穿一袭青衫,仿若流泉映碧,雾洗山岚,衬得他肤色莹白,风骨犹然。 第43章 其瀑布般的长发高束,偏头之时,只微微一甩,一股奇特的香气,便被风裹挟来,撩着人的鼻。 “好香。” “什么好香?” 听着那痴痴的声音,吴陵好奇回头,瞳孔清亮,如林中幼鹿。 那人一怔,被他眼中星辰皓月、天真纯粹所迷,“巫少主,我说的是……” “花。”同伴狠狠掐了掐他的背,笑眯眯地替他回答。 “嗯……是的,是……花。” 吴陵眨了眨眼睛,旋即摘去一朵花,暗自欢喜,“这花是有点香,我若是带去,云师弟一定很喜欢。” 手持娇花,步履轻快,踏歌而行,人比花更娇,留下了一群伤心人。 “娇娇公子是去哪里了?” “呵,你没听见吗,他去找云水遥了。”这人不装了,云师弟也不喊了,语气含着一抹幽怨。 “又找他,云师弟有什么好的?”嫉妒之情,言于表。 “我觉得,论天分,我不比云师弟差。” 有人哄笑,神色不明,“你缺的不是天分,是献殷勤的本事。” 对于外人的议论,吴陵丝毫不知,他很快找到了要寻之人。 此刻,翩翩少年正在练剑。 倚靠在深幽古木之上,吴陵手持鲜花,神色痴了,羡慕地看着眼前之人。 只见眼前俊美无双的少年姿态轻盈,如鸿雁展翅起飞,又如飞鹤般翱翔于空,手中之剑劈出之时,犹如日月虹光,灵光四溢。 可谓是“剑舞流光似飞羽,翩翩飘逸任风扶”。 这不是吴陵第一次看见云水遥在练剑,可他每一次见,都被他的剑姿所征服,从无例外。 每个人,总是会为自己不擅长的领域而驻足。 单说吴陵,简单的御剑飞行便磕磕绊绊,更别说拿起一把剑来舞了,怕是反倒会将他自己伤到。 所幸吴陵很有自知之明,他最适合的,是做一个安静的看客。 于是,他静静地欣赏着云水遥的剑法,并未打扰他,殊不知,他的到来,本身便是一种不合时宜的惊扰。 察觉到了结界的波动,云水遥一套完整的剑法还未练完,便堪堪停下。 足尖一点,落到吴陵跟前,蹙眉,“师兄?” 云水遥的庭院之外,本来有一个结界,闲人免进,可之前吴陵缠着他,非要让他将结界权限开放给他。 于是,吴陵便成为了庭院内除主人之外,唯一一个能进出自如的人。 如今,瞧见云水遥颇为懊恼的眼神,不知他是否懊悔。 吴陵对人的情绪不太敏感,他大多数时候,只顾自己的感受还不来及,哪里会善解人意想到他人。 “云师弟,你的剑练得可真好。”吴陵发自内心地赞叹着。 云水遥:“……师兄廖赞了。” “我是说真的,可没有半分廖赞的意思。” “……我知。” “师兄,你来找我,是为了何事?” 云水遥虽说与众师弟都有来往,可他是一个边界感极强的人,奉行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原则。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听出人语气中的不耐心,吴陵颇为无辜地睁大了眼睛。 每次他做事越了界,要被父母责骂的时候,他都会做出这种表情,这样一来,父母便不忍心再苛责他了。 他太天真,以为这一招对于他人来说也是有用的。 “……可以。” 云水遥怔忪片刻,哂笑,收了剑,点了点头。 很显然,这一招对于云水遥来说,也是百试百灵的。 吴陵喜上眉梢,将手中那朵盛开得正艳的花,递给了云水遥,“师弟,此花是我在路上所见,颜色清亮,想必极为衬你。” 云水遥红唇一颤,眉头一紧,神色颇为讶异。 他一个大男人,娇弱的花怎么会衬他? 又见吴陵水汪汪的、含着期待的眼神,唇角勾起,将花接过,在吴陵惊讶的眼神下,却将花插在了吴陵的额边鬓发之上。 “师兄,此花,应衬你才是。”语气缱绻,含着无尽的柔情。 一抹清风拂面,卷起树上盛开的梨花瓣,无数粉色悠然而下,卷起一层花瓣雨,悄然将二人笼罩。 “这……” 吴陵睁大了眼睛,心中泛起一层酥酥麻麻的涩意,他忍不住摸了摸头上的花,勉强笑了一下,莫名不敢看人了。 “你瞧?” 云水遥幻化出一片清澈的水镜,镜中照出了吴陵雌雄莫辨的脸,吴陵眨了眨眼睛,倒是打心眼认为,这花的确很衬他。 “好罢。”吴陵点了点头,欣然接受。 两人寒暄片刻,吴陵心中有鬼,话里前不着调后不搭,云水遥瞧出了他的心不在焉,眼中闪过一丝暗光。 “师兄,你有何心事吗?”一双暗金的瞳孔紧紧盯着来人,仿佛要将他心里的小九九都看穿。 吴陵一颤,眼神闪烁,“没有啊。” 他藏不住谎,瞬间便被云水遥发现了端倪。 “师兄,我见你眼下青黑颇浓,定然是近日心事重重。” 听此,吴陵连忙垂下头,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妄图掩饰眼中的心虚。 “哪……哪里。” 云师弟……当真是料事如神。 要知道,吴陵来这一趟的目的,可是要来“勾引”人的啊。 可惜,他至今还没有什么头绪。 “师兄。”云水遥瞧他慌乱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诡谲,又沙哑低笑一声,“师兄,你为何不敢看我?” 一只手轻轻挑起了吴陵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来。 那人似笑非笑,“瞧着我的眼睛,师兄。” 瞧什么? 吴陵哪里敢瞧,他生怕被云水遥捉住眼中的心虚,进而揣测出他来此的目的。 就算吴陵再生性不羁,也知道勾引人这种事情,是上不得台面的。 更何况,是男子勾引男子,更是匪夷所思,令人贻笑大方。 甫一与云水遥对视,被他那暗金色如兽瞳般的眸子一望,他的所有小把戏,便无处遁形。 吴陵慌乱地转着瞳孔,最后竟然成了一对可笑的斗鸡眼。 他:“……” 云水遥:“……” 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竟是相视一笑,乱作一团。 许久,笑声渐歇,吴陵终于找了个借口,“云师弟,你且不知,我自秘境回来之后,那魔修的身影始终在我头脑中挥之不去,就连晚上,我也常常梦到那嗜血的场面。” 实际上,吴陵这个心大的,从没有一次梦到那魔修。 “竟是如此?”云水遥神色一闪,似笑非笑,面上颇为忧愁,“师兄,你是否被那魔修种下了暗手?” “什么?” 想到他莫名其妙的梦,吴陵心有戚戚,越发觉得是魔修作祟,顿时慌了。 连忙抓住人的手,“师弟,你见多识广,且助我!” “师兄,别怕。”云水遥安抚般反握住他的手,俊逸沉稳的面容,令人放心,“陵师兄,莫怕,我先入你的神识检查一番,才可放心。” “……嗯。” 关乎自身小命,莫说是检查神识,就算师弟要他脱光了身子,他也会照做不误,半点没怀疑。 “失礼了。” 云水遥身子前倾,在吴陵怔忪的目光之下,额抵额,两人挨得极近,若非吴陵下巴向后一缩,唇差一点便吻到了。 “闭眼。” 吴陵咽了咽喉咙,有丝紧张,仍听话照做,旋即,一股灵气从接触之处钻入神识之中,被一道无形的墙阻拦。 神识有壁垒,是仅次于灵魂的私密之处,对他人灵识皆有抗性,就算是主人做好了准备,被一股陌生灵识破壁,也会导致不由自主的激烈对抗。 轻者,使人脑震荡,昏昏沉沉,重者,变成白痴,从此一蹶不振,再无修炼机会。 可惜,吴陵不知者无畏,根本不知其中凶险,傻傻地任由他人神识钻入,连半点都没反抗。 陌生神识极有侵略性,却伪装得纯良无害,先是试探,如羽毛般刷在其上,弄得人痒痒的,还有种飘飘然的舒适感。 吴陵不由得放松地眯起眼,好似被一汪柔和的碧水笼罩,冰冰凉凉的,抚慰了疲惫。 “云师弟……”他不耐催促着,“快些检查。” “师兄,快好了。” 云水遥神色一暗,还以为要费很大的力气。 没想到,识海从了主人,也是个没骨气的,放松了,便软成了一团柔云,任由狡光在无数光芒的云海中徜徉。 灵识化鱼,鱼游浅海,轻跃浮光,寻了一处最合适的地方酣畅游离,漾起柔软清波,涟漪四起,搅动风云。 忽然间,鱼儿咬钩。 “呜……” 脑海里恍然传来一丝尖锐的刺痛之感,又仿若有千万根轻羽在缓缓触碰,抚平艰涩。 第44章 吴陵哑声,如被扼住了脖子的猎物,很是难受,微弱挣扎,妄图后退避开。 “别动,师兄。” 云水遥这狠人,一贯不达目的,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这次也是如此。 他强势搂着人的腰,不让人挣脱开,额头霸道地抵了上去,将人后脑勺顶在了大树的枝干上。 实际上,云水遥也很不好受,吴陵太紧张,识海敏感又脆弱,还贪婪地裹着灵鱼,怎么也不肯松开,妄图将其吞噬,壮大自身。 若是他自制力稍弱一些,早就意识失控,在识海里面乱撞,将无数灵力冲得溃散,非要跟他论个高低来。 “疼……”吴陵拧起眉头,“云师弟,我不要了,不要检查了……” 早知道检查这么疼,他便不检查了! 什么魔修,什么暗手,都放一边儿去,他也不管了! “师兄,识海归一,静心沉思,再放松些,莫要紧张,若是半途而废,恐会对你的修为造成损害。”云水遥故意捡了轻的来说。 “呜呜……” 纵然难受得很,可吴陵对修炼极为上心,听了这话,只有咬牙坚持。 放松…… 再放松些…… 让云师弟好好检查。 他不断给自己洗脑。 终于,坚固的神识壁垒松开了一缕缝隙。 “啊……” 吴陵轻呼一声,瞳孔骤缩,觉得自己头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了,只余一片流转的光点。 在最开始听信谗言失守之后,他只有缴械投降的份儿。 云水遥眼中冷光乍现,压抑着想要横扫一切的冲动,轻轻让自己的神识钻到吴陵脑海中的每一处,查探他所有的秘密。 他感受到了他的迷惘与快乐。 他内心深处的痛苦与纠结。 他…… 毫无疑问,吴陵识海中,并没有任何异常。 要知道,有些厉害的秘法,藏在人的识海之中,可以轻易撩动他人的心神,长此以往,有奴役他人的效果。 云水遥疑窦丛生。 他先前还以为,他对吴陵无限的宽容,是被下了手脚。 否则,为何他一看见他,心中便开始雀跃了,就算面上颇有不耐,身体上每一个毛孔都要尽情欢呼,叫嚣着要靠近少年,费尽心思捕获他。 他兴许病了。 是心病。 无药可治。 云水遥眸光渐冷,深沉如冷夜,疯狂眼底仍有克制,他神识刚想退出,却捕捉到了不久之前主人心中最强烈的想法。 勾引…… 要“勾引”云师弟。 要双修…… 云水遥:“……” 他面色绯红,平稳的气息变得凌乱不堪,心底沙哑地暗骂一声,真是“浪荡”。 神识却不像主人口是心非,美滋滋贪婪扩大、凝实,妄图将吴陵的识海横扫,在上面每一处都留下自己的气息。 明明只是普通的识海检查而已,两人却天雷勾地火,灵识交融,意外之下,直接灵修了。 灵修也是双修的一种,超越了肉。体交融的快乐,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愉悦与满足,灵魂上的共鸣。 第三十三章 :不,你不喜欢哥哥 我们,…… 不过, 灵修的条件极为苛刻。 只有精神契合、心意相通的两人,多次尝试,才有可能顺利进入灵修之中。 像吴陵和云水遥这种, 一勾搭便缠得不知天南地北,乃世间罕见,绝无仅有。 就连云水遥自己也想不通。 他只能将此归结于, 是“仙灵体”太过浪荡,人尽可夫,任何一个人, 都能轻易撩开神识的枷锁。 “云师弟……” 吴陵哭哭啼啼,比先前双修时更甚。 他根本不知道云水遥做了些什么,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只是惊慌又害怕, 流下恐惧舒双的泪水。 可惜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在冷硬心肠面前,只会让人狩性大发, 忍不住想狠狠欺负他。 将人欺负得哭唧唧, 惨兮兮,除了哀哀叫唤, 什么也不会了。 “师兄……” 云水遥喟叹一声。 怀中少年声如佩环,清脆泠然, 又如山涧流水潺潺,裹着哭得沙哑的欲, 哭得他心都硬了。 “呜,糟糕……” 一股狂躁阴冷的灵气,止不住地往吴陵脑海里延伸, 形成无数网状蛛丝结构,在他识海里面扩建筑巢,撑得满满当当。 待识海完全被塑造成喜欢的形状,无数意识又化为长满了数道锯齿的灵鞭,裹着湿冷、凶猛地朝着识海鞭打而去。 庭院中,有翠绿松针掉落,被余风一吹,顺着四面八方胡乱地捅。 “呀?” 吴陵惊叫一声,无地自容。 什么东西,在…… 可这陌生之感,让人流连忘返,心神俱醉。 霎时,鞭子骤然分叉出无数细小的灵力软触,吴陵打了个摆子,眼神都麻了。 这真的只是检查么? 吴陵迷蒙意识清醒片刻,生出些许怀疑,又不敢确定。 可云师弟清风朗月,怀瑾握瑜,丹心昭日,怎会趁着检查之际来欺负他呢? 一定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冤枉云师弟了。 好不容易生出的愧疚涌上心田,又被脑海里一阵阵酥麻冲刷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眼前炸开无数七彩冷光,有万千碎星腾空,晕染了冷白的天。 似是被抽走了三魂六魄,吴陵傻傻地望着晕彩流窜的天,瘫在了树上,身子软软地滑了下去。 罪魁祸首接住了他。 许久,吴陵仍未缓过神来,眼中含泪,呆呆地瞧着前方。 这一次灵修对他造成的冲击过大,他意识直接摆烂,什么也不用听,什么也不用想。 “师兄……” 云水遥抱住怀里的人,心中有股难言的满足感与占有欲。 他面色清冷如霜,金瞳却深邃如翻涌黑洞,识海中,则余下滚滚热浪后的阵阵余波,一圈灵光在周身盘旋荡漾。 “……云。” 吴陵呆呆地望着前面的人,视线模糊不清,目无焦距。 云水遥莞尔,抬手,为他拭去眼角未滚落的泪。 别在少年头边的娇花,早就被汗雨打湿摧残,鲜红的花瓣萎靡不振,就连花蕊也焉了下来,无精打采地瘫软在少年的额间。 “刚刚……” 少年傻笑,言语混乱,张着嘴,半天蹦不出几个完整的字。 还是云水遥与他心有灵犀,轻而易举领会到了他的未尽之言,面不改色,温然解释,“师兄,我都‘深入’检查过了,你身上,没有任何魔修留下的印记。” 指腹在红润的脸庞摩擦,勾勒着动人心弦的轮廓,将此描绘在心间。 “可是……?” “你初次被人检查识海,难免无所适从,茫然失措。不管是惊魂未定,还是欣喜若狂,甚至是生出不合时宜的种种幻觉,实属正常。” 不合时宜的幻觉? “是……是吗?” 脑海里朦朦胧胧的,吴陵还记得自己是要来“勾引”人的,这个念头,如今被莫名凿得更深了。 云师弟不会骗自己的。 一定是他心术不正,抱着歪念头,才会致使奇怪的幻觉出现。 自以为想通之后,吴陵傻傻地歪了一下头,笑得明艳又娇憨,“那,那就好。” “师兄……谢谢你……” 云水遥:“……” 怀里的人都被他检查傻了。 “是师弟哦。” “哦……师……师兄。” 吴陵憨憨地捂着脑袋,检查过后,后劲儿极强,竟比躯体交织的涩然也不遑多让,还让他对另一方有种诡异的依赖感。 “师兄……我……我要晕了,送我回去。” 春风化雨从脸上散去,云水遥笑得张扬,瞳孔浸染深渊的黑金。 “好。” “我送你回去。” 于是,宗门内不少人,都瞧见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娇娇公子被云师弟公主抱,呆呆地靠在人的怀里,眼睛睁大,茫然地望着人,目无焦距,也不说话,像是傻了似的。 有人好奇地望过来,他也只是无神地望了他一眼,颇为娇憨可亲。 “云师弟,娇……巫少主是怎么了?” 云师弟怀里的娇娇公子,像是一个无知无觉、只能被人随意摆弄的洋娃娃般,将他们萌坏了。 “师兄醉了。”云水遥露齿一笑,颇为无奈。 “醉了?” 白浪惊呼一声:“没想到,巫少主还会喝酒啊。” “师兄醉了,我先送他回去,各位,对不住了。” 说罢,云水遥牢牢地抱着人,缓缓前行,不知是否刻意为之,他一直挑着人最多的地方走。 于是,人人都知道,娇娇公子不胜酒力,醉酒之后被心地善良的云师弟亲自送了回去。 第45章 身后的秦桓鼻子轻嗅,神色怪异,“我似乎,并没有闻到酒的味道。” 白浪摇头,“我也没有。” “坊间有一新灵酒,无酒味,可喝了之后,莫说是仙人也要醉。” 巫少主到底是否真的喝醉,无人知晓,可是,这一出过后,大家都知道,云师弟和巫少主两人,关系密切,超乎寻常地亲近。 这事儿传到巫辰耳中时,将他气坏了。 “哥哥这傻子,让人占了一路的便宜。” 等他气冲冲来到吴陵的庭院,从窗户外翻进来之时,却发现一个人背对着他,手指落在了哥哥的脸上,细细描绘,入了迷似的。 “你……” 那人闻声回望,瞧见来人,并未慌乱,反倒不疾不徐地笑了,“古有梁上君子,今有窗棂君子,少宗主,别来无恙?” 巫辰又不是傻子,怎能听不出人的嘲讽。 他眸色微冷,语气低沉:“云水遥,你在对我哥哥做什么?” 什么哥哥喝醉了,别想欺骗他,哥哥身上明明什么味道都没有。 云水遥眸光一闪,轻笑两声,手指落在了吴陵的唇边,动作暧昧,眼神颇为溺爱。 “陵师兄先前主动来找我,锲而不舍要与我灵修。我念着师兄弟一番深厚情谊,推脱不得,便无奈应允。初次失了分寸,并非有意为之,只是苦了陵师兄,将他累坏了,便冒昧将他送回房中。” “什么?”巫辰震惊万分。 这短短的一句话中,暴露出了多少可怕的信息。 他根本不信! 哥哥明明对所有人都不屑一顾,对他也是,想要什么,勾勾手指头便来了,为何偏要缠着这云水遥,还要与他灵修! 照他来看,这云水遥除了长得好看了点儿,也没什么突出的优点。 凭什么哥哥却对他另眼相待? “你在撒谎?” “撒谎?”云水遥眸光一暗,神色如鬼如魅,“少宗主,我倒是希望我在撒谎,可惜,我说的都是真的。” 云水遥瞧着巫辰不信的模样,含笑俯身,轻盈落在吴陵额间一吻。 灵识才刚刚交融过,只要稍稍一触,便有五色灵光从额间漂浮,飞散在空,如翩翩飞舞的蝶。 有几颗欢快的灵光跑到了巫辰的身边。 巫辰灵识极强,自然察觉到了两股黏糊糊的交融气息,让他生出一阵生理与心理上的恶心。 一面是哥哥甜腻芬芳温暖的气息,一面是这歹人呛鼻的阴冷味儿,他简直快要吐了。 巫辰双手握拳,目眦尽裂,若非理智尚存,定然忍不住要出手杀人。 “少宗主,你为何这般紧张?” 似乎还嫌没将人惹够,云水遥挑起了眉头,做足了一番兄长开导幼弟的模样,茶里茶气开口。 “少宗主,你还小,并不知,哥哥大了留不住。陵师兄喜欢我,我也对陵师兄有意,我们两情相悦,日后若是结了契,成就了好事,你也该尊称我一声哥哥。这般,你应该为我们高兴才是。” 高兴? 巫辰简直要气死了。 这笑里藏刀、口腹蜜剑的伪君子,当真是可恶至极,知晓刺他的逆鳞所在。 不,千万不能被他唬住。 巫辰凝神思索,很快便捉住了他话中的漏洞,他冷冷地盯着人清冷的眉眼,只见其眼中无悲无喜,无人无物。 呵。 提到哥哥,这虚伪的人,眼里并无半点色彩,哪里是喜欢人的模样。 他眯起眼睛,断然肯定,“不,你并不喜欢哥哥。” 像是找到了突破此事的契机,巫辰一字一顿、反唇相讥,“哥哥也不喜欢你,我知哥哥心思纯粹,他并不知喜恶,他,只是被你的花言巧语给蒙蔽了。” 云水遥清隽的面孔骤冷,唇角弧度不复存在。 四目相对,一人冷漠,一人挑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儿。 “是么?” 许久,云水遥笑了,出水的芙蓉面,秾丽流粉墨,他挑起眉宇,神色诡谲,“那我们,走着瞧。” 吴陵醒来之后,仍有丝恍惚,却奇异地发现,自己的修为似乎又精进了。 当即眼神炽热,精神抖擞,哪里有先前昏昏沉沉的样子。 莫非,检查还有精进修为的功效? 如此,他不缠着云师弟检查,倒是他不知好歹,暴殄天物了! “哥哥,你醒了?” 诶? 吴陵眼珠子骤然睁大,瞧着便宜弟弟还带着一丝婴儿肥的双下巴。 他:“……” “你为何在这里?”观察周围,发现这是自己的房间,神色疑惑,“不是,我是怎么回来的。” 早已经忘了他被云师弟好生“检查”过一遍。 “……是云水遥将你送回来的。”巫辰紧紧咬牙,诚实告知,不放过哥哥脸上丝毫表情。 “云师弟?” 拨开迷雾,缓慢回想,脑海中的画面,活灵活现。 吴陵脸色骤红,支支吾吾,视线在屋内搜索,也没看见想见的人。 见到哥哥含羞带怯的模样,巫辰暗自咬牙,面上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哥哥,云水遥嫌你烦人,将你丢给我就走了。” 嫌我烦人? 吴陵一怔,火气顿时冒了上来,“我还没嫌他烦呢!” 又冷静下来,觉得有丝不对劲,“不对,辰弟,定然是你胡说的,云师弟根本不是那种人。” 听到此话,巫辰气得心肝肺疼,咬牙笑着,“是的,都是我逗哥哥玩儿的。” “我就知道。”吴陵得意地挑起眉,不愉地瞪了人一眼,“辰弟,你休要在背后编排云师弟。” 巫辰皮笑肉不笑:“……谨记哥哥教训。” 经此一通闹腾之后,先前因那幅画产生的嫌隙,瞬间消弭。 两人兄友弟恭,又恢复了从前相处的模样。 只是,吴陵却发现,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比如,云师弟和巫辰,两人只能同时出现一个,若一人来临,另一个便要走,确切来说,是云师弟要走。 这不,吴陵之前检查得了甜头,坚定了自己要继续勾。引云水遥的决心。 就算勾引不着,日日在人眼前晃荡,寻找存在感,也是极好的。 说不定,两人阴差阳错之下又“修”了,不管是双修、灵修还是肉。体修,得利的可是吴陵本人。 “好师弟,我头疼,你再给我检查一次呗。”吴陵眨了眨眼睛,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云水遥好脾气地伸出手,想要摸人的头,手要触到肌肤上时,又被他收回,手中只冷淡地浮现一抹微弱的灵光。 “师兄,你根本无碍,头疼只是你的错觉而已,莫要再胡闹了。”他克己复礼,端着一副清高的模样,眸中闪过一丝不赞成。 算盘落空,吴陵抬眸,瞧着那双冰冷冷的手,有丝挫败,云师弟还是如往常那般,冷冰冰的。 “胡闹?” 吴陵一时语塞,瞋了他一眼,白嫩的面皮上,双颊气鼓鼓的,显然是气得“不轻”。 云师弟长了一副清隽无双的脸,定然使得无数人前仆后继,可脑袋怎的这般不开窍,不懂他的意思。 就连迟钝的吴陵,不曾尝得情爱之事,也能隐隐察觉到一些人对他的觊觎。 只是,他先前被爹娘庇护,无法无天,无人敢冒犯他。现在更是身份尊贵,若是有人眼神露骨,让他不喜,他直接找人问罪便是。 所幸,宗门内的人都是些君子,对他并不不轨之举,就连眼神接触之时,也是颇为克制的。 吴陵从不怀疑自己的魅力,也不认为是他自己的问题。 只怪云师弟长了个榆木脑袋,天生冷情,就如长满了刺的水果,不知朝哪个方向下口才好。 “呵……”吴陵颇为无语,翻了个白眼,直接和人杠上了,“云师弟,我哪里胡闹了?” 他眨了眨眼睛,微微扬起脖子,额间一抹虚汗,粉面香腮,犹如玉珠挂贝,浑然天成。 盯着人看的时候,神态故作示弱,眼底却含着一抹天生的高傲,勾得人欲罢不能,心中骤升一股抓挠的征服感。 云水遥喉咙生出一丝痒意,性感的喉结微动。 “我又没骗你,云师弟,我可是真的……有丝难受。” 话音清亮,刻意软糯,尾音上挑。 云水遥瞳孔微缩,梅开二度,骨节分明的手指,掩饰似的捏住了下摆的一角,神色间闪过一抹不自在。 “师兄……” 开口之时,清冷的声音,含着一丝喑哑。 他注意到了这一点,很快便调整了自己的语调,恢复了之前的一本正经。 “你莫要如此逗弄我,我辈踏入修仙之路,会生出天地感应,若是时常称其病,天地便会顺应其思绪,降下感召。” 遂眉头轻皱,面露关切之色,“这,可并非一件好事。” 第46章 吴陵:“……” 云师弟怎的在诅咒他? 说他没病装病,最终会自讨苦吃? 吴陵简直要气得冒烟儿了。 可他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怔愣片刻之后,立刻反击,半点不留情,“云师弟,你这说的是何话?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非要诅咒我生病,仙途坎坷么?” 手也毫不避嫌,直接生气地戳着人的胸膛,力道颇重,足以让云水遥知道,他有多么不愉快。 脚也下意识踮了起来,欲要在身高方面与云水遥一决高下,倒是真的和人不相上下,生出一丝“压迫感”来。 可惜,云水遥恍然不觉,面色平淡,任由吴陵发怒,眼神平静无波。 “师兄。” 他冰冷的手执起吴陵那只乱戳的手指,将不听话的、欲挣扎的手,按在他的胸膛,吴陵便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心跳。 平淡,有力,生机勃勃……炽热。 吴陵仿佛被烫了一下,想缩回手,却挣脱不开。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水遥眸光失落,神色诚恳。 他又娓娓道来,“我只是担心师兄误入歧途,没想到,师兄你却误会了我,将我当成那种,只会心胸狭隘、喜搬弄是非的小人。” 垂眸,丧气,轻颤。 连下巴倾斜的角度,也是刻意为之,将他最惹人怜惜的那一面,完完全全暴露在了吴陵眼中。 小人? 吴陵一愣,心底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他是知道的,云师弟清风朗月,品行高洁,被人误会成别有心机的小人,当是心中悲痛,无以复加。 吴陵突然觉得后悔了,想收回之前的话。 可木已成舟,说出去的话,就如那泼出去的水,就算勉强收了回来,也仍会留下芥蒂。 两人便僵持在了原地。 你不看我,我却看着你。 许久。 云水遥眸光骤暗,无奈地叹息一声,不舍地勾了勾吴陵的手指,遂又立刻放开,将手规规矩矩垂下两侧。 “师兄,我还要修炼,便告辞了。” 说罢,云水遥竟真的离开了。 背影渐渐消失在光影之中,就连头都没回。 吴陵:“……” 等人走远了,他才回过神来,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糟糕,我将勾。引云师弟的事情,搞砸了……” 吴陵自幼被宠坏了,从不会主动低头。 这次也是一样。 他心里憋着一股怨气,仍有一丝希冀,等着云水遥来安慰他,向他道歉。 可惜,云水遥迟迟不来。 随着自身修为的凝滞,吴陵越发坐立不安,心慌难耐。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在意,可每到午夜梦回之时,他便会做着旖旎的梦。 在梦中,他和云师弟翻云覆雨,被翻红浪,恩恩爱爱。可梦境一转,云水遥衣冠楚楚,只乌发颇为凌乱,无情地从他身上抽离,头也不回地离开。 只留下吴陵傻傻地靠在床边,还未达到顶峰,便从天堂到达地狱。 余韵还未消散,心底却冷颤得厉害。 “云师弟……你不要走……” 梦醒,吴陵惊慌地从床上翻起,大口大口喘着气,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恍然未觉,被他挂在墙上的那幅画,湖蓝色的纤细人影,闪着幽幽的暗光。 “我这是……怎么了?” 吴陵摸着自己的心脏,怅然若失,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来。 第二天,吴陵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身着一袭银色丝袍,柳腰高束,腰间一抹金色腰封,更显优雅体态。 他寻到云水遥,却见他正与宗门内弟子切磋,此时,他俨然取得了胜利,却大气不喘,面色如常。 “师兄,此番乃我侥幸,承让了。” 行了一个标准的宗门礼。 君子如玉,神色温和,胜不骄,败不馁,只当是寻常。 “无碍,是云师弟你修为有成。” 那被他打败的弟子,心中本有一丝不岔,可看到云水遥温润有礼、并无任何自得,心中那丝气也散了。 罢了,这可是云师弟。 与他比试之时,他总是点到即止,给对手留了七八分的颜面,就算他作为师兄输了,也没什么丢脸的。 更何况,输的人,也不止他一个。 那师兄也回了一个礼,而后便走下演武台,甘拜下风。 吴陵初来,便见那师兄灰溜溜下台的模样,登时喜笑颜开。 思忖:云师弟当真是厉害,若是他与云师弟一同来比,不知能在他手底下撑过几回合。 越想,这念头便越是抑制不住。 吴陵虽天赋不佳,可就是自信斐然,意气风发。 在不少弟子皆败于他手下之后,自信心膨胀,自以为自己有两把刷子,在宗门内也是叫得上名号的高手了。 特别是在双修之后,他的修为更是节节攀升,让他斗志昂扬,底气十足。 尝到了修为一日千里的滋味之后,便再也无法忍受原地踏步,踯躅不前。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这般着急前来倒贴。 此次,兴许是一个破冰的好机会。 第三十四章 :好腰 稍加用力,怕是将你…… 若是云师弟见他脱胎换骨, 修为高深,与之前那“废物”不可同日而语,定然会对他刮目相看, 寻讨秘诀。 这样一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定然会亲近不少。 退一步来说, 就算云师弟未曾来寻他,他也能在演武台上大放光彩。 彼时,云师弟棋逢对手, 两人斗得有来有回,难分伯仲,定会引得众人刮目相看, 连巫辰和便宜娘, 也会对他有所不同。 抱着这番稳赚不赔的念头,吴陵险些笑出了声, 他还记得自己身份“高贵”,立刻不言苟笑, 高傲地抬起头, 步履沉稳向前。 可惜,云师弟周围, 围着一群贺喜和要讨教的人,真是碍眼无比。 吴陵眉头一蹙, 挤不进去,便毫不手软地将周围围绕的人推开。 “让一让。”声音倨傲, 态度恶劣。 被推开的人本想发怒,却看来人是吴陵,立刻消了半肚子气。 又见他芙蓉面上涂抹了淡淡脂粉, 雌雄莫辨,顿时面色一红,支支吾吾,就连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少……巫少主……” 出口的声音皆是谄媚,哪里还有半分气在? “您,您想去前头看看?” 吴陵下意识朝他望了一眼,矜持地点了点头。 那人欣喜若狂,立刻护在吴陵周围,麻溜地将周围的人挤开,活生生一个尽职尽责的狗腿子。 这人倒是识相。 吴陵抿起唇,将此当成理所当然,还轻轻拍了拍自己袖子上的灰,只是一个随意的举止,便让周围的人眼睛发亮。 巫少主今天,当真是十分好看。 长袖轻盈,美面冠玉,香腮桃红,犹涂脂粉,一身打扮颇为隆重,像是去参加云上那仙家典会的。 只是,巫少主为何皱起了眉,是否含着心事? 美人皱眉,令人怜惜,恨不得伸出手,将那一抹远黛抚平。 殊不知,吴陵只是洁癖发作,龟毛得很。 周围的人虽然衣着整齐朴素,不至于惹人嫌,可总归是来比试的,莫说,有的人还登了台,身上臭烘烘的。臭汗沾染在衣襟袖子之上,黏在空中之中,他去推,难闻的味道都染在了他的衣服上。 就连自己沐浴焚香的身子,都好似被各种臭味污染到了。 吴陵抿起唇,沉着小脸,一脸“冷漠”,周遭或明或暗偷窥的人,皆被他不假辞色的样子勾得心神荡漾。 “你干什么?” 被狗腿子挤开的人一怒,却见那人故意呵斥道:“让一让,没长眼睛的,没看到巫少主要来前面观赏么?” 那人一窒,心中仍有不满,扭头瞧见吴陵,脚却不自觉乖乖地让开了。 就这样,吴陵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最前方那最佳观赏位置。 人群的喧嚣,自然吸引了在台上静立的云水遥,此刻,他正在闭目修整,等待着下一场比试。 就在片刻之间,周围的弟子们,皆目光灼灼、实现颇为隐秘地往一个方向望去,云水遥对视线极为敏感,忽觉遇冷,便“唰的”睁开眼。 只一眼,便看到了姿容妍丽、容貌出众、欺霜赛雪的少年,仰躺在一柔软的法器之上。 一个碍眼的弟子则在一旁,讨好地替他摇扇子。 被服侍的少年,并未拒绝,而是将此当成天经地义之事,明明清傲得厉害,偏偏其容貌过胜,并不让人讨厌。 少年头也未扭,只是随意吩咐,“你轻些,将我的头发都吹乱了。” “好的,巫少主!” 那狗腿子登时激动不已,动作果真轻了不少,风的大小正合适。 云水遥可以看出,那狗腿子特意将剑招融入了扇风的动作之中,极精准地控制着力道,时不时将师兄被吹起的头发撩正,师兄也未在意。 第47章 两人之间,状若亲昵。 那双手,当真十分碍眼。 云水遥神色一暗,心中酝出一股莫名的气,也不知道是在气别人,还是在气他自己。 和煦的人造微风吹来,吴陵躺在不知被何人刚刚拿来的温香软椅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好不自在。 有人看不惯,嘀咕几声:“此番做派,当真是娇蛮。” “你少说几句罢,若是被少主听见,他不来了,你小心被人恁死。” 说话的人,面色古怪,立刻噤了声。 之前,吴陵还来此与弟子们“比试”一番,可接连的胜出,让他自以为自己的修为已达至臻界,再和小鱼小虾比试,也没什么意思。 今日,他再次光顾演武场,真乃蓬荜生辉,众人心之所归。 “巫少主,此乃休场时间,你若是无聊了,我与你说些故事如何?” 说故事? 吴陵蹙眉,觑他一眼,哝哝细语,“聒噪,我可不是六岁的孩童,还要听你说故事。” 狗腿子:“……” 少主当真是妙……妙不可言! 狗腿子心情激动,脑海中全是吴陵傲娇地觑他的那一眼,面色红润,浑身都酥了。 周围的人见此,恨不得将人推开,将扇风的人换成自己。 这个家伙,杵在少主跟前,当真是享尽了艳福! 不少人都被吴陵勾住了魂儿,憋红了脸,隐忍不发,唯恐吓到了前方那傲娇的少年。 云水遥身为同类人,怎能瞧不出他人对吴陵的觊觎? 他清冷的脸仿若被冻住,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凶狠敌意。 “文师兄。”云水遥对那主持的中年男子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也就是说,下一场比试,可以开始了。 文师兄颇为惊讶,寻常子弟,在笔试之后,要休息半个时辰,可云水遥,只休息了半盏茶时间不到。 当真是天赋异禀。 “好。” 文师兄欣然应允,手指一点,便有一个容貌普通的男子走上前来。 “云师弟。” 云水遥颔首,温润有礼地笑着,“秦师兄,承让。” 就在两人要交手之时,吴陵突兀地起身,身形一晃,便悄然落在了两人的中间,他这番举动,让他人目瞪口呆。 “巫少主……到底是想干什么?” “莫非,少主是想当二人的裁判?” “或许,少主是觉得,在台上观赏,视线更佳?” 众说纷纭,没有一个人猜到吴陵的“真实”想法。 除了云水遥。 在吴陵站到他前方之时,一股并不馥郁、却极为勾人的香风拂面,让云水遥眯起了眼睛,悄无声息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上越发躁动。 他在勾引他。 是的,千真万确。 自从那日二人灵修之后,云水遥一见到吴陵,脑海中便无端生出这个想法。 少年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甚至是眨眼呼吸,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刻意而为的勾引,勾得他神魂躁动,欲罢不能。 真是狡猾又放荡。 在大庭广众之下,少年竟然做出如此出格之事,难道他就笃定,他的小把戏,不会被除他之外的人发觉吗? 还是,少年根本无所谓,勾引了他还不成,还想勾引其他人,让所有人都拜倒在他的华服之下? 越想,云水遥面色便越是阴沉,晦暗的目光,不经意落在了他的对手身上。 又是一个被少年勾住、目不转睛的人。 站在另一边的师兄,莫名感到一股无端的寒意,奇怪地看了看天色。 今日,阳光正好。 兴许是他的错觉吧。 “陵师兄。” 云水遥刻意唤了个亲密又并不出格的称呼,暗搓搓昭示着自己的所有权。 看呐,别人都尊敬地唤吴陵一声“巫少主”,而他,却跟他们完全不同。 可惜,云水遥的小花招无人在意,弟子们的目光,近乎全都放在了吴陵身上,有的神色甚至痴了。 云水遥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暗自手握成拳。 却端着一副温润的面孔,温声细语,“你是来找我的?” 吴陵当即点头,乖乖应了一句,“不错。” 闻言,云水遥古怪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唇角微翘,他目光环伺周围,眼中隐隐有丝自得,如在求偶斗争中胜出的强壮雄狮。 “师兄,可比斗将要开始了。” 语气委婉,在说他如今不便。 若是要来找他,现在并非良机。 只是,云水遥心机深沉,这些天故意避着吴陵,对他态度颇为冷落。 等比斗之后,他心想着,就算私底下,师兄在他面前解开衣衫,粉面被欲醺染,他也不会轻易满足他的要求。 “我知道。”吴陵不知云水遥心底龌龊思想,颇为倨傲地点点头。 “那……”眼神闪烁,仍有一丝戏谑。 “所以,我来了。” 吴陵勾唇一笑,颇为嚣张跋扈,虚空将那师兄一推,一股灵气散出,那师兄未反抗,便被推下了演武台。 被推下台的师兄:“……” 看热闹的众人:“……” 怔忪的云水遥:“……” “云师弟,我且来与你比试一番。” 吴陵轻轻扬起了脖子,眉宇间皆是亢奋与期待,脑海中所幻想的,皆是他与云师弟打得不分伯仲、围观之人惊叫连连的场面。 云水遥:“……” 他开始怀疑,是否是他连胜多场,体力不支,出现了幻听。 可面前骄纵的少年,却实实在在东施效颦般,半阖着眼,与他行了一揖,怪可爱的。 瞧人认真的模样,云水遥立刻知晓,吴陵并未开玩笑。 他是真的觉得,他与他势均力敌,能与他打得有来有回,不相上下。 到底是谁给了少年的自信? 还是,他听信了谗言,被忽悠瘸了? 不,云水遥恍然察觉,是全宗门内的人将师兄忽悠撅了,不管多么厉害的人,与师兄比斗之时,皆会侥幸失败。 这定然让他生出一种,自己十分厉害的错觉。 云水遥骤然沉默,心情十分复杂,颇无语,又有丝怜惜,明明本身有厌蠢症,又反常地觉得少年性子单纯娇憨,可爱得很。 看来他真的是病了。 刚想阻止,却见吴陵愣在原地,眉头轻蹙,小脑瓜一转,非要来逞个能,“云师弟,我身为师兄,长幼有序,自是该先让你三招。来罢,你先,我且站在原地不动,只守不攻。” 说完后,吴陵满意地笑了起来,越发觉得自己慷慨大度,当真是朝仙宗内“第一好师兄”。 云水遥:“……” 长幼有序? 让他三招? 病的不是他,显然另有其人。 同时,吴陵的“挑衅”,也惊呆了一群人,他们坐不住了,纷纷站了起来。 劝道:“巫少主,你这是为何?” “快从演武台上下来罢,这刀剑无眼,若是你受了伤,让云师弟该如何与宗主夫人交差?”这是委婉的说辞。 “对呀!” 殊不知,吴陵此时有逆反心理,越听,便越是不愉。 什么叫他受了伤?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受伤又如何,男子汉大丈夫,难道连个伤都受不得了? “我为何要下来?”吴陵冷哼一声,双手环着胸,眼睛长在了脑袋上,“我和云师弟两人还未比斗,你们便料定我输,肯定是看不起我!” 众人:“……” 看不起? 不,他们就是太看得起了。 一看,就知道吴陵会被云水遥打得落花流水、忍不住哭哭啼啼抽鼻子的那种。 “哪里……巫少主,你别误会……” 为了不让吴陵厌恶,有人黑着心道:“少主,你自然最厉害,若是伤了云师弟,那就不好了。” 云水遥:“……” 这话却说到了吴陵的心坎儿上,他“噗嗤”一笑,大大方方道:“无碍,若是伤了云师弟,我便为他亲自疗伤。” “亲自”二字,明明并无任何异样,可听在云水遥耳中,却如含着勾子般,让他内心一阵酥麻。 当真是……放荡! 云水遥轻轻咬唇,别有深意地望着吴陵,沉沉落下一句,“好罢,师兄,如你所愿。” 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眼神下,他答应了吴陵的比试。 弟子们连忙闭上眼睛,不忍心再看,云师弟是谦卑,可也是出了名儿的倔脾气,刚正不阿,宁折不弯。 要他因吴陵的身份,像其他弟子那般,耍个小心机,照顾吴陵的薄脸皮,假装失败,绝非可能! 或者说,云师弟更有可能嫉恶如仇,将送上门来的吴陵打个落花流水,鼻青脸肿,那该如何是好? 比试正式开始。 第48章 吴陵眼睛放光,兴奋不已,心跳得极快,手心流着冷汗,唇中却说了出体面话。 “云……云师弟,你且莫要顾及我的身份,对我手下留情!” 云水遥:“……师兄,承让了。” 含笑,行了一揖,端正有礼,而后,目光如炬,一袭白衣,无风四起,自有一番无端风骨。 吴陵眨了眨眼睛,忽的一下看痴了。 云师弟怎的这般好看? 怎么看也看不够。 他都想挥洒丹青,将他此刻的风韵留存在纸上。 就在想入非非间,面前的人风驰电掣,悄然而至,落在了吴陵的身后,手掌,落在了他的后背之上。 背后仿若被烫伤般,吴陵浑身骤冷,吓得面色惨白。 云师弟简直太快了,他根本没有察觉到他是何时来的。 慌乱间,吴陵从储物袋里扔出一个法宝,形成了一道屏障,将那手掌弹开,他忍住不退后,只回眸娇憨一惊。 “第一招。” 云水遥:“……” 第一招的应对之法,竟是“美人计之美人回眸”! 吴陵不知云水遥心波荡漾,他的法宝皆是高阶,面前这人若是存了死斗的心,自然可以劈开。 可惜,他没有。 不仅没有,反而还适时称赞起来。 “师兄当真是随机应变,见机行事,此反应速度之快,真是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叹息,煞有其事。 “噗嗤”—— 有人在笑。 哪里是随机应变,这分明是钻了比斗的空子,胜之不武,宗门弟子比斗,皆是以剑相博,哪里会用欺负人的高阶法器? 云水遥这番话,明显是将无声的讽刺达到了极致。 大多数人忍俊不禁,面露戏谑,只有吴陵,傻傻地将此当成了夸赞。 “呵……云师弟,承让了。”被人“夸奖”,惊慌烟消云散,一股喜意蒸发了脊背上的冷汗。 吴陵面色红润不少,又嘚瑟起来,“只是正常发挥而已。” 众人:“……” “呵……”云水遥眸中含笑,心情难得舒畅,坏心眼儿提醒道,“师兄,我这第二招,可要来了。” 第二招? 吴陵脸色明显一慌,云师弟进攻的速度怎的这般快,第一招才刚刚过呢,怎的第二招又来了? 他该如何应对? 心思慌乱间,云水遥眸光暗沉,并不等人,直接挥剑,上前攻去,身如游龙,穿梭在一层云雾之中,看不见身影。 才第二招,云师弟便用上了剑? 吴陵面色苦楚,想必云师弟是太看得起他了,便硬着头皮,从储物袋里拿出他最高等的法宝,一轻灵的长鞭。 此鞭是他在秘境中得之,被他祭炼过后,与他极为契合。 立刻,吴陵眼中灵光闪烁,将无尽的灵气注入鞭内,鞭子仿佛生了魂魄,反拉着吴陵的手,朝着头顶上劈去。 “啪”—— 鞭子的破空声,劈开了一层看不清的云雾,一柄光华四溢的剑,恰好便悬停在吴陵头顶上半尺。 吴陵大骇,唇都被他咬白了,幸得神鞭给力,带动着他腰朝下一掀,掀起一股凌厉的风。 剑被反击,下落的速度变慢,落了个空,劈在地上,响起一声不愉的鸣叫。 幸亏,吴陵的脚硬生生没动。 也算是成功接过了第二招。 这一招,当真是优美婀娜,袅袅娉婷,吴陵腰肢若柳,仿若无骨,不知若是缠在人身上,该有多么得劲儿。 “好腰……” 有人欢呼一声,脑袋短了路,竟将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他尴尬无比,周围鸦雀无声。 幸得有人及时反应过来,大叫道:“好妖的鞭子!” 于是,无数欢呵的声音,将“好腰”二字压过,才不至于引起波澜。 不过,吴陵神经紧张,被那剑的威力吓住,并未注意到这一幕。可云水遥耳目清晰,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神色一沉。 “师兄。”云水遥身子从云中走出,白雾弥漫,好似仙人降临,“你这鞭子,倒是软得很,可莫要被人轻易夺了去。” 话虽如此,目光却落在吴陵细软的腰上,意有所指。 吴陵傻乎乎的,不愿承认先前自己快吓死了,便掩饰般轻咳一声,“云师弟……额,不会的,我这鞭子虽看起来软,可却是柔中带刚,若是缠在你身上,稍加用力,怕是将你的腰都要缠坏。” 云水遥:“……” 视线往下移。 好,这腰,的确能将他缠坏。 他十分期待少年将他的腰“缠坏”的时刻。 第二招的应对之法,乃“声东击西——‘道具’诱敌”。 众人:“……” 明明二人一本正经地在斗法,半点肢体接触都无,可为何他们都有种,二人在台上调。情的诡异错觉。 可这不对啊。 云师弟清风朗月,一心向道,除了强行被少主以学伴的身份绑住之外,没见他对宗门内的其他男男女女有过不同心思。 这巫少主也是个生性高傲、不近姿色之人,整日里钻进钱眼子里了,哪里会有俗世情爱的存在? 想必,定然是他们心思龌龊,将自己猥琐的想法加在了二人身上。 不少人面露愧色,深深反省了自己的一番罪恶,非礼勿想。 “师兄,第三招了。”云水遥收起了剑,提议,“今日时辰已晚,不如我们以最后一招结束比斗,先前是师兄让了我两招,如今,这最后一招,便由师兄你来开头,该如何?” 弟子们听此,赞扬地点点头。 不愧是云师弟,此当真乃君子作风。 任谁都能看出,云师弟对力道的把控十分毒辣,连两分力都没出,每一招都洞悉先机,点到即止,生怕将少主给伤到了。 最后一招,让给少主自由发挥,想必能让少主挽回颜面,扳回一局。 前提是,如果少主不作妖的话。 瞧,少主定然是吓坏了。 脸色苍白如纸,腿也在打颤,幅度虽小,可在场各个修士,皆是眼光如炬,洞悉本真。 纷纷心底叹息:少主死要面子活受罪,可怜又活该。 “……好。” 吴陵苍白的面色尤有好转,他舒了一口气,心道云师弟这些日子虽不理他,可心中也是念着他的。 心底一暖,吴陵脸上浮上一抹水灵灵的娇。 “师弟,那你可要小心了。”吴陵灿烂一笑,如三月春花娇艳,又如傲雪寒梅不屈。 “这最后一招,我不用武器。” 储物袋里的武器,都是些凶狠的,若是将云师弟伤到了可不好。 云水遥眨了眨眼睛,神色疑惑,“师兄?” 不用武器,用拳脚? 若非二人离得远,云水遥真想上前,探一探他额头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道具诱敌:俗称小皮鞭play 第三十五章 :投怀送抱 越是心猿意马,…… 用武器, 他还可以作作假,故作失算,让人险胜。 可若是以拳脚为攻, 他就算软了身上皮肉,可全身炼了体,自带防御力, 吴陵娇嫩的小拳头,使尽全力,定然会被反弹, 不骨折也要破好几层皮。 “要不,我们还是用武器?”他语气委婉。 “不!” 吴陵决定了的事,便鲜少更改, 有外人在, 他更不想拂了师弟的面子。 “云师弟,你莫要劝我, 我意已决。” 云水遥:“……罢了。” 看来,还是要他多费些心思了。 说是迟, 那时快, 吴陵步履缓慢,软绵绵攻了过去。 柔和的小拳头刚要摸到人胸口, 云水遥神色一变,面色苍白如雪, 立刻颤颤巍巍后退半步,身形不稳。 一口鲜红的冷血, 从他唇角优雅地流了下来。 吴陵:“……” 这,这到底是如何了? 吴陵登时傻眼了。 他还没碰到呢,云师弟便口吐鲜血, 明明是碰瓷啊,这该让他往哪里说理去? 吴陵不开心,他要闹了。 却见云水遥抹去唇角的鲜血,艰难地稳住身子,幽幽叹息一声:“师兄这招,乃隔空打牛,怕是无人能敌,无任何征兆,便将攻击打到了对手的暗处,使人防不胜防。此番比试下来,应是师兄高胜一筹,师弟技不如人,这厢开了眼界,佩服得五体投地。” 说罢,眉宇含笑,还朝他行了一个温婉的礼。 吴陵:“……” 隔空打牛? 无人能敌? 云师弟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他本意只想随意朝人胸口轻轻锤两下,“点到即止”,以防云师弟使出最后的大招,他避之不及,下不来台。 如今,怎的成了他高胜一筹,云水遥技不如人了? 吴陵呆呆地愣在原地,脑袋快转不过来了。 第49章 他刚想问,周围的人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声。 此番,云水遥虽然棋差一招“落败”,可众人反觉他是真性情,真君子,懂得变通,倒是又增加了不少好感。 若是他真将少主打败,那不是显得,他们这些之前和娇娇公子“比试”的人,都是些吃白饭的废物么? 于是,他们夸张地叫喊着,“少主可真是厉害!” 越“厉害”,便越是显得他们从众为之。 “对呀,巫少主当真是无与伦比天才,竟然将云师弟都‘打败’了!” “这番来看,巫少主岂不是比拟内门弟子第一人!” 无数或真或假的夸赞,将吴陵心底的怪异感消弭,他被夸得飘飘然,眉飞色舞,唇角使出全部灵气也压不住。 “哪里哪里。”他故作谦虚了一下,唇角又翘得更高了。 他没想过自己会打得过云水遥。 虽心知是云师弟让他,可此乃胜之不武,当真是……令人心情愉悦,神魂舒畅。 吴陵虽一心扑在修炼上,可性情使然,最喜欢的还是不劳而获。 视线如国王般环顾四周,吴陵越发享受这种被众人簇拥、就连云水遥也成为了他的陪衬的时刻。 既然大家都这般捧场了,那吴陵自当有所表示。 只见他努力压下唇角的弧度,暗藏雀跃,却故作矜持,微微颔首,抬手摆袖,轻挥致意。 当真是将自己当成那拥有无数鲜花和掌声的胜者了。 众人暗自发笑,却十分卖他的面子,高呼声又接连不断,响彻天穹。 演武场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吴陵笑得合不拢嘴,他是个懂得雨露均沾的,左边挥了,右边也挥,挥了个三百六十五度,面面俱到。 瞧着少年眉飞色舞的模样,一旁的云水遥忍俊不禁,心底被一股暖流充盈,丝毫不知,自己眼底的柔情都化成了水。 “师兄。”他无声喃喃,心中情绪复杂得很。 既想将少年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窥视,独属于他一人,又想让他如现在这般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俏脸上没有任何烦恼。 环视四周,无数弟子眼中情绪各异,有愉悦,揶揄,更有觊觎,贪婪,不轨。 垂下眼眸,云水遥眸光暗沉。 果真,他还是不喜欢别人看师兄的眼神。 既然如此…… “师兄。”云水遥轻轻唤了一声,很快便引起了吴陵的注意。 吴陵转过头,看着唇角噙着温润笑意的云水遥,心里“啊呀”一声。 糟糕,他怎的被人捧得得意忘形,忘记云师弟的存在了。 这不对。 吴陵好好的反省了自己一番。 他可还记得,自己原本就是要借着这次比试,让云师弟对他“刮目相看”,“青眼相待”,顺利实施他的勾引计划。 “恭喜你胜了。” 云水遥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浅笑,莹若月华,暖意融融。 “云师弟。”吴陵面上羞燥,却忍着热意,互相恭维,“哪里哪里,这般我能胜,还要多亏师弟你让我。” 他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 众人惊疑,纷纷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否则,为何会听见眼睛长在天上、目空一切的娇娇公子,说出这番不矜不伐的谦让话来。 莫非是被人夺舍了? 奇也怪也。 无数双眼睛好奇地朝台上望着,见娇娇公子提着裙摆,朝着云师弟款款而去,步履婀娜,风姿摇曳。 腰间的红绳,晃得人心神荡漾,眸光迷乱,恨不得立刻拜倒在他长长的裙摆之下。 忽然,意外发生了。 娇娇公子不知怎的,踩中了摇曳的裙摆,傻傻朝着前方摔了下去。 精心的打扮,反而成为了一道催命符。 “啊呀!” 众人纷纷侧目,不忍再看。 有人小声嘀咕:“娇娇公子也太蠢了,走路也能摔?” 还有人鄙夷:“若我是云师弟,故意输给这般愚蠢的人,怕不是丢人现眼,名誉扫地,脸都没了。” 也有人关切,“巫少主,小心呀!” 吴陵茫然地瞧着晃动的天地,终于慢吞吞反应过来,原来,他先前不知怎的,踩中了一颗顽石,摔了。 不好,他要掉下去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要丢脸了! 刚获胜的人,连站都站不稳,这简直是贻笑大方! 吴陵面色惊骇,胡乱在空气中扑腾,连最简单的平衡咒都忘记念了,当真是又蠢又令人发笑。 “师兄?” 云水遥神色一暗,身形如风,落于吴陵一步之遥前。 见来人,吴陵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眼睛一亮,胡乱揪住了云水遥的交领,力气倒是大,将人扯得锁骨暗开。 云水遥:“……” 冷风嗖嗖灌了进去,于他无伤大雅,只是谦谦君子,有碍观瞻。 “师兄,小心些……” 手中聚起的灵气消散,云水遥任由人胡乱将他扑倒,两人一起滚落在地上,吴陵在上,云水遥在下。 吴陵一屁股坐在人精瘦有力的腰腹上,双手下意识撑在他的胸膛上,还忍不住抓了好几下。 云水遥:“……” 这些日子,吴陵吃得好,睡得好,练得好,臀圆饱满,柔软挺翘。 就算是隔着法衣,云水遥也能感受到两颗浑圆水灵的蜜桃,在他身上极有弹性地晃动了好几下,紧紧地贴着他,严丝合缝。 一晃一晃的,晃得他心酥唇焦渴,瞳孔都深沉了些。 偏偏云水遥越是心猿意马,越不会显露分毫,当是老僧坐定,灵台清明。 第三招应对之法的后续来了,便是“美人投怀送抱,观音坐莲”。 众人:“……” 不少视线热切地望着演武台上。 只见巫少主乌发凌乱,晃在云师弟脸上,贝齿轻咬红唇,一脸懊恼与羞愧,看得人眼热。 而云师弟呢,则淡然如水,岿然不动,像是他身上坐着的不是秋水盈盈、不堪一握的美人,而是一尊泥雕塑。 坐怀不乱,不为美色所动。 当真是我辈楷模也! 吴陵可不管众人在想什么,他微微蹙眉,朝后看了一眼,竟什么也没有。 好似,先前他被石头绊倒,是他紧张之余出现的错觉。 “应是我看错了。”他喃喃自语,深觉丢脸。 偷偷觑了一眼看热闹的众人,就连眼刀子也风情万种,其眼神所及之处,众人屏息,面露痴色。 吴陵还以为是自己眼神“凶恶”,将弟子们吓到了。 当即矜傲地扬起眉,暗道自己虽出了岔子,可依旧“威严赫赫”“不怒自威”。 腰一动,吴陵想要爬起来。 却不想,下方之人,被他惹得眼尾泛红,面有隐忍之色。 “……师兄。” 云水遥面色一变。 少年人,火气重。 云雾一撩,便威风凛凛、直插云霄。 他自诩定力出众,稳如泰山,可大庭广众之下,竟出了这般丑态,实在是不该。 可这怎能怪他? 都怪师兄太会勾引人了,莫说是他,就算是自诩端正、不堪人欲的神佛,也会被勾得心神荡漾,无法自持。 暗自运转寒冰诀,将巍然矗立的山峰镇压。 虽说是修者,那处坏不了,可也不怎么好。 云水遥面色微变,额间青筋跳动,一贯清冷的他,眉宇间暗自扭曲,竟显出片刻狰狞之色。 幸得,他变脸极快,对术法又炉火纯青,谁也没察觉到这隐秘的一幕。 除了与他亲密相贴的吴陵。 吴陵:“?” 怎么感觉屁股凉飕飕的? 好似被坚冰刮了一下。 他想伸手去挠,一探究竟,云水遥当即反应迅速,将他的手捉住,温言软语,“师兄,前些日子你修炼出了岔子,现在与我斗法,可是伤到了旧疾?” 声音不大,却悄然震荡至四面八方,所有人都能清晰听见。 咦? 吴陵眼睛一亮,被吸引了注意力。 云师弟当真是慧心巧思,秀外慧中,竟为他的“丢脸”找出了一个这般绝佳的台阶。 他不下,可是浪费师弟一番好意了。 当即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双眸用余光暼着若有所思的众人,还故意“掩面轻咳”,“哎哟叫唤”,做出一副旧疾复发的模样。 云水遥忍俊不禁,强压笑意,麻利起身,将人顺势揽在怀中。 只落下一句:“我且带师兄去检查一番,各位师兄弟,我俩便暂且离去,先行一步。” 不等众人反应,二人化为一道灵犀流光,跃然而去,余风裹挟清幽香风拂面,怡心醉人。 不少弟子瞧着二人远去的身影,面上怅然若失。 “巫少主旧疾复发,真另我忧心。” 第50章 “可惜了,巫少主难得来一次,我也想与他好生‘斗一斗’,最后输给他。” 还有人嘀咕一句,“牡丹花下死……” “做鬼,也风流。” 若是能与巫少主春风一斗,他们也不枉此生了。 演武台的人散去,人影稀稀疏疏,落寞不堪。可先前,在吴陵到来之时,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俨然似凡间集市之场面。 对比之惨烈,令人唏嘘。 “云师弟,你将我放下罢,我好着呢。”眉飞眼笑,一副“哥俩好”的亲切样儿。 “不可,师兄。”云水遥沉吟片刻,不赞同地摇头,“你平地而摔,实乃反常,兴许修炼之余出了岔子,自己却浑然不知,我必须带你去检查一番。” “嗯?” 想到自己产生了幻觉,吴陵蹙眉,竟真的开始怀疑自己修炼出了错。 他连忙追问:“师弟,你说,修士会五感失调么?” 云水遥神色闪烁,脸不红气不喘,语气笃定,“会。” 他知识渊博,见识广大,当即罗列了各种五感失调的可能,甚至夸大其词,说什么严重的,会致使丹田碎裂,灵力暴动,冲击灵魂。 一通话将吴陵哄得一愣一愣的,人后怕又钦佩,还暗藏一丝崇拜。 “诶,云师弟,你怎的什么都知道?” 声音甜甜腻腻,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人,将人骨头都要望酥了。 云水遥心底麻麻的,不骄不躁、心如止水的他,罕见生出一丝自得来。 兀自偷笑,正想谦虚一番,却被吴陵下一句浑然天真的话震得瞠目结舌,一时失语。 “云师弟,那你说,若是我有个朋友,额,忽然感到后方凉飕飕的,好似有冰柱在上面滑,刺骨寒意不停往里面钻,这是何故?” 云水遥:“……” 呼吸骤然一滞。 两人还在御剑飞行。 此刻,御剑有术的清朗少年,差点从剑上摔下来。 他强行镇定,面不改色。 屏住呼吸,沙哑声线氤氲,不疾不徐,“初步断定有两因,一因五感失调,经脉受损,致使触觉混乱,产生错觉。二因修炼出错,导致灵气混乱,在体内冲撞,积于下方,物极必反,灵气摩擦之下,释放出寒意。” 言之凿凿,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吴陵眨了眨眼睛,神色迷茫,显然被这通话绕晕了,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终究是未不耻下问。 见状,云水遥在心底舒了一口气。 剑飞得高,吴陵偏生惧高,没安全感,便拼命往后缩,蹭着人宽厚的胸膛才安心。 灵山陡峭,云雾如乳,有灵兽穿翔,剑穿梭躲避,两人挨得近,不免摩擦生热。 云水遥垂眸:“……” 克己慎行的他,呼吸微变,面含扭曲。 先前被寒冰诀强行镇压的山峰,冲开封锁的缠绵云雾,誓要与那无尽伟岸的天穹争个高低。 他引以为傲、登峰造极的法诀,在师兄天然去雕饰的环环阳谋面前,成了卖弄的雕虫小技。 若是故技重施,就算再蠢笨的人,也会察觉异常。 于此,云水遥只能隐忍不发,面不改色,加速御剑。 偏生怀中少年是个难缠的,平日里反应迟钝,后知后觉,这时候倒是明察秋毫,洞若观火。 “师兄……”云水遥语气克制,提醒,“你别乱动。” 吴陵眼睛登时一亮,唇角勾起一丝得逞的笑。 可惜俏脸泛红,恰似天际火烧云,他垂首敛眉,自以为隐蔽,被人无处不在的神识看了了干干净净。 云水遥:“……” 师兄绝对是故意的。 真是…… “我没乱动呀。” 吴陵矢口否认,强词夺理,“明明是这剑太抖了。” 心中羞得要死,偏生还故作无辜,装傻充愣,非要动,嘴里还说着什么,“云师弟,倒是你的御剑之术,恐还需精进呀。” 又胡乱扯了一通不相关的话,将云水遥未尽之言堵住,最后终于“图穷匕见”。 “咦,云师弟,好像有什么东西……碍着我了?” 明明知道那是何物,还亲自好生体验过了,偏偏恬不知耻、故作清纯地猜测,“哦,我知道了,你身上,带了一把剑?” 剑? 云水遥哼笑一声,想到吴陵此番作态的目的,是要来“勾引”他,便神色莫名,唇角含笑。 师兄当真是孜孜不倦,锲而不舍,对他,比对修炼还要上心,他不由得肃然起敬,心悦诚服。 平日里的朗正端方的少年,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的确是一柄剑。”他遏住唇边弧度,神态戏谑,诚实地应了一声。 吴陵脸皮子一红,心道云师弟当真是不知羞,把黑的说成白的,就算他欲行勾引之事,也觉此番对话实在是羞耻。 见吴陵面含粉霞,呐呐不言,云水遥暗笑,他倒要看看,他们二人谁的脸皮最厚。 云水遥自幼受尽了磋磨,很早便知人事,混在三教九流之中,遇见了形形色色、良莠不齐的众生之相。 若是吴陵想看他出糗,还是太嫩了些。 “真的吗?”吴陵眨了眨眼睛,忍住心中的羞耻,“云师弟,你何时又有了一把新剑,我可以瞧瞧吗?” 瞧? 云水遥失笑,他就算敢拿出来,怀中这人只是嘴上逞能,却也根本不敢拿正眼瞧的。 “抱歉。”他摇头,“此剑不可见外。” 闻言,吴陵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就算他主动,这人也不会对他耍流氓的。 云师弟就是这样,君子谦谦,对谁都很好,吴陵并不认为,他得到了云师弟的另眼相待。 若是今天将他换成任何一个弟子,云师弟也会古道热肠,将那弟子送进医修那里检查身体。 在云师弟心中,他之于其他弟子,没什么不同。 “如果想要看的人是师兄的话,我可以破例。” 等等…… 吴陵的脑袋瞬间短路,立刻想到了灵剑横冲直撞,威风凛凛杀敌的模样。 “唔。”连忙捂住红热的脸颊,欲盖弥彰,“风……风好大,我的脸都被吹红了。” 云水遥唇角抿起,眼中柔情四溢,将人克制地揽在怀中,“师兄,那我慢些。” 隔着衣物,也能得到片刻慰藉。 最后,当然什么也没看成,吴陵脸皮薄,只是耍耍嘴皮子,便耗尽了他所有羞耻心。 半路上,吴陵嚷嚷着要下剑,不肯去看医修。 “师兄,为何?” 吴陵支支吾吾,眼神闪烁,就是说不出口。 他能说,上次被师弟你检查识海之后,一回想,便觉心神难耐,毛骨悚然,又怕又想么? 如今,一提起医修,便打了退堂鼓。 他隐隐觉得,不能像上次那般给其他医修检查。 “我就是不想去。”吴陵执拗道。 见状,云水遥只有代为检查,吴陵欣然应允。 这次,云水遥没入吴陵识海,只是装模作样用灵识在他筋骨脉络中查探了一番,润雨细无声。 许久,他眉目一沉。 “怎么了?” 吴陵心里咯噔一下,莫非师弟一语成谶? “师兄,你体内内息翻腾,灵气颇为紊乱,还有少许灵脉淤堵之相,兴许是近日打坐之时,灵力流向失衡,乱了分寸。” 吴陵歪头:“?” 他本身是个半吊子,对于云水遥说的话一知半解,不明觉严重。 “师弟,你说人话。”他咕哝一句,觑他一眼。 云水遥双眸含笑,委婉道:“师兄,夜晚入睡之后,你是否会做一些不受控制、心悸难安的梦?” 不受控制? 心悸难安? 这两个词戳中了吴陵心窝子,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惶然不知所措,眼神躲闪,闭口不言。 “师兄,莫要欺瞒。”云水遥扬眉,语气骤然一沉。 被吓得一个哆嗦,吴陵轻轻咬唇,还是乖乖点了头,心虚不已。 “怪不得。”云水遥若有所思,眼神使人信服,“师兄正处于血气方刚之时,做梦也再正常不过。只是,若是梦做多了,会致使气血不足,亏空了身体。” 吴陵:“……” 这一下他倒是听懂了。 原来,云师弟是在委婉的告诉他,做多了春梦,只是有害无益! 在云师弟心中,他站不稳,全是因为做多了春梦、气血亏空之故! 这一下,吴陵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何况,他真的做了不少旖旎的春梦,脑袋里的艳丽场景,洗也洗不去。 一股血气直冲脸颊,吴陵羞耻不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作者有话说: 吴陵(只是简单的摔倒):哎哟~ 云水遥(心中狂喜):师兄竟与我投怀送抱? 第51章 第三十六章 :云师弟,我……睡不着 如…… “我……我……我没有做春梦!” 支支吾吾之下, 吴陵自爆了。 他:“……” 云水遥:“……” 忽闻一道若有若无的浅笑,如清风吹拂耳际,“我知道, 师兄没有做春梦。” 吴陵:“……” 还有完没完了? 心中酸涩,吴陵捧起燥热的脸颊,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他慌乱离去的身影, 云水遥唇边勾起一抹莫名的笑,如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吴陵面皮有时薄,有时厚。 比如现在, 他脸皮厚得很,好似忘记了先前“自爆做春梦”的糗态,在云水遥练剑之时, 为他送来一壶清茶。 “云师弟, 瞧你,脸上都是汗。” 语气是刻意的柔和, 还抬起手,想用长袖擦去他额间的汗珠, 却被云水遥不动声色避开。 此处并非私密之地, 吴陵来此之后,暗处窥伺的人影, 各种隐秘的视线,越发多了起来, 使人防不胜防。 云水遥对这些目光十分敏感,只觉犹如芒刺在背, 却隐忍不发。 只有吴陵才会这般没心机,不知外人觊觎,非要凑到他跟前对他示好, 可谓是羡煞了旁人。 可惜,美人殷勤之意不在情感交流,而在灵肉交融。 但吴陵的一腔热血,注定要付之东流了,云水遥深谙人性之道,更想借吴陵之手,除去他们之间的障碍。 轻易得到的东西,人都不会珍惜,只会弃之如敝履。 人,自然也是如此。 吴陵:“……” 眼前之人避开的动作虽轻,却不容置疑。 云师弟……在排斥自己? 明明之前他们两人好好的,双修过,师弟还亲自为他检查过,才短短几天,云师弟的态度又变了,让吴陵极为不适应。 “你为何要躲?”吴陵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可不会忍气吞声。 “师兄,我不热。”脸上皆是疏离而有礼的笑。 吴陵:“……” 不热? 吴陵半点都不信。 既然不热,为何额间要流汗?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半点汗都不流,他若是要擦,云师弟怎能反抗? 简直是倒反天罡。 倔脾气一上来,吴陵便什么都不顾了,他冷着脸,直接揪起人鬓角一撮头发丝儿,不让他偏开头,非拿手帕去擦汗。 云水遥心底美得很,却故作退避不得,面上颇为无奈:“……师兄,你这是作何?” “你很热。”吴陵拧起眉头,力争言辞纠正他的说辞,“云师弟,你练剑之时,耽溺其中,不问外事,废寝忘食,殊以不知自己暑气缠身,额间淌湿,任何人见了,也要叹你一句心神皆系,罔顾己身。” 云水遥:“……” 此番当真是强词夺理,颠倒黑白。 修士若是脸上有汗,心念一动,也被灵力蒸干了。 他额间到底有没有汗,他再清楚不过,云水遥正想“挣扎”一下,却听得,“我说你热,你便是热了,我给你揩汗,也是为你好。” 强买强卖,霸道又可爱。 云水遥唇角一勾,心底笑开了花,面上故作无奈叹息:“好罢,那我便多谢师兄为我揩汗了。” 吴陵轻哼一声,拿着贴身的灵鲛帕,便装模作样往云水遥额头上摁,擦着不存在的热汗。 兴许是记恨人不知好歹,擦得马马虎虎不说,还故意给人整了个贴脸的额发。 可惜,半点不损其风雅姿容,清灵气韵,反而别有一番滋味。 吴陵:“……” “复仇”失败,倒是将自己弄郁闷了。 暗处窥伺的人,一边羡慕,一边腹诽:云师弟当真是不知好歹,有娇娇公子擦汗,可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可惜,不知好歹之事,还在后头。 被强行“擦汗”之后,云水遥往后退半步,明显抗拒,还颇为冷漠道:“师兄,我的剑法到了关键之处,亟需突破,并无空闲与你一同玩乐,你便另寻他人吧。” 吴陵:“……” 什么叫与他一同玩乐? “我就是这么贪玩的人么?”他撅起唇,不乐意了。 云水遥不答,一双澄澈的金眸一眨不眨。 吴陵垂眸心虚。 额,他好像是。 偏偏他脸皮厚,死不承认,眼珠子一转,反倒质问起了他人。 “云师弟,你到底何意?” “师兄,我没别的意思。”心平气和,不为外物所动。 一团火“噌的”一下从吴陵心底冒了出来。 云水遥这种“软硬不吃”的态度,当真是令人窝火。 一颗心到底是怎么长的,怎的越来越硬,就跟个臭石头一样,再怎么捂也捂不热。 吴陵不是个吃素的,当即反唇相讥,“没什么别的意思,说得好听,我好心好意为你擦汗,莫非还擦错了?” 怀抱,扬眉,上下打量,语气不屑,“呵,就该让你全身都是热汗,臭烘烘的,走在路上,狗见了都嫌。” 云水遥猝然眼尾一跳:“……” 依旧眉目舒朗,宠辱不惊,淡然自若,外人讥讽,似于他无物。 见人油盐不进,吴陵简直没招了,他呆若木鸡地瞧着云水遥清冷抬眸,后退三步,衣袂翩跹,腾辗转挪,竟是直接不理他,练起了剑。 吴陵:“……” 气得牙痒痒,捏紧了手中的灵鲛帕,又想到上面有人的臭汗,一脸嫌弃,直接就将手帕丢了,还不解气地踩了好几脚才肯罢休。 可怜的灵鲛帕,先前白如初雪,如今却印了好几朵幽深的玲珑黑梅,就和他人一样,乖张任性。 不死心地再看一眼,那捂不热的臭石头神情专注,身法灵动,剑花错落,收放自如,挑起一枚桃花,劈开千万朵春光。 竟真的没回头看他一眼? 吴陵更气了。 “练剑哪里好玩了?”扬高声线,一脸骄矜,故意左右打量。 哪里有他好玩? 后面的话到了喉咙,硬是憋住咽了下去,大庭广众之下,还有几个弟子一脸鬼祟,定有不可告人的意图。 吴陵还是要脸的,也没去当场质问。 “哼。” 怎么花枝招展来的,怎么婀娜娉婷离去。 不过,吴陵半点没失落。 他就不信了。 俗话说,好女怕郎缠,好男怕男烦。 若是云师弟真对他不理不问,不理不睬,他就是拼着这张如花似玉的脸不要,烦也要把人烦死,教他知道他的厉害。 念此,吴陵昂首阔步,足下生风,愈发自得。 殊不知,此正中某人下怀。 有弟子见吴陵离去,面露喜色,连忙上前,正欲捡起那被丢弃的香帕。 就在他的手要触到之时,剑劈惊鸿,突兀而至,锐利剑风直扫过他温热的脖子,落在了他的手边,将他摇摆的袖子都割了一小片下来。 那弟子:“……” 还没来得及恐惧,便见一悠然碎布,从空中缓慢飘扬。 “啊……” 登时反应过来,惊呼一声,连忙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脖子。 还好,脖子和脑袋没分家,他安然无恙。 纵然如此,也教人牙关打颤,冷汗涔涔。 “你……” 那弟子正欲发怒,便听得一温润致歉,语态恭谨,“抱歉,我方才练剑,没注意下方有人,致使李师弟受了惊吓,实乃不该。” 李近颇为惊讶,这宗门上下几百号人,云师兄竟记得自己这个小人物。 一时间,他对云水遥越发敬佩。 又见,那清傲无双的君子,墨色长发如流光飞舞,从空中而落之时,无形的风也不敢惊扰,乌发冷然垂落。 拱手欠身,温润有礼,“我在此,向李师弟你赔个不是了,还望海涵。” 见状,李近怎敢多说,讪笑片刻,一时尴尬。 嘴上说着什么“无碍,是我大意了”,手却诚实地没缩回来,按部就班将灵鲛帕握入手中,还想往怀里塞。 见状,云水遥面容冷峻,眼神疏离无波,明明唇边还笑着,却自有一股无端大恐怖,周边温度骤降。 谦谦君子忽的淡笑出声,不疾不徐,“师弟,这灵鲛帕属陵师兄,我因练剑之故,怠慢了他,心有愧疚,请将这手帕予我,让我亲自去还他,给他好生赔个不是。” “……好罢。” 心中纵然有万般不舍,可人都这样说了,李近自然没理由拒绝,更何况,云师兄在秘境中,还与他有救命之恩。 便念念不舍地将灵鲛帕还给了人,灰溜溜离去。 徒留云水遥一人,目光幽深,碧日金瞳阴翳沉沉,闪过些许狠戾。 云水遥的确天生过目不忘。 他清楚地记得,这李近,在秘境中自称为李远,是除他和师兄之外,唯一安全走出的一人。 第52章 呵,倒是一个幸运儿。 回院落之后,云水遥用灵水诀将灵鲛帕洗了好些遍,直到上面再也闻不到他人的污秽气息,只余师兄身上幽香。 “师兄。”云水遥喟叹一声。 只要一想到人,心底便泛起密密麻麻的甜与涩,甜得他魂牵梦绕,涩得他心口暗疼。 沉吟片刻,他好生将帕子整整齐齐掖好,而后走入房间,唇中念着晦涩的未知语言,双手掐诀。 片刻,屋内竟诡异地出现了一方巴掌大小的玲珑宝塔,这宝塔通体晶莹,周身散发诡异邪性,隐隐有血腥的杀戮气息。 若是有见识的人,一眼便瞧出,此乃魔修之物,并不简单。 此塔是秘境至宝,破除残念之后,被他最终得之,宝塔虽小,内有乾坤,将先前那古秘境全然装了进去。 宝塔秘境核心宫殿内,穷奢极欲,宫殿中央,一千年寒玉灵台雕龙刻凤,周围随意堆砌了无数让人眼馋的至宝。 灵台中心,有一**盘旋,三炷真龙涎香袅袅上升,周边设有上古聚灵阵、锁灵环,可保灵台千万年不变。 然,这样一个被古代仙人用来装至宝的奢侈之物,如今只放了几件摆放整齐的破烂衣裳,外加一个储物袋、储物环。 现在,又多了一方格格不入的灵鲛帕。 将一切摆弄好之后,云水遥心满意足,眼里满是欣赏,不知不觉,竟痴了。 他伸手抚摩那储物袋,唇角浮现月牙浅笑。 “师兄,我倒要看看,你能为了我,做到何地步。” 若是少年对他真心实意,他也不是不能将所有恩怨情仇放在一边,与之赤诚相待,推心置腹,心意相通。 狡诈的执棋人,深知吴陵性子倔,不会轻言放弃,只越挫越勇。 其表面上无可奈何,实则享受着吴陵的“纠缠不清”,越发沉溺其中。 逐渐的,娇娇公子对云师弟献殷勤,云师弟却不理不睬之事,传遍了整个宗门。 不少人暗自称奇:“这娇娇公子,怎的突然对云师弟另眼相待?” “还这般执着,云师弟不肯理睬他,他还要往前面去凑?” 有人干脆直接问了本尊,看热闹般笑道:“云师弟,你和巫少主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水遥并不说人任何短话,只是温和笑道:“此事是我之故,我那日带少主去看了医修,少主为了感激我,便时常来找我,对我驱寒问暖。只是,我并不缺什么,也不想要少主破费,只谢了少主的好意。” “没想到,少主非要‘报答’我。” 眉宇之间,皆是苦恼。 他云水遥一生清朗,做好事只是举手为之,从不贪图人的回报。 那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云师弟当真是两袖清风,令我辈敬佩不已。” 心中却在想:还有这等好事儿? 于是,宗门内的其他人都改变了策略,不送礼了,皆溜达在吴陵周围,等待着做好事的契机。 没有契机,那便排除万难,创造契机。 时间一长,就连迟钝的吴陵,也瞧出了几分异常,发现总有人闲来无事,在他周围转悠,不知所然。 他脾气傲得很,半点不问为何,反倒一意孤行,独断专横,直接将人赶走。 “诶,你作何?鬼鬼祟祟躲在树丛里,莫非是想设下埋伏,抢走我宗门第一的名头么?”纤手怒指,面有愠色。 那人:“……” 不等人解释,吴陵一通骂劈头盖脸砸下来,“呵,我却不知你这人,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幸亏我慧眼如炬,看透了你的小把戏。” 遂骄横地将人一瞪,扬长而去。 那人本捂着一颗破碎的心,百口莫辩,可被人俏生生一瞪,顿时心花怒放,目不转睛盯着少年远去的身影,傻傻痴笑。 少主就算是骂人,也别有一番滋味啊。 “呵,竟故意变了个石头在我前方,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厮,定然是想害我出糗!”遂自作聪明,绕了个弯儿,远离陷阱。 那人:“……” 他只是想英雄救美而已啊! “又是哪里来的毒蛇,竟敢挡我的路?” 吴陵挑眉,心高胆大,半点不怕,反而唤出长鞭。 一鞭挑起那毒蛇,运转灵力,手腕扭动,在空中飞快盘旋绕圈,竟是甩成了一个永动风火轮。 将可怜的毒蛇甩得头晕眼花,天旋地转,差点变成白相公直喊冤。 它只是一条无辜的小蛇蛇,遵从了主人的命令,来吓吓人而已,它有什么错啊,竟然被这般虐待。 蛇蛇委屈,蛇蛇坚强,蛇蛇不哭。 幸得吴陵有“好生之德”,知晓这毒蛇乃开了智,只随意将毒蛇掀飞。 瘫软在地上的灵蛇,好似一团烂泥,口吐白沫,灵眸失焦,显然一副被玩坏的样子。 等待着救美的人,呆呆瞧着自己的灵宠,人都傻了。 试问,少主为何这般彪悍? “是你的蛇?”吴陵火眼金睛,瞧出了有人躲在树后的结界处。 长鞭一甩,“啪嗒”一声。 倨傲挑眉:“看好你的丑蛇,若是再让它兴风作浪,出来吓人,别怪我心狠手辣,对它不客气了!” “丑”蛇:“嘶……” 它明明是条美男蛇! 灵蛇主人:“……” 偷鸡不成蚀把米,还徒增厌恶,该是自作自受了。 一阵幽冷的风将关于吴陵“怒发冲冠”之事,送入了云水遥耳中。 他对月修行,笑得畅快,“不愧是师兄,长进了,知道自己有招蜂引蝶之能,能自觉远离他人,倒是令我安心了不少。” 灵气入躯体,一股灼热,在经脉中流转。 无人见,云水遥脚下踩着一只被强行扯断的胳膊,就是这只胳膊上的手指,在比试那日代替了他,撩起了师兄两鬓的发。 他看不惯这只手,便略施小计,将他从人身上活生生砍下,还被手的主人感激涕零,登门道谢。 可惜,胳膊离了人,硬邦邦的,无趣,便只能充当花肥了。 此时,院内的灵花,摇曳生姿,生得正艳,隐匿着冷冽又勾人的恶。 凝望着婀娜的灵花,云水遥眉宇沉沉,显然心不在焉。 看似被妖艳之花蛊惑,实则心神被杂念牵绊,沉浸其中。 不解。 茫然若失。 以往,这般玩弄人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事,他最是擅长,往往乐此不彼,也乐在其中。 如今,倒是突兀地少了几分趣味,百无聊赖不说,心底还空落落的。 目光落在泥中胳膊之上,他忽的想到,师兄那日说他“身上臭烘烘的,狗见了都嫌”,忽的低笑出声。 “这胳膊,硬邦邦的……倒是喂野犬都嫌。” 眼底细碎流光环绕,清朗朗的,少了几分虚伪与粉饰,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鲜活。 手指拈花,循着流光月色,指腹从花瓣边缘,缓缓摸索到那花蕊中心。 夜凉露重,等云水遥抬手之时,清晰可见其指腹上,挂着一道晶莹的露丝,缠缠绵绵,黏黏糊糊,就是不肯放手。 “师兄……” 喟叹一声,不解相思。 手无情从花蕊抽离,露丝悄然断裂,重新黏在了花蕊之中,反弹之力,引得娇花一颤一颤的。 云水遥百无聊赖掀起眼皮,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壶清酒,对月酌饮。 弦月暗淡,影影绰绰,似有一婀娜身姿,在月中扭腰摆臀,搔首弄姿,诱人心弦。 正当他眯起眼睛,对月孤赏之时,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穿过了结界,从高耸的墙壁上一跃而进。 云水遥有些醉了,反应能力减弱,一开始,竟未发现异常。 直到碧树摇晃,飞叶漫天,掀起一缕冷冽清风,吹散他两鬓黑发,他才如梦初醒,眉宇锐利如锋。 谁? 面容阴翳,神色晦暗不明,眼中温度骤褪,如乌云蔽日,不见天光。 待看到那站在碧翠树枝之上,衣袂翩跹的人之后,恍然回神,乌云化开,唇似弦月轻勾,寒容柔和似水。 忽的想到什么,云水遥眉头一蹙,悄无声息施了个障眼法。 脚下那硬邦邦的胳膊瞬间隐去,被隔空送入了肥沃的土壤之中。 青黄沃土之下,灵花根深蒂固,龙蟠虬结,每一条强壮的根系,都如蛇般紧紧缠绕,贪婪抓住无声呐喊低吟的土地。 甫一感受到血肉滋味,便蜂拥而至,疯狂缠绕,大快朵颐。 顷刻之间,那截僵硬的、却仍含无数灵力的臂膀,便被分食了个一干二净,连一滴血都未曾留下。 此场暴。行,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师兄?” 将秘密完全销毁之后,云水遥笑得越发柔和,醉眼惺忪更甚,颊边红晕醺然,举手投足间,慵懒闲适。 “是我。” 第53章 瞧着师弟醉态酡颜,眼中少了几分锐利凌然,竟有种懵懂之美,颇为人尽可欺,任人宰割。 吴陵暗自“嘿嘿”笑了两声,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心想:云师弟此番,应是醉得不可再醉,如此,当真是一个天赐良机,他不好好利用,当真是对不住老天爷。 登时,眼睛越发明亮,眼里的“算计”都快藏不住了。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子夜已深,师兄,你来找我作何?”云水遥挑起眉,语气上扬,揣着明白装糊度,明知故问。 作何? 当然是找你来…… 吴陵捂唇轻咳,掩饰住心底的小算盘,可惜眼珠子泛光,所有算计都被人轻易看穿。 咳,他这不是修为凝滞不前,着急了么,半夜睡不着,便想着暗搓搓潜入师弟的房中,与他共眠。 就算来个霸王枪上攻,也不是不行。 可惜,云师弟根本没睡,他鬼鬼祟祟、擅闯主人房屋,恰好被抓了个正着,倒是怪不好意思的。 幸亏师弟醉了,没往日那般精明,可以任由他糊弄。 吴陵眼珠子心虚地转了一圈,支支吾吾,半晌,他委委屈屈道:“云师弟,我……睡不着。” 云水遥一怔,失笑。 暗道师兄长进了,如今还学会了一招欲擒故纵。 “师兄,你睡不着,来找我作何?莫非,你想让我为你唱首曲子,助你入眠?”微微挑眉,语气沙哑,似乎在逗弄人。 哪知吴陵缺心眼儿,没听出半点戏谑之意,反而小鸡啄米般点头,“对啊对啊,云师弟,我就是来找你助眠的。” 云水遥:“?” 莫非,师兄真想让他为他唱首歌儿? 如果是师兄的话,也不是不行。 可是,他五音不全,乐感缺失。 若是一开口,恐怕将娇娇师兄的瞌睡虫都要吓走了。 第三十七章 :鬼压床 缠得他的舌头都麻…… 最后, 歌倒是没唱,吴陵有言直叙,跟唱相声似的。 “师弟, 我并非有意前来叨扰,只是夜里辗转反复,再怎么也睡不着。夜已深, 我想到云师弟你独一人,定孤枕难眠,恰好我也是, 便想邀云师弟一起,共赴漫漫长夜,秉烛夜谈。” 好不容易将脑海里文绉绉的句子拼凑成一段话, 殊不知, 他的言语用词,到底会引起多大的遐想。 孤枕难眠? 共赴长夜? 秉烛夜谈? 云水遥喉咙一紧, 只觉焦渴难耐,一股火气, 直从下身往识海里猛冲, 烧得他欲罢不能。 “师兄,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作为执棋人, 却被棋子随意拨乱了心弦,这极为不该, 可云水遥却恍然未觉。 他下意识将之前自己要钓着人的打算抛之脑后,若是吴陵再逼近一步, 他便会败得彻底,颓败匍匐在他身下。 “说什么?”吴陵眨了眨眼睛,咕哝一句, “云师弟,你是不是在装傻啊?” 云水遥不发一言,直直望着他,双眸闪动,心底竟浮现些许不安。 吴陵从树上一跃而下,仙气飘飘,如月中谪仙,清皎的弦月,成为了映衬他的背景。 他脚尖一点,轻盈地落在了离云水遥一步之遥。 清隽的脸凑近,不疾不徐,朗声而言:“我说,云师弟,我要与你一起……睡觉。” “轰”的一下,云水遥的世界,轰然倒塌。 只是短短的一句话,便将他杀得丢盔弃甲,片甲不留 “你……你在说什么?” 好久,云水遥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艰难地反问,却听到了自己艰涩又晦暗的声音。 “别开玩笑了。”他的语气克制,强压住内心奔腾疯狂的欲。望。 “我没开玩笑。”吴陵又嘀咕一句,煞有其事,“我可是说真的。” 他是十分认真地,想要和云师弟一起睡觉。 嗯,只是单纯地睡觉,如果云师弟愿意任他为所欲为,他干别的事,也不是不行。 …… 素雅的大床上,躺着两个人,一个在内,一个在外,背靠着背。 在外的人,面容清冷,眉头紧蹙,似乎在隐忍着什么;在内的人,撅起唇,眉眼泛着一丝愁色。 两人中间,有一条整整齐齐的“君子线”,悬浮在半空之中。这是一道脆弱的结界,是云水遥施法为之,若是有人无意过了线,便会被一股微小的力推回去。 明明是再亲密不过的距离,可泾渭分明,不可逾越。 看到云水遥施法的时候,吴陵惊呆了,等他反应过来,结界已经完成了。 “师兄,我入睡之后,身子不太规矩,若是半夜将你惊醒,扰了你的清眠,那便是我的不是了。” 这是云水遥的解释,打着为吴陵好的名义,吴陵却半点不信。 暗自嘀咕:“又不是没同睡过,这般清高。” 想必是云水遥怕他睡觉的时候不规矩,对他“霸王枪上弓”? 额……师弟真是半点没想多。 云水遥耳目清明,自然听得清清楚楚,他沉默片刻,只当自己没听见。 两人之间是睡过,不过,是同睡在荒郊野外,冰冷山洞之中,并没有这种抵足相眠的亲昵与熟稔。 鼻尖都是师兄身上传来的体香,明明很淡,却醉人心鼻,将他的心全然俘获。 云水遥眯起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时刻,他真想伸出手,将人搂在自己的怀中,再也不分开。 “硬邦邦的。”见人不答,吴陵又加大了分贝。 “师兄?” 吴陵将身子转过来,视线对着人冷冰冰的后背,心中突生一股怨气。 “我说,你这床硬邦邦的。” 又虚虚伸出手指,在人背后的空气戳了好几下,眼中皆是埋怨,也不知是在说床,还是在说人。 冷不丁,云水遥却转了过来,吴陵的手指,便恰好戳在了人的胸膛前,刚好过界,又被结界的力推了回去。 吴陵:“……” “师兄,我已经习惯了。” 音色清亮,含着一丝狼狈与“自卑”。 又故意激怒人,言辞刻薄,“你若是不习惯,可以回去。” 本想引起少年的争强好胜之心,却弄巧成拙。 吴陵不愉地抿起唇,不发一言,直接就起身,当真准备走了。 虽说他心术不正,可并非什么忍气吞声的受气包! 见人作势要走,云水遥神色一变,暗道激将法不宜屡试,过则为碍,手先于意识一步,直接就抓住了吴陵的手。 吴陵垂眸,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地方,神色怪异。 当初是你要我走,走就走,为何如今却要拉我手? “师兄……” 云水遥也是一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很快,他压下脸上的茫然与失态,颇为慌乱地将手收回。 “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你什么意思,我才不在乎。” 吴陵明显生气了,很难哄。 “我……不是要赶你走。”云水遥斟酌着词句,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俊朗若仙,眼含愁绪,“我这床确实很硬,可是我不知为何,对此已经习惯,甚至还颇为满足。或许,我失忆之前睡的床,比这张床更硬吧。” 更硬? 吴陵的表情,已经稍有软化。 “可师兄与我完全不同,师兄你,自幼锦衣玉食,身子娇弱,这床对师兄来说,的确太硬了些,唯恐将师兄磕伤。” 云师弟,是在关心他? 气来得快,也消得快。 联想到云水遥认亲之时,身后只有一个小厮,吴陵猜测,兴许师弟认亲之前,过的并不是什么好日子。 怜惜自心中一起,便一发不可收拾,吴陵生出恻隐之心,口是心非,“这床……其实,也不是那么硬。” 虽然将他肌肤磕得有丝疼,可吴陵莫名觉得,若是和师弟在一起的话,他也不是那么无法忍受。 “师兄……” 瞧着人面色别扭、言不由衷的心软模样,云水遥眼神柔和。 “我就知道,师兄你心地纯良,似一块未雕琢的璞玉,不会嫌弃与我。” 心底纯良? 璞玉? 吴陵哪里听到过这种好话,被哄得乐不可支,找不着天南地北,脸上故作的矜持也藏不住了。 云师弟说话这般动听,他哪里还肯走? 遥想他昔日被赶出家门,风餐露宿,也不是没在脏乱的大街上睡过。 没过几天好日子,他便将之前所受的一切苦都忘了么? 登时,吴陵神色一凛,谨记教训,又重新躺了下来,美滋滋道:“睡吧,云师弟。” 遂重新闭上了眼。 他从来都是一个睡眠质量极好的人,几乎是沾床就睡,甭管在何时何地。 临到入眠之时,吴陵迷迷糊糊的,却仿若鬼压床似的,无法醒来。 第54章 总感觉自己唇上湿濡,似乎在被什么东西用力吸吮,力道先是轻缓,后来便放肆起来,还有冰冷滑腻之物撬开他的唇舌钻了进来,缠得他的舌头都麻了。 “呜……” 睡梦之中,吴陵发出一声难受的喘。息,声音很快便被搅在一阵故意为之的水声之中。 月光如水,照进窗棱之后,又惊恐地缩了回去。 屋内明暗交加。 故意为之的结界,闪着微弱的抗拒光芒,却无能为力,无法将始作俑者赶回他应有的位置。 云水遥压在吴陵身上,近乎贪婪地在他唇上掠夺,唇舌朝下滑去,舔过人清瘦的的下巴,滑入脆弱的喉结间。 时而温柔,时而用力地吸吮。 吴陵蹙眉,仿若梦魇,敏感的身子止不住颤抖,后努力往后扬,想摆脱那可怕的东西,后脑勺却被一双手紧紧扣住,挣脱不得。 “呜……” “师兄……” 云水遥呼吸灼热,身上携带的权柄再也克制不住,点燃沸腾之火,将这片干净的纯洁天地烧个昏天暗地。 滚烫的手滑入,云水遥克制住想要将一切都撕碎的冲动,撩开身下人的衣领,唇缓缓落了下去。 这一夜,他疯狂又克制地尝遍了独属于师兄的所有味道,眼中的点点猩红,将如玉的清朗君子,衬得如妖如魔。 第二日,是吴陵先醒。 他醒来后,觉得自己身上有点酸,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然将云师弟搂在了怀中,他的一条手臂,枕在了人的脖颈之下。 怪不得这么酸! 吴陵:“……”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结界呢? 结界去哪里了? 吴陵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是他自己越过了界限,还自作主张将人搂抱,当真是无耻至极! 他想抽回手,却发现云师弟的头实在是不算轻,更何况他一头长发披散,皆缠在了他的胳膊之上。 若是他用力,定会将他惊醒。 该怎么办? 很快,吴陵便来不及纠结了,云水遥眼睑微颤,处于清醒的边缘。 吴陵手臂微麻,下意识想调整个姿势,就将人惊醒了。 云水遥长睫轻颤,瞳仁蒙着层淡淡的水雾,眼尾微垂,颇有丝漫不经心,整个人被拢在晨曦微光之中,格外好看。 吴陵心底一颤,柔软的心口处,好似被一股悸动悄然砸开,就连刚刚醒来的小陵,也精神抖擞起来。 “师兄?” 枕边人开口之时,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纯洁。 他眨了眨眼睛,暗金色的瞳孔微震,似乎反应了过来,“你?” 吴陵一惊,连忙将人推开,身子向后仰,却不想,触碰到了结界,直接被反弹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人的腰上。 两人紧紧相连,似有脉搏般的律动,同频交互,与对方亲切地打着招呼。 吴陵神色一僵,面色尴尬,再也不敢动了。 他在心底不断祈求,云师弟千万莫要发现这一点,就算发现了,也一定要装傻充楞,别直接说出来。 可事与愿违。 云水遥唇边浮现出一抹隐秘的淡笑,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唇,上面仿佛还留有一股淡涩微甜的气息。 “师兄。” 瞧着吴陵一副装鸵鸟的样子,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清冷薄唇竟出轻佻戏谑之言。 “你身上,好似藏着一把剑。” 剑? 剑什么? 吴陵愣了愣。 登时,一股热气直窜上天灵感,明明才刚醒,他却羞得几乎快晕厥。 什么剑,明明是…… 这时候,吴陵忽然想起,昨日在飞剑之上,他为了勾引人,看人笑话,故意将那说成是“剑”。 没想到,云水遥不动如山,假意承认了他的说辞。 实则,早就设下一个坑,不动声色地在等他何时来踩呢! 这不,这么快就被他找到了机会来逗弄他! 不像云水遥那般心机深沉,不露声色,吴陵是个脸上藏不住事儿的。 他羞红着脸,眼神闪烁,却硬要去看人,只见面前清隽无双的少年人,清颜含笑,落落大方,半点窘迫都没有。 “我……你……” 吴陵难堪地咬住唇,脸红得仿佛要滴血,他别开脸去,支支吾吾,死不承认。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师兄?”云水遥勾着人的裙摆,眼神透着一丝清冷的暧昧,“你那处,到底藏了何剑,何不取出来,让我仔细瞧一瞧?” 咻咻—— 回旋镖再次精准地扎在了吴陵自己身上。 剑是没有的。 吴陵虽欲行勾引之事,可临到头来,却是没这个贼胆,又缩回了自己的乌龟壳子里。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他下意识抬手,给人脸上来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 并不重,声音倒是洪亮,活像是在虐待人似的。 手停住,连吴陵自己都愣住了。 云水遥眸色一暗,明明能避开,他却半点没避,反而微微抬起脸,让那巴掌落下的位置恰到好处。 白皙如皎月的俊脸上,瞬间起了一丝红印,不疼,也不明显,可对于如他这般的天子骄子来说,侮辱性极强。 云水遥神色淡然,没有半分被人侮辱的感觉,眸中反而含着一丝淡淡的愉悦与满足。 好香。 在巴掌到来之前,首先飘来的,是一股隐而淡雅的香风,是师兄身上自带的体香,和那种凡夫俗子身上廉价的香味完全不同。 只是浅浅吸了一口,就让他精神迷醉,仿若吸入了春药般,隐秘之处也越发振奋。 “师兄?” 云水遥深呼吸一口气,颇为示弱地将泛红的脸映入吴陵正眼,一双泛着欲色的金眸,则死死地盯着面前颇为不安的少年。 暧昧的氛围,逐渐让周围的空气升温。 吴陵打了人,颇有丝不安,可见面前清丽无双的少年人微含薄唇,一双温和的瞳孔,隐隐含着蓄势待发的兽性。 他越发手足无措了。 “我……” 道歉卡在了喉咙之中,吴陵莫名不想道歉,何况,瞧云师弟这个样子,皮糙肉厚,也不像是被他打得疼了。 “师兄。” 云水遥瞳孔似含着一汪盈盈春水,让他看起来格外的诱人,就连自恋的吴陵,也不由自主被那双瞳孔吸了进去。 一只手悄然抬起吴陵的手心,带有粗粒薄茧的指腹,暧昧地勾着他的掌心,似有细小电流划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的酥麻感。 “你的手,疼么?” 吴陵还在内疚呢,冷不防听到这句话,娇粉芙蓉面都傻了,“什……什么?” “师兄的手如此细嫩,不做任何防护措施,便直接打在了我的脸上……” 克制住不断急促的呼吸,云水遥一边缓慢说着,指腹一边顺着吴陵掌心的纹路往上滑,普通的动作,暗含挑逗欲。色。 待吴陵回过神来,云水遥的手掌已经与他的相嵌,甚至包裹住了他的,两人十指相扣,紧密缠绕,亲密无间。 “瞧,师兄的手都烫起来了,定然是打疼了罢。” 吴陵:“……” 我没有,你别胡说。 虽说他的修为比不过云水遥这般天才,可也是个堂堂的大男子汉,打人怎么会疼呢? 吴陵正要反驳,却见云水遥金眸一缩,唇中泄出一声暧昧的低吟,“师兄,你压得我的剑……好难受。” 尾音上挑,故意带着一丝拖腔,如山似水的秀眉轻蹙,似乎真的难受极了。 “轰”的一下,吴陵的脸又红了个透,竟是脱口而出。 “流……流氓……” 师弟怎么这样呢? 清隽无双的师弟,怎么可以对着他说这种话? 吴陵紧紧咬唇,早已忘了要勾引人的事情,羞得落荒而逃,徒留床上的云水遥,眼神轻飘飘的,带着几分玩味。 “呵……小骗子,有贼心,没贼胆。”他舔了舔唇边,如是评价。 吴陵没走出几步,便即刻反应过来,后悔得捶足顿胸。 “可惜了,多么好的机会,我若是趁着那时,直接将云师弟推倒就好了。男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还不乖乖依着我双修?” 可事已至此,吴陵也没这个胆子回去了。 “云师弟……当真是狐媚子转世。”他振振有词。 虽说是他自己非要缠着云水遥,表面上也是他占据了主动权,可吴陵总有一种怪异的失控感。 就好似,他是个被人摆弄的提线木偶,被无形丝线牵引,滑向背后之人所期待的既定轨迹。 “兴许是我想多了,云师弟高风亮节,行事光明磊落,定然不会与我一般,放浪形骸,行勾引之事。” “罢了,此次失去了先机,下次再战。” 第55章 然而,等吴陵终于鼓起勇气,再次来寻云水遥之时,他已经和灵烟仙子相约去了秘境,还未归来。 “竟然不告而别?”吴陵不可置信,先是气,而后又忐忑不安。 “是否是我当日将话说重了些,伤了云师弟的自尊心?” 不知为何,吴陵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云师弟品行高洁,乃举世无双翩翩公子,却被他怒骂成流氓,他若是记恨他,也再正常不过。 纵然如此—— “当真是个小气鬼。”吴陵暗自嘀咕一句。 所幸吴陵是个闲不住的人,没有云师弟,总有李师弟,王师兄,这些师兄弟们都捧着他,对他极好。 很快,吴陵便将云水遥抛之脑后,被花花世界所引诱,连修炼都怠慢了。 “巫师弟,这是千年五灵花,若加以辅料,制成升灵丹,可延修为五成。” 说话的人名为王道,来宗门好几年了,性格木讷,是宗门有名的老好人,谁知他私下里能说会道,将吴陵哄得眉开眼笑。 “五成!”吴陵眼睛一亮,“此丹,何处有?” 王道眼神一闪,“三日后,外城坊市会有一炼丹大师驻场,若是巫师兄你对此丹有兴趣,我可与你一同去寻那大师炼丹。” “坊市?”吴陵蹙眉。 都这么久了,他都没出去过。 全因巫辰说,宗门之外魔修纵横,使人防不胜防,吴陵一听,便吓破了胆儿,再也不敢一个人出去了。 此刻,有人喊他出去,吴陵神色狐疑,“此丹,为何我宗门不能炼?” “门内唯一能炼此丹的丹长老,在外巡游已数百年未归。” “这样么?”吴陵犹豫片刻,“我再想想。” 吴陵遂询问了众人,发现的确如王道所说,便打消了心底的怀疑。 “大家都是宗门弟子,我身份尊贵,师兄弟们要巴结我还来不及。何况,我与王师兄无冤无仇,他怎么会害我呢?” 于是,两日后清晨,他整装待发,与王道一同出去了。 就在这天正午,两个宗门弟子一脸悲戚,拖着一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去长老处报信。 “这是魔气,岂有此理,魔头竟然敢欺辱我朝仙宗弟子!” 长老瞧着尸体惨状,虚手一探,立刻发现了魔气,神色凝重。 “长老,王师兄为了保护我们,独自一人抵抗魔修,我二人被魔修余孽追杀数日,终于摆脱了他们。等冒死返回原地,却发现王师兄的尸体,早已腐烂不堪了。” 这说话的弟子声音哽咽,眼眶极红,显然是伤心到了极致。 “此弟子是哪个门下的,好生安排后事吧。” “师兄乃望山峰门下,姓王名道。” 坊市。 “王师兄,没想到你不仅说话好听,人也大方。” 吴陵储物袋里装了好些新东西,都是王道主动买给他的。 王道此人就和他名字一样,真的很上道,每看到吴陵的眼神黏在某个宝贝上,总会大手一挥,直接将此买下。 “巫师弟廖赞了。”王道勾唇一笑,“只要巫师弟喜欢,王某就算花再多的灵石又如何?” 这话说得颇为谄媚,平白无故让吴陵多了几分警惕之心。 却听王道又款款道来:“巫师弟,我对宗主十分仰慕,为他的名头而来朝仙宗,可惜,宗主闭关十几年未出。若是日后宗主出关,还望你在他面前,为我美言几句。” 哦,原来是对他有所求。 吴陵心中的怀疑瞬间被打消了。 “没问题。”吴陵睁着眼睛说瞎话。 心中腹诽:若是知道便宜爹出关的消息,他立刻就跑。 第三十八章 :还是想去捉奸? 你骑我翻…… 王道瞧着他心口不一的模样, 唇角勾起,漆黑的瞳孔深处,含着一抹黑气。 吴陵是个受不得苦的, 没走多久,就喊着要轿子抬。 王道:“……” 很快,一顶法轿凭空出现在眼前。 “王师兄, 你人可真好。” 美人莞尔一笑,比花更娇。 不知是第一次被发好人卡,还是被吴陵的笑容蛊惑, 王道明显愣了一下。 不等人回答,吴陵将头一甩,美滋滋钻进了轿子里。 这法轿风格华丽, 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 吴陵坐在里面,难免伤春悲秋, 回忆起了点滴往事。 在他父母尚在、人生圆满之时,他总会坐着轿子, 去全城巡一圈, 踏青采风。 掀开轿子,欣赏风景。 偶尔心情极好之时, 看见路边有乞丐,总会随手落下几锭银子。乞丐都惊了, 不可置信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每当这时候, 他那懂事的仆从便会高喝一声:“你这乞儿,此乃我家少爷心善,怜悯你食不果腹, 饥寒交迫,还不快谢谢我家少爷。” 听此,乞丐连连下跪磕头,高呼“菩萨老爷”。 瞧着那乞丐污泥浊水,灰头土脸,感激涕零,疯狂磕头的模样,吴陵笑容自得,沾沾自喜,倨傲一声,“不必如此”。 乞丐见他人美心善,还很“谦逊”,更是将头磕得更响了,直呼“菩萨在世”。 因此,吴陵虽有纨绔之名,在城里平民之中,名声却极好。 殊不知,只是吴陵一时兴起,想听人阿谀奉承罢了,倒是误打误撞得了一个好名声。 如今,这坊市内,并非全部修仙者,也有凡人存在。 吴陵见一衣衫褴褛的老人在此叫卖,手痒痒,莫名想在这师兄面前显摆一番,展示一番自己的财大气粗。 教他知道,只要为他办成了事儿,灵石是不缺的。 眼珠子一转,随手丢下几块晶莹剔透的灵石过去,引得人惊呼连连。 “天啊,竟然是上品灵石。” 众人想看,到底是谁这么大方。 可轿子里的人已经落下了轿帷,一双清透如玉、指骨修长的手搭在轿窗,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一股淡淡的芳香从轿中飘了出来,甚是喜人。 众人猜测:轿中之人,定然是人美心善、倾城倾国之人。 有修士想用神识窥视,却触动了法轿屏障,神识被挡了回去,受了轻伤,口吐鲜血,神色大骇,暗道轿中之人,定然来历非凡。 再无人敢觊觎。 旁边的位置,悄然落下了一人。 吴陵回头,却见王道也坐在了自己旁边。 他:“……” 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虽说是他的法轿没错,可“车夫”怎能坐在轿内,和他共争一处地盘? “王师兄,我不喜与人共乘一轿。”他直白地说着,并不害怕得罪人。 说了一遍之后,吴陵却见人没有任何反应。 吴陵:“……” 亏他先前还说他人好,这人怎的听不懂人话? “王师兄?”吴陵挑眉,加重了语气。 冷不丁,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巫师弟,你对谁都这样好么?” “什么?”吴陵听不懂。 “你为何要给那老者灵石?” 为何? 吴陵性子乖张,最不喜别人给他发好人卡,本来是想显摆一番财力,倒是被王道激出了几分恶劣的性子。 “自然是钱多得没处花啰。” 这回答显然大大超出了王道的预料,让他一时怔愣无言。 许久,王道语气颇为怪异,“所以说,你先前那番举动,并非出于真心好意?” 真心好意? 吴陵像看傻子一样瞧着他,“王师兄,我看你是一心只修圣贤仙,竟不知俗世错综复杂,人心险恶。你竟这般天真,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要有什么真心?” 朝仙宗的弟子们当真是修仙修傻了,不懂人情世故,世态冷暖,竟还要让他来教哩! 王道:“……” 故作木讷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澈起来,好似一瞬间,那从别处借来的老实皮囊,莫名裂开了。 “呵……”王道危险地眯起眼睛,“没想到,巫师弟平日里不显山显水,倒生得一颗玲珑心,竟是在暗自藏拙。” 藏拙? 吴陵一愣,这话怎么听得他有丝不舒服。 他除了修炼天赋不好之外,相貌身段,性情文采,哪处不是一顶一的好,哪里有“拙”可藏? 遂拉下脸皮,瞅人一眼,故意胡言乱语,“王师兄,我看,你才在藏拙呢。别人都说你性格木讷,老实沉稳,我瞧你,倒是花言巧语,口腹蜜剑,不知心里憋着些什么坏主意。” 这话实在是不好听,可吴陵仗着自己宗主之子的身份,无所顾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更何况,大家都哄着他。 若是他生气了,惹他生气的人,还要主动把脸皮凑在他跟前,让他“打脸”出气。 他私以为,王道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便越发横行霸道。 第56章 可惜,他失算了。 王道微微摇头,严肃木讷的面皮瞬间垮掉,明明是同样一张脸,却显出某种不怀好意、善恶不明。 “没想到,你竟然发现了。” 发现? 吴陵神色迷糊,颇为不解。 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他怎么不知道。 “是我低估你了,小少爷。” “王道”语气沙哑,“小少爷”三字,仿佛被他捻在舌尖般,故作熟稔,暧昧不清。 熟悉的语调,瞬间让吴陵冷汗直冒,如坠深渊。 被他刻意埋葬在记忆深处的恐惧,瞬间冒了出来。 “你……” “呵……藏头露尾,实在是涂添无趣。”王道倾身上前,一双邪肆的眼睛,如同在鲜血里泡过似的。 血红的眼睛,果真是他,那可怕的魔修! 吴陵想逃,却发现背后是被结界包裹住的金色轿壁,他以往最喜欢的颜色,却成了一道催命符。 想呼救,余光瞥见被风吹起的轿帷,这法轿不知何时飞到了哪个偏僻的巷子,人烟罕见。 吴陵:“……” 拼死相搏? 这魔修修为高强,他三脚猫功夫,对上他,只是以卵击石。 他到底该怎么办? 在吴陵寒毛直竖、全身僵硬、束手无策之时,魔修似笑非笑,凑近,勾起他右鬓一缕长发,放在鼻尖,轻嗅。 目光却灼灼地望着他。 吴陵:“……” 心中明明抗拒得很,却是半分也不敢动,只敢拿眼睛瞪人,差点急哭了。 “呵。” 魔修失笑,伸手捏了捏吴陵气鼓鼓的小脸蛋。 被恶人捏,吴陵硬气得很,一掌拍落,一脸嫌弃,“你这魔头,莫要碰我,你这手不知沾染了多少血腥,臭烘烘的,我闻着都想吐!” 魔修面容一沉,就要发作,耳朵忽然一动。 他哂笑两声,也没生气,反而意有所指道:“小少爷,看着你有钱没处花的份儿上,听我最后一句劝。不是你的东西,就不要去强行占据,否则,只会变成一个可悲的跳梁小丑,自取灭亡。良言苦口,你且好自为之。” 在吴陵诧异的目光之下,“王道”身形一闪,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走了? 这可怕的魔修,竟然放过了他,就这么走了? 吴陵歪着脑袋,不敢置信,身子瞬间就软在了软塌之上,若非背后冷汗涔涔,他还以为自己做了个梦。 “他是谁?” 吴陵发出了灵魂般的拷问,他一直是良民,绝未与任何魔修有所勾结。 而且,如果他没想错的话,这坏事做尽的魔修,竟然当起了好人,在劝他? “上次在秘境中,这魔头与其同伙杀害了数人,我还未劝他回头是岸,皈依正道,这该死的魔头,倒是来教训起我来了。”吴陵不岔道。 吐槽一阵子之后,吴陵忽然发觉到关键。 “不对,这魔头,似乎……认识我?” 否则,他为何会说他“强占不属于他的东西”,这分明就是在说,他李代桃僵,鸠占鹊巢之事。 吴陵打了个寒颤,真是见了鬼了。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任何线索。 唯恐魔修改变主意,回来取他性命,吴陵怕得要死,连忙就此打住,意欲出去,却发现任凭自己施展手段,根本破不开这结界。 顿时又气又慌,拳头锤着金璧,差点急哭了。 就在他走投无路之时,法轿忽然从中间碎成两段,天光纷涌而至。 吴陵呆呆地愣在原地,无数碎片之下,他恍然瞧见一个熟悉的白衣少年朝着他飞跃而来。 是云师弟么…… 吴陵没看清,心却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可云师弟明明在秘境啊,得知他被魔修掳走的消息后,竟然第一时间来救他么…… 还没来得及感动,一个熟悉又扫兴的声音,打断了吴陵的思路。 “哥哥。” 吴陵一听,眨了眨眼睛,面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 是他想多了,竟不是云师弟。 “怎么了,你被魔修吓傻啦?”巫辰抿着唇,跳到飞尘四溢的中心,“也不知道避开这些碎片,要是伤到了你怎么办?” 话虽如此,巫辰在看到吴陵的第一眼,便早早为他布好了结界。 如今,来到人身边,摸了摸人的脸,掀了掀人的衣服,见人无恙,巫辰才放心下来。 很显然,吴陵却并没领情。 “怎么是你。”他并未掩饰地嘀咕了一句,又颇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将人推开,“你身上好脏,别碰我。” 巫辰身上的白衣,远看不显,近看,却沾了点滴血迹,因为担忧哥哥,他还未来得及清理。 “你嫌弃我脏?”巫辰炸毛了,气得牙痒痒,“你这个蠢哥哥,枉我知道你被魔修骗走后,第一时间来寻你,中途与那魔修斗了法,被他侥幸逃脱。担忧你安危,我来不及施清洁咒,便来寻你,你却嫌我脏?” 吴陵咬唇,哑口无言。 心中倒是罕见地生出了一丝难得的愧疚感。 没等他说什么,巫辰又讽刺几句,“怎么,观你先前傻乎乎的样子,你恐怕是以为,来的是云水遥吧?呵呵,可惜了,怎么就来的是我呢,不是你的好师弟,哥哥,你很失落吧?” 语气一贯贱兮兮的,惹人嫌。 吴陵心底冒出的丝丝愧疚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白了人一眼,双手环绕,高高扬起了脖子,“呵,你没来之前,我可是将那魔头打得落花流水,谁要你来救了?” 全然不提之前吓得瘫倒在地,差点哭鼻子。 巫辰:“……” 将魔头打得落花流水? 明明被魔头吓得腿抖软了,还在狡辩。 巫辰忍无可忍,无法再忍,将人肩膀一提,准备把人捉回去,好生教训一番。 可吴陵张牙舞爪,无差别攻击,差点一指戳进了巫辰的鼻孔,巫辰险险避开,面色阴沉,当即还手。 未用法术,两人似凡夫俗子般,在此地斗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你骑我翻,衣衫凌乱,亲密交缠,吴陵面色绯红,好胜心一起,抓住时机,直接一屁股将巫辰坐在了下方,趾高气昂,笑得开怀。 “呵,辰弟,你看你这样儿,如今,倒是连我都不如了。” 双手按着巫辰的胸膛,非不让人起来,洋洋自得,沾沾自喜。 似乎是真的被“压制”住,巫辰微张着唇,反抗不得,他抬起一双黝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吴陵,眼神炙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吴陵忽然发现,手下按着的心脏跳得厉害,仿佛要从那宽厚的胸膛中跳出来似的。 跳得让人感到莫名心慌。 他眨了眨眼睛,垂眸,颇为气喘地撩开湿在额间的一缕发丝,奇怪地望着“停战”的人。 越看,吴陵越是发觉,下方的巫辰,早已不是他刚来之时那个性情乖张、听之任之的风流小少年了。 在几年时间,这个小少年疯狂抽条,褪去了稚嫩的青涩,身形挺拔,肩背宽厚,变成了一个……男人。 吴陵有种怪异的感觉,愣了一下。 却听得:“哥哥,你可要小心了。” 话刚落,巫辰手朝吴陵掠去,吴陵慌张一避,那只手便掀开了吴陵的发带。乌黑如瀑的长发飘散,有的贴在吴陵汗津津的侧脸,将他衬得无端娇媚,雌雄莫辨。 巫辰手悬浮在空中,一下便看呆了。 心脏仿佛在这一刻骤停,他似乎被什么蛊惑了似的,伸手就要去抚摸吴陵如清莲般秀美的脸。 就在这一刻—— “你们在干什么?” 说话的人,语气一贯的清冷疏离,此刻,却含着一抹淬了毒的妒意,被烈火灼烤,空气中隐约传来一股硝烟味。 打闹的两人,同时侧过脸去看。 一人惊喜,言笑晏晏:“云师弟!” 一人冷漠,脸色臭得跟个茅坑里的硬石头,“呵,可来得真是时候啊。” 吴陵当即鲤鱼打滚儿,从巫辰身上跃起,神色欣喜,“云师弟,你也是来找我的吗?” 殊不知,他衣衫凌乱,面颊因先前打闹,殷红醉人,如涂了一层脂粉,顾盼流转间,惹人频频侧目。 云水遥觑他一眼,俊逸非凡的容颜,好似被附上了一层淡淡的冰霜。 淡色的眼珠子无机质地转了转,“恰好出秘境,听说此处有魔修出没,便匆匆赶来,没想到,寻来此地,却看见了熟人。”他直接否认了。 云师弟竟不是专门来救他的? 吴陵盛满了天光的眸子暗了下去,只余淡淡茫然。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很奇怪,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倒是不像他了。 “好叭。” 很快,他又打起了精神,“来都来了,不如我们一起去寻那魔修,将他绳之以法,省得他到处去害人。” 第57章 对于未知来历的魔修,吴陵又害怕又忌惮,总觉得头上悬着一把锐利的剑,随时会落下来,砍着他脆弱的脖子。 那厢,巫辰慢条斯理整理好了衣服,在云水遥仿佛要冻死人的目光下,炫耀似的收好了吴陵的艳红发带。 旋即,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他自己的,亲密地替吴陵绑好了头发。 吴陵并未发现。 他从来都是个任凭人伺候的主,不但没反抗,反而还微微偏头,不知好歹道:“诶,辰弟,轻点儿,还有,给我绑整齐些。” 巫辰唇角一抽,翻了个白眼,“就你要求多。” 嘴硬心软,手下的力道不知不觉轻了很多,目不转睛,细致入微,唇角噙着一抹窃笑。 两人旁若无人,状若亲昵,若是被熟悉的人瞧见,定会叹一声兄弟俩感情极好。 可他们并不是亲兄弟,也没有半分血缘关系。 云水遥深知这一点,心中警铃乍响。 清亮的眼珠子落在那翠绿发带之上,只觉得这颜色分外碍眼,心中生出一把淬了毒的邪火,欲将这发带烧成齑粉。 可他最会伪装,纵然心底情绪翻涌,却依旧面不改色,反而轻轻拍起了掌。 眼神柔和似水,面如皎皎云间月,叹道:“巫少主与陵师兄,并非一母同胞,感情却是极好,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真是羡煞旁人。” 没等吴陵说话,巫辰倒是得意地笑了,“云水遥,你这话倒是动听,我与哥哥可是有天然的联系,血缘之间的纽带,是你这陌生人无可比拟的。” “是么?”云水遥神色一暗,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吴陵不放,“师兄,你觉得呢?” 我觉得? 觉得什么? 吴陵傻傻地愣在原地,他听到“血缘”这词,便吓得六神无主,哪里注意到话后那“陌生人”三字。 他和巫辰,哪里有什么血缘关系啊! 云水遥唇角微勾,适时垂下一双浅色金瞳,颇为失落道:“我以为,我与师兄朝夕相处,形影不离,早就亲密无间,不分你我。没想到,在师兄心中,我到底,也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陌生人? 吴陵顿时反应过来。 不,不是这样的。 他和云师弟之间,怎么会是陌生人呢,往近了说,明明他们有了已经双修过的关系。 没等吴陵反驳,一袅娜倩影款款而来,莲步轻移,落在了云水遥身旁。 “师弟。”灵烟仙子清眸闪着担忧之色,“你追逐魔修,长久不回,我还以为,你遭遇了不测。” 竟然是灵烟仙子? 吴陵明显一愣,似乎想起来了,云师弟与灵烟仙子一同去往了秘境,他们自然也一同回归。 此乃人之常情,可吴陵心底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莫非,是他还爱着灵烟仙子么? 吴陵神色迷茫,忍不住朝仙子望去,却见灵烟仙子此刻也正打量着他,嫣然一笑,眸若含星,荡开细碎的、他看不懂的、戏谑的光。 一颗平静的心,顿时漾起起伏的波澜。 吴陵眼神一颤,总觉得被仙子蛊惑了,冒昧地盯着人家还不够,眼睛还想一直黏在她貌美的容颜之上。 可是,灵烟仙子真的好美。 似乎是修为提升了,灵烟仙子身上笼罩着一层奇异的神秘感,让人忍不住想接近。 “灵……灵烟仙子。”吴陵面色染上一丝薄红,声细如蚊呐,“你,你可真好看。” 云水遥:“……” 巫辰:“……” 先前的醋还没吃完,又添了一壶,让二人酸得够呛。 云水遥一双淡金色眸子,状若无意扫过唇角噙着笑意的灵烟仙子,里面有警告,威胁,让人不免脊背生寒。 可灵烟仙子仿佛对此无知无觉,反而以纤手捂唇,眼含戏谑,“巫少主,从你小嘴里说出的话,可真是动听呀。” 她还想多说些什么,便被颇为愠怒的云水遥一袖拂去。 “少宗主,陵师兄,我二人先去寻那魔修,告辞。” “诶?”吴陵心中生出一丝失落,嘀咕一句,“怎么就走了。” 云师弟和灵烟仙子,可当真是亲密无间,寸步不离,两人之间,似乎有种外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我也想去抓那魔修。”吴陵灵机一动,雀雀欲试。 巫辰笑他,“哥哥,你到底是想去抓魔修,还是想去捉奸?” “你,你……”吴陵语无伦次,闹了个大红脸,“巫辰,你这家伙可别胡说,云师弟和灵烟仙子二人,清清白白,你可别给他们泼脏水!” “不是么?”巫辰挑眉,双手环胸,一脸戏谑,“那你说,孤男寡女,同历秘境,一起进,一起出,一人不见,另一人忧之思之,特地前来寻人。哥哥,你倒是心胸开阔,豁然大度,竟说得出清清白白这四个字。” 吴陵被怼得哑口无言,不免想到他与云水遥同游秘境之时,发生了无比亲密的关系。 故事依旧在发展,只是换了一个主角而已。 心有丝酸酸的,微涨,吴陵奇怪地捂住自己的胸口,茫然四顾,早已看不清那道翩飞的白影。 作者有话说: 陵宝受苦了,给我抱抱,我这个心疼呀,回头虐他吖的!【一脸正气】 第三十九章 :横空夺爱? 不,他没有!…… 瞧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巫辰露出得逞的笑。 管他灵烟仙子还是巫辰,都配不上他哥哥半分。 他哥哥虽然蠢得无可救药,贪财吝啬, 好吃懒做,自私自利,心胸狭隘……纵然他有千万种缺点, 他也理应将他纳入他的羽翼之中,细心照拂,保他日日无忧, 一生昌顺。 至于更深的,巫辰却是不敢再细想。 若是灵烟仙子和云水遥,这两个碍眼的人真的成功在一起, 可谓是一石二鸟, 他做梦也要笑醒。 “也是……” 吴陵呐呐一声,眼尾都染上了一层淡红, 神色十分纠结。 不管二人究竟有没有在一起,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 肯定并非毫无关系。 那么, 问题来了。 吴陵还没将师弟勾引成功呢,便出师未捷身先死。 若是他继续勾引人, 岂不是成为了卑鄙的第三者,人人喊打? 可是, 若是他放弃勾引人,那他的修为岂不是会踯躅不前, 他复活父母的“宏图伟业”,将会化为泡影。 不行。 吴陵神色变幻,一时拧起眉, 一时愁眉苦脸,一时苦楚纠结,看得巫辰兴致连连,真想钻到哥哥的脑海里,看他究竟在想什么。 很快,巫辰便瞧见,吴陵眉头舒展,豁然开朗,明媚皓齿,艳若桃李。 “我想通了。” 想通了? 巫辰眼中闪过孺子可教的笑意,“哥哥,你想通就好。” …… 房间内,吴陵缓慢踱步,一脸若有所思。 忽然,他灵光乍现,眼睛亮如黑夜星子。 言之凿凿,信誓旦旦,“我偷偷勾引云师弟双修,不让灵烟仙子知道不就成了。反正,在他们好之前,云师弟都已经和我双修过了,也检查过了,一次是修,两次也是修,又有什么差别呢?” 他很快说服了自己,还认了自创的歪理。 俗话说,做任何事情,都要遵循个先来后到。 灵烟仙子比他后来,本来就该先让他与云师弟双修。 此先暂且不提。 就凭他大发慈悲将云师弟让出去,便是他心胸宽阔,灵烟仙子合该感激他才是。 这笔账,他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与云师弟双修,助云师弟修为上涨,修为上涨的云师弟,再与灵烟仙子双修,助灵烟仙子修为突破。 这到头来,岂不是他助灵烟仙子突破修为,使其更上一层楼? 灵烟仙子若是知晓其中关键,定会感动流涕,提着好礼来拜访他。 想到那场景,吴陵心底美滋滋的。 “若是灵烟仙子提好礼相送,我到底是收,还是不收呢?” 新的难题又出现了,真是令他十分为难呢。 另一边。 云水遥立于隐秘的山岩之间,身姿挺拔如竹,面容丰神俊朗,宛如翩翩画中公子。 可惜,他一双深邃的眼中,藏着狡狯与刺骨的冷意,将他那君子面容,衬得有丝莫名邪性。 “你谮越了。” 薄唇微启,金眸亮如剑锋,扫向后方之人。 他之后方,赫然是亭亭玉立的灵烟仙子,只是,她姣好的面容如被蒙上一层冷雾,五官之处,泛起无数张撕裂疯狂的鬼脸。 “嘻嘻。” “灵烟仙子”笑了,数张嚣张的鬼脸同时露出渗人的诡笑,清脆的笑声中夹杂着数种男女老幼的声音,诡异万分。 胆小之人,定会被这一幕吓得半死。 可云水遥只是淡淡蹙起眉,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闻的嫌恶,一掠而过,眼神便变得无波无澜,足以可见他定性之高。 第58章 “少主,抱歉。” 表面上道歉,语气中没有丝毫歉意,反倒是充满探究。 “大护法,此乃朝仙宗内,你应当谨慎行事,莫要被人抓住把柄,彼时,就连我也保不住你。” 云水遥缓缓转身,目光柔和,以他人“自身安全”为由,循循善诱。 “少主不必担心,朝仙宗宗主闭关,乃身受重伤之故,数百年无法痊愈。宗门内门生凋敝,无用女人掌权,只享受风花雪月,引得众人颇有微词。更重要的是,可用之人,都被我魔门设计,暗自逐一击破,如今,大抵只剩下一个空壳子而已。” 空壳子? 云水遥眼中浮现一抹明悟的流光。 他来朝仙宗这天下第一修仙门派已有些时日,以旁观者的角度,倒是察觉了不少异样。 例如,先前青雪宗有弟子挑衅,门内年轻弟子,竟无人敢敌。 再者,他精通阵法,无意中发现,宗门护法大阵竟年久失修,失去了半成威力,并且还有继续破败的趋势。 最明显的一点,便是宗主夫人林芊尸位素餐,任由吴陵取代他的身份,李代桃僵。 云水遥深知,林芊若是想确认吴陵的身份,只需借用巫辰的血,施展血脉秘法,便可轻易拆穿吴陵的谎言。 可吴陵如今好端端在此,足以证明,林芊什么都没做。 诸如此类的小事,多不胜数,每一个都看似不起眼,可积攒在一起,终有一天会酿成大患,将宗门所有人都吞没。 云水遥只冷眼旁观,对于当那所谓救世主,没有丝毫兴趣。 “少主乃血煞星转世,此乃天命所归,若是您愿意,必将引领魔道,将这普天之下,收入囊中。” 大护法面容邪肆,眼中流露一丝狂热。 血煞星转世? 天命所归? 将普天之下,收入囊中? 云水遥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无甚在意。 可惜,他对统领魔门毫无兴趣,对收拢这破碎的天下,也兴致缺缺。 既已在朝仙宗站稳了跟脚,享誉世间虚名,受人尊敬,又何必弃明投暗,做那鬼鬼祟祟、见不得光的魔修? 莫非这群魔修,真当他是傻子不成? 如今,他与这大护法虚以逶迤,完全是韬光养晦,受他威胁。 等他修为有成,时机一到,这知晓他身世的大护法,将会第一个死于他剑下,永不超生。 何况,在云水遥看来,比起夺得这无聊的天下,看师兄卖蠢,用尽所有幼稚的手段勾引他,倒是要有趣得多。 想到师兄拙劣的勾引手段,云水遥一时来了兴致,冷意尽散,眉眼都舒展开来。 眼里假仁假义收拢,倒是留了几分真情在,和缓道:“大护法,正道修士蝇营狗苟,贪名逐利,我辈魔门是当该崛起,可惜时机未到,你切不可冲动行事,坏了我的打算。” 这魔修是一把双刃剑,若是他用好了,自然会发挥出意料不到的效果。 “遵命,少主!”大护法眼底生出些敬佩与信服。 少主虽然年轻,可自有一番阴险手段,以血煞星的身份,迷惑外人,趁其不备,直捣正道核心,当真是令他们这些手下自愧弗如。 可惜了那天真愚蠢的小少爷,他趁着少主一人探索秘境之时,冒死劝言,也不知他是否真听了进去。 彼时,等少主坐上高位,这偌大的朝仙宗,便会成为妥妥的炼狱,谁也无法从中逃脱。 至于少主是否会反过来将他卖掉,向着正道投诚,大护法并不担心这个问题。 少主身为血煞星,本就是天生的魔人,随着修为提升,周身魔气定会抑制不住,迟早有一天会入魔。 彼时,他就是少主手下最锋利的那把刀,所向披靡。 王道被魔修害死一死,被刻意隐瞒,可纸包不住火,宗门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有暗涌波动。 有人在暗处偷窥吴陵,暗自低语:“王道师兄跟随娇娇公子出去之后,便意外身亡。虽被定性为魔修所害,可照我看来,和这娇娇公子定然脱不了干系。” “王师兄是宗门内的老好人,古道热肠,乐善好施,定然是为了保护娇娇公子,被魔修残忍所害。而被他保护的人,却整日里花枝招展,嘻嘻哈哈,脸上没有丝毫歉意,仿佛忘了王师兄一般。” “我瞧巫少主不仅唯利是图,见钱眼开,还是个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小人,真是替王师兄不值。” 造谣的好些人,好些还是给吴陵送过礼之人。 看着吴陵那张无忧无虑的美人面,他们心中不岔。 或许是王道以自身性命护人,却得不到吴陵半滴眼泪,就如他们之前送的礼物般,得不到吴陵半个抬眸。 此番类比之下,不少人心中不平衡,恨不得将高高在上的吴陵从天上拽下来,肆意践踏。 有人还是为吴陵说了几句公道话。 孟文礼不赞成道:“此事在还未明了之前,你们可莫要胡说,平白无故扰了巫少主清白。” 白浪也道:“我觉得,此事兴许另有隐情,巫少主为何会与王道师兄单独出去,各种缘由,我们都不知晓。” 众人轻嗤一声。 暗道:你二人送礼送得最勤,在娇娇公子面前凑足了脸,得了便宜还卖乖,自当是胳膊肘往外拐。 可惜,少数理智的几人,终归是敌不过流言蜚语,吴陵又被贴上了一个“得鱼忘筌、忘恩负义”的名号,传得满宗门风风雨雨。 “得鱼忘筌、忘恩负义?”巫辰略有所思,调侃一句,“不知是何人,真是有才,用来形容哥哥,倒是半点没错。” 话是负面的,语气却含着宠溺。 “就这样才好,哥哥在宗门内风评越差,在他面前碍眼的人,才越少。” 故而,他并没阻止流言扩散,甚至还添油加醋了一把,任由其越演越烈。 云水遥端坐在木桌旁,手持青瓷茶盏,浅抿一口,甘甜与苦涩的香味流转,回味无穷。 抬眸,一双锐利的金眸含着淡淡的讽刺,“芸芸众生,皆人云亦云,随波逐流,欲拉人下水,怕不是,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无法言表的私欲。” 门内弟子折辱吴陵的话,也传到了他耳中,还有人故意来问他的意思。 “云师弟,你与巫少主接触最多,你说,他到底是否真是如传闻那般,忘恩负义?” 那问询的弟子名为林元,眼中含着一抹不怀好意之色。 他本身便是出自贫苦人家,自幼便被有钱有势的人欺凌,心里早已扭曲。 好不容易有了天赋,一飞冲天,到了宗门,却依旧是底层,还要看人眼色,低服做小,谁能忍。 林元看不惯天,看不惯地,最看不惯的,还是吴陵这个纨绔子弟。 如今,看到吴陵吃瘪,他真是仰天长笑,快意击掌。 云水遥一眼便看清他小人心性,故意含糊不清道:“林师兄,我先前去了秘境,对于此事并不知情。可巫少主心性极好,并非忘恩负义之人,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罢。”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只是,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复杂之色。 林元看在眼里,顿时了然。 虽然云师弟被那纨绔子弟困扰得不胜其烦,却仍不愿说他半句不是,当真是玉洁松贞,我辈楷模。 “云师弟,你当真是受苦了。”林元唉声一叹,恍若感同身受,对云水遥越发怜惜,也越发敬重了。 云水遥只客气地淡笑,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并未过多回应。 其身形挺拔,恰如白雪压青松,青松却不肯折腰,傲然挺立的姿态,让林元不禁脑补出了众多他被吴陵狠狠欺压的画面。 待告别之后,他便迫不及待,夸大其词对外诉说,口若悬河,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取信于众人。 最恶毒的谎言,便是在谎言中掺杂些或真或假的话,让人辨不出真假。 云水遥不费吹灰之力,驭人为术,以人为箭,让别人为他冲锋陷阵,自己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此招数,倒是比巫辰要胜几筹。 这些编排吴陵的话,有意无意落到正主耳边,他自己都愣住了。 “巫少主一开始选择云师弟当学伴,就是看不惯他铮铮铁骨,宁折不弯,非要折断云师弟的傲然风骨,对他尽情折辱?” 吴陵一顿,神色呆滞。 这些人简直是胡说八道,他何时要折辱云师弟了,他讨好他双修还来不及呢! “天,这是真的吗?巫少主竟然要云师弟陪睡,云师弟不肯,他便非要缠在人屁股后面献殷勤,向大家昭示主权,当真是不知羞!” 等等,要云师弟陪睡? 吴陵当即闹了个大红脸,手指交缠,心中又急又羞,冥思苦想,也不知此事到底是如何暴露的。 他可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呀! 林元本意是折辱吴陵,将他塑造成一个“贪婪好色”之人,没想到阴差阳错,倒是误打误撞。 第59章 “可云师弟和灵烟仙子交好,郎才女貌,巫少主偏生要横插一角,莫非是想要横空夺爱?” 横空夺爱? 不,他没有! 吴陵一听,顿时急了,容不得别人污蔑他的人格。 身子轻盈如蝶,点足落在前方,青衣翩跹,天光落下斑驳的影,衬得他如林中的神秘仙子。 背后蛐蛐的众人被吴陵抓个正着,神色闪烁,眼中闪过些狼狈与不自在。 “你胡说,我并未欲意拆散云师弟和灵烟仙子。”吴陵气得鼓起脸颊。 近日他吃得好,脸上也长了肉,白白净净的脸,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不等人道歉,便听得他一声娇呵,“我只是来加入他们的!” 众人:“……” “当真是寡廉鲜耻,丧尽天良,不顾伦常,败坏德行!” 吴陵因为语出惊人,再次风靡整个宗门。 不少人骂他不知廉耻,可更多的人,心底打起了小算盘,有人甚至还付出了行动。 孟文礼、白浪眼中放光:“云师弟,可不可以让我们也加入你们这个大家庭啊?” 云水遥眯起眼睛:“???” “我们开玩笑啊,啊,哈哈哈……”一阵尴尬的笑声,二人收好了附庸风雅的折扇,迅速离去,不敢在云水遥这里触霉头。 “我只是来加入他们的。”云水遥眼中尽是危险,他认真嚼着这一句话,好似要将此吞吃入腹才肯罢休。 “呵……看来,我还是低估师兄了呢。”唇角虽弯起,眼底却不达一丝笑意。 “师兄真是异想天开,勾引我一个人还不够,竟还想勾引其他人,妄图坐享齐人之福?” 云水遥垂眸,瞧着茶盏中泛着淡淡绿意的茶水。 往日里他最爱的灵茶,如今泛着一抹滑稽的幽幽绿光,仿佛在嘲笑他这个无能为力的废物,竟然连区区少年人都无法掌控。 一瞬间,强烈的灵气震碎了空间,空气中仿佛有无形之物在扭曲,上好的茶盏,连同里面的一抹绿,顷刻间化为齑粉。 云水遥半阖着眼,心底舒服多了。 可吴陵自从回到宗门后,再也没来找过他,不免如鲠在噎,堵心憋气。 睁眼,一抹奇异的金光流转,“师兄童言无忌,这次就先原谅师兄,可死罪难免,活罪难逃,不让师兄你吃吃苦,总是不长性子。” 该如何“对付”吴陵,云水遥轻车熟路,得心应手。 吴陵闹了个大笑话,却恍然未觉。 他说话做事理直气壮得很,并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 “云师弟当真是个榆木脑袋,任凭我如何勾引,就是不上道,难对付得很。” 不辞辛劳勾引这么久了,连一口灵气都没渡到,全宗门上下,怕是再也没有比他更可怜的人了吧。 于是,吴陵冥思苦想,决定换个方法,既然暗的不行,那他就来明的,先讨好云师弟,再行勾引之事。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若是云师弟腰包鼓了,神清气爽,心情舒畅,那处也该是精神抖擞。 彼时,他略施小计,将人扑倒,半推半就之下,岂不是信手拈来? 脑海中不禁闪过二人在山洞中那一夜,吴陵身子一软,打了个寒颤,连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不行,云师弟太可怕了,那日在山洞中,他便差点将我弄死,还是书上所说的灵修罢。” 还没勾引上人,便挑起了“姿势”。 “所以说,云师弟到底喜欢什么?” 对于云水遥的喜好、身世等,吴陵一无所知,很快便犯了难。 吴陵不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他决定直截了当去找人问。 然而,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得云水遥竟然闭门谢客,每次私底下去找人,他不是不在,便是说自己有事,将吴陵丢在院子中,便御剑而去。 徒留吴陵一个人傻傻地待在院子里,留了几个时辰,见人迟迟不回,便悻然离去。 闭门羹吃多了,吴陵哪能猜不到,云水遥在回避他,他纳闷不已,不知原因。 “云师弟为何不理我,莫非,那日我说无意说云师弟是陌生人,将他惹生气了,便真将我当成陌生人看待?” 当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拗劲儿上来了,吴陵不肯放弃,便改变了策略。 他在宗门内“偶遇”云水遥,当面找人攀谈。 在这么多人面前,云水遥倒是没有甩他面子,对他过于冷淡,可往往说不上几句话,他便借口离去。 云水遥前前后后的态度实在是天差地别,吴陵都懵了,完全受不了这落差。 他丝毫不知,宗门中的人在背后到底是怎样议论他的。 “娇娇公子真是锲而不舍,说出了那番惊世骇俗的话后,竟真的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热脸贴冷屁股。明明云师弟神色这般冷淡,俨然是拒绝,不愿他加入,他还来纠缠不休。” “要我说,还是云师弟不知好歹,若是我的话,早就从了巫少主了。巫少主虽然是男子,可长得比女子还要好看,夜晚灯一关,这齐人之福,我也不是不能忍受。” 这一小撮人发出狎昵的笑声。 “嘿,你这恶狼,可惜,咱云师弟不是那种会攀高枝儿的人,发觉到巫少主心思不轨之后,给他几分薄面,没有当场质问,并自觉远离少主。偏偏少主没有眼力,瞧不出人云师弟已经很不耐烦了。” “哎……可怜的云师弟。” “巫少主以强权压人,云师弟不从,也是血性十足。” “灵烟仙子”恰时路过,听见众人议论纷纷,眉头一皱。 “你们且勿要胡言乱语。” “灵烟仙子”也是故事中的主要人物之一,众人瞧着清高朴素、却被卷入舆论漩涡的仙子,有的神色怪异,有的不怀好意。 将高高在上的仙子拉下神坛,也是他们最爱的事情之一。 “仙子,你竟为巫少主说话?莫非,你赞同巫少主的提议?”有人戏谑地笑了一声,“仙子真是大度,我辈当真是自愧弗如。” “咳咳。” 是隐秘又狎昵的笑容。 被人明晃晃调。戏,灵烟眸子一冷,眼尾猩红,忽的灿烂地笑了,“师弟,你在背后这般嚼舌根,可要当心些,莫被魔修捉去拔了舌头。” 那人仿佛被灵烟的目光冻伤了,青天白日耀眼,却仿若笼罩在寒雪之下,冷颤不已。 吃瓜众人也被一股压迫感笼罩,被压得直不起腰。 “灵烟仙子的修为又有长进了,实在是可怕。” 第四十章 :反将一军 此刻面色铁青,往…… “灵烟仙子最近与云师弟走得极近, 似是要结为秦晋之好?” “云师弟在秘境中救了灵烟仙子一命,若我是女子,也要对云师弟以身相许。” 吴陵一听到这消息, 心中颇有酸意,很快便想好了主意。 这天,云水遥和灵烟仙子正在探讨剑法。 “云师弟, 你的招式不对,你这招本该是快如闪电,风驰电掣, 果断利落,可你的剑招,行云流水, 多了些柔和, 少了些锋芒,乃优柔寡断之相。” 云水遥浅笑, “多谢师姐提点,我倒是从未注意到此问题。” 灵烟仙子眸光含笑, 微微颔首, 与人继续探讨。 吴陵走到院前,看着二人有说有笑的模样, 心中生出一丝莫名的酸意,只觉得自己被排斥在外, 与此处格格不入。 他明明有了进入结界的权限,可脚却像生了根, 迟迟不入。 静静地待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是灵烟仙子率先发现了吴陵。 “巫少主?” 她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莫名, 客气地将吴陵给迎了进来,俨然一番女主人的姿态。 “……灵烟仙子。” 吴陵眼中闪过一丝尴尬,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巫少主,你是来找云师弟的么?” 吴陵呐呐不言,瞧着天上的云水遥缓慢落地,平淡的视线扫在自己身上,好像看透了他所有卑劣的打算。 心底忽的冒出一股无名火,云师弟这厮,凭什么这般逍遥自在,任由他一个人胡思乱想,吃不饱也睡不好。 平日里,他能干完三大碗饭,近日,由于心中憋着事儿,他只能堪堪消灭三分之一,人都消瘦了。 “我是来找你的。”吴陵扯了扯嘴角,语气模糊。 “陵师兄。”云水遥落于空中,居高临下,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略为疏离,“你来找我作何?” 又是这一句话! 吴陵都听腻了。 “没事儿就不能来找人么?”吴陵挑起眉,理直气壮的很,完全没有打断人修炼的自觉。 “何事?”云水遥蹙眉,面有催促之色。 就好似吴陵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他们二人论剑。 吴陵故意支支吾吾,看了一眼灵烟仙子。 第60章 灵烟仙子眨了眨眼睛,轻轻笑了一声,“既然巫少主有悄悄话要对云师弟说,那我就先行离去,不打搅你们二人了。” 然而,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师姐,你不必离开,想必陵师兄找我,只是小事罢了,很快便会结束。” 吴陵心道“果然如此”,察觉到云水遥疏离的姿态,也没生气,反而优哉游哉,倚栏望云,一副闲适姿态。 见他如闲云野鹤,悠然自得,云水遥心底大为惊异,师兄今日倒是沉得住气,仿若谪仙降世,灵绕碧空,神韵非凡。 “这样不好吧?”灵烟仙子微愣。 “没什么不好的。” 云水遥目光沉稳,语气淡淡,凉薄的视线落在吴陵脸上,在他泛红的眼角停留了一瞬,又堪堪移开。 “你说呢,师兄?” “……不好。”吴陵干脆利落回答,声音清亮,如珠落玉盘。 听到吴陵占有欲十足的宣誓,云水遥神色狡黠,眼底藏着算计得逞之光。这些日子,他因只字片语,故意冷落师兄,如今,师兄吃的“苦”也够了。 就在云水遥决定给吴陵一个台阶下时,他诧异地瞧见,吴陵优哉游哉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个灵扇出来,学着宗门子弟摇摇晃晃。 可惜,只学了三分像。 可他占了一副好皮相,摇起来却是比其他弟子更为风流倜傥,落拓不羁。 莫说是云水遥,就连灵烟仙子也短暂地晃了神儿,盯着吴陵那张天然去雕饰的芙蓉面,一动不动地瞧。 她的目光太过放肆,惹得云水遥脸色青黑,只余下泛着酸意的沉默与阴沉。 只见吴陵娇憨一笑,用折扇捂住唇,眼神余光瞥了一眼云水遥,故意夹着语调道:“哎呀,是我没说清楚,让云师弟误会了,真不好意思,其实我来此,意欲另寻他人。” 目光遂真诚地望向灵烟仙子,语气诚恳,笑意满满,“仙子,其实我是来寻你的。” 灵烟仙子:“……” 云水遥:“……” “少主,你找我作甚?”灵烟仙子展颜一笑,生出一丝邪异的妖媚。 吴陵故意支支吾吾,看了一眼云水遥。 可惜,不像懂事的灵烟仙子有做电灯泡的觉悟,云水遥黑着脸,目光沉沉,未说一言半语,也没主动走开。 吴陵知道,云水遥现在的心情一定不那么美好,他脸上一贯的笑意散去,疏离之下,是更深的冷漠。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如今,吴陵乐不可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偏偏他还故作矜持,强忍憋笑,颇为不伦不类。 见他不语,吴陵干脆替他“解围”,便眨了眨眼睛,故作大方道:“师弟,我可比你要大方得多,你不必离开,我找灵烟仙子,只是小事罢了,很快便会结束。” “噗嗤——” 灵烟仙子终于憋不出笑了,眼尾都泛着愉悦的水光。 云水遥:“……” 回旋镖最后到底还是扎在了他的身上。 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感受,云水遥现在很想、十分想、非常想把吴陵拉进房间,狠狠“教训”一番。 教他知道,惹怒了一个在阴暗角落处蓄势待发的怪物,是一件多么可怕之事。 “这样不好吧?”灵烟仙子捂唇偷笑,故意重复。 “没什么不好的。”吴陵笑嘻嘻地,又光明正大地望着云水遥,学着他语气里的冷淡,东施效颦,“你说呢,师弟?” 云水遥:“……” 郎朗如日月入怀、丰神俊朗的男人,此刻面色铁青,往日里的云淡风轻,差点维持不住。 “好,好。”云水遥面色冷然,危险地看了在一旁起哄的灵烟仙子一眼,负手而立,颇为咬牙切齿,“甚好。” 师兄平日里不显山显水,实则真有能将人气死的本事。 “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扰你们了。”云水遥佯装镇定日若,唇角强行扯出一抹温润如玉的笑,“灵烟仙子,陵……师兄,我现行告辞,恕不奉陪。” 掐诀,将剑引入丹田,云水遥周身被肃萧剑光笼罩,清冷如玉,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他腰背挺直,下颌微收,不疾不徐离去,当真未回一次头。 熟料,这是他强压怒气,隐忍到极致的表现。 今晚,他一定要给师兄“好看”,教他尝一尝,惹怒他的后果。 就在此时,手却被人捉住了。 云水遥一怔,淡淡回眸,撞入了吴陵一双盛满了星辰的眼中,少年骄矜俏皮,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师弟,你真走啦?” 一旁的灵烟仙子本想继续看戏,在云水遥冷漠一瞥下,还是识趣地走了,没打扰两人。 少主心机深沉,玩弄人,就跟玩泥巴似的,将人揉成他喜欢的形状,泥人还感激涕零,全然不知自己缺胳膊少腿。 在灵烟仙子看来,少主是过于无聊,便来找小少爷寻乐子,扮演好师兄好师弟的游戏。 这是典型的魔道作风。 等少主玩腻之后,冥顽不灵、贪图金银的小少爷便惨了。 “……我不走做何?”云水遥眼眸微垂,瞧着手腕上另一只如皓月凝脂的纤手,语气记恨,冷声道,“你既想让我走,我为何不走?” 既然和外人一起你唱我和,戏弄他,折辱他,他为何要留在此地,看吴陵与别人亲亲我我。 他难道,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吴陵眨了眨眼睛,瞧着云水遥眼尾压抑的红,心中也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谁叫你先前这般对付我。”吴陵嘀咕一句,却没再说重话了。 云师弟清风朗月,脸皮子薄,心中容易藏事儿,此番做派之于他来说,算得上是天大的羞辱了。 对付? 云水遥沉默片刻,轻轻将手腕上的手拿开,“陵师兄,那不叫对付,你来找我,这于理不合。” “于理不合?”吴陵都懵了。 到底何理,又与何不合? “你什么意思?”吴陵拧起眉头,心中怨气翻腾,“你若是嫌我常来,扰了你的修行,与我直说便是,我以后不在你跟前惹人嫌就是了。何故将我当成陌生人,还不理人?” 他吴陵,难道就是这么贱的人么? 若是云水遥不上他的勾,他直接另寻人便是。 和谁双修不是修? 虽然与他人双修,一想到便很奇怪,让他浑身发毛,可他又不是不能忍,几次过后,照样会舒坦适应。 要不是吴陵想着,云水遥是熟人,两人之间,一回生二回熟,配合默契;再者,他占了他的身份,该欠他的,能提升修为的好事,也不能忘记他…… “师兄……”云水遥眸色微暗,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简短而又无情的话,“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你……” 吴陵没想到这人竟然会如此无情,被伤得心肝痛,他指着人,悬空的手指颤抖,就是说不出几个完整的字来。 “……为何?” 话落,吴陵觉得自己简直是自取其辱。 可他不到黄河不死心,总要问个为什么才心甘。 为何? 云水遥唇角勾起一丝隐秘的笑,为的是花些时间想一想,理清两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重新做他运筹帷幄、指挥若定的执棋人。 可惜,云水遥不仅不会吐露半点心意,反而只会含糊其辞,由着人惴惴不安,胡思乱想,自圆其说。 “……没有为什么。” 云水遥神色黯淡,眼中闪过一丝“自卑”,又故作清高地苦笑了一声,明显就是有苦衷。 “你走吧,师兄……” 拂袖搅动微风,将吴陵柔和掀起,落在了庭院之外,稳稳落地,风带来了一阵清幽的、孤独的冷香。 吴陵:“……” 他忍不住回眸,只见云师弟脸上的云淡风轻消散,愁眉苦脸不说,眼中竟压着一抹未尽的红。 云师弟……似乎要哭了。 他为何要哭? 是他惹的么? 这几天,吴陵没有去找云水遥,可云师弟黯然失色、泫然欲泣的模样,一直在他脑海之中盘旋,令他十分震撼,无端思虑。 “云师弟豁达大度,虚怀若谷,定不会因我先前那句‘陌生人’而郁郁寡欢。他性子随意,不拘小节,洞若观火,明辨是非,也不会被区区流言蜚语所蛊惑,听信谗言,人云亦云。因此,云师弟对我不理不睬,还说什么于理不合,定然是有苦衷的。” 吴陵喃喃自语,自以为发觉了“真相”。 更别提,每到夜里,他望着云师弟为他作的画,昏昏欲睡之后,隐隐看见那画显了灵。 整张画仿佛被无形的雨滴润湿,微光闪烁,就像是云师弟在哭泣一样。 夜里入了梦,他更是如上帝视角般,重复着那日云师弟让他离开之后的画面。 故作坚强的云师弟,在他走后,终于忍不住落泪,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第61章 清隽的少年,睫羽沾露,一颤一颤,犹如蝴蝶断翅,飘飞零落,不见半分狼狈,反而添了几分女子的柔弱。 梦中的吴陵,见之心软,再见心疼,酥酥麻麻的怜惜,仿佛要从心底溢出。 他多想冲到云师弟面前,捧起他的脸,让他不要哭…… 梦醒之后,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依旧深深地刻在吴陵的脑海中。 “云师弟这般对我,定然是有隐情的!” 都说修士修炼到了一定的程度,梦是一种征兆,吴陵越发对云水遥的“苦衷”深信不疑。 吴陵左思右想,终于锁定了怀疑的目标。 “辰弟,你最近为何这般开心?”吴陵怀疑地望着整日往他跟前凑的便宜弟弟。 “开心?” 巫辰头上缠着一鲜红的发带,并非他的风格,看起来不伦不类,可他倒是极为爱惜,还掐动灵诀,让发带飘在半空中,故意显摆。 可惜,吴陵偏生眼瘸。 “哥哥真是敏锐,我最近的确很开心,毕竟,解决了一件烦心事儿,能不开心么?” 他略施小计,便让哥哥的名声受损,甚至于连那瞎眼还碍眼的云水遥,都对哥哥敬而远之,当众划清界限。 这可真是一石二鸟之计! 烦心事儿? 吴陵恍然大悟,心头微震。 定然是巫辰多嘴,说了不该说的事情,让云师弟对他避之不及。 “什么烦心事儿,可否与我说来听听?” “哥哥,已经解决的事情,就休要再提。你瞧,我这发缯如何?”眼神微亮,颇为期待。 殊不知,吴陵心中自有一把秤杆。 便宜弟弟遮遮掩掩,不肯与他说,还转移话题,必定有异,吴陵已经确定,他便是那个罪魁祸首。 吴陵如今倒是学聪明了,不像之前那般冲动,他学会了“潜伏”。 遂翻了个白眼,从心底里瞧不起巫辰平庸的打扮,带着有色眼镜评价道:“当真是花里胡哨,俗不可耐,不堪入目。” 巫辰:“……” 哥哥,你可是在骂你自己啊! 待巫辰一走,吴陵绞尽脑汁,终于眼睛一亮。 “众口铄金,云师弟乃正人君子,深陷流言蜚语之中,定会难以抵抗。这般也好,世人都认为云师弟已经与我绝交,便不再关注我俩,我偷偷和云师弟联系,说明缘由,与他和好如初。” 当晚,吴陵绞尽脑汁,给云水遥写了一封信。 夜间,吴陵偷偷摸摸,登上宗门山顶之巅,进入了灵月湖内毫不起眼的一个小型山洞之中。这是他某次修炼,无意落水之后发现的一个秘密基地。 这里足够隐秘,有任何动静,都被瀑布声所掩盖。 吴陵没想到的是,他遵守着时间来,他要等的人已经早早到来,一袭白衣侧对着他,轻嗅着边上的一朵仙悦昙。 “云师弟!”吴陵轻唤一声。 那人回头,唇角笑意如昙乍现,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快得吴陵以为是错觉。 “你来了?” “嗯。”云水遥故作淡然,眼中压着一丝刻意的雀跃,又略微迟疑,“师兄,你在信中说,我们之间……都是误会?” 语气轻缓,小心翼翼,生怕如今只是一场会被惊扰的梦。 这份珍惜让吴陵心头微震,他狠狠点头,眸中含着愤怒的光。 “云师弟,都是我那弟弟作祟,在背后嚼舌,挑拨你我之间的情谊。我俩在秘境之中,深交已久,情同兄弟,这般情分,怎么能说断就断呢?” 云水遥眸光渐深,神色颇为意外。 他冷落吴陵,本欲让他知晓,莫要脚踏两条船,招惹了他,还去招惹别人。 没想到,竟一石二鸟。 若能除去碍眼的巫辰,倒是一桩意外的喜事。 于是,他迅速调增好微表情,借驴下坡,语调哀伤,故意编造些莫须有的话,“师兄,其实……少宗主说得很对,是我不自量力,高攀于你。师兄你乃宗门少主,我身份低微,本就不配与你来往……” “怎么会呢!” 吴陵大声打断他,明白了此中症结,又在心里痛骂了一番便宜弟弟,同时化为知心师兄。 “云师弟,你莫要妄自菲薄。” 吴陵完全没想到,便宜弟弟竟然说这些话来侮辱云师弟。 云师弟风光霁月,清淡如莲,淡泊名利,与世无争,心中有百折不屈的傲骨,怎能受这般轻贱的折辱? “我……”云水遥眸光黯淡,惹人怜惜。 这么久了,吴陵哪里见到过云水遥这般脆弱模样,顿时看得眼睛都直了。 一出现便是人群中焦点的人,在秘境时,稳如泰山,沉静如水;论道时,从容不迫,妙趣横生…… 可如今…… “云师弟,你并非身份低微,你明明是……” 话到嘴边,吴陵瞬间咽了下去。 他如果将这事情说出来,怕是脑袋立马要分家了。 “什么?” 云水遥呼吸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一双金乌般的耀瞳,目光灼灼,似乎在期待什么,又很快在短时间内做了某个决定。 如果师兄…… “你在我心中,比金子还要耀眼,假以时日,你定会凤凰于天,九天揽月。” 云水遥神色微怔,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展颜一笑,“师兄,你这话说得,真是有意思。” 说清了误会之后,两人的关系状若和好如初。 流水潺潺,灵雾弥漫,形成了一朵彩霞。 二人靠坐在一起,你说我笑,甚是和谐,时不时传来吴陵被逗笑,天真烂漫的笑声,被一阵沙哑的柔情附和。 云水遥侧过脸,瞧着清丽绝伦的人。 夜已深,本该是是睡觉的时间,他们二人却在山谷里幽会。 少年叽叽喳喳,眉飞色舞,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而他时不时附和,更多的时候则耐心倾听。 远离一切世俗喧嚣,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享受着久违的平静。 肩上少年神态自若,慵懒娇憨,眯起眼睛,明明已经很困,却还要强打起精神,好似一只名贵娇俏的白猫。 心中漾起一股莫名的暖流,云水遥忍不住抬手,在少年下巴处轻轻摩擦了片刻。 典型的抚慰猫咪的手法。 吴陵被摸得很舒服,眯起眼睛,神态有丝懒洋洋的。 可挑逗风月的手不断朝着下颌线往下滑,好似有羽毛在挠,弄得他喉咙痒痒的,他忍不住伸手去抓,抓到了人微凉的手指。 吴陵蹙眉:“阿遥,你……” 在人变脸之前,云水遥面不改色撒谎,“师兄,方才,有飞絮飘到你这里了。” 指尖暧昧轻点,捻起一片舒展的飞絮,落在吴陵眼底。 吴陵瞧着四周,果真发现有好些飞絮,不知何时被一股隐秘的风吹了起来。 “哦。”他呐呐应了一声,心底片刻失落。 还以为,是他的勾引有了成效,云师弟开始对他“动手动脚”了。 “这是何飞絮?” 压下心底莫名失落,吴陵接过这鲜红的、有些像蒲公英的飞絮,转移话题。 云水遥沉吟片刻,轻缓道:“这是魔光絮。” “魔光絮?” 一听到魔字,吴陵便浑身一颤,后背汗毛竖立,对此完全失去兴趣。 “魔光絮乃……” “师弟!”吴陵当即伸手,捂住云水遥的唇,眼神发直,翻涌着惊惧,“莫要再说了,这东西听起来忒可怕。” 云水遥眨了眨眼睛,知晓吴陵症结所在,金眸含笑,点了点头。 见此,吴陵喜形于色,立刻施展灵风诀,将周围的魔光絮都吹走了,这才舒了一口气。 瞧着他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云水遥眼眸微深。 第四十一章 :如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般 …… 魔光絮与仙悦昙, 两者相生相克。 从种子时刻,魔光絮便一直追随着仙悦昙,费劲全力寄生在其上, 汲取它们的营养,拼尽全力将仙悦昙魔化,成为其生长的傀儡。 可马有失蹄, 很多时候,往往是魔光絮被仙悦昙同化,心甘情愿成为其绚丽生长的养料。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两者纠缠不清,藕断丝连,剥不开, 甩不掉, 生生世世,至死不休。 云水遥呼出一口清气, 瞧着因吴陵施法而落在远处、凄凉翻飞的魔光絮,神色微暗。 “对了。”吴陵忽然想起了什么。 “何事?” “阿遥, 在其他人面前, 你可要装作我俩没和好。” 云水遥抓着吴陵的手一顿,颇为粗糙的指腹, 在人肌肤刮出一层红。 “阿遥……”吴陵蹙起眉头,指责道, “你把我弄疼了。” “……抱歉。”云水遥眸光深邃,语气喑哑, “为何?” 第62章 吴陵前几日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许久未曾出现的爹娘,含着热泪, 苦口婆心、谆谆教导他,莫要“脚踏两条船,拈花惹草,左右逢源,害人害己,凭空惹人嫌”。 梦醒过后,吴陵怅然若失,颇为纳闷儿。 他怎会拈花惹草? 他明明,只惹了云师弟一个呀。 至于灵烟仙子,他不还没开始惹么? 虽不觉得这是疼爱有加的爹娘会对他说的话,可吴陵心底总是会胡思乱想,过不去这个坎儿。 既然是爹娘给他“托梦”,那吴陵也不可能大逆不道,忤逆二老,继续我行我素,总归是听进去了几句。 偏生这时候,他倒是有了心眼子,不愿说实情,眼珠子转了转,道:“宗门上下,都知道我俩闹了矛盾,在看我笑话呢。我们先装作没和好,实际和好了,不是恰好反过来将他们当猴耍了嘛?” 既然如此,那他们就偷偷摸摸的好,不见光就是。 若是日后他真惹了灵烟仙子,别人不晓得,那他就不算是脚踏两条船。 此解可谓是天衣无缝,滴水不漏,就连吴陵,也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窃喜不已。 “……好。”云水遥眼眸微深, 全然不知,是他自己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以为吴陵玩儿性重,心中在权衡,不愿给他一个名分。 既然如此,那他自是不该扫兴,好生陪师兄玩一玩儿才是。 粗糙的手指在他脖颈间轻抚,云水遥虽神色温和,可笑得莫名渗人,“师兄,你呀,倒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吴陵心底有鬼,不敢看人,撅起唇反驳,“我可不是孩子。” 他早已成年,是个大人了。 云水遥但笑不语。 仙灵体,乃天地宠儿,自幼见者心喜,从不生挫折,故而心思纯净,如孩童一般。 若非吴陵是仙灵体,自有天地为他遮蔽气机,冒充他的身份进入朝仙宗之后,早就被人戳穿了。 仙灵体若逢劫,经受过去,便可凤凰涅槃,一飞冲天。 云水遥自以为,他是吴陵的难,此难是隐还是发,全凭他之喜恶。 殊不知,吴陵同样是他的劫,贯穿一生,如附骨之疽,死灰复燃,烧他的骨,灼他的皮,烫他的魂。 云水遥眸光渐冷。 无形灵气散落,所有被吴陵摒弃的魔光絮,都被一股无形力量托起,奇异地落在了数仙悦昙之上,至死纠缠。 不久之后,宗门上下都知道云水遥和娇娇公子二人闹掰了,掰得彻底。 在大庭广众之下,二人从不说一句话,总是擦身而去,少有视线交缠之时,娇娇公子蹙起眉头,很快移开了眼神。 “巫少主,你和云师弟闹了矛盾?”有人好奇地问了一句。 吴陵冷哼一声,觑他一眼,大张其词,“莫要与我说起这不知好歹之人。我时常来寻他,是给他面子,可他无故谢客,将我挡在门外,我断然没有再热脸贴冷屁股的道理。” 那人不再问了,心中惋惜。 他倒是知道怎么回事。 现今,云师弟和灵烟仙子走得极近,以一己之力,破除了娇娇公子不自量力想加入二人的妄念。 仙子天赋极高,温婉有礼,性格纯净,恰如冬日迎风傲雪的寒梅,是宗门内不少弟子的梦中情人。 和云师弟两人,当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可巫少主呢,虽然生得花容月貌,比灵烟仙子还要胜几分,可其性格实在是令人无福消受。 无故贪婪不说,还小家子气,爱出风头,总归是出自凡间乡野,上不了台面。 更何况,巫少主身为男子,与他结为道侣,无法阴阳调和,倒是乱了自身气机。 最重要的一点,巫少主天赋低劣,寿命浅薄,百年之后,总归是红颜薄命,涂添悲伤。 要他选,也选灵烟仙子。 至于巫少主……若是金屋藏娇,倒也是一桩美谈。 可惜…… 吴陵蹙眉,觑他一眼,“你叹什么气?” 那人:“……” 他真是该死啊,还真选上了? 没过多久,巫辰得知了两人闹掰的消息。 他满意地点点头,“哥哥,我很高兴你能迷途知返,你与那云水遥,根本不是一路人。” 吴陵皮笑肉不笑:“我又不是那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傻子。” 就连便宜娘也知道了。 “陵儿,那云水遥惹你不快?要不要娘替你惩罚他?” 吴陵摇头,“不了,娘,为他劳费心神,没必要。” 林芊指尖捏起一颗灵果,笑了,“娘知道,你有主见,你远离那弟子,倒是做得极对。那弟子天赋虽好,心机却深沉不已,短短一年间,便赢得了宗门上下的好感,就连最避世的长老,提起他来,也赞不绝口。” “……娘说得对。” 实则,吴陵心底却不以为然。 云师弟心思纯净,乐于助人,大家都看在眼里,赢得宗门上下的情谊,不是再正常不过么? 两人明面上有多么冷淡,私下里就有多么黏糊。 “阿遥……”吴陵亲亲热热地勾住人的手指,笑得灿烂,“教我练剑罢!” 在剑道上,吴陵毫无天赋,提起此番,也只是为了与云师弟拉近关系而已。 否则,他总不能拉着云师弟的手,冒昧地说,“我们来双修吧”。 “剑?”云水遥颔首,唇角弯弯似新月,“好。” 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眉眼愈发柔和,“师兄,我的本命灵剑已经祭炼好了。” “咦?”吴陵睁大了眼睛,“阿遥,我要看!” “好。” 云水遥点了点头,轻轻勾了勾吴陵的手掌,顿时,吴陵便觉得两人相触之处,有什么冰冰冷冷的东西出现了。 “你瞧。” 吴陵诧异垂眸,摊开手,只见一柄亮白色小剑赫然躺在他的手掌心,剑身莫约半尺,温凉如玉,似有灵识般,剑尖还蹭了蹭他的肌肤。 “哎哟……” 吴陵吓了一跳,生怕被这剑割到,连忙甩手,将手都差点甩断了。 剑悬浮在空中,剑身生出丝丝冰雾,似乎伤心极了。 “呵……”云水遥摇头,轻轻点了点剑身,故作责备,“瞧,你把师兄吓坏了。” 看着吴陵想接近、又不敢接近的模样,故作幽怨,“师兄,你不认识它,它要伤心了。” 吴陵疑惑,“我该认识它吗?” 那剑似乎真通人性,听到这话之后,剑身上瞬间凝满了霜,发出几声“呜呜”的剑鸣,似婴孩在哭叫。 吴陵:“……” 剑竟然会叫,真是闯了鬼了。 强忍住后退的冲动,吴陵壮着胆子问:“阿遥,这剑……” 话一落,这本命灵剑悬空抖了几下,霜华脱落,剑身亮出五色七彩之光,旋转流淌,仿若孔雀开屏,彩虹高悬。 这熟悉的一幕,让吴陵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这是我送给阿遥你的剑胚!” 他没想到,云水遥竟然真的将这剑胚炼成了本命灵剑! 事到如今,吴陵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他送的剑胚虽是极品,可论云师弟如今的地位,区区极品剑胚,唾手可得。 可他却依旧选择了他送的剑胚来凝练本命灵剑……看来,他之前送的礼,当真是及时雨。 在云师弟还未“发迹”之前送礼,送到了人的心坎儿里去了。 思念至此,吴陵暗道自己见微知著,冰雪聪明,便越发自得,窃笑的小表情快要遏制不住。 “阿遥,我送你的剑胚,你可还喜欢?” 头上仿佛长了两个毛茸茸的耳朵,摇啊摇,摇得人心头一阵酥麻。 “自然。”云水遥坦然一笑,忍不住伸手去摸,也不掖着藏着,“师兄,你送我的剑胚,我甚是喜爱,将此祭炼成本命灵剑之后,与之契合度极高,剑随心意,得心应手。” 剑修的剑品阶虽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契合度。 这剑胚自有一股莫名的玄妙,拿在手中,有一股和煦的暖意,轻嗅,一股清甜幽香扑鼻,祭炼之后,与他的契合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 不过,与他自身契合百分之百的剑胚,也并非没有,可他不知为何,心随意动,就是祭炼了这枚剑胚。 此番看来,倒也不错。 云水遥深谙,过度完美,便是遗憾残缺。 如今,能看到师兄装模作样的小表情,惹他发笑,何不是意外之喜? “……阿遥你喜欢就好。”吴陵忽然灵机一动,打探道,“阿遥,你们剑修除了剑之外,还喜欢什么?” 面皮作祟,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让他问了个山路十八弯。 剑修? 云水遥眨了眨眼睛,瞧着吴陵忸怩如小媳妇儿的模样,不禁失笑。 这是来打探消息,继续“勾引”他来了? 第63章 他故意捉弄道:“剑乃是剑修的命脉,剑修除了剑之外,任何东西,都乃身外之物。” “啊?”吴陵抬眸,红唇微张,不可思议,表情一言难尽,“阿遥,你今后,岂不是要做个和尚,和剑一起肆意江湖?” 和尚? 云水遥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笑,他没资格成为“和尚”,因为,他早就破了戒。 “并非如此。”他轻轻摇头,眼神灼灼,望着清丽无双的懵懂少年,委婉道,“有剑,有一知心人,此生便足矣。” 知心人? 吴陵傻傻地望着面前的人,他的眼神充满了蛊惑,声音似妖似魅,欲将他的魂魄都要吸进去。 脸上如火烧云,又红又烫,心底发颤,让他仿徨又紧张,手心都汗湿了。 蓦的,他忽然一怔,暗自嘲笑自己自作多情。 云师弟的知心人,自然是灵烟仙子,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是他不知羞,胡思乱想。 “阿遥……”吴陵抛却心底妄念,展颜一笑,笑容醉人,“当真是泰然处之,心胸豁达。” “你呢,师兄,你喜欢什么?”云水遥被吴陵的笑容闪花了眼,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眸中霜雪融化,暖阳逢春。 “我?” 吴陵惊奇地指着自己,张口欲答,又不发一言。 他喜欢什么,难道云师弟不知道吗? 宗门内的人都传遍了,说他贪财喜宝,来者不拒,吴陵听闻,也未过多生气。 何况,他切实收到了好处,嘴长在别人身上,就让他们随意说去就是了,他又不会少块肉。 不知为何,在风光霁月的云水遥面前,他莫名说不出口了。 胸口生出莫名的涩意,吴陵眼尾耷拉下来,总是得意上挑的眉,也染上了羞愧之色。 “我……我什么都不喜欢。”吴陵别过脸去,不想谈论这个问题。 如果能将他全身的财宝,甚至他所有的修为,换成父母在世,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接受。 就算一辈子穷困潦倒也没有关系。 可这是他必须守到死的秘密,他不能与任何人诉说,包括云师弟。 瞧着吴陵眼中淡淡的伤感,云水遥沉默不言,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妄图找到他脸上的撒谎的痕迹。 可惜,什么都没有。 师兄,你究竟喜欢什么。 又想要什么。 云水遥自诩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假与伪装,可他却偏偏看不穿一颗玲珑剔透、至纯至净的心。 “师兄。”云水遥笑如春风拂面,声轻气淡,“如果你有需要,请务必告知,你送了我剑胚,我是应投桃报李,才符合礼数。” 他本性落拓不羁,阴晴不定,从不是一个遵循礼数的人。 能让他违背本性的,少年独此一人。 吴陵随意点了点头,没将此放在心上。 他可以恬不知耻找任何人要礼物,独独不会找的,便是云师弟。 几日后。 云水遥成功凝练本命灵剑之事,传遍了宗门,不少弟子都来道喜。 “恭贺云师弟成功凝练本命灵剑,至此,师弟便道途坦荡,御剑山河,斩破虚妄!” “云师弟真乃万里无一的天才,此番灵剑,与你甚是契合,必能助你剑道精进,斩妖除魔!” 不少人眼馋云水遥周围浮现的灵剑,此剑光泽如玉,明明才凝练成功,便有一股奇异的灵性,可见其品阶之高。 不知这剑胚从何处而来。 “各位师兄们廖赞了。”云水遥以手作揖,一番寒暄之后,金声玉振,“师弟自当以剑为锚,除魔卫道护苍生。” 有府邸纷至沓来,有院落人迹罕至。 一人翻窗而来。 “哥哥,云水遥那厮刚刚凝练了本命灵剑,众人恭贺,你为何不去?”巫辰打趣道。 吴陵此时正在专心看书,没空理他。 短短几个月,藏书阁又收了不少秘籍卷宗,他每个月都会抽空去扫阁,偷偷寻找与复活人灵魂有关的书籍。 密语长老见他如此刻苦,摸了摸白色胡须,满意道:“巫少主虽言出不逊,不敬长幼,如今却求知若渴,孜孜不倦,当真是浪子回头,迷途知返。” 他将此事告知宗主夫人。 林芊红唇轻启,大为惊异,“这孩子,兴许是最近被流言蜚语所扰,便发愤图强,手不释卷。只是,反事都要有个度,日日挑灯夜读,悬梁刺股,怕是将这孩子累到了。” 于是,林芊又将吴陵招来,为表关切,大手一挥,又是送了不少慰问礼,用的喝的补身子的,应有尽有。 见此,吴陵眼睛放光,连连称谢,嘴甜得很,将宗主夫人哄得合不拢嘴。 当然,也有说闲话的。 “这浪荡子装腔作势给谁看呢,本身是个不学无术的大草包,却装模作样得很,别以为胡乱翻了几本书,就自诩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妄图与博学多识的灵烟仙子比个高低了。” 说这话的人,是看不惯吴陵的林元。 不过,吴陵可不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时间不等人。 他多看一本书,爹娘兴许便能早日回到他身边。 “哥哥?” 见人不答,巫辰纳闷了。 哥哥最近是怎么回事,钻进书眼子里去了,喊他去玩儿,自岿然不动。 若不是知晓他本性好逸恶劳,喜坐享其成,还真以为他废寝忘食,是一个修行的好苗子哩。 “莫吵吵嚷嚷,扰我清净,你不修行,可别打扰别人。”吴陵没好气觑他一眼。 巫辰:“……” 哦豁。 哥哥又长性子了。 真是拿他无可奈何。 “我说……” “不就是凝练本命灵剑么,又有何稀奇的?”为防止他叽叽歪歪叨扰,吴陵想尽快打发他,笑眯眯道,“云师弟那本命灵剑,说到头来,还和你有缘分哩!” 巫辰惊愕:“什么?” 弄明白事情原委之后,巫辰简直没脾气了,这就是他的哥哥,耍小聪明,投机取巧,哪哪都行。 不过,知晓云水遥那厮凝练本命灵剑的剑胚,是他送出去的“二手货”之后,巫辰心中立刻舒坦了。 “哥哥,你可真是个宝贝。”巫辰哈哈大笑,身形一跃,便找人看笑话去了。 “宝贝?”吴陵瞧着他离去,疑惑歪头。 没人烦他,又继续沉浸在他的书中,求知若渴,不知即将大祸临头,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几日后,私会时间又到了。 吴陵琢磨着,前些日子铺垫已经够了,时机俨然成熟,最近,他便找机会试探一番,看云师弟对与他双修是否有所排斥。 “云师弟修为比我高,我若是硬来,定然不成。” 思量之间,吴陵瞧着透明的灵波水镜,越看,越是沉浸,这天底下,应当是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了。 镜中的少年乌发如瀑,明眸皓齿,瞳如寒星,眉宇间带着些未脱的稚气与未经世事的好奇,俨然涉世未深。 微笑之时,那不涂脂粉、自带色泽的唇瓣翘起,狡黠如白狐,像是在憋着些什么坏主意。 云水遥从窗外跃进之时,便看到少年故作眼神迷离,搔首弄姿,矫揉造作的惺惺作态,当真是憨蠢又迷人。 “嗯?”吴陵还以为又是巫辰,只有他才会翻窗进来,当即没好气道,“巫辰,你又来作何?” 他现在可正忙,没空理会他。 没人回答。 只有缓慢而刻意的脚步声,清脆又整齐,伴随着一阵冷冽的清香,提醒着来人的身份。 吴陵一怔,眼睛一亮,当即回眸,果真看见了意料之中的人。 此时,云水遥唇角淡淡翘起,笑得有丝刻薄,“师兄,抱歉,是我,不是少宗主,让你失望了。” 失望? 云师弟不亲自来,免了他到处奔波去找,他怎么会失望? “阿遥,你来得真是时候,我正准备去找你呢。”吴陵咧唇一笑,步履欢快,翩飞如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般,迎了上去。 “你我二人,当真是心有灵犀。”他捉住了人的袖子,亲昵地拉了拉,全然没听出云水遥话中酸溜溜的醋意。 云水遥:“……” 酝酿了一肚子的邪火,瞬间被温软细语浇了个一干二净,余烟都未曾留下,杜绝了死灰复燃。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满心眼里都是他,恐怕就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他的眼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转嗔为喜,云水遥因自己的新发现窃喜不已,只觉心旷神怡,并不由自主为吴陵找了些蹩脚的借口出来。 师兄昔日以凡人之身,才入宗门没多久,还未在门内站稳跟脚,手中哪里有送得出手的宝贝? 不对,门内送礼之人络绎不绝,师兄该是收了好些礼。 云水遥眉头一蹙,心中又闷了起来。 第64章 可转念一想,宗门子弟大都只当师兄是个吉祥物,借着送礼之名来探他虚实,知晓他是个花架子之后,又哪里肯送什么压底箱的好礼, 他入宗门入得晚了些,并未瞧见众人踏破了吴陵门槛的“大场面”,只以为门内弟子所说“来者不拒、照单全收”,是以讹传讹。 这样一想,云水遥顿时神清气爽,生出了恻隐之心,对少年的怜惜,如那滔滔不绝的巨浪,止也止不住。 可怜的师兄,怕是从那性情乖张的巫辰手中得到这枚剑胚,便不知付出了多少高昂的代价。 想必,他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 作者有话说: 吴陵(冥思苦想,绞尽脑汁):我该给师弟送何礼? 众人:“宝宝,把你自己包装成礼物送过去。” 第四十二章 :他不可以摸 岂不是天雷勾…… 师兄性子娇, 还傲,受了委屈,也只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抗, 深夜蒙着被子,怕不是哭了多少回。 是他错了,被小人一激, 便无法自持,准备来找师兄讨个说法,借此机会来满足他肮脏龌龊的渴望。 “师兄……” 云水遥嗓音低沉, 模糊不清,似以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堵住,他反捉住吴陵的手, 捉得很紧。 “阿……遥?” 自己的手被人包裹得牢牢的, 还被人以一种“师兄,你忍辱负重、备尝艰辛、真是辛苦了”的视线望着, 吴陵颇有丝别扭。 师弟怎么了? 为何这样奇怪地看着他。 就好似,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可又有谁敢给他委屈受, 怕不是活腻了? 幸得吴陵常以自我为中心, 不管他人闲事,也没多嘴去问, 只是更用力地握住师弟的手指,以一种“师弟、我相安无事、毫无怨言、你当真是多虑了”的眼神回望。 明明没有言语, 两人之间眼神的交汇,仿若灵与心的交融, 胜似世间万物。 云水遥终于忍不住,隐忍地将人拉到怀中,圈着他单薄、不, 圆润的身子。 吴陵刚刚吃撑了,肚子还未完全消下去。 加之,方才他还在梳妆打扮,此刻只穿着单薄的内里白衫,微微鼓起的肚子,便柔顺地贴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云水遥搂得很紧,足以让吴陵将全身都贴在他身上,隔着姣好的布,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少年因呼吸起伏的律动。 贴着他的一起一伏,状若挑逗,虽表面上平静无波,不显分毫,可他的呼吸却逐渐热了起来。 喷洒在吴陵耳际,将他柔嫩的肌肤激起几颗嗅到了危险而炸毛的小疙瘩。 “师兄,你想再看看我的‘剑’么?”他语气低沉,似有所指。 剑? 这个暧昧的词,立刻打通了吴陵的任督二脉。 一股气血冲上天灵盖,吴陵呆呆的,脸红得要滴血。 “嗯。”他声细如蚊呐,羞得不敢见人,却忍着性子,鼓起勇气,“要。” 他这些日子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效么? 剑出鞘,寒光四溢。 吴陵:“……” 瞧着那把由他送出去的剑胚所凝成的本命剑,吴陵茫然若失,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是他心思太龌龊,竟然想歪了。 可云师弟为何特意在他面前来显摆这把剑,他之前都已经看过了,对这剑可没丝毫兴趣。 “师兄,它很喜欢你。” 剑随剑修。 他,也…… 心头一滞,云水遥沉脸敛容,茫茫然不语,眼底露出些许厉色。 他凝神片刻,眸如远山淡雪,轻轻捉起吴陵的手,将剑落在少年手掌。 那剑甫一触到喜欢的人,立刻给出回应,辉光四射,莹润流转,反过来蹭着吴陵的手,亲昵得很。 “咦,它自己动了……” 吴陵惊叫一声,眼睛骤然瞪大,本来兴味索然的他,倒是生出了几分兴致来。 “诶,这剑好像一只幼犬,它……它在舔我。” 手心痒得很,吴陵哈哈大笑,缩回手,那剑却似认准了他,紧追不舍,又戳在吴陵手掌心,逗得他眼角闪现晶莹雾气。 犬? 云水遥但笑不语。 或许吧。 这剑来路不正,称得上邪恶卑鄙,如今,竟会违背主人的意思,学会逗弄、狎昵他人了。 与他谦谦君子、温文尔雅的本性全然不符。 将自己摘除之后,云水遥释然一笑,脸上又重现他一贯的云淡风轻。 瞧见吴陵和剑玩得不亦乐乎,云水遥斜倚在窗边,唇角轻抿,似有所感,以灵识加之,便感受到了一片细腻柔软的肌肤。 本命灵剑本身便是他的一部分,虽然此剑本身邪恶,可并非全然不受掌控。 心念一动,剑便不知为何,兴奋地挠起了吴陵的痒痒肉来。 这剑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专往吴陵身上敏感的地方挠,他遮了一头顾不上另一头,被挠得怕极了,又发出无可奈何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痒,呜呜……” 临到最后,他被欺负得眼泪都出来了,连忙躲避,又躲不开,干脆躺在地上摆烂,呵气如兰,实在是累到了。 上身环抱,四仰八叉,新月色的内衫被冲击力掀起,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大腿来。 莹莹月光如水,披在那截白肤之上,倒像是给人泼洒了一层滑腻冷油,泛着诱人的色泽,让人忍不住伸手,去将那月光抹平。 异样的目光甫一落在其上,云水遥便再也移不开眼了。 那截腿圆润饱满,光滑细腻,如上好的绸缎,膝盖处更是透着一抹淡淡的桃粉,连着一大片一大片的冷白。 想摸上去。 捉住那截不断动弹的腿。 用力紧握。 自幼锦衣玉食喂养出来的饱满皮肉,定然会从粗糙的指缝间溢出,勒出一抹娇嫩的肉粉。 光是想到这个动态的画面,云水遥便呼吸急促,无法自持,他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红,压抑着的,是可怖的滔天风暴。 可是,他不可以摸。 他恪守君子之礼,谨慎小心,不会暴露出任何反常。 喉咙微动,云水遥难耐地眯起眼睛,呼吸迟缓,如此,便没人能发现,他压抑着的渴望。 然而—— “呜呜,好冰!” 吴陵唇中流泻出细碎的尖叫声。 剑贴在他的锁骨之上,似一块滑腻的冰,精致的锁骨兜不住,便要从上面滑下去。 “诶诶!跟冰块似的。” 咕哝一声,吴陵连忙环住胸,要去捉那飞剑,剑有灵性,以为人在和自己玩,“嗖”的一下落在了他的脚底。 有怪癖似的,在他脚心上戳。 挠痒痒般,戳得他大笑起来,蜷缩起脚趾。吴陵边笑边怒,反将一军,晃荡着白嫩的脚往下一踩,牢牢地踩在剑身上。 正当他松了一口气,向着云水遥邀功之时,却不想,剑化作一道流光,“嗖”的一下没了。 吴陵:“……” 跑哪儿去了? 原来,灵剑贴至下摆,留下一串串凝实的清寒霜花,泛着一抹幽冷浸凉,好似刚从冰雪天地外走进惬意小屋,扑面暖意融化了雪白。 “……啊呀!” 吴陵明显受惊,想让剑出来。 北风灌入苍茫茫雪原,素裹银装,无垠风光,全然映入前方少年眼底。 云水遥屏气凝神,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贪念,他微微绷起身子,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吴陵手忙脚乱的模样。 “呜呜!云师弟,帮我!” 被这剑欺负得惨极了,吴陵又恼又怕,没有法子。 他全身的灵气都用在抵抗这剑上,却如蚍蜉撼树一般,不但没有逼退其半步,反而让剑越发兴奋了。 于是,他便只能岔开腿,一面瘫在地上恸哭,一面委委屈屈求饶,又不敢伸手去碰,生怕剑光无眼,将自己割伤了。 他平生最怕疼了。 “抱歉,师兄。” 云水遥面带歉意,语气沙哑又低沉,喉咙里似有异物,在克制着什么。 “什么?阿遥,你什么意思,呜呜……” “师兄,抱歉。” “嗯?” 师弟为何喋喋不休,快帮他呀? 云水遥颇为遗憾地遥遥头,面露难色,眼含兴味,“师兄,我那剑才祭炼,生出了灵智,犹如三岁小儿,正是顽劣之时。再者,此剑在祭炼之前,兴许是沾了些他人不堪的气息,是以桀骜不驯,不服管教。最后,许是它还记得你,生出灵智之后,也极为喜欢你,便想与你亲近,不知分寸了些。” 凭借着颠倒黑白的功夫,云水遥诉诸了三条无懈可击的理由,直接将他隐秘的欲。望背在了可怜的剑身上。 剑冤枉,委屈,偏偏不会言语。 只遵从着主人的意愿,埋头一味往上滑。 吴陵慌透了,颤颤巍巍,“阿遥……你,什么意思?” 第65章 清丽无双的少年垂下眸,声音颇为沙哑,“我命令了它多次,它都劣性不改,兴许,只有我亲自上手,将它捉住才可。” 亲自,上手? 吴陵一双迷茫的眼睛睁大,都快听不懂这几个字了。 只呐呐不语,脑子瞬间短路。 “可以吗?” 云水遥款款上前,半俯身,神色坦然,澄澈清亮,似藏不进世间任何污垢,可以望见其中无尽的纯粹。 漆黑如泼墨的长发流泻,与吴陵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我……” 吴陵欲答,却发现那剑贴着大腿皮肉往上,登时吓得六神无主,颤抖不已,生怕那东西将他“咔嚓”了。 “啊!都随你,都随你,无论什么都好,把剑拿出来,呜呜,阿遥,快帮帮我!” 云水遥瞳孔微暗,唇角露出隐秘的笑,“失礼了,师兄。” 冰冷的手滑入衣襟下摆,云水遥认真地掏着里面的剑,可视线被衣料挡住,他又是君子,自然奉行非礼勿视。 看不着,只能凭着感觉将里面的剑掏出来。 “云师弟!”吴陵一脸懵逼,艰难从唇中挤出几个字,“你在……摸哪里?” “抱歉。” 他像是个复读机般,只一味道歉,手中的动作可未曾停下半点。 “那剑太小,我看不着,便只能四处试试了。”似是发觉自己动作过于孟浪,云水遥找补了一句。 四处试试? 吴陵歪头,暂且接受了这个说辞。 说实话,他很想将衣摆全掀开,直接让云师弟瞧瞧那剑到底在何处,又怕自己太过孟浪,将人吓走,那剑也没人帮他拿了。 便只能隐忍不发,憋着气,委屈地任由人随意摸来摸去。 可试试就逝世。 吴陵全身紧绷,如临大敌,呆呆地盯着一脸正直的云师弟,顷刻间,细腻的肌肤都被人摸光了,还没发现哪里不对劲。 只是隐约觉得,明明摸他的是个人,可这只冰冷的手,和那剑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都是同样的…… 痒。 “你……你别摸了。” 吴陵一脸局促,难堪地别过脸,终于忍不住,将手滑了下去。 “师兄?”云水遥面带不解。 欣赏着吴陵羞愤的眼神,云水遥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捉住了,他怔愣片刻,被那只手引到了一处。 原来,那剑正藏在隐秘内侧,许是那里接近人的中心,最温暖不过,又再脆弱不过,乃天生的剑鞘,正适合藏剑。 “阿遥,就在这里。”吴陵神色忸怩,面若红霞,“帮我拿出来。” “……好。” 云水遥神色一暗,单手成握,猛然朝着那处按了下去。 “呀!” 吴陵身子微颤,猛地软在了云水遥的怀中,似是被按疼了,眼泪花花,看得人心底直发软。 “你……你轻些。” 此时,吴陵才发觉,他的声音过于奇怪了,就好像是…… 打住,不可再想了。 生怕被面前的人发现异样,吴陵羞愧地将脸埋在人的胸膛。 怀里多了一团温热,云水遥平静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心跳加剧,握着剑的手似是无意识擦过,怀里的人又是明显一抖。 “嗯……” 不知磨蹭了多久,直到双方呼吸急促,快要擦枪走火,云水遥才一脸不舍,堪堪将那罪魁祸首取出,假装教训一顿之后,便将剑收回丹田。 两人一动不动,心照不宣,依旧维持着这个相拥的暧昧姿势,云水遥甚至连手都没拿出来。 双方呼吸交融,周围的气息,也变得越发灼热。 好似有团隐秘的火,在两人之间灼烤,势必要让这团火在双方躯体之中引爆。 “师兄……” “……什么?”吴陵声细如蚊呐。 云水遥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回归平常,“你……起来了。” 吴陵脸色“嗖”的一下爆红,羞得自行惭愧,脑袋用力往前抵,好似要在人胸前开个洞,将他的脑袋埋完完整整进去才好。 “你……我……” 他语无伦次,慌得要命,心中一面羞愧,如恪守礼节的良家妇女,一面放荡,干脆想着破罐子破摔,直接趁着这机会勾人。 心跳如擂鼓,吴陵干脆自暴自弃,忍住内心的羞耻,黏糊糊道:“阿遥,你,帮帮我?” 帮什么,他也没明说,面前清隽的少年却听懂了,他呼吸一滞,依旧落在裙摆的手,颤颤巍巍,不受控制地朝着白茫茫一片而去。 吴陵一紧张,长胫一动,便将那只手扣在中间。 “阿遥……”吴陵埋在人怀中,头颅轻轻蹭着,似乎在催促着什么。 “师兄……这,于理不合……” 于理不合? 吴陵心中可没有半点“理”,他本身就是“歪理”,就算天大的理,也绕不过他。 “不会的。”吴陵从人怀里抬起头,脸红了个透,睁大了雾气朦胧的眼,一脸无辜,“阿遥,算我求你,帮帮师兄如何……何况,此处无人,没人会发现我们的。” 撒娇少年最是命好,何况吴陵深谙此道,他黏糊糊请求的时候,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别人也要给他摘下来。 少年喉咙一滚,一个字不受控制地从里面挤了出来,“……好。” 这个字如星火燎原,瞬间点燃了心的原野,将青涩的暧昧熊熊燃烧,伴随着交缠的急促呼吸,偶尔的“快些”“慢点儿”,便淹没在一团腾空的烈焰之中。 许久,清澈的冷风带走了一丝浑浊的气息。 两个容貌绝胜的少年亲昵地依偎在一起,如太极阴阳图谱,四肢交缠,你不分我,我不分你。 “好累。” 吴陵眼下余红还未散去,脸上竟是餍足,师弟的掌心,比他自己修炼要舒服得多。 此刻,他跨坐在师弟身上,湿热的汗水挂在黏糊糊的脚踝上,两人相挨之处也被汗水黏湿了,十分不舒服。 吴陵难受地抬起了腰,眉头微蹙,“什么东西……” 话还未说完,一阵奇怪的困意袭来,他抬起昏昏欲睡的眼,迷迷蒙蒙瞧着神色淡然、君子坦荡的云师弟,心中颇有丝不岔。 明明都对他做了这种事情,云师弟俊脸上依旧云淡风轻,好似世间万物都无法在他眼中停留,更被说他了。 瞌睡虫袭来,他眼睛一闭,心中含着一股郁气,倒在了人的怀里。 双手抱了个满怀,云水遥呼出一口浊气,淡淡闭上了眼,待他掀开眼皮,泛着金光的眼,被丝丝红色的血雾所替代,可怖又强势,仿若世间邪魔。 实际上,云水遥并非吴陵所想象的那般波澜不惊,心如止水,他垂眸低敛,望见了自己的不堪。 “师兄。” 他轻声呼唤,并未期待人的回复,语气柔和,却伴随着一股危险之意。 手认真地抚摸着吴陵的发,细细摩擦,如情侣间的爱抚。往下,则悄然滑落至其颈间,吴陵脆弱的脖颈,便轻而易举落入了人的掌心。 微微用力。 脖颈脆弱的筋,仿佛察觉到了威胁,开始挣扎起来,云水遥目光冷硬,感受着手心跳动的生命。 这么弱小,他可以轻易掌控。 掐得紧了,沉睡中的吴陵似觉威胁,眉头紧蹙,呼吸急促,难受极了,开始挣扎。 “疼……”他似梦魇,小声求饶。 云水遥忽的一怔,立刻松开手,眼中血雾散去,只一抹红残留在眼尾,诉说了他难得的失控。 将人脖子微微转过来,视线落在上面的淤青之上,云水遥眯起眼睛,目光挣扎,最后,他艰难地承认,他不忍心。 他不忍心杀他。 就像之前,他在察觉到吴陵可能会发现他肮脏的失态之后,便立刻动了手段,将人弄晕了。 他不愿人看到他的肮脏的欲。望。 尤其是面前的少年。 或许,是他自己不敢承认,自己对吴陵这个卑鄙的始作俑者、罪魁祸首、鸠占鹊巢之人,起了别样的心思。 “真是狡猾啊,师兄。”云水遥低低地笑了,声如冷冰,令人发怵。 明明这么弱小的人,却在不知不觉间,反过来掌控了他,这种事情,简直是荒谬可笑,滑稽不堪,可它,的确就这么发生了。 云水遥眸光冰冷,暗自思忖。 既然不忍心杀人,那吴陵便该为他所用,他身怀独一无二的仙灵体,就乖乖当他的炉鼎,纳在他的羽翼之下,傻乎乎地尽情绽放。 这也没什么不好。 似是说服了自己,云水遥绽颜一笑,抬手将吴陵脆弱绝美的小脸遮住,掐着人的腰,狎昵地晃动磨蹭。 炉鼎,就要有炉鼎的自觉。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满足主人的渴望。 只是一个辅助修为提升的器具而已,那张惹人嫌的脸,自该被挡住才是。 第66章 云水遥面色涨红,眼中愉悦至极,隐隐有魔光乍现,将他那张清隽的脸污染得病态可怖,见者惊骇。 他呼吸急促,情至深处,唇下意识想落在另一个柔软的地方,辗转反复,就和他梦中所做过的无数次那样,却扫兴地被他那只冰冷的手挡住了。 云水遥:“……” 许久,一声喟叹。 吴陵唇角微翘,似乎正在做一个好梦,一股灼热的清风,落在了他的头顶,极尽温柔。 …… “云师弟当真是个好人。” 上次他和师弟赏剑,闹了大笑话,还是师弟心善,将他抱回了床上,也没嘲笑他什么“体弱”“受不住”。 可吴陵总觉得,上次他求人帮忙,做得实在是大胆,便羞于见人。 而且—— 吴陵垂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总觉得那日醒来后,自己的大腿根部、甚至于……都有点酸涩不堪,兴许是刀剑无眼,他的肌肤,被那剑摩擦痛了罢。 “可惜,我当时受不住,睡着了,若非如此,我定要礼尚往来,也帮一帮云师弟,此番,岂不是天雷勾地火,顺了我的心意?” 尝到了甜头之后,吴陵心中便打起了小算盘。 那厢,云水遥正在兀自打坐,冷不防灵识微动,似是被人算计,他睁开眼,神色莫名。 随着时间的流逝,吴陵和云水遥之间的关系越发亲密起来。 在私底下,二人在修炼上“互相”帮助,端的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却超出了普通兄弟之间的举止,暧昧黏糊,活像是一对陷入热恋之中的道侣。 只是,处于这段关系的两人,倒是无所察觉。 某人还自作主张,将吴陵当作独属他一人的炉鼎,合理化了各种不符合逻辑的行为。 “阿遥,昨日我约你,你为何不来?”吴陵撅起唇,质问。 云水遥眼含明星,却不正面回答,白皙如葱的食指,沾起一抹艳红的花粉,点在他撅起的唇上,向四周晕染开。 轻笑,“师兄,瞧,你的唇翘得这般厉害,是要我帮你涂唇脂么?既然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这花泛着清香,颜色亮丽,正衬你。” 唇上传来一阵粗糙却轻柔的触感,云水遥常年练剑的指腹上,有着一层厚厚的茧子,涂在唇上,有些疼。 第四十三章 :师兄,你的唇好柔软 烧得…… 对于吴陵来说, 疼痛却化作了阵阵翩飞的蝶,挑逗着他躁动的心,让他雀跃不已, 红霞漫天。 “你……” 瞧着云水遥淡笑的眼神,吴陵简直羞得没眼看了,心里的愤怒瞬间就被这股水般的柔情扑灭。 师弟真是的, 怎么这么会哄人? 面上虽忸怩,心中却是极为快活的,犹如小鹿乱撞, 该是要他一头撞死在墙边,他也愿意的。 吴陵眨了眨眼睛,全身心都放在了面前的人身上, 根本移不开眼, 视线终落在了人一张一合的唇上。 就算在给吴陵涂抹口脂,云水遥唇中的赞美之词, 也是毫不停歇,一会儿说, “师兄, 你的唇好柔软”,一会儿又说什么“师兄, 你的眼睛如星辰般明亮”。 吴陵自幼众星捧月,虽说听惯了阿谀奉承之词, 对此早已免疫。 可这些话从云水遥口中而出,意义大有不同。 每个词都似是从内心而发, 逗得吴陵含羞带怯,眼波流转间,藏着几分女子般的娇憨, 又以口是心非来故作掩饰。 “喋喋不休,惹人厌烦。” 吴陵故作烦扰,猛地抓住云水遥在他唇边摩擦的手,如小鹿般纯洁的眼神瞪他。 瞧着自己被捕获的手,云水遥神色微暗。 正待他想挣脱之时,吴陵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壮着胆子朝人唇上吻去,被吻的人瞳孔骤缩,暗金色的眼,将吴陵颤动的睫毛尽收入眼底。 吴陵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猫,只在人唇上生疏地碰着,碰了一下又一下,脸红得仿佛要滴血。 被亲吻的人则不动如山,睁着一双晦暗的眼,感受着唇边生涩的举止,眼中的笑意与危险,越发浓厚。 一个人亲吻了许久,吴陵才羞答答地移开唇,别开脸,骄矜道:“这下,云师弟总该不会絮絮叨叨个没完了。” “师兄……”云水遥眨了眨眼睛,抬起手,抚摸着自己被吻的唇,笑了,“好甜。” 这话听得吴陵“唰的”一下脸红,如天边火烧云,慌忙捂住自己燥热的脸,被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自从那日在清醒之时主动吻过师弟之后,吴陵心底便泛起了一股奇怪的占有欲。他只想云师弟和自己说话,若是他理旁人,他心底便会升起一股古怪的怨火,烧得他浑身难受,非要找人发泄出来不可。 就比如现在。 云师弟和其他人论道,他只能站在一边,无法参与进去。 以往对他瞧不上的秦桓见了,好奇问道:“巫少主,你在这里做何?” 吴陵觑他一眼,讥讽道:“干你何事?” 秦恒:“……” 瞧他一副臭脾气,秦恒也没生气,吴陵性子骄横,喜怒无常,是宗门内出了名的。 近期不知为何,脾气倒是越发古怪了,像是一团炸药,稍有不慎便会被点燃,至此,有人偷偷给他取了个新的名号,唤“娇娇辣椒”。 性子又娇又辣,倒是比先前那副娇憨的模样还要勾人,不少人暗地里都以新的名号称之,谣传甚广。 “呵呵……巫少主,你是想与他们论道?” 秦恒瞧吴陵飘忽的眼神,当即猜出了他的想法。 “你胡说!”吴陵瞪他,“你谁啊你,竟胡乱造谣,我明明就在欣赏风景! 说罢,假惺惺地朝四周望去,却发现这里是弟子们交流的“论道堂”,乃宗门古风建筑,窗外一片白茫茫,哪里有风景可看呢? 秦恒:“……” 真是个娇娇辣椒! 他可是知道,吴陵和云水遥闹了矛盾,怕是想去,也拉不下脸来。 此时,灵烟仙子走到了论道台上,她端起一杯灵茶,含笑递给了云水遥,“云师弟,你渴了罢?” 云水遥微微点头,有礼道:“多谢师姐。” 说罢,接过茶盏,两人交接之时,手无意中碰了一下,吴陵眼尖,瞧见二人肢体接触,眉头紧蹙,似是要夹死蚊子般。 云师弟怎的这般? 为何要碰别人? 吴陵心底不免生出一丝焦虑来,他焦躁不安之时,总会垂下眸子,轻轻咬着手指,无意识啃着自己精致的指甲,就如现在这般。 一旁的秦恒,瞧他的小动作,唇角一勾,心底也发软起来。 多大个人了,还在咬手指,当做是娇得很,稚子心思。 吴陵不知,就在他视线从云水遥身上移开之时,前方那故作清高的人,便立刻精准地将目光投在了他身上。 云水遥性格并非吴陵那般张扬,心中有事,鲜少藏着掖着,他惯于隐于幕后,成为其中的推手,一步步引诱着猎物上钩。 如今,吴陵便是那个猎物。 可怜的吴陵,自以为自己是在勾引云水遥,并卓有成效,暗自欢喜。殊不知,自己被人耍得团团转不说,被卖了还要替人数钱。 与吴陵私下接触频繁,云水遥早已将他所有的小习惯都铭记在心,自然知道他现在的心情。 他面上不动如山,心底却生出一股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兴奋。 等着下次二人见面之时,吴陵对他无意识表示心中的醋意。 然后,他再顺水推舟装无辜,引起猎物的猜忌,引发他心中的危机,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更近一步。 甚至于,让人含羞带怯,主动献身。 若是吴陵忍了下去,云水遥也不急,他有的是耐心,等待最终爆发的那一刻。 他根本没有想过,吴陵会选择远离他这个选项,因为,他从来都是胜券在握,十拿十稳。 秦恒余光瞧着吴陵,打趣道:“巫少主,你怎的像个三岁小儿般,咬起了手指?” 其声音不大,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众人纷纷朝着吴陵看去,他此时还未反正过来,咬着手指怔愣在原地。 “噗呲”—— 不知是谁先笑开,一个接一个的弟子,跟着笑了起来。 “巫少主……当真是……”可爱。 “巫少主,你手指痒么,我这里有药膏,你需要吗?”孟文礼体贴至极。 “我看,巫少主是被野狗咬了吧,学了狗的一套。”李满眼神一横,说话毫不客气,心底却疯狂想要摸摸人的头。 吴陵:“……” 众人刺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吴陵颇为无语,忍不住瞧云水遥望去,却见他似乎并未注意这里,而是与灵烟仙子熟稔地攀谈。 好气哦! 吴陵气鼓鼓的,瞪眼环视四周不怀好意的人,双手环抱,冷哼一声:“‘论道堂’乃论道之地,何等庄重严肃,哪里容得你们嘻嘻嘻嘻,取笑同门,这就是咱朝仙宗弟子的修养么?” 第67章 遂右手指人,叱喝一声,“当真是我辈之耻!” 有理有据,掷地有声,没人不服的,更何况,吴陵还站在了道德的至高点上“教育弟子”,没人说他半点不对。 四周奚落的声音骤然消失,不少人瞧着吴陵眉飞色舞、一脸正气的模样,面含愧疚,心中却是生出一股喜意。 娇娇辣椒骂起人来,可真是辣啊! 就算是被劈头盖脸的骂,不少人心中也半点不记恨,例如站在吴陵前方的白浪,他神色陶醉,垂下的脸孔,一脸痴意。 娇娇辣椒指着人骂的时候,率先迎来的,便是一股被带起的微风,含着诱人的体香,扑到了他的鼻尖,让他差点流鼻血了。 “白浪,你怎的流鼻血了?”同伴瞧着白浪,一脸惊吓。 白浪痴痴地抬起脸,伸手一抹,这才发现,不是差点,他是真的流鼻血了。 “我……我最近有些体虚。”白浪羞愧不已,随便编了个蹩脚的理由。 周围人嗤笑,暗道白浪简直是睁眼说瞎话,修仙之人,哪里会有体虚的,简直是胡说八道。 可偏偏有人却信了。 吴陵瞧着前方那人,觉得他有丝熟悉,视线落在他偷偷摸摸的眼神上,恍然大悟。 “哦,你是白浪师弟!” 众人:“……” 真难得,白浪这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竟然被娇娇辣椒记住了名讳,当真是天大的荣幸。 白浪师弟体虚,大庭广众之下,吴陵自然不能装聋作哑。 何况,云师弟也在这里。 一直以来,云师弟心系同门,祸福相依,休戚与共,吴陵耳濡目染之下,虚怀若谷,也学了几分人的美好品质。 犹豫片刻之后,便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自己炼制的药丸子,隔空丢在了白浪的怀里。 笑容灿烂如三月春花,还略微扬起了头,一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的模样,“白师弟,体虚可莫要小觑,若是伤了身子,你日后,可是寻不到道侣了。” 白浪:“……” 他身子可是好得很呢。 莫说一个道侣,哪怕是十个,他都能轻松应对! 不过,娇娇辣椒当真是体恤他,此等殊荣,可谓是千年难遇,羡煞旁人。 男人最怕被安上“体虚”的名声,可白浪却丝毫不在意,反而如有荣焉。 众人:“……” 又见吴陵眉飞色舞,体贴入微,“我这是十全大补丸,你每日服用一颗,连续七天,包你日日夜夜,生龙活虎,精神奕奕。” 日日夜夜? 白浪呆呆的瞧着娇俏的吴陵,又垂眸瞧着自己慌忙接住的玉瓶,好不容易止住的鼻血,又开始流了下来,汹涌无比,众人惊愕讶然。 后方的云水遥,视线落在了那熟悉的药丸子之上,神色微暗,想起了二人在秘境中被翻红浪,颠龙倒凤,这丸子少不了功劳。 顿时面生不愉之色。 师兄,甚至是师兄的所有之物,都该属于他,怎可被随意送给旁人? 当真是倒反天罡。 云水遥淡淡瞧着白浪,心中俨然开始盘算,该如何找机会教训他一番。 可与被他砍了手臂的弟子不同,这白浪是宗门内有头有脸的弟子,修为高深,家世非凡,并不可小觑。 思至此,云水遥眯起眼睛,片刻,眉头舒展,如沐春风。 下方,吴陵蹙眉,一脸嫌弃,“你怎的又流血了,还不快试试看?” “谢……谢谢巫少主。” 白浪顿时反应过来,傻傻地用袖子擦去鼻尖的血,像个小孩子似的,完全忘记了修士的法术。 其接着玉瓶的手都颤抖起来,好似这是什么千年罕见的天材地宝,极其脆弱。 稍有不慎,便会被摔碎,令人扼腕痛惜。 “谢什么,你我皆为同门,自是该相互友爱。”吴陵挑起眉,摆摆手,不以为然,不知他轻易将众人征服了。 不少弟子瞧着吴陵骄矜的模样,心中又喜又妒,喜的是见吴陵神采飞扬,讨人欢喜,妒的是痛恨为何,流鼻血的不是自己。 否则,他们也能得到娇娇公子独特的关怀,甚至被他记住名讳,这是一件多么荣幸的事情! 吴陵不知众人心中想法,却不知,片刻之后,事态朝着想不到的方向呼啸而去。 仿若千万匹牛马在草原上奔腾,掀起了漫天的灰。 “巫少主……我也流血了。”不知是谁先开的口,可怜兮兮地朝着人“邀宠”。 吴陵眉头拧起,觑那人一眼,果真瞧见起汹涌的鼻血,似瀑布般涌出。 暗道:宗门内的人为何如此体虚,动不动就流血,是该让娘多加些任务给他们,锻炼锻炼。 心中如此,手上倒是诚实,也丢了一个玉瓶过去,“给你,补补就是。” “天,谢谢巫少主,哈哈哈!”那人赫然是有学有样的孟文礼,一脸痴狂,状若疯癫。 瞧这人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吴陵不以为然。 要说,他这药可不是白送的。 他生于商贾之家,颇学了几分经商之道。 先假意送,待效果好,有回头客来与他商之,他便狮子大开口,狠狠宰人,岂不是能赚个盆满钵满? 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吴陵笑得越发娇憨,出手更加“大方”了。 “还有我,巫少主,我也流血了!” “我,巫少主,看看我!” 见大家如此捧场,吴陵笑得合不拢嘴,可谓是来者不拒。 只要有人要,他便立刻扔过去,就算是施法也没这么准过。人没要,他也不嫌弃,还是扔了一瓶过去。 俗话说,来者是客。 这些可是他的潜在“客人”,可不能因为他的“怠慢”,白白流失了。 一时间,场面混乱无比,不管是男还是女,每个人都想要挤到吴陵身边去,寻求他的“膏药”。 对于一个顶级修仙门派来说,宗门内的弟子接连失控,不可思议,却又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云水遥将一切尽收眼底,怒不可遏,暗自咬牙,差点捏碎了手中装了灵茶的银杯。 呵。 师兄当真是个勾人的,只是三言两语,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所有人的心神都勾了去。 如今,这偌大的论道堂,哪里还有人听他论道。 云水遥并不在乎被人抢了风头,只是心中危机感越发深厚,患得患失,生怕吴陵被别人骗走,藏在他找不到的地方,肆意欺负凌虐。 若要藏,也是该被他藏,藏在他精心打造、艳丽绝伦的黄金笼中,身穿他亲手缝制的殷红肚兜,又被他亲手解开…… 压下心中的妄念,云水遥熔金的眼珠子染上一丝浑浊。 耳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呼吸,他眸光渐冷,目光偏移,瞧着一旁的“灵烟”仙子。 此刻,她轻喘粗气,眼眶微红,面部颇为狰狞,那层姣好的皮囊好似要裂开一般,其莲步微移,似乎也要上前。 云水遥眼底的温度顿时褪个一干二净,沉冷如寒潭,令人脊背发寒。 “灵烟仙子。”他沉沉唤了一声。 手中掐诀,一段隐秘的诀法掩饰在清心咒之下,打在了灵烟仙子眉间,立刻,她眼中薄红散去,异样消散,娇容有疑。 “这,实在是……”灵烟仙子瓮声瓮气,声音雌雄莫辨。 “你失态了。”云水遥提醒。 灵烟仙子深刻地反省了一下,轻声调笑,“都怪巫少主太迷人,将我也迷住了。” “他不是你可以肖想的人。”云水遥勾唇,温润如君子,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是妥妥的警告。 “灵烟仙子”知道,自己已经触及到了少主的逆鳞,再这么肆无忌惮下去,后果无法预料。 遂噤若寒蝉。 看着少主离去的背影,灵烟仙子拧眉思索。 他的确不敢忤逆少主。 若说先前在秘境中,他还能和少主打个对半分,现在,他已经完全不是对手了。 少主乃血煞星转世,一日千里,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少主对小公子的态度,倒是有些不清不楚。 待云水遥走近之时,蹙额攒眉,面色越发古怪。 原来,事态发展,如一盘打乱的棋盘。 流鼻血已经不算什么了,有的夸张的,甚至还暗地里拍了自己胸脯一巴掌,灵气震动,唇中瞬间呕出了血,溅在了其他人身上。 “巫少主,看看我啊,嘿嘿,我修炼走火入魔了,亟需巫少主的灵丹妙药,求巫少主垂帘!” 呕血实在是太恶心,就算是迟钝的吴陵,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了。 他忍不住后退一步,慌乱无比,只不过给个药丸子而已,师兄弟们怎的个个突变,神态如妖如魔,让他感到害怕。 “你们……” 后方再无路可退,背仿佛靠在了一堵冰冷的墙上。 第68章 吴陵惊得回头,耳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师兄,别动,他们被障住了。” 障住了? 这个词很陌生。 吴陵不懂,却乖乖地不动,他打心底里认为,既然云师弟出手了,自然会有办法的。 “剑心,去!” 云水遥眸光沉沉,乌发无风自起,煌煌灵光映照天穹,一团团清气缭绕的云光自手中喷射而出,仙音袅袅。 小范围的清心咒不足以让众人清醒,只能以剑为锚,映照穹苍,以坚强不屈、无坚不摧的剑心驱散疯狂的雾霾。 天光垂落,弟子们抬眸,混沌的眼中,逐渐闪现出些许清醒。 他们……是怎么了? 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会做出这般……不合时宜的事情。 虽然这是他们心中所想,可自诩为天才的他们,竟会被自身情绪所掌控,做出了这般荒唐行为,倒是极为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错的自然不是他们,那便只有…… 有人的视线落在了吴陵身上,神色复杂。 “巫少主,你究竟做了什么?”林元气势汹汹,眼中淬了厉色,他明面上最看不惯吴陵,却成为了刚刚丢大脸的人之一。 他怎能不恨? 话一落,便直接将吴陵竖成了一道任人攻击的靶子。 “巫少主,你……” 不少人心思活络起来,既然大家都丢脸,那便不算丢脸,寻找罪魁祸首,便是他们的统一战线。 一时间,论道堂的弟子们心思各异。 有人甚至怀疑,吴陵一问三不知,天赋低劣,修为低下,却魅力十足,勾人心魄,定然是使用了邪魔歪道。 却没人敢挑衅宗门的权威,将这猜测公之于众,可怀疑的种子,已经在不肯承认自己卑劣的人心底种下。 云水遥神色微暗,他倒是大概知晓发生了何事。 是吴陵的仙灵体趋于成熟,开始起作用了。 仙灵体无端散发出无穷无尽的魅力,寻求强者的庇护与怜爱,以其为养料,滋补自身,化羽飞仙。 现在,只是个开始而已。 长此以往,若是不将仙灵体半封印、或者将其散发的灵力转化为修为,吴陵会变成一味“毒药”。 无形引诱所有人,不论男女,为他前仆后继,飞蛾扑火,至死方休,在所不惜。 这,便是属于天的“眷顾”。 世间唯他一人,不会被仙灵体所影响。 想至此,云水遥闭口不言,想看师兄到底如何应对。 他会躲在他身后默默哭泣,将眼睛擦在他背上么? 虽然平日里最嫌弃这种哭哭啼啼、抽抽搭搭的人,可若对象是师兄的话……也不是不行。 却不想,吴陵的反应大出所料。 “你们疯了?”他神经大条,倒是没瞧出众人的质疑,只拧起眉头,高高在上指责,“宗门资源丰厚,娘更是慷慨大方,何时苛待了你们?只一瓶再也普通不过的药丸子而已,便贪得无厌,相继争抢,故作玄虚,活像是没见过世面的窭人!” “窭人”们:“……” 云水遥:“……” 一片死寂,连针掉下的声音都能听见。 “噗嗤……” 还是灵烟仙子一笑,打破了尴尬的沉静。 “巫少主真是肺腑之言。” 吴陵傲娇地轻哼一声,点点头,勉强同意了灵烟仙子的说法,“这药方是我自制的,你们若是想要,我便免……便宜些卖给你们便是,说好了,不可转卖他人,败坏我宗门风气。买了后,你们自个儿去熬,莫要来我这里贪!” 云水遥忍俊不禁,以袖扶面掩饰。 众人心底腹诽。 什么叫“贪”? 再贪,还能贪得过你娇娇辣椒么? 第四十四章 :道侣,亦或,姘头 傻子都…… 又听吴陵嘀咕一声, “地主家也没有余钱了。” 之前慌乱之下,吴陵抛出了好些瓶药,将他心疼死了, 只觉得自己是个大冤种,当真做不来云师弟这般的好人。 全然忘记他之前是要以小博大,积攒“潜在客户”了。 “哈哈……” 不知是谁先笑, 带动众人都笑了起来,就连云水遥也无法豁免,论道堂中响起了一连串夸张的笑声。 吴陵不明所以, 绞尽了脑汁,也不明白他们到底在笑什么,回头, 发现云师弟也在笑。 见状, 吴陵纳闷极了,下意识拐了身后之人的肚子一下, 颇为不满道:“要你笑!” “咳咳……”云水遥眉眼弯弯,没笑了, 倒是掩饰般咳了起来, “师兄,你当真是……” 赤子之心, 憨态可掬。 这一闹,倒是暂时糊弄过去了, 可终归是有后患,云水遥随意找了个借口, 将吴陵的仙灵体完全瞒了下来。 “师兄们失态,是有缘由的。” 说罢,云水遥指了指窗边落下的一串红花, “此乃‘妄语花’,平日里不显山显水,可若是被血气刺激,便会散发出一种香气,能让人情绪失控,短暂失智,胡言乱语,随波逐流,除了会让人出丑之外,倒是并无大碍。” “原来如此……” 不少人也知道“妄语花”的功效,将一切不合理都自圆其说,倒是没有深究,一个个红着脸遁去。 吴陵瞧着那所谓的“妄语花”,神色微怔,他明明记得,之前窗底下根本什么都没有。 不多片刻,论道堂只剩下吴陵、云水遥,以及灵烟仙子。 气氛一时有丝奇怪。 吴陵瞧着灵烟仙子那清水出芙蓉的脸,视线在他二人脸上反复移动。 倒是打心眼里认为,宗门子弟们说得极对,二人郎才女貌,都有一种奇怪的独特气质,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为何这般看着我?”灵烟仙子眨了眨眼睛,清丽绝伦的脸,颇为俏皮。 “没什么。”吴陵摇头,诚实地望着她,开始作妖了,“灵烟仙子,你人长得好,泡的茶,想必也是美妙绝伦。” 呵,灵烟仙子亲手泡的茶水,云师弟喝了,他也要喝! 这番话可谓是明示,灵烟仙子微怔,捂住唇,发出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一旁的云水遥,俊美无涛的脸上闪现出些许阴霾。 “巫少主,你说话可真好听。” 说罢,提起茶壶,作势要给吴陵斟茶。 云水遥瞧着吴陵翘首以盼的模样,心中极恨,从没有一刻,觉得“灵烟仙子”这般碍眼,他眸光渐冷,琢磨着是否今晚便将这眼中钉除去。 正在斟茶的灵烟仙子,心底莫名发寒,总觉得被可怕的怪物盯上了。 茶斟好了。 精致的月光盏,清波起伏,茶香四溢。 心中喜爱渐深,灵烟仙子胆大包天,不顾少主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将那盏茶递了过来,笑意盈盈,“巫少主,请。” 云水遥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并未阻止,他的脸庞染上一层薄薄光晕,如白玉雕成,自岿然不动。 笑却如贴在恶鬼神像上的假面,说不出的阴冷,使人后背发毛。 他已经决定了。 “我不。” 吴陵眨了眨眼睛,声音脆生生的,如珠似玉,掷地有声,整张脸都写满了拒绝。 不? 不什么? 二人不自觉朝他望去,见少年笑如莹月,面含桃粉,一双眼睛懵懂又多情,端的是一副倨傲挑剔之相。 “我就要师弟、这杯。” 手懒洋洋地指着云水遥手中的茶盏,声音跟蜜糖似的,软甜可口,尾音略微上扬,如羽毛软软扫过敏感的耳际。 云水遥瞳孔骤缩,眼底的深寒瞬间消散,凝成了隐隐的黄金竖瞳,刹那间,冰川化雨,寒潭起雾,黑云飘散。 灵烟仙子落在空中的手僵住了,伸也不是,回也不是,眼中闪过一丝被愚弄的戾气。 “仙子,你自己喝罢。” “……好。” 手中的温茶被一层薄冰所覆,很快冷却,灵烟神色勉强,兀自咽下这一口冷茶,心底似被火灼烧,闷得很。 “给我。” 见人怔愣,吴陵立刻向前一步,飞快夺过云水遥手中的茶盏,好似生怕人不给似的。如今茶盏在手,他宛如稚子怀宝,不亦乐乎。 也不啜饮,只是把玩,心中倒是舒坦多了。 “师兄?” 瞧着少年志得满满的样子,云水遥登时反应过来,原来,师兄先前见灵烟为他斟茶,竟是吃醋了。 胸腔被一股无法言表的情绪充盈,胀胀的,暖暖的。 云水遥憋着笑意,脸上哪里还有君子坦荡荡,分明是小人得志,得意忘形。 看来,留着这魔头,倒是有些用处。 灵烟仙子丝毫不知,只差一步,她便见了死神。 此时,她心底不畅快,总要落下几句酸言酸语才罢休,“倒是我自作多情了,没想到,巫少主与云师弟关系竟如此之好,竟能同饮一杯茶。” 第69章 “胡说,我和云师弟可从不对付!”吴陵闹了个大红脸,口是心非,仰起头问,“是罢,云师弟?” “嗯,是,是。”不算不捧场,可也是敷衍至极。 “云师弟,你竟不分我一杯茶,走,我俩出去,单独算算账。” 灵烟:“……” 瞧着二人拉拉扯扯,黏黏糊糊的样子,竟是无言以对。 什么从不对付,怕是狗男男暗度陈仓,私相授受! 走到一半,吴陵还不忘回头,“灵烟仙子,我们告辞了。” 云水遥:“……” 为何要向她告辞? 他骤然想起,先前由那巫辰传出,之前师兄在灵月湖想表白的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莫非,便是灵烟? 见两人似有“旧情复发”的趋势,云水遥忍着心中的燥意,捉住吴陵的小手,硬拉着他先行离去。 师兄与这邪恶的魔头,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殊不知,在世人眼中,他才是那个穷凶极恶、注定会毁天灭地的大邪大恶之物。 灵烟:“……” 论道堂只余她一人,灵烟慢悠悠又倒了一杯茶,轻抿,目光沉沉,若有所思,眼中时不时闪过一缕邪肆的算计。 那厢,二人走到外头,吴陵便立刻将人袖子放下,三步并两步,离得人老远。 “师兄?” 手心空落落的,心底仿佛也空了。 “有人在这里。”吴陵轻声道。 “那又如何?”云水遥不解,声音沙哑,固执反问。 “……被人看见了,不好。”吴陵嘀嘀咕咕,莫名心虚,不敢看他的眼神。 “为何不好?”云水遥步步紧逼,语气骤冷,勾起他的下巴,“师兄,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为何别人看见我俩在一起,不好?” “我们先前明明说好的。”吴陵撅唇,将脑袋偏开,反而指责他“不守信用”。 说好的? 云水遥恍然大悟,是他陪师兄玩的那个“反过来看别人笑话的游戏”。 他当时以为师兄害羞,便答应了他,也是给他时间适应,可他们明明如漆似胶,亲密无间,师兄却依旧遮遮掩掩,不肯将他俩关系示人。 看来,兴许师兄还存在别的心思。 云水遥眸子一暗,透出些许风暴即将来临的危险。 “所以说,为何不好?” “就是不好。”吴陵执拗地说着,就是不肯将缘由说出来。 呵…… 心中暗嗤,云水遥压住眉心的怨,眼中尽是虚假的包容,语气又诚挚得很。 “我钦敬师兄言行坦荡,精诚之至,身怀赤子之心,无半分矫饰,若是师兄不愿与我诉说,定然有其本心。我永远永远也不会强迫与师兄,只奢望有朝一日,师兄能为我敞开胸怀,与我推心置腹,秉烛长谈。” 推心置腹? 秉烛长谈? “阿遥。” 这一番话下来,吴陵一面愧疚得无地自容,一面又因为云水遥的胸襟与坦诚感动得无以复加,几欲流泪。 不免在心底狠狠唾弃了一番自己的小心思。 他左看右看,见周围人走了,乳燕投林般撞入了云水遥怀中,只轻轻蹭了一下。可怜云水遥,手还没搭上去,怀中娇憨少年便如做贼心虚般缩了回去。 云水遥:“……” 呵。 他总有办法,将师兄心底的症结找出来,彻彻底底摘除。 …… 是夜。 云水遥曲腿盘坐,月光透过窗棂,在他俊美无涛的脸上撒向一层清辉,当真如是仙气氤氲,白面如玉。 只是,神仙般的青年,行的却是偷鸡摸狗、令人不耻之事。 手中灵光浮现,隐隐有一团冷白色的光盘旋在他灵识周围,静静向四周发散开。 原来,他施展的乃是高阶入梦术。 许久,云水遥睁开眼睛,语气冷冽,声如寒潭,“又失败了。” 吴陵并非刚入宗门那个愣头青,什么都不会,也不知防备。 如今,他修为提高了不少,灵识筑起了一层屏障,还特意用上了庇护神识的顶级法宝,何况,成长的仙灵体也对灵识有防御作用。 若非精神动荡,就算是高阶入梦术,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进入他的梦,而不引起主人的任何防备,也需掂量一番。 要成功施展入梦术,必须寻一个契机。 云水遥勾唇一笑,金瞳泛红,隐隐有丝邪意。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很快,契机便出现了。 朝仙宗出现了一件大事,人人自危,知情之人守口如瓶,宗门上下,萦绕着一股不详的气氛。 “到底怎么了?”吴陵被便宜娘勒令留在房间之内,七日不可出门,巫辰则留在院落里陪着他。 先前,巫辰散布关于吴陵谣言之事被林芊发现了,被她禁足半月。 是以,他好久都没来吴陵跟前凑热闹了,而吴陵只是偶尔好奇便宜弟弟为何许久不来,很快又将他抛之脑后。 “哥哥,你就别问了,我怕你晚上会做噩梦。” 巫辰是知道实情的。 昨日子时,有人发现一刚入门没多久的弟子,死在了房间之中,死相凄惨,全身血液都被吸干,骨头都被敲碎,疑似魔修所为。 朝仙宗固若金汤,外有极品大阵守护,内有无数修为高强的子弟巡逻,却依旧被魔修混了进来,对弟子行不轨之事,简直是几十年罕见的怪事儿。 娘将此归结于血煞星降世,天生魔体助魔道昌盛,邪魔歪道,蝇营狗苟,皆从避世中现出,为祸人间。 朝仙宗身为天下第一宗门,自然也被盯上了。 就算再严防死守的宗门,想做到百密而无一疏,绝无可能。 因此,宗门长老暗自排查,欲图将那魔修找出,当众处决,以儆效尤。 “辰弟,快告诉我罢!” 吴陵胆子小,却最是猎奇,越是会做噩梦的事情,越想知晓,用奇心害死猫来形容他,准没错。 巫辰瞧着自己甩来甩去的手臂,一时间哭笑不得。 “好罢。” 总归是拗不过人,巫辰抓住吴陵乱动的手,凑在他耳边,故意用一种恐怖又低沉的语调,“有弟子,被魔修杀死了。” “什么?” 吴陵吓得心底咯噔,身子一颤,立刻向后一跃,怕得不得了。 也不知到底是怕魔修害人,还是怕他的秘密被透露了出去。 瞧着哥哥瑟瑟发抖的模样,巫辰无奈摇头,“都说了,这种事情,不宜让哥哥知晓。” 虽未知细节,可吴陵最会脑补,一下午都心神不宁,到了晚上夜深之时,自动脑补魔修杀人的邪恶场面,吓得他冷汗直冒。 睡也睡不着了,便只能披着大氅,摸索着来到巫辰的房间,要人陪他睡。 巫辰:“……哥哥真娇气。” 嘴上如此说着,心里却快活得很,巴不得哥哥主动来找他,当即表面上不显,实则心底美滋滋地空出了一半的床。 在内侧拍了拍,“哥哥,你睡里面罢。” “……嗯。” 吴陵抱着被子上了床,有人陪睡,恐惧散了不少。 不多时,他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巫辰轻轻睁开眼睛。 床边多了一个人,他倒是清醒得很,毕竟,这可是他第一次与人同眠。 身侧的人,还是他那娇憨可人、讨人喜欢的哥哥。 闲来无事,巫辰半坐在床上,一双澄亮的眼,自带夜视,仔细瞧着哥哥的模样,他泛着冷白的小脸,拧起的眉,轻咬的唇。 “哥哥。” 巫辰心底痒痒的,恨不得做些什么。 遵从本心,便做了。 忍不住伸出手轻抚吴陵脸上姣好的皮,优越的骨,越摸,越是心惊。 吴陵长得极美,骨胜皮三分,似有一股内敛的魅意藏在骨里,被他平日的憨厚可掬所掩盖,可若是他闭上眼,媚骨天成,韵味犹然。 “哥哥为何,和我长得一点都不像?”巫辰嘀咕了一句,眉头拧起,仿若可以夹死一只蚊子。 “兴许,哥哥的长相随了他的亲娘罢。” 对于哥哥亲娘的来历,娘讳莫如深,巫辰倒是听说过某些隐秘的风言风语。 那便是,哥哥的亲娘,乃魔修出身。 “不过,这么蠢的哥哥,就算随了他母亲肮脏的血脉,也不会杀人的。更何况,哥哥资质低下,勉强学了个双修之法,在道途上,也走不远。”他喃喃自语。 吴陵尚不知,他又被人怀疑了一遍。 多亏他花架子的形象深植于心,如今他修为大增,也鲜少在外人面前表现过,就算是亲近的巫辰,也只以为他比花拳绣腿高不了半分。 此刻的吴陵陷入了梦魇之中,并不好受。 “呜呜呜,放开我……” 一阴暗的魔窟之中,腐朽丛生,不见天光,吴陵全身被魔修捆住,身上一点灵力都施展不出来,只能任人宰割。 第70章 眼前赫然立着一煞气外露、阴鸷可怖的魔修。 其全身被黑气笼罩,只有一双血红的眼睛暴露在外,犹如一对烧红的玛瑙,被浸染在血中,闪现出骇人的厉色。 吴陵只稍稍看一眼,便被一股阴冷的煞气灼伤,差点吓晕。 不幸的是,意识却仿佛被强行拉扯而出,偏偏清醒得可怕,一双眼睛,不得不被迫黏在了那双血红之上。 定然是这魔修使了妖法! “放……放开我,求求你了!” 不知为何又落在了魔修手中…… 又? 吴陵一愣,眼神片刻清醒,很快又被魔气侵蚀,只哀叹自己当真是时运不济,倒霉透顶。 所幸,倒是一回生二回熟。 哭哭啼啼,毫不犹豫求饶,边哭边叫,“我,我的肉很柴,不好吃的,呜呜呜……” 都说魔修喜食人,他偏生细皮嫩肉的,平常沐浴之时,每次都洗得干干净净,最爱的,便是化出一水镜,满意地欣赏他滑腻的肌肤。 可谁曾料到,到头来倒是便宜了可恶的魔修,被他精心护养的身子,成了他人口中一道美味的盘中餐。 “魔修”:“……” 此魔修,赫然是云水遥扮之。 他找准机会,见缝插针,成功施展了入梦术,没想到,吴陵早早将恐惧的舞台展开,还给他设定了固定身份。 魔修? 呵。 云水遥眸光一暗,想起了师兄被魔修绑走一事,没想到,这便是他内心最深沉的恐惧。 既然如此,不好好利用一番,倒是他“不知好歹”。 “柴?”云水遥冷哼一声,完美进入了角色。 他天生便有一股奇异的邪性,一旦去除了精心的伪装,就算是神态温润,也是皮笑肉不笑,阴翳凝滞。 其声音变幻,粗粝不堪,如被磨砂磨过,“可不见得。” 他缓缓走近,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小刀,隔着绳子,将吴陵胸前捆出痕迹的衣襟划了几道横,手法高超,像是做过无数次。 只是一瞬间,那道横左右撕裂,半遮半掩,将包裹之下的嫩肉露了出来。 想到那日在秘境之中,二人肢体交缠,他肆意抚摩着如上好绸缎般的皮肉…… 眸光微暗,抚摸着手下颤巍巍的肌肤,云水遥凑上前,含住,碾磨片刻,赞叹:“很嫩。” 嫩? 前方传来怪异的触感,魔修尖锐的吃人利齿,仿佛要将瑟瑟发抖的小可怜咬断。 “啊……”吴陵吓得要死,当即头晕目眩,泪水不要钱地飚了出来,“不要吃我,我不好吃,真的不好吃!” “我身上也没几两肉……” 说到一半,瞧见魔修神色复杂地望着他的肚子,吴陵怔忪敛眸,竟瞧见自己吃得圆滚滚的肚皮,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有肉也是柴的,咬下去硌牙……”语无伦次间,立刻改变了说辞。 云水遥忍俊不禁,倒还记得要维持自己的人设,便捏着人圆圆的肚皮,故意捉弄道:“想让我放过你,呵,也不是不可以,你这小贪吃的,可有靠山?” 由于手感不错,他又忍不住多捏了好几下。 靠山? 吴陵都懵了,原来这魔头与魔头之间,也是讲世俗关系的。 可他清清白白,哪里认识什么其他大魔头? 这不是为难他么? 不如死马当作做活马医。 吴陵灵机一动,骄傲地挺起胸膛,反而让残忍的绳子勒得更紧了,将他摩擦得生疼。 忍着不适,吴陵大放厥词,“你这魔头可要当心了,我云师弟可是宗门第一高手,无人能敌,所向披靡,我与他关系极好,你若是伤了我一根头发,云师弟定会为我报仇雪恨,要你血债血偿!” 魔头:“……” 你口中的云师弟就在你前面,你却将他设定成了邪魔,这到底怪谁? 呵。 目光暧昧地落在被绳子摩擦泛红之处,眼含戏谑,心情又好了几分。 很抱歉,他已经伤了师兄不止一根头发。 “哦?原来还有救星啊?” 听闻,魔修并不露怯,反而嚣张按在那瑟瑟发抖的一小团之上,轻嗤一声,笑得别有深意,“告诉我,你口中的云师弟,到底是谁?” “道侣,亦或,姘头?” 只余两个选项,简直是送分题。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可惜吴陵脑子回路与常人不同。 他在问云师弟的底细? 吴陵哭着哭着,觉得这一幕十分熟悉,好似曾经发生过。 见他不答,魔头眸光渐深,两指并拢,“狠狠”捏了一下,吴陵便思绪散乱,难以集中注意力。 “我……我和云师弟是正当关系,你莫要魔眼看人污。云师弟乃……” 下意识将关于云师弟的所有信息,倒豆子般全部倒了出来。 云水遥:“……” 呵呵。 师兄在秘境中是如何“出卖”他,导致他被那大护法找上门,被迫成为了他们的少主。 如今,他该是知晓了。 明明被人出卖,是云水遥平生最厌恶之事,可落在师兄身上,便觉他可爱又可怜,乃走投无路、被迫之举,实乃无辜,不该苛责他。 师兄这般弱小,连撒个小谎都会被人轻易瞧出来,若是让他与魔修对峙,争个你死我活,你存我亡,实乃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一番自圆其说之下,云水遥早已原谅了吴陵,却仍要借着这次机会,堂而皇之地“惩罚”少年。 作者有话说: 陵宝:我就要师弟、这杯(敖闰姑姑“大哥”版语调) 第四十五章 :我要你的把柄 世人都说,…… “呵, 正当关系,我看不见得,否则, 你为何会知晓你那云师弟,腰腹间有一颗红痣?定然是你不知羞耻,与他颠鸾倒凤, 暗自媾和,对他身上的每一处,都了然于心。” “呜呜, 我没有,才没有……” 嘴上否认,越辩越虚, 破绽百出, 任何人瞧见他香腮红似血,也要道一句“口是心非”“欺人自欺”。 吴陵心底慌透了。 这魔修为何知晓, 他与云师弟媾和过? 此乃藏在他心底的秘密,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呀! 就连云师弟本人也不知晓! 这魔头, 真当如此神通广大? 可是…… 见人眼珠子乱转, 惊慌失措,不知在凭空臆想些什么, 云水遥眸色一暗,可不能再让师兄继续想下去。 这入梦之术也有弊端, 若是被人察觉到异常,便会顷刻破碎。 下一次再入侵, 灵识有了抗性,便难了两三个台阶。 趁着此时,云水遥勾着人俏丽的下巴, 强迫吴陵抬起视线,直视他“血红”的眼。 “没有就没有罢,越是解释,便越是掩饰。若是你与那云师弟并无任何苟且,那为何你一提到他,便赞不绝口,叹服不已,眼含崇拜,心神往之,将他之言奉为圭臬?想必,你该是对那云师弟,生出了龌龊的心思?” 语气狎昵,充满了调戏之意。 这“龌龊”二字,也不知是在逼问吴陵,还是在说他自己。 龌龊心思? 吴陵瘪着嘴,羞愧不已,脑海中好不容易有了点头绪,散了个一干二净。 他红着脸,一脸窝囊,支支吾吾,“凭……凭什么告诉你!” 就算这魔头将他杀了,他也不会说的! “呵?” “你不告诉我,我便将你烤了吃了。”云水遥勾着吴陵的下巴,左右观察,视线又落在他起伏的胸膛上,“这么嫩的身体,是该好好享用,那么,我该从哪里下嘴呢?” “啊……”吴陵吓得白眼一翻,晕了。 云水遥:“……” 一时间,他哭笑不得,某人颤抖的身体,怎么看都不像要晕的样子,装得倒是“厉害”。 “那么,我开始享用了。” 云水遥诡笑一声,用小刀割去人腿上的布,滑腻丰腴的大腿,将红色的绳子撑得死死的,勒出了多余的痕迹,看得人血脉崩张。 “世人都说,大腿的肉最嫩,如今一看,冰肌雪肤,香嫩滑腻,倒是说得半点不错。”某人狞笑,眼露凶光,让人不寒而栗。 粗糙的拇指,按在了勒出的缝隙之处,刮擦出点点红梅,绽放在茫茫然的苍白雪原之上。 腿上如被冰冷的蛇鳞滑过,吴陵吓得双腿一颤,装晕也装不下去了。 “魔头大哥,请饶……饶了我……呜呜呜……” 云水遥:“……” 这般没志气,大哥都喊上了? 他就知道,吴陵畏首畏尾,贪生怕死,就不是个坚贞的主,不欺负欺负,倒是担待不起这声“大哥”了。 “呵,饶你,倒是天真可爱。”云水遥眸光冷冽,转动手腕,那尖细的刀子,便反射出一阵幽冷的光。 第71章 “撕拉”—— “啊……” 吴陵吓得面无人色,胆裂魂飞,刀子割裂皮肉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勾起人最原始的恐惧。 云水遥:“……” 他只是想逗逗他而已,便割断了人的绳子,没有伤他半分,少年便吓得大惊失色,唇齿泛白。 半点不经吓。 “……睁眼瞧瞧,你这小懦弱的。”云水遥失笑。 吴陵偷偷眯起眼,朝自己身上瞧。 细嫩肌肤上,半点伤痕都没有,只是绳子割断了,法衣也被割开了几道缝隙,细白皮肉迎风颤颤,可怜极了。 抬眸,吴陵有丝意外。 没想到这魔修,还是个“本性纯良”的哩。 顿时便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魔头大哥,看你也不是个坏的,走上魔道,定然并非你本意。还请你放过我,给我说个地址,我改日定登门道谢,谢魔头大哥你不杀之恩。” 说个地址? 登门道谢? 云水遥差点笑出声来。 师兄倒是有几分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却不多,这计谋未免也用得太拙劣了,不就是想趁机问出他的老巢,带人将他“一锅端”了? 遂故意粗声粗气,眼含阴翳,“小少主,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我却不信你。” 眼眸贪婪从他身上滑过,在他盈盈一握的腰肢上顿了顿,又望进人秋水盈盈、天光穿雾的瞳孔之中。 邪恶地笑了,“我要你的把柄。” 把柄? 什么把柄? 吴陵眨了眨眼睛,薄泪洗雾,越洗越模糊,怪异的是,面前这全身被黑气笼罩的魔修,身上黑气越来越淡,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长身玉立,骨秀神清,挺拔如竹。 心中的惧意,忽然就少了一小半。 这魔头看来年岁也不大,似乎也是个清隽少年,并非什么千年老腊肉,喜食修者细嫩皮肉。 甚至于,还给吴陵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刚想问他的身份。 还没问出口,便被高高在上、傲慢疏离的魔头一把推倒在地,一结实有力的身子压了上来,将可怜的吴陵压得动弹不得。 吴陵:“……” 这魔头要作何? 只见其手中法诀变幻,无数清凌的水镜凭空幻化在周围,将这模糊的空间全然环绕,上下左右,无不遗漏。 吴陵随意一眼瞥去,全是无数个相同的清晰画面。 可怜的自己,被全身黑雾朦胧的魔头压下身上,眼泛薄泪,一脸无助,任由人为所欲为。 “你……” 吴陵终于变了色,新生不妙,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悚然战栗,他并非未经人事,自然知道这魔修到底打的何歪主意。 “这,就是我要的把柄。” 魔头抬眸,瞧着清凌凌的水镜映出少年风姿绝容,低低地笑了。 阴沉沉,冰冷冷,每个字都裹着狠戾,闻者瑟缩,其周身黑气盘旋,隐隐有亟需发泄的滔天恶意。 吴陵瞳孔一缩,忧心之事终成真。 “不、要。” 不要欺负他。 面前之人又不是云师弟,怎么可以欺负他呢? “呜……” 他的眼睛被一双大掌捂住了,黑茫茫,不见天光,唇也被滑溜溜的东西堵住了,恶心地往他里面钻,所有的抗拒都被吞下。 看不着,说不出,触觉越发敏感,只是轻轻触碰,身子便止不住地抖。 华服散乱,有柔顺的发丝垂在他脸上、胸膛,腿上,紧紧缠绕着他,就像蛇一般,不肯放手。 有轻羽寸寸吻过白茫茫的荒原,尖锐北风呼啸,似无数把裹着热意的冰刀,刺痛了被迫大敞的柔软雪原。 要与之共舞,流转盘旋,将它吹散,融化,消弭,锐风夹冷雪,一扬一落,纠缠不休,奔腾向无数炫目的天光。 泪与汗交缠,吴陵全身使不上力,人都傻了。 就像做梦一样,他迷迷糊糊想着。 “饶了我罢。”吴陵嘤嘤啜泣。 这梦真实又可怕,可轻飘飘的,能让人一脚踏空。 哦,不对,原来不是梦,是他的脚真悬空了,无力搭在坚实的黑雾之上,被轻羽啄吻,施哒哒的,想狠狠挠。 数面清透的镜子,忠实地映照出这令人神魂痴迷的一幕。 只见,数只精雕细琢的脚,羊脂白玉般温润,被春日桃花侵染,沾着含羞带怯的粉。 脚背光滑如绸缎,缎面几缕若有若无的青筋,随着一晃一晃的,恰似青紫水草荡漾在湖心。 忽然之间,圆润脚指头在空中无力一蹬。 水波荡漾,拼尽全力浮上去的溺水之人,终于软了身子。 “云师弟……” 好不容易唇得了空闲,吴陵捂着胸口喘息,下意识呼唤着心底那个名字,祈祷奇迹发生,哪知祸不单行。 那魔头听到他这个称呼之后,愈发兴致高昂。好不容易云雨间歇,吴陵又被狠厉的苍白水鬼用力拉了下去,至死方休。 “唔。” 天幕垂落,风云晃荡,摇开了一地绯色的花。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要被拉入无尽海域,溺死在深渊时,数面镜子有了裂纹。 魔修神色一变,此番天地,骤然破碎。 不属于梦中的另一个意识,被强行赶了出去。 “哥哥,醒醒……” 等吴陵迷迷糊糊醒来之时,迎上了巫辰一双如狼般的眸子,吓得想从床上翻起来。 可来自灵魂上的振奋与疲惫,让他腰腹一沉,乖乖躺在床上。 “呼呼……” 胸脯剧烈上下起伏,恐惧犹存,吴陵呆愣在原地,记忆刹那空白。 “哥哥?”巫辰伸出手,在吴陵眼前晃了晃,关切道,“你?” 此时,哥哥血气十足,面含绯色,额间冒出点滴冷汗,抓着被褥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变得紊乱。 看似很害怕,可不像是做了噩梦的样子。 “我……” 拨开迷雾,记忆浮现,那梦活灵活现,如临其境,明明只是一个梦而已,吴陵甚至觉得屁股都开始疼了。 咬唇,羞耻不已。 如今的吴陵,想得更多。 他开始将梦中的魔修与在宗门内犯了命案的魔修联系起来。 都是魔修,他们之间,是否有什么关系? 还有,那魔修如此关注云师弟,是否在那次秘境之后,便混入了宗门,在昨日终于露出马脚? 可是,他和那魔修无冤无仇,那厮为何非要找上自己? 想至此,吴陵委屈不已,又念着那魔头身上的雾黑黢黢,不知混了多少污渍,脏兮兮的,蹭在他身上,他都不干净了。 “哥哥,你在想什么?”巫辰仔细端详他惧怒无常的面孔,神色莫名。 “没……没什么,我只是……做了噩梦。” 事关魔修与云师弟,吴陵下意识将此掩藏在心中,可他本性单纯,反倒是露出了马脚。 “原来如此。” 巫辰眨了眨眼睛,掩饰掉眸中的深意,他并非像吴陵这种术法的半吊子,短短片刻,他便发觉到了异常。 哥哥做噩梦之时,唇中说着什么“我不要了”“饶了我”,将巫辰惊醒了。 他定睛一看,见哥哥面色绯红,香汗淋漓,额间有一道阴霾,他担心坏了,一边照顾,一边唤他,可怎么唤也唤不醒。 还是他用法术,将人硬生生从噩梦中拉了出来。 等哥哥醒来过后,眼中有残余的灵光一闪而过,巫辰顿时断定,哥哥被人下了入梦术。 这入梦之人,法术造诣极强,就连巫辰也追溯不到那人的身份,可是,既然被他发现了马脚,那背后之人究竟是谁,并非无迹可寻。 入梦术要成功开启,首先需种下梦的种子,这种子,可以是日常接触,被人种下;也可以是隐藏在贴身的东西之上,伺机而动。 所以,到底是哪一种呢? 巫辰的目光随意在房间内游移,倒是没发现什么异样之处。 不对! 哥哥的房间内,有一件十分特殊的东西。 那厢,云水遥“唰的”一下睁开眼,神色莫名,对师兄的惩罚兴味正浓之时,他的入梦术,被人硬生生打断了。 究竟是谁? 换一句话说,究竟是什么人,会在夜晚之时,和师兄同睡一屋? 想到师兄和衣,与人同床共枕,抵足而眠,气息交融,云水遥眼底暗芒一闪而过,如淬了毒的针,将所有的不甘与妒意都融了进去。 “荡。妇。” 云水遥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将吴陵抓到自己的房间,硬着心肠,撕开那张虚伪的皮,狠狠“教”他一番规矩。 “看来,还是我过分仁慈。”云水遥低低地笑着,眼中尽是凉薄与冰霜。 若是继续妇人之仁,熟透的师兄怕是要飞走了。 第72章 几日后,魔修杀人的消息纸包不住火,宗门上下议论纷纷,弟子们并不害怕,反倒是叫嚣着要严查,将那魔修揪出来。 吴陵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声音虽清亮,叫得最“凶”,“找出魔修,人人有责!” 众弟子觑他一眼,瞧吴陵那副嫉恶如仇的模样,倒是惊奇不已。 “看来,娇娇公子并非传闻那边,对王道师兄的死毫不在意。” 孟文礼点头:“我就说嘛,少主虽然贪了点,可心底善良,性子憨厚,兴许是王道师兄之死,将他吓到了,便躲在屋子里偷偷哭,根本不敢出来见人。” 众人想着吴陵娇娇的性子,深以为然。 吴陵全然不知,因为他义愤填膺要抓那魔修,自己在宗门内的风评,竟瞬间好转了不少。 最明显的是,竟有零星几人登门送礼。 那魔修还混在宗门之中,吴陵不敢出门,有师兄找来之时,他小心谨慎,偷偷将结界开个缝。 送礼的人瞧他秀美紧蹙,眼角青黑,神态瑟缩,在心底幽幽叹了一声。 将礼奉上,轻言细语,“巫少主,人死不能复生,你可要节哀,莫要一个人偷偷在房间里,哭坏了身子。” 吴陵蹙眉:“……我没哭。” 他只是做了噩梦,晚上睡不着觉而已,为何要哭? 那人只以为他嘴硬,心中越发怜惜,面有戚然,“我知。” 吴陵:“???” 你又知了什么? 等那弟子离去,又添油加醋对外诉说,他是如何看见娇娇公子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娇滴滴轻哼,教人心头发紧,恨不得将人抱在怀里好生安慰一番才好。 众人纷纷眼热,没过多久,吴陵庭院门槛被踏遍了,来往之人络绎不绝,大都遵守规矩,一个一个来。 有人声称自己瞧见了娇娇公子眼角泛红,伤心抹泪。 还有人说,自己虽未瞧见美人落泪,可美人面容忧愁,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愁绪,实乃“大悲仙人”降世。 “大悲仙人”以慈祥目光俯瞰世界,怜悯凡人,以身饲魔,教化远古大魔头,世人皆立祠供奉,日日叩拜。 一时间,吴陵这处又变得热闹非凡,连林芊都惊了。 “这孩子性子虽娇,倒是深得宗门人心。” 密语长老摸着胡子一笑,“巫大少主乃稚子心性,璞玉浑金,不计隔夜仇,宗门子弟皆言不由衷,表面上对他颇有微词,实则从心底里爱戴他,若是此子能成为我宗掌门,定是众望所归,人心所向。” 林芊沉吟片刻,纤纤玉手撩起密语长老的袖子,漫不经心,“可惜,这孩子的修为,太差了些。” 密语长老瞧着袖子上那只玉指,幽幽一笑,忽的抬手,将那根纤指握住了。 …… 吴陵这些日子收礼都收烦了,没半点耐心,心情不好之时,还给人眼色瞧。 最后实在是无法,瞧着人越来越多,直接闭门谢客。 储物袋里,都被宝贝塞满了。 首次,吴陵忽然觉得,拥有这么多宝贝,也没什么意思。 “宝贝如流水,乃身外之物,自身修为,才是铁打的倚靠。” 为了应付日日前来的师兄弟们,吴陵甚至没时间和云师弟幽会。 “云师弟,你为何不回我信?”吴陵喃喃自语。 魔修肆虐,吴陵怕被魔修钻空子,不敢独身一人去寻云水遥,是以灵翁传信。 信中说好了,让师弟好好保重身体,他们暂时不要见面,待魔修一事尘埃落定之后,两人再叙。 可惜,这么久了,吴陵也没收到半个回信,心中失落,干脆也不写信了。 然,他心心念之人,也落入了同样的局面。 “师兄,你真是好狠的心。”云水遥薄唇紧抿,双眸骤寒,“与宗门这些虚伪的弟子曲意逢迎,虚以逶迤,却残忍地将我抛之脑后。” 半晌。 “少主。” “谁让你来的?”云水遥微微掀起眼皮,眼中一片凉薄。 “少主,恕罪。”“灵烟仙子”眸光一闪,“那暗子搅动风云,将朝仙宗弄得一团糟,如今,宗门上下,人人自危,鸡犬不宁,少主真是好手段,神机妙算!” 神机妙算? 云水遥半点不觉,他所作的一切,另有目的。 至于会造成何种后果,他根本不在乎。 “被圈养在琼楼玉宇的修仙者,成不了任何气候。”云水遥语气淡淡。 大护法拍手称赞,“少主英明”“少主说得极是”,又道:“少主,那暗子该如何处置?” “杀了便是。”云水遥语气冷淡。 杀了? “灵烟仙子”一愣,那暗子在朝仙宗内,已埋伏了许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少主如今,说杀便杀了? “怎么?”云水遥斜睨,语气低沉,“你们不是认我为少主,听我差遣么,这就舍不得了?” “不是。”“灵烟仙子”矢口否认。 云水遥垂眸低笑,掩去眼中阴翳,“大护法,据我所知,那暗子早已暴露,只是朝仙宗上层伺机而动,意欲留着这枚棋子,将魔修们一网打尽。人,终究是要被杀的,不是被我们杀,便是被门内的人杀。” 捻起一片花瓣,云水遥目光淡然,随意朝前一挥,并未动用丝毫灵气,花瓣如剑,将雕刻着的琼楼玉宇巨石,刺了个对穿。 “该如何选择,就看你的了。” 大护法眸色微变,恭敬垂头,“是。” 少主剑法已至甄境,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可怕地步,恐怕不用丝毫灵力,便能与正经修士对抗。 不愧是血煞星,真是前途无量。 大护法恭敬退了出去。 云水遥神色冷漠,眼含厌恶,那魔修虽说是奉了他的“命令”,在宗门内兴风作浪,可让他的师兄受了惊吓,在梦中将他“认成”了魔修。 他不怪师兄分毫。 合该是那魔修的错。 该诛! “师兄……” 提笔蘸墨,腕转锋行,信笺上思念牵挂之言渐次铺开,染上几分清寂,毕,封口落下朱印,只有师兄的灵气才能将信打开。 屈指轻扣,清越鸟鸣穿林而过,一只巴掌大小的七彩灵翁飞至云水遥指尖。 “去,小七,好生将信送到师兄手中。” 灵翁蹭了蹭云水遥的手指,一跃而起,化作一道流光。 可惜,命途多舛。 巫辰笑眯眯地在烧烤架上烤着灵翁肉,烤好之后,一脸期待地递给吴陵,“哥哥,瞧,我烤的鸟肉,香不?” 吴陵心中正烦闷着,无心理他,可不知便宜弟弟到底加了何香料,鸟肉实在是香得要命,便伸头就着人的手咬了一口。 肉入唇中,眼中一亮,细嚼慢咽,“香!辰弟,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你若是下了山,出去摆摊儿,定会生意兴隆!” 巫辰:“……” 他堂堂一宗之主,哪里会沦落到摆摊。 不过,听到哥哥夸奖他的手艺,巫辰笑得合不拢嘴,若有所指道:“这灵……鸟鲜美肥厚,一只接一只地往结界上撞,自投罗网,倒是便宜了我俩。” 吴陵眨了眨眼睛,附和了一句,“啊呀,这鸟可真傻啊,嘿嘿。”唇则斯文地在竹签子上咬去。 他最是精贵,又怕弄脏手,便只能让人伺候着了。 “哥哥,你真是……” 巫辰无奈扶额,也没将手移开,尊贵的少宗主,如今当起了仆人不说,还甘之若饴。 “……天生的富贵命。” 第四十六章 :巫少主,终于长大了 我脏…… 瞧着哥哥吃得不亦乐乎的模样, 巫辰目光悠远,一部分证据,被两人“同流合污”吃进了肚子里。 视线落在他亲自布下的结界之中, 有一处,藏着好几封未打开的白色信笺。 巫辰唇角一勾。 这信笺若是强行打开,会立刻被写信之人察觉, 巫辰可没那么傻。待吴陵回屋之后,他立刻施展灵诀,将几封信烧得一干二净, 丝毫灰飞不剩,半点音信也没传出去。 剩下的证据,消亡得彻彻底底。 十几天后, 魔修终于露出蛛丝马迹, 被神通广大的灵烟仙子捕获,当场斩杀。 众人议论纷纷, 说仙子是如何英勇,那魔修看到仙子, 立刻被其修为压制, 动也不敢动,便头颅落地, 热血撒地,魔气森森的眼珠鼓起, 竟死不瞑目。 至此,仙子声名大噪, 众口交赞,莫之能及。 一通调查之后,得出了魔修混入宗门的原委。 原来, 魔修兼具灵兽血脉,扮成了一只灵兽,早年藏身于秘境之中,故意被朝仙宗的弟子捉住,混入了宗门,压抑魔性,以灵兽为食。 若非魔气得不到抑制,被人意外发现,他还逍遥法外。 得知魔修被处死的消息,吴陵松了一口气,院落结界也被巫辰撤开。 第73章 他不禁好奇道:“娘,那魔修为何抑制不了魔气?” 林芊素手拈花,笑意盈盈,“陵儿不知此事,再正常不过,魔修作恶多端,与天地为敌,人人怒而诛之。他们修的是灵气,可不被天道所喜,便在体内化为了魔气,却积攒了灵毒,灵毒达到了极限,魔修往往会自取灭亡。” “因此,为了延缓灵毒的侵蚀,魔修时常以凡人及修士的血气为药,才得以苟活,这就是他们作恶多端,猎杀凡人,与我们正道修士为敌的根本原因。” “越是修为高深的魔修,便越是恶贯满盈,罄竹难书,甚至有的邪恶大魔头,为了修炼成魔仙,屠戮了数个凡人城池,致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啊……” 吴陵吓得瑟瑟发抖,又联想那个梦,恶寒不已。 那天杀的魔修,不仅杀人,还……还奸尸呢! 这般一想,吴陵全身紧绷,屁股更是一缩,哪里都疼了起来,腰疼,胸疼,嘴巴疼,锁骨疼……大腿也疼,就连手臂上,也冒出一大块毛骨悚然的鸡皮疙瘩。 那梦实在太真实,吴陵有种真正被魔修侵。犯的错觉,心底阴影横生。 林芊瞧吴陵一脸瑟缩,还以为他是怕魔修,不禁莞尔,想起了她早逝的那只白猫,心中充满怜惜。 “陵儿,莫怕,那魔修已经死了,你若是不解气,我便将他那串在演武场刀锋上的头颅送给你,让你当球踢。” 吴陵:“……娘,还是不了吧。” 修仙之人,不管男女之辈,就是猛! 那魔修的头被端方地摆在演武场附近,他每次路过,便心慌不已,不敢去看,偏偏宗门弟子们多驻足欣赏,赞叹不已。 “这脖子切得可真整齐,看来,灵烟仙子不仅用得一手好刀,就连剑,也用得得心应手。” 那人忒大声,吴陵一听,心底似爪子挠似的,又想抬头看,又不敢看,硬着头皮想离开。 偏生那人就是不放过他,还故意问他,意有所指,“巫少主,你瞧灵烟仙子的剑法如何?比起云师弟,两人孰胜孰败?” 吴陵:“……” 好奇心终于胜出,吴陵抬眸,当即给了他一道眼风,又光明正大盯着那魔修头颅的方向瞧。 登时,那血肉模糊,红白之物黏糊糊粘在其上的一截脑袋映入眼帘,切口处还在缓缓滴着黑血,一片狼藉,恶心得要命。 吴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口猛地一缩,娇躯颤颤,几欲瘫痪。 “巫少主,你怎么了?”那人瞧他一副差点被吓死,却偏偏努力站着的倔强模样,忍俊不禁,还在打趣。 吴陵咽了咽口水,性子逞强,不肯服输,一计眼刀子扫过去,声颤颤,却将人骂得劈头盖脸,“大家都是同门,何必要比个你高我低,非要分个你强我弱?云师弟皎皎如月,灵烟仙子清风清雅绝尘,二人都是我宗门的顶梁柱,缺一不可,哪里容得你这个挑拨算计的人兴风作浪、搬弄是非?” 灵烟仙子是擅长用刀,还惯于用左手,可修士精通百艺,练刀和练剑,融会贯通,轻轻松松。 不过,在吴陵心中,全天下耍剑最厉害的,师弟如是。 被人指着鼻子骂,偏生又理亏,根本无法还嘴,那人面色尴尬,赔了一句不是,还行了一个正式的歉礼。 “抱歉,巫少主,我本意并非如此,都是我脑袋发热,一时被猪油蒙了心。” 他往日里不屑一顾娇娇公子,娇弱的身躯明明还颤抖着,却非给他一种顶天立地、铁骨铮铮之感。 这人心底,不免第一次生出敬佩之意,还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尊重。 吴陵对此一无所知,只白着脸,跑得比兔子还快,再也不敢路过此处。 如今,便宜娘旧事重提,吴陵又是一阵恶寒,便转移话题,“娘,这世界上,有无未做过恶事的魔修?” 吴陵心善,虽怕魔修,却不愿将所有魔修都认成是坏的,就像凡人或修士一样,也有好有坏。 “陵儿,你太天真了。” 少年意气风发,不知世间嫌恶,实属正常,她如今,便要在他心上植上一层铁般的事实。 “你要记住,这么多年来,相信魔修有善的修士,都死了个干干净净。”林芊温和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吴陵瞳孔皱缩,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节奏,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的,娘。” 夜晚,吴陵回到了自己的床上,魔修漆黑的影子、坚硬的身躯、骇人的那物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使他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 他不知,二人早已灵修,意识深处产生了链接,随着时间的流逝,链接并未消失,反而暗自蛰伏,稍稍被撩拨,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那入梦术归根结底,也与灵识有关,云水遥能轻易进入吴陵的识海,对他成功施展此法,也是灵修链接起了作用。 明明只是梦,可在灵识感知上,二人切切实实交缠不清,在双方识海中印下了更深的痕迹, “我脏了。” 吴陵喃喃自语,茫然地咬着自己的手指,浑身不是滋味。 月色如轻纱,从落天流泻而出,灌满了整个庭院,拉开白色天幕。 “阿遥……?” 朦胧间,脑海中魔修的身影仿佛和师弟的重合在了一起。 俊美无涛的师弟,浑身散发妖异气息,额间魔纹森然,煞气外泄,薄唇似笑非笑,吴陵懵懂“唤”一声师弟,云水遥却张开血红唇瓣,里面没有舌头,尽是阴森黑洞,里面融化了无数修者的白骨血肉。 “啊……”吴陵短促惊叫一声。 刹那间,忽的听闻一声沙哑弦音,轻柔婉转,似怨似泣,“师兄。” 登时吓得吴陵一哆嗦,魂儿都差点吓没了,脚却不听使唤,连鞋子都没穿,就着亵衣,慌忙跑出了庭院。 他:“……” 大意了! 若外面是魔修,那他该如何! 所幸,外面之人是许久不见,他心心念念的,立于门外,久经风霜。 恐惧忽然就消失了。 梦中那魔修,怎的会是师弟呢,定是他被梦魇住了,净是荒唐。 月隐,美人抬头,半张清隽雅致的脸落在光下,唇色红润如朱砂,另一半,则掩藏在黑色之中,神秘莫测。 是云师弟! 这时候,吴陵却发现,昔日光彩照人的云师弟,好似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多日未眠,脸上覆上了一层疲惫之色。 云水遥黯淡的神色,在木门开启之时,骤然生辉。 充满了星子的眸色微沉,落在了吴陵那双,落于青白鹅卵石的赤足之上。 他甚至能回忆起,在梦中之时,那秀丽的粉白脚趾,在动情之时,如何伸展又蜷曲,上面两截肤如凝脂、柔美嫩滑的长腿,是如何颤巍巍地勾着人不放。 “阿遥……”吴陵捏着衣襟,不知为何,心思荡漾,又羞又喜,“你……你来了?” 他从未想过,师弟然会亲自来寻他。 “师兄……” 那人款款上前,微踉跄,语含微不可闻的委屈,眸光似水,大胆地捉住了吴陵的手。 垂眸打量,“师兄,夜凉天寒,我且为你添衣,切莫着凉了。” 边说,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方灵鹅珍羽大氅,披在人肩膀上,灵貉领圈着少年脖颈,柔顺又温暖。吴陵小脸粉扑扑的,只觉暖意融融,全身都被师弟的气息笼罩,都快要醉了。 “师弟。”吴陵眼含羞色,却直勾勾地望着人,也不知羞,“好暖和。”声音饱满圆润,悦耳清甜。 云水遥失笑,目光灼灼地迎着人羞怯的视线,手温和将夜风吹起的飘摇长发收拢,掖在领后。 手掌扣在师兄腰后,一声喟叹,“我好想你,师兄。” 想…… 师弟说想他! “哄”的一声,耳鸣声不断,吴陵只觉得,心中筑起的无形城墙瞬间坍塌,美味香甜的软肉,全然暴露出来,任由人戳弄。 无数烟花炸开,每一朵无限升高,垂落,诉说着极致的喜悦。 “师弟,我……我也很想你。”吴陵声音涩然,紧紧捉住云水遥的手。 两人私密耳语,眉来眼去,你笑我笑,打情骂俏,撒娇痴缠,随后,便携着手,一同亲密地钻进了屋中,不知门外一符隶悄然闪烁,又隐匿而去。 不知事情如何发生的,可二人推攘之间,已经躺在了一张床上,肩抵着肩,手握着手,腿挨着腿,亲密无间。 吴陵忽然想到,上次他夜宿师弟房中,这次,倒是反过来了。 他和师弟二人,当真是你来我往,有来有回,般配得很。 夜深人静,正是说悄悄话之时。 云水遥语气温和,平静地诉说着他这十几天遭遇的一切,身为宗门弟子,要配合宗门,排查魔修的踪迹。 加之,他是长老弟子,更是要作为表率,做出一番成绩。 第74章 因此,他这些天忙碌不堪,未阖过眼,精神萎靡,事情结束之后,马不停蹄前来寻吴陵。 “我听说,是灵烟仙子捉住那魔修的?”吴陵却不吃他苦肉计。 云师弟若是真的这般想念他,为何连一封信都不给他回? 回信要多长时间,就算再繁忙,抽个小空也当够了。 云水遥眸光一闪,神色莫名,“怎的,莫非师兄是嫌我不如灵烟仙子英勇,没将那魔修绳之以法?” 吴陵咕哝一句,却不正面回答,“你忙忙碌碌又如何,最后功劳,又不会记在你身上。” 他可知,灵烟仙子如今风头大盛,云师弟虽依旧盛名,可比起往日,倒是沉寂落寞了不少。 就为了这区区一得不到的虚名,师弟竟不理他。 他吴陵一个活生生的人,莫非就比不过这些虚假名头么? 越想越气,吴陵愤懑不已,心中暗道:当真是平日里给了师弟好脸! 不教他知晓自己的厉害,他怕不是要闹翻天? “我行此事,并非为了邀功。”云水遥沉吟片刻,谨慎开口。 吴陵觑他一眼,忽的想到师弟就是个清风朗月的呆子、老好人,他这般想他,实属不该,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当即没好气道:“好了好了,知道云师弟你是个绝世大善人了,不追名利,不逐金钱,做事仅凭本心。” 敏感察觉到一团哑火憋在少年心中,云水遥神色一暗,语气沉沉,“师兄,那你说,你这些日子,为何不来寻我?” 甚至于,知晓他追查魔修“有危险”,一句好话都未曾留给他。 吴陵一愣。 不知为何,忽然有丝心虚,美化了自己的胆怯,“阿遥,我倒是想来寻你,只是那魔修狡诈,我怕我俩私自见面,被魔修钻了空子,中了那离间计。” 云水遥神色一闪,呵呵一笑,“师兄,你倒是想得周全。” 归根结底,还是两个字——“怕死”。 知他本性,云水遥心中虽不愉,却也并未过多苛责。 只是,因为怕死,师兄便私自扣下了他的灵翁,不回一封信,倒是让云水遥自作多情,白担心了。 神色一暗,云水遥压下心中的烦闷,若是自取其辱询问,平白无故降了他的身份,自然不能再提。 殊不知,吴陵也有诸多事情想质问他。 例如,明明那魔修这般危险,知他担忧,云师弟为何不回他的信? 可见云师弟风尘仆仆来寻他,所有的怨气都消失了,罢了,云师弟兴许真的忙,忙得连他都忘了。 “师弟,你最近也倒是一个大忙人哩。” 两人相视一笑,小小积怨埋在心底,隐忍不发。 聊表心肠之后,吴陵有些困了,“师弟,我要睡了。” 脑袋熟练找到了人的胸膛,深深埋入,深吸一口属于师弟身上的清幽淡香,安然入睡。 之前的每个夜晚,他都是这么依偎在师弟身边。 没有师弟在侧的日子,无人给他暖被窝,纵然脚底贴了灵符,早上一醒来,灵符却不知被他蹭到哪里去了,脚心冰冷得很,很久也未曾暖和。 他都不知自己究竟是如何过的。 现在好了,师弟过来了,又给他暖床了。 思绪沉沉,睡意朦胧,呼吸均匀。 许久,一双修长的手臂穿过了少年的腰,将人紧紧搂在怀里。 怀里揣了个人,满满当当的,心也仿佛被填满了。 “师兄……” 轻抚柔顺长发,月光下,一双暗金色的眸子,瞧着挂在床边、认真裱起来的画,神色不明。 “呵……被发现了么?” 他作画之时,施了一个小小的术法,观画之人,越是看这幅画,便越是会被勾起内心深处的欲。望,并在梦中放大数倍表现出来。 醒来之后,那股残留的欲,也会对人造成一种错觉,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便是此术法披上的一层合理的外衣。 只是,很可惜的是,现在这术法消失了。 这说明,他的小把戏被人发现了。 究竟是谁呢? 是师兄? 不,云水遥即刻否定,师兄愚昧天真,根本不会花心思在其上。 究竟是谁做的,答案呼之欲出。 “想试探我?”云水遥低低地笑着,面上露出一丝不屑之意。 那解除了术法的人,兴许知道是他做的,可没有证据,不能对师兄直接挑明,若他今夜再下术法,定然会被那人抓个现行。 可惜的是,现在的云水遥,已经不需要施展所谓的小把戏了。 因为,师兄一颗心,早已经遗落在了他身上,却无知无觉。 “属于我的……小炉鼎。” 是的,他的小炉鼎。 师兄占了他的身份,不知廉耻勾引他,就合该将所有一切都献祭给他,不管是爱欲嗔痴,惧憎嫌恶,身,还是心。 等收网之时,师兄便完完全全属于自己,被困在他精心编织、由谎言铸成的牢笼中,再也无法逃离。 一想到那一刻,云水遥便热血沸腾,眼含邪性。 他爱怜地唤着人,一遍又一遍,唇克制地落在吴陵的额间,脸上,唇角,磨蹭了好久,又张唇,伸出滑腻的舌,认真地描绘着诱人的唇瓣。 不知过了多久,黑夜中的呼吸越发急促,未知之物毫不掩饰缩入衣襟。 轻微的布料摩擦声,一时轻快,一时缓慢。 薄薄的被褥微动,好似有一条恶毒的蛇钻了进去,在被褥里邪恶地拱着。 吴陵轻轻蹙眉,吁气,脚趾都无意识缩了起来,陷入了无尽梦魇之中。 第二日醒来,吴陵被褥之上叠着昨日那大氅,另一半边床,早已冰凉,只留下一封信笺。 云水遥已经离开了,他要主持宗门内的“辨识魔修”大会,为弟子们做讲座。 “昨夜,似乎并没有做噩梦。” 这是一件好事,可吴陵心中慌闷,总没个底,昨夜的梦似看不清的蛇,却紧紧缠绕着他,到现在还未缓过气来。 唇有丝干涩的疼,舌头微麻,吴陵没有多想,兴许是昨夜做梦之时,不小心咬了舌头和嘴皮儿。 而且—— 他别扭地夹了夹腿,垂眸,只瞧见自己大腿某处颜色较暗,似乎是…… 顿时恍然大悟,霞飞双颊,羞得不敢见人了。 他竟然,竟然…… 吴陵羞耻地咬唇,心中的尴尬仿佛要溢了出来,他丁点儿不敢想,云师弟到底有没有发现…… “应该不会发现的。” 似是在说服自己,吴陵自言自语,一会儿笑,一会儿愁,脸色变得比天色还快。 “罢了,若是师弟看见又如何?”吴陵撅起唇,气鼓鼓的,干脆破罐子破摔,自暴自弃了,“只要师弟没在我面前提,我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反正,只要我没脸皮,尴尬的就是师弟,嗯,就是这样。” 鸵鸟大法,胜利。 话虽如此,他迅速将大氅好生折叠好,认真地放在**边的储物袋里,里面保存了云师弟的贴身之物。 包括二人初见之时,云师弟身上那身血衣。 “待我日后离开,便将所有一切都还给师弟。” 喃喃自语之后,吴陵开始掩盖“罪证”,他将身上的亵衣脱下,手中掐诀,一团火凭空在其上燃烧。 可惜这亵衣防御能力太好,吴陵在法术上又是个门外汉,劳累了半个时辰,半点没点着不说,还将吴陵累得气喘吁吁。 这可如何是好? 于是,这一天,朝仙宗有人瞧见巫少主鬼鬼祟祟而行,至一偏僻的湖边,偷偷摸摸拿出亵衣来洗,像是做了坏事儿似的。 也怪他灵水诀都施展不顺,不得不寻山涧流水。 “这……”有女弟子偷笑,“巫少主怎的突然变得勤快起来了。” 这弟子是个嘴里包不住话的,顿时将她发现的事情告诉了其他子弟,这一传十,十传百,甚至所有弟子都知道了。 最后,甚至越传越离谱,夸张得很。 “巫少主行了自渎之事,羞于见人呢,偷偷摸摸将小衣拿到湖里揉搓,焦急地拧起眉头,小模样认真极了。” “笨手笨脚的,洗个小衣,都洗不明白,我急的哦,恨不得以手代劳,将少主手上的小衣抢过来,‘亲自’来洗。” 一阵狎昵的笑声。 有人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声,“哦,我知道了,巫少主,终于长大了。” 二十岁的少年,是该懂人事儿了。 吴陵先前洁身自好,自进入宗门以来,鲜少与女子有过多的交流,也从未下山去狎过妓,在众人心中,不通人事。 因此,就算不少子弟对其有浅浅的不轨之心,也并未表现出来。 现在,今时不同往日。 于是,就算吴陵再迟钝,也发现不对劲了。 第四十七章 :你想讨谁的欢心 当然是……… 第75章 比如说现在, 便宜娘别有深意地笑着,“陵儿长大了,娘给你送几个婢女过去如何?” 吴陵:“?” 连忙摆手, 生怕惹上事儿般,“不用了,不用了, 娘!” 之前亲娘还在的时候,也送过几个美貌妖娆的婢女给他,可婢女们总喜欢爬他的床, 吴陵情窦未开,烦不胜烦,将她们通通赶走。 林芊蹙眉, 想起了宗门内尘嚣喧上的传闻, 陵儿悦心于云水遥,还恬不知耻倒贴。 “那, 男仆?” 什……什么? 吴陵眼珠子一瞪,手都摆出残影了, “娘, 我不要不要!” 便宜娘的反应,怎的跟他亲娘的反应如出一辙? 这男仆比婢女还要厌烦个数倍, 明明乃顶天立地的男儿,却在夜晚, 衣衫半露躺在他的床上,搔首弄姿, 朝着他挤眼睛。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得了什么眼疾呢! “好罢。”林芊暗自可惜。 吴陵心头发毛,连忙告辞, 然而,事情还没完。 巫辰偷偷摸摸塞了一本书给他,“哥哥,送你的礼物。” 吴陵:“?” 垂眸,一脸期待,认真观察,蹙眉,不屑,疑惑,怀疑自我,最终确认,愤怒。 这没错吧,一本普通得再也不能普通的凡书? 送此礼,简直是拉低了便宜弟弟高贵的身份。 “你不打开吗?” 偏偏巫辰面含期待,好似他送的礼,价值连城,千金难买。 吴陵:“……” 见状,巫辰笑眯眯,献礼般将书在吴陵眼前翻开,可怜的吴陵,脑子还未反应过来,眼睛却被书给“强迫”了。 “啊……” 吴陵捂住眼睛,羞愤地朝着便宜弟弟踹了一脚,巫辰“哎哟”一声,假意疼痛,本想逗逗人,哪知哥哥愤然离去,理都不理他。 巫辰:“……” 那里面,画的竟是惹眼暴露的春宫图! 又一天,白浪神神秘秘地将他拉到一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盒子,兴奋道:“巫少主,你瞧里面是什么?” 吴陵觑他一眼,心中对礼物有了阴影,迟疑片刻,瞧他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迟疑道:“白师弟,我可没要你送。” “是的是的。”白浪现已接受了这个称呼,小鸡啄米般点头,“巫少主没找我要,是我非要送给巫少主的,求少主可怜可怜我,快些收下罢,否则,师弟我将夜不能寐,茶不思饭不想……” “罢了。”听着人阿谀奉承的语气,吴陵心底美得很,面上却傲娇哼了一声,“既然你如此诚心要送,那我身为师兄,爱护同门,也不能辜负你一片好意。” 吴陵手指微动,面上依旧矜持,等待着人将礼物亲自送入他的手中。 白浪果真上道地将礼盒轻轻放在吴陵手中,整个人欢喜不已,美滋滋道:“少主,我不日将要去一秘境,此秘境凶险万分,里面奇珍异宝众多,在我得胜归来之前,少主你可要好生记着我哦!” 活像一只在喜爱之人面前开屏的花孔雀。 吴陵:“……” 你得胜归来,干我何事儿,又不会将宝贝分给我,为何还要我记得你? 你脸可真大! 吴陵不明所以,对不上此人的脑回路,一脸迷惑。 又瞧着人一脸兴奋扭捏、似有话说、又不敢说的模样,心思一动,似有所悟,面色一垮,看得人眼热不已。 他可是知道了,这白师弟,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此人简直是胆大包天,肆无忌惮,不惧天高地厚,竟成了这宗门上下,第一个敢找他讨要回礼的人! 先送礼,再委婉地说要去秘境,像只哈巴狗一样瞧着他,不就是知晓他宝贝众多,等着他送一个防身宝贝过去么! 这白师弟,长得浓眉大眼的,可打得一手好算盘哩! 吴陵还是要脸的,别人都找他乞讨了,他从指甲缝里透出一点儿,虽然心疼,也并非不可忍痛割爱。 罢了,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云师弟帮得,他为何帮不得? 抱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竞争”念头,吴陵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玉佩,这似乎是便宜弟弟给的,品相朴素,灰扑扑的,半点不起眼。 “给你,望你从秘境从平安归来。” 白浪都惊了,随之而来的便是欣喜若狂,他怎么能想到,自己竟然有此殊荣,说出去,定会被人嫉妒死! “少主,我,我白浪得少主一玉佩,此生何求,恨不得以身……” 吴陵没空听他废话,打开精致雕刻礼品盒,里面竟是一个粉红色的鸳鸯肚兜! 吴陵:“……” 白浪被教训得抱头鼠窜,话没说完,也不敢还手,口中连连喊着“少主饶命啊”“求少主怜惜”,心底却美得很,恨不得那小拳头多锤锤自己,松松自己的筋骨才好。 可吴陵教训人,反倒是将自己累得气喘吁吁的,手使不上劲儿,便怒骂一声:“下次再犯,我绝不饶你!” 故意抱头、作窝囊状的白浪眼睛一亮。 心想:还有这等好事儿。 故美滋滋离去。 吴陵抓着那粉色肚兜,面露嫌弃之色,本想将此丢弃,可定睛一看,这肚兜似乎看起来有丝眼熟。 哦,原来是之前那红色肚兜的姐妹款…… “先前那红色肚兜,在秘境之中和其他宝物一起,被那邪恶贪财的灵月真人残念收缴,残念破碎之后,我和云师弟一起,找了许久也找不着,师弟说,我的所有宝贝,兴许都被残念空间吞噬了。” 可怜的他,之前好不容易积攒的所有法宝,都落得一干二净,他携宝离开宗门的愿景,又被无故推迟了。 手中的粉色肚兜,瞬间变香了。 “罢了,就姑且将此留下,日后找机会变卖,换成银钱。” 说到银钱,吴陵这些日子过得太安逸,太过摆烂,倒是忘了自己头顶上正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利剑。 即刻,他反躬自省,决定将财产积累一事提上议程。 不幸的是,他上次闭门谢客、将人赶出去之后,上门送礼的人寥寥无几,他又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落了面子。 “对了,阿遥不是还有母精么?”吴陵欣喜若狂,深觉自己找到了突破点,“阿遥之前祭炼本命剑……” 提到那剑,吴陵全身一抖,恶寒不已,腿上冷飕飕的,好似有刀片在刮擦似的,慌乱并拢了腿。 “不管怎样,就算借了人,他那里定然还剩下一部分。” 心血来潮之际,吴陵想一出是一出,立刻赶往云水遥的院落,他进入结界之时,犹如一粒轻沙,安静无声。 朴素的木门并未落锁,待吴陵走近之时,云水遥目光悠远,心不在焉,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指,好似在抚摸着什么,并未发现来人。 幸得他背对着吴陵,衣衫挺括,身如青松而立,宽阔的背,将所有罪证掩盖。 “阿遥!” 吴陵兴冲冲推门,只见那人虎躯一震,一抹不知为何物的红,瞬间消失不见。 手僵硬地放在身子两侧,云水遥唇角微勾,故作轻松,“师兄,你……来了?” “那是什么?”吴陵揉了揉眼睛,惊诧不已。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抹红,似乎是一块布料? “只是一块手帕罢了。”云水遥神色闪烁,耳朵不自觉红了。 “手帕?”吴陵微愣。 那真的是手帕吗? 可是,手帕上为何会落下一串血红的玉珠,叮咚作响,轻灵愉悦,难不成是绑在脖子上的? “怎么了?”云水遥转过身子,挑起眉头,微哂,“师兄,你来找我,我甚是愉悦,可我如今衣衫不整,倒是让师兄看了笑话。” 吴陵定睛一看,视线落在了云师弟衣衫大开的胸膛之上,目光顿时直了,清澈又愚蠢。 “阿遥,你莫见外,我们同为男子,早已坦诚相见,还是多次睡过同一张床的关系,你的身子,我早就不知看了多次了。如今虽青天白日,可将门一掩窗一闭,外人不可窥视,此处只有我俩,你又何必怕我多看?” 说罢,笑嘻嘻拂袖,一阵清风掩门闭窗,干脆利落。 云水遥:“……” 师兄倒是“雷厉风行”。 若是将此劲儿用在勾引他身上……不对,他就是来勾引他的。 睡过一张床的关系…… 云水遥神色一暗。 这也别怪他多想,男人开了荤,便一发不可收拾,他们在秘境之中肢体交缠的画面,仍在梦中侵扰着他,使他夜不能寐。 上次在梦中,他尤占了师兄便宜,让他回味了许久。 梦醒来之后,怀中空落落,心底空荡荡。 如今,师兄主动对他投怀送抱,若是他克制不住,狼性大发,顺了师兄的意,他二人岂不是白日宣淫、私私相授。 他们之前无礼无聘,他更是无名无分。 第76章 云水遥性子古板,不愿与人做一对见不得光的野鸳鸯,他要人堂堂正正唤他一声“夫君”,在所有人面前。 偏生师兄太勾人,云水遥只是克制住内心冲动,便已用光所有力气。 吴陵不知人心底挣扎,还故意睁大眼睛,盯着人粉红的地方瞅了两眼。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白浪师弟送他的肚兜,那粉红的颜色,和师弟那两处像极了。 便轻声嘀咕一句:“诶,竟是樱粉色的。” 声音虽小,吐字清晰,云水遥哪能充耳不闻,顿时面红耳赤,颇为无措,压住的呼吸骤然急促,活像是被恶霸调戏的良家妇女般。 “师兄,你……” “阿遥,你害羞了?” 吴陵笑嘻嘻凑过去,伸出食指,朝着人胸前的樱粉轻轻一戳,又引得人呼吸一滞,胸膛剧烈起伏。 “别、闹。” 云水遥别过脸去,神色难耐,捉住吴陵乱动的手,引得人“诶诶”叫唤,胡乱扑腾。 “阿遥,你快放开我,我不摸你就是了。” 吴陵撅起唇,半点没有性骚。扰他人的自觉,何况,他本身便打着勾引人的旗号,倒是误打误撞了。 “你当真是……”云水遥无奈叹息,温和着脸兀自披上长袍,简直没脾气了。 他将乱动的人圈在怀中,灼热的呼吸轻轻喷在吴陵头顶上,“师兄,你来找我干什么?” 这话倒是让闹腾的吴陵冷静下来,他来此,可是有“正事儿”要做。 “阿遥,借你母精一用。” “……好。”也不问缘由。 只是那东西,在借了人多次之后,效果已经大不如从前,师兄要作何用? “师弟,你当真太好了!”吴陵兴高采烈。 半晌,云水遥任由吴陵拉着他的手,来到院落。 云水遥平日里生活节俭,不兴铺张,不小的院落里,也只摆了几个檀香木桌,没人之时,连周围的椅子都收了起来。 “此处甚好。” 吴陵瞧着这里,满意极了,他那院落里,摆满了花花草草,都是娘心疼他,特意为他安排的灵植聚灵阵。 空间太小,施展不了手脚。 “阿遥,你退后。” 云水遥乖乖听话,落在人后,深思揣摩其用意。 “出来吧!” 随着吴陵一声轻喝,院内瞬间堆积起了成山的石头,摆不下了,瞬间坍塌。吴陵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顿时升起一道结界,将两人都罩在了里面。 云水遥眨了眨眼睛:“……” 一定是他还没睡醒。 “母精,去!” 那母精顿了顿,明明没有五官,倒是显出些嫌弃的模样,就是不肯走。 “咦?怎么不动了?”吴陵戳它。 “去吧。” 云水遥扶额,日夜相处之下,倒是对吴陵心中所想略知一二。 在他的命令下,母精不情不愿朝着无数石头奔去,顿时,它所过之处,灵光飞跃如化灵之雨,灰扑扑的石头,顷刻变成了闪亮的金色。 “哇……” 吴陵红唇微张,喜不胜收,几乎被那金色晃花了眼,眼睛都变成了金子的形状。 待所有石头被染成金子之后,吴陵激动一跃,道:“阿遥,多谢你,此番恩情,没齿难忘,若有来世,定当结草衔环,百倍报之。” 语毕,便将所有的金子全都收在了储物袋之中,心花怒放,璀璨如烈阳。 云水遥被他的笑容晃花了眼,神色迷醉,有种想要将世间无数珍宝悉数奉上的冲动。 他哑然失笑,戏谑道:“师兄,我等修仙之人,不问来世,只问今生,你若是想报答我,何必等来世?” “额……” 吴陵眼珠子乱转,有些心虚。 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师弟为何非要他“报答”,这一世,他都要准备溜了,怎有机会报答? 幸得吴陵灵机一动,反客为主,咕哝道:“师弟,你怎的这样?我之前都听说了,其他弟子找你借母精,你慷慨大方,乐善好施,不问缘由,直接就借给了他们,甚至不求回报。” 撅唇,怒瞪,“怎的,如今我找你借,还只借了这么一小小会儿,你便非要找我索取报酬,这分明是将我与他人区别对待!” 越心虚,便说得越大声,还振振有词,强词夺理。 这“报恩”,分明是师兄先开的口,可师兄却将“索取报酬”怪罪在了他身上。 这不对。 云水遥深谙吴陵本性,少年只有在心虚之时,才会虚张声势,东拉西扯来为自己辩解。 就像现在这般。 刹那间,独属于猎人的警觉敲响了警钟,顷刻将云水遥从天堂打入地狱。 “师兄,你要这么多金子作何?”垂眸低敛,语气沉郁,暗藏锋芒。 “当然是……逃……讨人欢心。”吴陵语气一颤,临门一脚刹住,差点就将真相脱口而出。 “讨人欢心?”云水遥舌尖碾着这几个字,似笑非笑,直勾勾地盯着人胡乱游移的眼神,心中明了。 师兄,分明是在撒谎! “好师兄,你想讨谁的欢心?” 沉静的眸子,一瞬不动,唇角的笑,越发诡异。 柔和的嗓音,让吴陵莫名一抖,师弟这出“好”字,不禁让人头皮发麻,心底冷颤,深感不妙。 明明脸上依旧是笑着的,为何他瞧起来,这般可怕? 吴陵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他只是隐隐约约察觉到,师弟似乎生气了? 可为何? 迎着人暗沉的眸子,吴陵嗫嚅片刻,睫毛轻颤,如不安的羽毛滑过心房,挠得人心痒难耐。 可云水遥偏生硬心肠,不为所动,非要等他一个解释。 低沉道:“告诉我,师兄。” 阴冷的空气,被一股邪火灼烤,变得燥热不堪,将人舌头都烤干了。 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与浓厚的压迫感混杂在一起,威慑力十足,如泰山压顶,使人喘不过气。 “当然是……你。” 危机时刻,吴陵说了违心的假话,他不敢抬头,唯恐被师弟瞧出异样来。 心脏有一瞬间停滞,云水遥冰冷的心弦被真诚拨动,刹那间又被一抹微妙凝成了冰霜。 不是这样的。 云水遥眸光骤冷,怀里的人,并非是想讨谁的欢心,而是想要——“逃”。 他倒是忘了,就算是再贪婪的小老鼠,偷够了东西,也要从主人家里逃脱,逍遥法外。 然而,就算再精明的老鼠,也不知道,它偷去的东西,全都被主人做了标记,就算逃得再远,也逃无可逃。 “呵……” 云水遥眼中的煞气消散,重新戴上了那张温润如玉的虚假面具,垂头,温热的呼吸落在了吴陵的耳边。 “师兄,我就在这里,等着你的讨好。” 吴陵耳朵一热,羞得想要挖个洞钻进去。 可云水遥心机深沉,偏偏不会轻易放过他,动作温柔,伸手撩起了他耳边凌乱的发,在他耳边低语。 “师兄,可莫要忘记了。” 唇角似乎无意识擦过了吴陵的耳尖,又掠过他白净细腻的脸,像是落下轻飘飘的吻。 吴陵脸颊瞬间腾起热气,从耳尖、脸颊辐射到全身,明明是素面朝天、如清水芙蓉的少年人,如今倒像是涂了胭脂般。 就差披上一层红盖头,便被人牵引了去,八抬大轿,嫁个如意郎君。 “我的生辰,便是三月之后。” …… 生辰? 吴陵一筹莫展,脑袋空空,面上浮现出一抹羞意。 云师弟前几天,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幼时的片段,忆起了他的生辰,随口一说,吴陵储物袋里堆积如山的黄金,瞬间就不香了。 那日,他微颤着与人对视,口中苦涩,却不得不表达关切,“是啊,那,那真好啊。” 又小心翼翼问道:“师弟,我,我真为你高兴……你,你还想起了什么吗?” 瞧着人紧张兮兮的模样,云水遥眸光微动,蹙额攒眉,故作思索,故意逗弄道:“我的确……想起来了。” “什么?”吴陵大惊失色,要不是腰被人紧紧掐着,两脚生风,早就跑得飞快。 “师兄,为何你的手指这般冰凉?”云水遥问。 “我……我冷。”吴陵咽了咽口水。 “是么?” 听闻,云水遥似乎心疼极了,自然而然将他的两只小手捉住,包在了他的大掌之中,浅笑,“师兄,这样就不冷了。” 明明这双手很暖和,可吴陵牙关打颤,不但未感觉到任何温度,反而彻寒入骨。 “师兄,你的手掌,为何在流汗?” “我……体虚。” “原来如此?”云水遥歪了歪头,眉宇间泛着一丝明显的愁色,“师兄,你莫要一心只顾修炼,不顾及你的身体。” 第77章 “……嗯。” 顾及吴陵的身体,云水遥顺势将人拦腰抱起,缓步进入了房间之中,古老的木屋悄然关闭,遮住一室暧昧。 两人同时落于太师椅上,云水遥在下,吴陵在上。 在上之人,两条腿被轻易分开,落在了下方之人并拢的双腿两边,半悬空,脚总也踩不到地,失去了安全感。 “师兄,外面风寒。” 云水遥额抵额,探着吴陵额间湿漉漉的温度,将人随意摆弄,吴陵瘫坐在温热的双腿之上,并未反抗。 他好似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温度正常。”云水遥浅笑,清隽脸庞熠熠生辉,“师兄,你为何不说话了?” 吴陵颤颤,双腿一夹,将中间两双腿夹得很紧,引得云水遥呼吸一顿。 他都快要吓死了,惊吓之时,出口便是错,他该如何说? 平缓呼吸,云水遥不疾不徐,玩弄着人乌黑的长发,“师兄,你看起来有些紧张?” 恶趣味一上来,云水遥明知故问,又将人吓得齿冷胆寒,面色泛白,红唇微微哆嗦。 “我,我……” 可怜的吴陵,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急得快哭了,还是云水遥心中不忍,怜惜他,为其解围。 “我知道了,一定是师兄太高兴了罢。”美目流转,清丽绝伦,一颦一笑,仿若邪魔,晃人心神。 “……是,是的。”吴陵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强行镇定,“阿遥,是我,是我太开心了。” 作者有话说: 云水遥(神色一暗):师兄,你想逃? 吴陵(疯狂摇头):“……” 云水遥笑了,危险十足:将师兄捉回去狠狠欺负,累了就不会多想了。 吴陵:…… 第四十八章 :要吃个够本才行 丹田鼓胀…… 见状, 云水遥清凌凌一笑,勾着吴陵汗湿的鬓发,凑近, 轻轻一嗅,嗅到的尽是慌乱、茫然与无助。 “我就知道,师兄是为我高兴的, 瞧,师兄你过于激动,额间都流汗了。” 说罢, 指腹体贴地擦去他额角冷汗,顺着脸颊,一路往下, 勾着人清瘦的下巴, 迫使吴陵抬起头。 可怜的吴陵颤巍巍,懦弱不堪, 不发一言,如被野兽盯上的幼猫。 云水遥轻笑, 眸间藏着森冷恶意, 微微歪头,似陷入了甜蜜的回忆中, “我曾记得,师兄在与我见了一面之后, 便对我关怀备至,体贴入微, 还破格让我成为你的学伴,与你处于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 日夜相随,可谓是羡煞旁人。” “那一刻,我便兀自欢喜,在无亲无故的宗门内,有师兄偏爱我一人,便足够了,又奢何求?” 云水遥的声音清亮如雪,抚平了吴陵心中的躁动与不安。 愧疚缓缓漫上他之心扉。 不是这样的。 他并没有师弟说的那样好。 关怀备至,体贴入微,只是为了将人放在身边观察,做好随时跑路的准备而已。 可云水遥仿佛铁了心,硬要在吴陵面前剥开冷硬胸膛,教人看到他一颗血淋淋的真心,千金难换。 “师兄就像一只好奇的幼猫,看到了感兴趣之人,只顾睁大眼睛,偷偷观察着他的一切,兀自打探人的身份与秘密。离得远了,垫着脚靠近;离得近了,撒腿就逃;不熟之时,闹些恶作剧,来引人注意;熟悉了,便蹬鼻子上脸,无所畏惧。做错了事,被人捉住了脚,还要‘喵喵叫唤’,亮出爪子来挠人。” 吴陵一怔,无辜地睁大眼睛,颇为羞愧,懊恼垂眸,师弟此番描述他,鞭辟入里,半点没错。 可是,他是人呀,哪里是猫了? 师弟这般编排他,这不符合礼数!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师弟觉得他是猫,藏在心底便好,为何非要说出来讨人嫌? 张口就要反驳,却被云水遥以指封唇,眉目清朗的少年人浅笑盈盈,调侃道:“瞧,就像现在这般,小嘴一张,喵喵叫唤,要开始咬人了。” 吴陵:“……” 我…… 嗷,咬不死你! 吴陵心中郁闷,张唇欲咬,以报诋毁之仇,可瞧着人戏谑的目光,眼珠子一转,牙齿收了回去,最后还是没咬。 呵,师弟当真是狡诈不堪,竟然想套路他。 他若是真咬了,不恰好正中其下怀? 想要他咬,来笑话他,他便偏偏不咬,看师弟拿他怎么办! “师弟,我又不是猫,怎的喜咬人?”脸上尽是刻意矜持的笑。 “呵……”云水遥忍俊不禁,哪能不知其心理,只得无奈喟叹一声,摸着人柔顺的头发,一下一下的,“师兄,你当真是不懂。” 满腔情谊诉尽情肠,殷殷情愫缭绕于心。 此番感人肺腑之言,云水遥自己都百感交集,心下恻然,可在师兄眼中,怕只是一场恶意的编排之言。 他听不出他话中的深厚情谊,剖心迹,述相思。 对此,云水遥一筹莫展,喜师兄天性单纯,恨师兄不谙世事。 “我对师兄,当真是无可奈何。”一声喟叹,眼中阴霾浮现,沉沉似化不开的浓墨,深不见底。 忽然之间,云水遥心念一动。 他为何要陪师兄玩这种无聊的、过家家的小游戏? 既然师兄并不开窍,那他就干脆将他困于囚笼之中,日日索取,强行让他开窍。 随着眼中阴霾渐深,云水遥神色越发凉薄,看得人直害怕。 吴陵心中警铃作响,莫名感到一股逼近的危险。 无可奈何? 这还了得? 他很容易奈何的。 吴陵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来证明些什么,心中一冲动,俯身上前,如一只试探的幼猫,小心翼翼叼着人的唇瓣,颤颤伸出舌,在其上轻舔。 云师弟可莫要再说话了,若是说出些不好听的,又要将他吓住了。 如何让云师弟闭嘴,吴陵深谙其道。 “师兄……” 唇上温暖湿润,云水遥金眸一沉,模糊不清的嗓音,断断续续,“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任由着人胡乱**他的唇瓣,尖锐牙齿轻咬,又生涩地将舌头伸进去,尖端试探着无尽黑暗地域,唤醒着蛰伏的、滑溜溜的毒蛇。 吴陵眨了眨眼睛,那眼神充满着责备与无语,好似在说,“我又并非傻子”“师弟真是榆木脑袋,不解风情”。 “哼。” 吴陵不语,只一味地舔,明明毫无章法,却给人一种风情万种、引人堕落之感,他啃得越来越有劲儿,几乎是使劲了吃奶的力气。 本想让云师弟闭嘴,自己倒是贪婪得很,都合不拢嘴了。 这也不怪他。 谁让师弟身上灵气充足外溢,表面覆着薄薄的一层,津液更是精华,随便一舔一吸,便毫不费力抵他半盏茶修炼时间了。 他之前怎的没发现,师弟竟然是这般一个大宝贝,长得好看,性子儒雅,剑使得好,最重要的是,简直是一行走的灵气库! 若不趁着师弟此时被他大胆之举糊弄住时,多吸一些,等师弟反应过来推开他,他不是大亏特亏? 云水遥眸光暗沉:“……” 搂着纤腰的手背绷得紧紧的,青筋浮现,连带着指骨都泛着淡青色,透着几分无法克制的暴戾。 “师兄?” 说话喘息之时,又被吴陵缠住了舌头别扭共舞,吸得他舌尖都麻了,表情麻了,心也麻了。 怀中的师兄,明明该是他的炉鼎,任由他予取予求,可如今,仿佛他才是那个炉鼎,被师兄硬生生吸干,将全身心都奉献给了他。 “别动。”吴陵不喜他说话,师弟说话之时,滑滑的灵气都跑了,他缠也缠不住,差点急眼了,连忙将云水遥撑在太师椅上,霸道地夹住他的腿,哼哼一声,“我在吃嘴巴呢。” “轰”的一声,云水遥心中筑起的城墙,瞬间坍塌。 并非开玩笑,并非逗弄,师兄清楚地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在对他,究竟做何事。 “师兄……” 忍无可忍,干脆不忍,为何要忍,伺机而动的毒蛇吐着蛇信子,滑腻盘旋出洞,反客为主,用力缠着柔软的猎物,不肯放手。 “呜……” 吴陵睁大了眼睛,面色绯红,难以适应。 师弟明明生的清风朗月,为何像那乡野莽夫似的,动作这般粗鲁,缠得他舌头都疼了,他当即咬了一下,想让人放开。 没想到,身上这人神色暗沉,动作越发放肆,手还钻了进去。 吴陵:“……” 后腰热热的,吴陵一颗心也热了起来,双眸一亮,喜不胜收。 师弟这是,终于开窍了! 他的勾引卓有成效,不枉他夙兴夜寐,日思夜想,终究得逞所愿,云师弟这块不解风情的臭石头,终于开花了! 所以说嘛,心诚所致,金石为开,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百折不挠,持之以恒,定然水滴石穿! 第78章 一激动之下,吴陵竟然顿悟了! 眉心灵纹乍现,七彩灵光翻涌成旋,周身结出一清莲戏水韵图,鱼跃而起,轻吻莲瓣,听得涧水叮咚,清波抚弦,声声缥缈道音不绝于耳,漫天云霞,飞流倒灌。 瞧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云水遥神色怔忪。 怀中的人道蕴盎然,生机勃勃,上天为他降下无数灵露,滋养己身,顷刻间,其修为便翻了好几倍。 少年整个人被灵光照耀,五官柔美,眸光灵动,笑意盈盈,仿若仙人降世,生得一脸慈悲之相。 所以说,师兄你到底究竟悟了何? 竟引得这般罕见的天地异象。 云水遥眸光一闪,脸上闪过一抹微不可见的茫然,而后,又被一抹天然的奸与邪替代。 被灵雾滋润的绝美少年,周身萦绕飞旋天光,气质清绝,不染俗世一粒尘埃,清纯脱俗,让人不免生出邪恶亵渎之心,恨不得扒开他周身遮蔽天光,将他按在身下,肆意欺负,直教人哭诉求饶。 云水遥像是被蛊惑似的。 忽的伸手,将他脆弱衣带扯下。 刹那间,丝帛尽褪,冰肌玉骨,莹润如霜华,璞玉浑然天成,不染半分尘俗,被灵雾滋养,犹抱琵琶半掩面,更添风情万种。 吴陵是第一次顿悟,被上天降下的灵露灌傻了,沉浸在一股股灵犀潮中,不闻外物,不知外事。 也不知,他的处境,究竟何其危险。 一只冰冷的手,若有若无勾过吴陵身后那朵莲,此莲本是灵气化之,顿悟的具象,并无实体,可云水遥手段滔天,以虚化实。 清莲一颤,竟被云水遥“摘”了下来,莲瓣轻晃,雨露缠绵不止。 “师兄,呵。” 云水遥低笑一声,任由那雨露连成丝,从吴陵背上起,朝下不止,勾勒出一道道凌乱的灵纹。 轻言软语,尾音缠缠绵绵,“都说,以灵化雾,是灵气的具象化,若非仙人,万不能如此。师兄只一番顿悟,能有此造化,定是上天眷顾,命运之宠,只言身上灵雾滔天……” 云水遥顿了顿,温润清隽的面容,尽是妖异邪肆,目光肆意逡巡,话锋一转,“……定是整个身子,都被熏软了罢。” 柔软的莲瓣拂过柔美的脸,往下,略过胸膛,腹部……滴下冰凉灵露,灵露如羽轻扫,顺着重力往下滑。 意识一无所知,躯体却止不住的抖。 “呵。”云水遥忍俊不禁,指腹勾去他下颌滴落的灵雾,故作关怀道,“师兄,瞧,你身上全是灵露,师弟心善,为你‘拭’去。” 将卑鄙无耻、监守自盗发挥了个十成十。 手落到后,低低一笑,“此处,定也即是。” 触手温润,柔若流云,软绵似水。 “师弟。”灵台失守,吴陵惊呼一声,奇异的是,顿悟状态并未消失。 他睁大了眼,纯良无害,仙姿清绝,瞧着自己莹白泛光、仙气袅袅的身子,又与师弟眼尾泛红的金眸对上,嗫嚅片刻。 忽的,他窃笑一声,终得偿所愿,故作循规蹈矩,“我来邀师弟,共赴顿悟之途。” 倾身上前,撞入君怀,额抵额,灵识相连,身子颤颤下沉,虽生疏、却精准地寻到了灵与物质的双重链接。 刹那间,无数灵光从二人灵台处交融飞散,七彩流光飞舞,将下身的太师椅染成一片浮色光晕,将周遭凡物隔绝开,自成一个奇异空间。 唇与唇相贴,二人灵识相连,不用言语,便可知对方所想,到底是何种心情。 意识轻飘飘的,吴陵恍然觉得,自己要飞了起来,意识中被师弟饱满热烈的未知情绪占满,将他逼得无路可退,心底一热。 师兄……师兄…… 有袅袅呢喃充斥他的脑海,挤占他所有的理智,快要将他逼疯了。 “别,别喊了,呜……” 吴陵下意识呜咽一声,未尽之言,又被凶狠的野兽吞进了肚子里。 云水遥却不听,意识强行渗透,他要与师兄的所有喜怒哀乐共舞,在所有混乱的情绪中,窥探出他一颗真心。 并宣誓主权。 迷茫,无助,崩溃,想哭,痴傻……云水遥意识猛地往人识海深处一刺,终于窥探到了一丝浅浅的喜欢。 喜欢……师弟……喜欢…… 云水遥眉头舒展开,眼中尽是狂喜,这股疯狂的情绪,将他清隽的脸扭曲成了一个不可名状的怪物。 师兄,并非对他无意! 吴陵茫然淌泪,失神地望着空茫茫一片,师弟的脸,他早已看不清,可师弟凶猛的情绪如巨浪倾覆,将他压得丢盔弃甲,片甲不留。 他自己都不知的秘密,被师弟发现了。 可这不公平。 师弟的秘密,他也要知! 忍着神魂交织的狂喜,吴陵分出心神,一寸一寸展开弱小的神识,颤巍巍地伸到了云水遥的识海之中。 渺小的光,顷刻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余下深不见底,仿若死水深潭,就算是青天烈阳,也要被深渊吸进去。 “呜……” 云师弟的识海,也忒可怕了! 吴陵虽不聪明,可察觉到了极度危险。 他要停下来,他要离开…… 云水遥神色一暗,到嘴的猎物,他怎可让其轻易溜走,刹那间,那抹被黑暗吞噬的灵识,骤然落入一处世外桃源。 风清月朗,山明水秀,田垄间禾苗青青,桑竹依依,桃花飘摇,梨花散落,一派草长莺飞的好景象。 师弟的每一处,都是安详宁和,他心之港湾。 吴陵登时就被迷住了,意识追随着那翩飞的彩蝶,在白云间徜徉,身子也软了下来,任由人随意摆弄。 先前的,果真是错觉吧。 袅袅云雾迷花了他的灵识,将他困在了这伪装得极好的黑暗深渊之中。 迷迷糊糊间,他被人抱了起来,手撑在了棱窗之上,灵雾沾染的手指,随着风摇晃,无力地在窗上画着一道又一道的水痕。 “师兄。”云水遥咬着他的耳朵,温润俊脸,变得扭曲又可怖,“运转诀法,接住我的灵力。” “……嗯。” 灵雾驱散,清莲吐露,晕染平静水面,清透水泽,刹那昏色。 腹间花苞,缓缓绽放,唇红齿白的小少年,咬唇滴泪,如妖如仙。 正当吴陵喘了口气之时,身后传来喑哑的声音,“师兄,抱歉。” 云水遥不是什么好人,叼到唇中的肉,便不会轻易松口,偏偏要吃个够本才行。 本想将绝食佳肴留在结契当晚,可惜阴差阳错,让他占了便宜。 这可苦了吴陵,还没来得及消化体内疯长的灵气,又被送了很多进去,丹田鼓胀,似要炸开。 “呜。” 捂着肚子,惊恐不已。 要坏了。 “还早呢。”云水遥低笑一声,“师兄,莫怕,你为仙灵体,天赋异禀,就算是被连续灌注好些月的灵气,也能轻易应付。” 说罢,付诸实践,将人弄得直求饶,见求饶不得,又一阵娇俏怒骂。 “混账。”咬牙痛斥。 “嗯,我是。”云水遥一笑置之。 “……色胚!” “我在。”云水遥欣然接受。 吴陵:“……” 遂转过头,朝人脸上用力一咬,直咬得人脸上全是口水。 云水遥宠溺一笑,“师兄,我脸皮厚如城墙,莫要将你牙齿咬疼了。” 吴陵:“……” 他说不过他,只能生着闷气,不理人。 偏偏累得像条死狗,喘着粗气,简直没脾气了。 天光尽散,又见天明。 顿悟灵纹消弭,一切灵雾雨露,都被二人融合吸收,成就了修为。 二人都乃修真者,体力非凡,就算是胡闹了几天几夜,也仍有余力。小情侣间黏黏糊糊,咬着耳朵,说着些体己的悄悄话。 吴陵头搁在在一双冷硬紧实的腿上,身子酸软无力,眉眼却舒展开来,开口,声音却是哑的,“阿遥,你换了床?” 和上次硬邦邦的床相比,一个天,一个地,此床,应是顶阶法宝。 “师兄。”右手缠绕着吴陵的乌发把玩,云水遥微微挑眉,理所应当,“上次这床将师兄硌到了,我心愧疚难安,便连夜寻了宗门内最好的炼器长老,百般恳求,才让他为我铸了一件顶级宝床。” 吴陵煞有其事,“阿遥,我知道你说的那个长老,脾气臭得很,见到我,经常对我翻白眼。” 关注点完全歪了。 云水遥失笑,神色一暗,意有所指道:“师兄,你不知道,那些守旧的长老们,异想天开,认为你来路不明,身世难辨,恐有蹊跷,需多提防。” 听闻,吴陵神色一变,脚指头都紧张得蜷缩起来。 师弟为何这般说,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 又听得那人温润浅笑,声线柔和,如水滑过心间,“我看,是他们多虑了。师兄虽并非朝仙宗出身,可身怀信物认亲,还有宗主夫人背书,你的身份,定然做不了假。何况,朝仙宗乃天下第一修仙门派,门风清正,底蕴深厚,戒律森严,怎会有胆大妄为之人,敢随意冒充?” 第79章 吴陵身子一僵,呐呐无言。 云师弟啊云师弟,你可曾想到,有个胆大妄为之人,就在你腿上呢…… 云水遥低笑两声,浩然正气加身,风骨凛然,“若是有谁能在诸多人眼皮子底下,欺上瞒下,偷梁换柱这,岂不是说,这偌大朝仙宗的修仙者,全都是些土鸡瓦狗,乃滥竽充数、徒有虚名之辈?” 吴陵:“……” 呜,云师弟,你可别骂了。 骂得他心慌气短,一颗心惴惴不安,如坠深渊。 “你说是吧,师兄?” 一双柔和美眸低垂,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吴陵苍白的面颊,蛰伏如猎人,耐心十足,静等答案。 吴陵死死咬着舌头,差点惊叫出声,那双平日里温润柔和的瞳孔,如今泛着野兽捕猎的精光。 云师弟……很危险。 修为提升一大截之后,吴陵对外界认知越发敏感,神念预警,可怕直觉浮现,吴陵却缩着壳子,不敢深想。 居室内,死一般的安静。 空气滞留,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阴冷肆虐,将周身灵力都要冻结。 云水遥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腿上的少年,一双金瞳,可穿越世间万物,凝聚时空。 吴陵仿佛被冻住般,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半晌,唇中泛起一丝血腥味,他缓缓咽下口水,终于鼓起勇气,“阿遥,你,你到底想起了什么?” “师兄,你很关心这一点么?” 何言想起了什么,他一直都没忘记过,从来都是装模作样,冷眼旁观,耍猴似的,看人演得兴致勃勃。 诚言,云水遥已经失去了先前的耐心。 开了荤的野兽,怎可再忍受吃素,他恨不得与他的小炉鼎日日双修、缠缠绵绵才好。 怀中少年不知情爱,天真浪漫,若是他迟疑不决,少年被别人骗去,他定会追悔莫及,悔不当初。 想到大护法的异动,云水遥神色渐冷,心生杀虐横生。 眸光却沉静如水,等着少年的答案。 似乎将茫茫大海之中,那飘摇无尽的帆船舵头,都交给了吴陵一人,由他掌控未来的方向。 吴陵移开眼神,红唇止不住地颤抖,“告诉我,阿遥。” 担惊受怕这么些日子的同时,吴陵也享受了无尽的好处,若是师弟真的恢复了记忆,非要找他报仇,也……不是不可以。 都是他欠他的。 若他们二人相遇之初,两人都不曾狼狈落魄,那便好了。 吴陵是那天真狡黠、无忧无虑的小少爷,云水遥则是那高高在上、君子皎皎如月的天才少年,两人说不定还会惺惺相惜,成为一对挚友。 不知为何,吴陵感到眼睛酸酸的,他很想哭,明明难过到了极致,却又哭不出来。 第四十九章 :心眼儿极小 刺鼻的、尖锐…… 眼尾染上一点红, 泫然欲泣,吴陵心如死灰,头偏过去, 埋在人柔软的腹部之上。 泪水沾湿了云水遥不染寸缕的肌肤,烫得他心底一抽一抽的。 云水遥抿着唇,无声叹息。 吴陵紧张万分, 捏着云水遥衣襟的手指泛白,像是迎接着最后的审判。 思绪空白间,吴陵只觉自己的头被人抬起, 一片阴影覆了过来,不属于他的清香扑了满面,有人凑在他颊边低语, 热意滚滚。 “师兄, 我们之间,是否发生过更亲密的关系?” 都是我的错——等等。 他听到了什么? 他没听错吧? 吴陵长睫如细密羽扇, 微不可查地颤动,唯恐惊扰了点点温柔的清霜。 “师兄?” 那人等了很久, 似乎失去了耐心, 忍不住轻声质问。 吴陵“唰的”一下睁开眼,疲惫的眼里似漫上了闪烁的灵月天光, 蒙尘的美玉被拭亮,鲜活得从静止的画卷中走出。 那颗不断下坠的心, 终于回归原位。 “我脑海之中,时常闪过一副奇怪的画面, 令我日思夜想,久久无法忘怀,师兄你面色绯红, 衣衫凌乱,坐在我腿上……” “别说了!” 骤然从地域回到天堂,吴陵精神奕奕,生龙活虎,羞得要死,立刻伸出手将人的唇捂住,“师弟,你……你定然是做春梦了!” 平白无故被吓了一通,吴陵都差点“自爆”了,所幸上天眷顾。 可他仍心有余悸。 忍不住摸着自己狂跳的心,不知是庆幸自己逃过一劫,还是春心萌动,藏不住内里偷偷的欢喜。 “真的么?”云水遥挑眉,似笑非笑,“我不信。” 唇擦过少年苍白转粉的脸,暧昧万分,“梦为虚,现为实,如果是梦的话,为何与方才我俩双修的感觉,一模一样。” 吴陵的脸“唰”的一下又红了个透,仍死鸭子嘴硬,非要说“明明师弟做了春梦”“师弟修为已至臻境,化虚梦为实”。 见他死不承认,云水遥唇角浮现浅浅笑意,将人凌乱的发勾至而后,顺了他的意,“好罢,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是师兄说的话,都是对的。” 任谁都知道,他半点不信。 吴陵:“……” 师弟当真是想起来了那一日! 心中暗忖:哼,让你欺负我,我偏偏不承认,我不认,你就算心有疑虑,再怀疑,也拿我没法子。 吴陵心眼儿极小,谁惹了他,他都要立即“报复”回去,哪管什么卧薪尝胆,韬光养晦。 两人又是胡闹了好一阵子才罢休。 几日来,吴陵夜宿云水遥屋内,颠鸾倒凤,好一通快活,二人双双未现于人前,有人刻意蹲守在二人庭院外不远处,打探实情。 日上三竿,吴陵鬼鬼祟祟从云水遥房中出来,二人拉拉扯扯,云水遥眼含笑意,还特意御剑将人送了回去,顿时引得不少闲言碎语。 “你说,七天七夜,巫少主待在云师弟屋内,二人偷偷摸摸,到底干些何见不得人的勾当?” 众人抓心挠肺。 若非云水遥庭院有顶级结界,阻挡了所有窥视,他们早就一探究竟了。 孟文礼摇着扇子,不赞同道:“说话何必这么难听?” 那说话的人面色一红,转移话题,“诶,孟师兄,白师兄去哪里了,我好似许久没见到他了。” 孟文礼蹙眉,“这小子前些日子去了一秘境,再也没回来,不知是死是活。” 众人揣测了一阵,很快对此失去了兴趣,话题重回吴陵身上 秦恒道:“李师弟,你这话确实说得不对,巫少主近日,对藏书阁极为痴迷,我们都看在眼底,兴许,他在读书途中,遇到了不懂的点,便向云师弟讨教了一番。” “讨教,为何少主不来找我?” “找你?呵,谁让你平日里只顾修炼,没读几本书,云师弟可是咱宗门内出了名的博学多识,才学过人。少主不找他,莫非来找你这种莽夫么?” 那人羞愧不已,呐呐称是。 林元讽刺一声,“呵,我看呐,巫少主定然是借着读书的名义,来勾引云师弟,连灵烟仙子也被冷……” 说罢,他闭口不言,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修炼法诀的灵烟仙子。 这几天,灵烟仙子和他们一起修炼,有人问她云师弟在何处,她唇角噙着笑意,一问三不知,眼神却是落寞的。 也是。 出身清白、从未被绯闻缠身的灵烟仙子,怎比得上巫少主轻佻浪荡,就连平日里走路,纤腰摇晃不止,勾得人眼馋不已。 林元想到少主整日穿得花枝招展,随意觑人的眼刀子,心里暗骂一声“勾人的狐狸精”。 灵烟仙子耳目聪慧,沉浸在法诀之中,似不问外物。 可若是有人仔细瞧,会发现她掐的诀混乱不堪。 “少主……” 灵烟仙子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道锋利的锐芒。 魔对魔气十分敏感。 可怜的小少爷,表面上穿戴周正,衣着光鲜,冠履分明,实则全身上下,全都被魔气侵染得熟透了。 任何一个修为深厚的魔修,都能闻到他身上刺鼻的、尖锐的冰冷祟邪味道,这是属于另一个魔的,他在少年身上打下了浓厚的标记。 就算一年半载,也不会轻易消去。 弱小的魔修见了,会心生恐惧,下意识远离少年,因为,他已经是另一个强大魔修的所有物了。 “不听人劝,吃亏在眼前。”压下心中的莫名妒意,她低低地笑了,“就当我善心未泯,良知犹在。” 此刻,吴陵院前,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哥哥?” 巫辰都惊了,他往日里在院落随意往来,如今却被拒之门外,任凭他如何呼唤,结界也未开。 “少宗主。”有人在喊他。 原来是灵烟仙子。 “你作何?” 灵烟仙子美眸一闪,“我是来寻云师弟的。” 第80章 巫辰:“……” 这一下,他哪能不知,那云水遥正和哥哥二人幽会呢! “可惜,云师弟和少主二人相谈甚欢,几日未出。”灵烟仙子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见状,巫辰忽的福至心灵,“你喜欢云水遥?” 灵烟仙子俏脸一红,“巫少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巫辰心道果然如此,心下立刻有了算计。 若是能利用灵烟仙子,将哥哥和云水遥分开,当真是是一石二鸟。 “灵烟仙子,云师弟惊才艳艳、天资卓绝,你可要把握住机会。” 灵烟仙子美眸低垂,笑而不语,眼中闪过一丝邪意。 没过多久,巫少主的诞辰宴便提上了日程,朝仙宗宴请天下有识之士,贤才俊彦赴宴,昭仙宗底蕴,结贤能之才。 诞辰宴是林芊率人安排的,由专人全权负责,表面上是诞辰宴,实则是打着其幌子,广邀修者,共同商量除魔一事。 诞辰宴? 得知此消息之后,吴陵拧起眉头,一脸茫然,脸上尤其心虚。 他是个鸠占鹊巢的,占了别人的身份,那日,根本不是他的诞辰。 何况,吴陵忧虑万千,百转千回。 在那所谓的诞辰宴上,他风光无限,受人敬仰,可真正的主人,则神色落寞,孤苦伶仃站在一旁。 又有谁知道,那天其实是师弟的生辰呢? 光是想到这个场面,吴陵心中便泛起微疼的涩意,闷闷的。 更重要的是,两人说开之后,心意相通,师弟当日亲口说他的生辰,定是想要吴陵与他一同庆生的。 “若是白日繁忙,我抽不出空来,便趁着夜深人静、曲终人散之时,逾窗而入,与师弟共度良宵,秉烛夜谈。” 思至此,吴陵面色羞红,心扑通直跳,脸热异常,又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到底给师弟送何好礼。 可惜他五指不染阳春水,否则,倒是可以做一碗长寿面给师弟,不过,虽然不会,他也不是不能学。 不对,修真多长生,一念千万载,常辟谷,不多贪口欲,这长寿面是凡尘间的玩意儿,未免太俗气,不合实际。 他储物袋里零零碎碎的宝贝不少,可吴陵心有弥补之意,对这次诞辰十分在意,偏偏看不上,非要自己动手,聊表心意。 吴陵小脸皱起,简直没辙了,无奈之下,他多方暗自打探了许久,最终采纳了灵烟仙子的建议。 “巫少主,这送人生辰礼之事,颇为讲究,若是一不留神,送错了礼,便是触了霉头。不过,若是中规中矩,根据人的性情挑选好礼,倒是很难出错。你方才说,要送品性高洁之人,不如将那灵月湖的仙悦昙摘下,碾磨成粉,制成香囊,送予其人,日夜佩戴,聊表真心。” 吴陵知道仙悦昙,此花白若初雪,花瓣重叠成层,细腻温润,只有沐浴月光,才会缓缓盛开。 其坚强不屈,与那狡诈的魔光絮对抗,他甚是钦佩。 据说,昙花盛开之时,天上仙人见之,甚悦之,故名为仙悦昙。 吴陵喜上眉梢,他怎么没想到,还可以送香囊,还是女子慧心巧思,心思玲珑,考虑周到。 送香囊这种自己制作的贴身之物,很衬吴陵心思,若是云师弟日日佩戴他送的香囊,只要一看见香囊,便可想到他。 这岂不是妙哉? 瞧着灵烟仙子,吴陵不知为何,越瞧越顺眼,只觉得这天底下,竟有这么懂他的人。 立刻双目发亮,狂喜难掩,抓住灵烟仙子的袖子,将之引为知己,“灵烟仙子,你当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宗门知我者,唯仙子也!” 灵烟仙子垂眸,瞧着吴陵白嫩的手,忍不住将手一勾,想要握住那只魂牵梦绕的手。 可不过几息,吴陵便将手拿开,喜形于色,急匆匆离去,乌黑马尾打在她脸上,不疼,只留下一阵勾人的冷香。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最近年末工作比较忙,这周就日3k了,呜,好烦好烦ing,恨不得一天变成48h 第五十章 :是他先前错了 他要把云师弟…… 吴陵再也没回头。 灵烟静静地瞧着他远去的身影, 温和神情骤然沉下,唇角邪邪一勾,清纯的脸上, 影影绰绰,光影交叠间,仿佛现出了另一张不同的脸。 “小少爷, 尘埃落定之后,你可要好生感谢我才是。” 他费尽周折将二人拆开,于魔修而言, 乃行了极大的善事。 小少爷得知少主本性,定会被吓得魂飞魄散,为保小命, 立刻远离少主;少主天性高傲, 哪里容人背叛,定当抛却心底儿女长情, 一心一意带领他们走向顶峰。 可谓是一石二鸟之计。 为了给云水遥一个惊喜,吴陵即日便将制香囊一事提上了日程。 这仙悦昙对灵力十分敏感, 被灵气侵扰多了, 会很快凋谢,因此, 只能用手摘,或以木剑采摘, 可惜吴陵对剑一窍不通。 他本不是什么勤快的人,可收集昙花一事实在辛苦, 眼珠子一转,便拉着巫辰这便宜弟弟来当苦力。 巫辰:“……哥哥,你要这仙悦昙作何?” 吴陵“嘿嘿”一笑, 理所当然道:“闲着也是闲着。” 巫辰:“……” 哥哥,我可不闲! 像是没察觉到人幽怨的眼神似的,吴陵半点不羞愧,反而委屈地亮出自己染了汁水的手,隐约有好几道摩擦痕迹。 “这仙悦昙的根硬极了,像石头般,我摘一朵,要费好些功夫,还划伤了我的手。”诉苦之后,便给人戴起了高帽子,“如今,竟有辰弟你来帮我,我到底何德何能,是哪辈子修来的服气,辰弟,你可真好。” 巫辰被吴陵夸得飘飘然,早就忘了什么刨根问底,心底怨气没了,还自己鸡自己,干活干得老起劲儿了。 “辰弟,你真厉害。” 一通马屁之下,又有数朵昙被辣手摧花。 见状,吴陵满意得很,从储物袋里搬出一个柔软的躺椅,娇娇地躺在了上面,像个大地主般,只动动嘴皮子,颐指气使,偏偏某人还吃这一套。 “这边还有,那边……” 巫辰:“……” 回眸,却见那呼来喝去的人,悠闲自在,神态慵懒,像是来度假的。 巫辰:“……” 不知哥哥从小过的是哪般养尊处优的日子,不事操劳,身上的松弛感,绝非寻常富贵弟子能比。 一点都不像那封认亲信中写着的什么“饥寒交迫”“无亲无故”“投奔无门”。 这一点,倒是有趣极了。 巫辰神色微暗,刻意道:“哥哥,你知道仙悦昙的功效么?” “不知。” 吴陵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盒零嘴儿,一边回话,一边嘴里毫不停歇。 “呵。”巫辰咧嘴一笑,语气清亮,“哥哥,你拿这仙悦昙来做香料,倒是误打误撞对了。此昙性清凉,有安神解乏之效,对我们修士来说,大有裨益。可万物相生相克,汝之蜜糖,彼之砒霜,此乃魔修克制之物。” 若是魔修时常被昙香所惑,时间浅倒还好,最多心火灼烧,性子暴躁不堪,欲。望浓厚,杀伐行欲,又加累累罪行。 时间长了,魔修双目赤红,压制住的魔气外泄,露出马甲,就算是再蠢笨的修士,也能轻而易举分辨出隐藏在人群中的魔修。 “怪不得,此湖种满了仙悦昙,原来是防魔修的。”吴陵眨了眨眼睛,懒洋洋地躺在上面,忽觉安全感十足。 巫辰瞧着他懒散的模样,失笑,“哥哥,你可知,灵月湖为何得其名?” 灵月湖? 吴陵蹙眉,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等等,他突然想起来了,“你是说,这湖和灵月仙人有关?” “不错。”巫辰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灵月湖,自传说,是所向披靡的灵月仙人,埋葬了无数邪恶魔修的白骨之冢,仙人亲自洒下仙悦昙的种子,挥洒数道灵气,施风布雨,仙悦昙茁壮生长,以魔修骨血为食,成为无数魔修闻风丧胆的禁地。” “竟是这般。” 吴陵喃喃自语,沉浸在了属于灵月仙人的宏大叙事之中,对自己要送的礼物,越发满意了。 此花寓意甚好,云师弟若是佩戴香囊,斩妖除魔,不在话下! 是夜,吴陵将玉盒中的仙悦昙取出,用灵气催动药杵捣碎,辅以迷迭香,茴香,豆蔻,甘草,灵桂,配以炎晶,火石等,将其放在灵炉上灼烧。 不多时,一股馥郁的香味伴随着一阵热流,侵染进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好香。” 几日后,香凝结成粉,吴陵笨手笨脚的,用鲛丝勾勒出两个普通的香囊,废了好几匹鲛丝才勉强成功。 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这般用心为人准备礼物,若是爹娘还在,定然会欣慰地看着他,夸奖他“长大了”。 想到爹娘,吴陵悲从中来。 第81章 藏书阁的书,他几乎都翻遍了,却一无所获,不得已之下,去探了巫辰的口风。 巫辰轻飘飘道:“哥哥,凡人复生可是邪祟手法,与天地争命,会被天道厌弃,道途不顺,你可莫要误入歧途。” 见状,吴陵蔫吧了,立刻歇了刨根问底的心思,这是他的秘密,怎可随意告诉他人。 在吴陵心中,巫辰不可信,娘更不可信,那他能信谁呢? 思来想去,只有失忆的云师弟是唯一可信之人了。 云师弟行事坦荡,温文尔雅,举止端方,待人以诚,还多次救过他,对他的人品,吴陵简直放一万个心。 何况,两人之间是双修过的关系,总归不是寻常人能比。 待他在云师弟生辰那日,将好礼奉上,勾着人再双个修,等人情至深处之时,他便趁机询问,不信云师弟不肯与他说。 吴陵眼珠子一转,为自己的“阴谋诡计”窃喜不已,只觉前路坦荡,浑身充满了力量。 将莹润的香粉灌入香囊之中,吴陵留了一个,在自己腰间挂了一个。 这香囊有“驱魔”功效,对他大有裨益,别着香囊,吴陵壮了胆,连魔修也不怕了,去外面透风,花枝招展的,一路留下阵阵香风。 至于巫辰这个卖苦力的倒霉蛋,早就不知被吴陵忘到哪里去了。 …… 好久没见到云师弟,吴陵甚是想念,抓心挠肺的,便要去寻人。 有人告诉他,“巫少主,云师弟前些日子接了差堂的任务,半夜下山做任务去了,你不知道吗?” 吴陵一怔,傻傻摇头。 朝仙宗不养闲人,弟子会在外游历,接取宗门任务,寻找突破的契机,只有像吴陵这般有后台的人,才可以无视规则。 “你不知道,也正常,近期魔修猖獗,门内便重新修订了规则,分到每个弟子头上,每月约多了一至两次。” 不知想到了什么,吴陵当即傻眼了,眼中闪过一丝心虚。 他之前寻思着门内弟子太闲,需要“锻炼”,便偷偷“据理力争”,向便宜娘“进言献策”,没想到,便宜娘竟然听从了他的建议,宗门规则改得飞快。 云师弟去做任务了,与他不辞而别,说不定还是他的锅呢。 有弟子讥讽一声:“哎呀,真奇怪,巫少主,你和云师弟关系不是很好么,云师弟做任务去了,怎么没告诉你呢?” 吴陵偏过头,瞧着那像瘦猴子一样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似乎根本认不得来人。 见他一脸迷茫,林元怒了。 “巫少主真是贵人多忘事,看来,是林某没能入得了你的眼。” “林某?”吴陵蹙眉,一脸苦恼,“不认识,你是新来的?” 听闻,林元更怒了,一番话夹枪带棒,“呵呵,巫少主,你可别伤心,定然不会是云师弟怕你知道后,缠着他也要去,拖他的后腿。” 吴陵:“……” 你谁啊你? 究竟是怎么说话的? 吴陵冷着脸,他可不是吃亏的性子,当即泼辣地插着腰,指着人,一顿劈头盖脸地骂,“你这弟子,莫要仗着你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便目无尊长,这般放肆!说说你到底是出自那座峰名下,我定要寻你的师傅,让他好好管教你一番。” 白嫩如葱的食指指着人的鼻子,差一点就要碰到,林元重重吸了一口气,身子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其他。 见将人唬得说不出话来,吴陵傲娇地哼了两声,得意洋洋,故作大度,“现在怕了,当初何必口无遮拦?念你初犯,我身为师兄,便大发慈悲原谅你,若你敢再犯,我定要好生告你的状。” 林元:“……” 他敢惹吴陵,并非不惧他的背景,还不是仗着吴陵对他人不上心,虽脾气骄纵,说完之后就忘了,也从未罚过什么人。 这“告状”一事,他都说了不少次了,没一次付诸过行动。 林元瞧着吴陵远去的身影,神色忽然就痴了,“好香。” 若非在大庭广众之下,他真想一口朝着那白嫩的手指咬下去,可惜…… …… “云师弟竟然和灵烟仙子一同去做任务了?”吴陵眼珠子一转,“这可不行,云师弟只能与我双修,灵烟仙子……也不例外。” 是他先前错了。 他才不要加入云师弟和灵烟仙子中间,他要把云师弟抢过来才行! 吴陵还记得,那日他亲了师弟之后,忽然顿悟了,意识虽飘飘然,可灵识勉强分出一丝心神,观察外界,他亲眼瞧见,是云师弟伸手,主动将他的衣服撩开的。 既然是师弟主动,那便说明他对自己也有想法,指不准在背后冥思苦想,也念着来如何勾引他呢。 何况,云师弟性子虽温和,骨子里却是个坚贞不屈的,若是对他无意,早就将他推开了。 越想,便觉越有道理。 吴陵仍能回忆起,那日二人双修的点滴。 第五十一章 :拔鞭相助 见到哥哥之后,…… 云师弟面色绯红, 摘下他身后那朵带露清莲,清莲冰冷似雪,带着刺骨的寒, 柔滑如雾,在他锁骨、前胸、背后……甚至于下细细描绘,留下一串晶莹水雾。 他握住他的腰, 轻轻吻在了他的唇边,手中莲露顺着脊骨轻佻而下,卷入风暴之眼, 带来一阵酥麻战栗。 接着,层层浪花被狂躁如柱的风暴卷起,用力搅碎, 由于重力, 又落回了暗流涌动的水平面,猛然融入, 又再度被风暴掀起,至死不休。 热意攀升, 吴陵懊恼地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 心道:云师弟, 可真会玩儿…… 既然云师弟已经招惹了自己,那又怎能继续和灵烟仙子搅和在一起? 倒是忘记了, 明明是他自己先招惹人家的,反而倒打一耙。 “我要偷偷去寻师弟。” 他莫名不想让宗门内的人知道, 他去找云师弟的事情。 “我可不想被人在背后说,我拖了云师弟后腿, 哼。” 说罢,吴陵当即开始准备,炼制了多张符不说, 将所有可用的法宝都塞了进去,还穿了好几层轻薄如雾的仙衣。 他还记得,要带一副能改变人面容的易容法宝,法宝戴上之后,在镜子前一照,他美得雌雄莫辨的脸,瞬间变得普普通通,丢在人群中,丝毫不起眼。 吴陵颇有丝嫌弃,可也不是不能忍,他可不能真成为那弟子口中拖后腿的货。 一切就绪,他即刻出发,谁也没告诉,可他的行踪早就泄了个干干净净。 枝繁叶茂的庭院内。 “母亲,哥哥离开了。” 林芊秀美一蹙,不禁担心人的安危,“山下魔修肆虐,危险至极,陵儿修为低下,生得又好看,性子还胆小,之前明明对魔修怕得很,如今诞辰宴在即,怎的会无故离开?” “呵……自然是去寻那云水遥了。” 巫辰的眼线,早就将吴陵的行踪报告给了他。 “哦?”林芊眉头拧得更深,明显不悦,“那云水遥道貌岸然,心思深沉,来路不明,修为上涨的速度,更非寻常,不知这尊大佛来我宗门,到底是为了何目的。” 不知为何,林芊一看到云水遥那张脸,便颇为不适,兴许,是她厌恶道貌岸然之人,云水遥的性情,刚好踩了她的雷点。 “长老们都暗自探查过,此人非魔修,想必,定是其他门派派来的奸细。” 她丈夫巫傲表面上说是闭关突破,实则在十几年前诛杀一魔修之时,中了暗算,伤了元气,修为跌落了好几层。 闭关,是为了养伤。 十几年过去,还未出关,其他被朝仙宗压得死死的宗门见状,纷纷坐不住了,要来争这个第一的名头。 想至此,林芊神色一暗,颇为不喜。 “天大即将大乱,这些宗门未在讨伐魔修中出力不说,反而狼子野心,觊觎权位,千万修者不同心,致使内忧外患,此番,定然会酿成滔天大祸。” “母亲,您说得即是。”巫辰小鸡啄米般点头,冷声道,“那云水遥定然是其他宗门派来的重修老祖,在我门笼络人心,来探我宗门机密,当真是小人行径。” 不知为何,巫辰就是喜欢不起来云水遥这个人,兴许,两人之间气场不和,是天生敌对。 “不过,母亲您也别担心,不管这厮有何目的,他既然敢以身入瓮,终有一天,会露出马脚。” “母亲,那哥哥?”巫辰面有忧色。 想到吴陵,林芊头疼得很,“此番陵儿独自一人出去,也当是历练,兴许不是坏事。他身上有你爹炼制的玉佩,就算是碰到大能,也能抵挡一二。若是他遇到了生命危险,玉佩碎裂,会迅速将他传送到宗门内。” 更重要的是,当逢乱世,若修者无自保之力,就算身份再尊贵,稍有不慎,也会沦为魔修的口粮,生不如死。 第82章 吴陵愿意走出宗门增长见识,她乐于见此。 “对了,我爹到底何时才能出关?” 巫辰自有记忆以来,从未看到过自己的亲爹,对他的长相性情,颇为好奇。 林芊神秘一笑,“快了。” “那可太好了。”巫辰笑了,“想必,见到哥哥之后,他定然会很开心。” …… 古明城,乃数万人大城,隶属于朝仙宗附属之地。 据差堂记载,城内近一月以来,无故失踪了几百口人,不仅人没了,就连村民家里的鸡鸭鱼畜,都古怪消失。 吴陵手持定位罗盘,沾了隐身仙衣的光,将全身气息隐匿,一路风餐露宿,倒是有惊无险,半路途中,还意外端了一山贼窝。 之前家道中落、流落街头之时,吴陵就被一伙山贼盯上了,若非他机灵,跑得快,早就被他们抓回去当压寨夫人了。 是以,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做了一回好人好事,也了却了自己一番心病。 瞧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山贼们,吴陵收了手中长鞭,心下思量,到底该如何处置他们。 杀了? 他手中从未沾过血腥,杀人,倒是残忍了些。 可若是放过,他们再去抢劫无辜路人,那又该如何? “高人,求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小的们做山贼,也是无奈之举,形势所迫啊!”山贼头头留着络腮胡,穿着粗布麻衣,求饶的时候,一把鼻涕一把泪,看起来纯良无比。 吴陵可不信他,大喝一声,周围灵气涌动,将人震开,怒斥:“你贼眉鼠眼,一看就不像好人。” 目光巡视着这一群身强力壮、如今却抖得不像话的山贼,吴陵感触颇深,从前在他眼中最为凶恶的对象,如今还比不得宗门的狗厉害。 修真者对凡人来说,可谓是降维打击。 吴陵随意一眼,便瞧出在场凡人的心中想法,甚是神奇。 例如,这山贼头头表面上求饶,一脸真诚,若是给他找到机会,指不定会怎么阴他。还有旁边这些吓破了胆儿伏跪、哭天抢地的山贼小弟,哭得凶,都是些虚伪的凶残货,不知做了多少恶事。 倒是后方一个毁容的女子大有不同。 这女子先前,被他的鞭风无意掀落,还能颤巍巍站起来,只是她似乎是个跛子,站不稳,只能半跪在了地上。 此女虽面目可憎,倒神色平静无波,眼底隐约闪过锐气与不甘,是这伙山贼中最奇异的一个。 吴陵暗自分出心神,只感受到女子心中一片宁静死寂,完全瞧不出她的真实想法。 心中啧啧称奇,吴陵不免多想,莫非,这女子有修仙资质? 凡间有修行资质的人少得可怜,若是这女子有根骨,他将她带回去,日后若是修为有成,诛杀邪魔,倒也算是功德一件。 似乎是察觉到吴陵打量的视线,女子微微抬眸,撞入了吴陵一双清澈的眼中。 她眉目清冷,红唇微抿,眼底闪过一丝盘算。 “高人,求您救救我们吧,我们原先都是良民啊!都是那该死的狗皇帝被邪修迷惑,拿我们凡人献祭。莫说我们,就连那几岁的童男童女,都被人捉去,活活烧死,炼那什么长生丹,尸体都被活活烧没了啊!”有人老泪纵横,悲痛哭诉。 吴陵的注意力都被他的话吸引过去了,他可以辨出,此人的话并非作假。 只是,不过才短短几年,为何世间变化如此之大? 他父母尚在之时,过的是奢靡日子,就算在外流浪,也有好人赏他几个包子,百姓们不说多富有,也安居乐业,自得其乐。 山林山贼是多,可城内有官兵把手,日日巡逻,他们也不敢来城内肆虐,只能在山中苟着,抢劫大意的商队和偶尔路过的无辜客。 至于什么邪修,献祭活人之事,他当真是听都没听说过。 吴陵心底一凉,越发感觉,这天下,当真是乱了。 既然连朝仙宗这世外桃源,都有了魔修的痕迹,那这脆弱的凡间,岂不是任由魔修肆虐,祸乱苍生,致使生灵涂炭? 见吴陵状若犹豫不决,那女子撑着身子,颤巍巍缓缓上前,掷地有声,“大人,您可别被他们给骗了,这群山贼,虽说是流民出身,可干尽了恶事,囚禁了不少女子,我因为长相丑陋,被迫成为他们的炊妇,才逃过一劫!” 这女子,并未说谎! 吴陵神色一冷,当即甩出长鞭,将这群山贼押去了衙前。 往日里,他沽名钓誉,定要人吹捧一声才肯走,如今,却行好事不留名,将山贼们绳之以法之后,便御风而去。 百姓们只闻到了一阵隐隐的香风,目光忍不住追随着那股味道,便见面前凭空出现了几几十口面色凶恶之人。 纷纷以为自己见了鬼了,四处逃窜。 此时,有人大呼一声,声泪俱下:“我认得他,这是百闻山的山贼头头,我女儿一年前就是被他们捉去的,至今生死未卜,不知去向,啊啊啊,我女儿到底在哪里!” 这人是个面黄肌瘦的中年男子,此刻握紧了拳头,朝着那山贼头头打去,由于吴陵施加了禁制,他只能硬生生受着,哀哀叫唤,根本不能还手。 “啊,我不认识你的女儿,饶了我吧。” “就是这群人,我也认得他们,天杀的,他们趁我外出之时,杀害了我夫人和我不满三月的小儿呐!啊啊啊!” 顿时,百姓们闹了起来,七嘴八舌,终于确定这伙人是穷凶极恶之人,拳打腿击,骂声不断,外面喧哗惊动了官兵。 衙门打开,几十个山贼被羁押入牢,不日之后便会当场斩首。 吴陵带着那女子隐身于一旁,瞧着他们下场,面色欣喜,心底弥漫出一股不知名的暖意。 莫非,这就是云师弟喜欢做好事的原因么? 他的心底暖洋洋的,倒是比被人送礼还要快活几分,倒是奇了怪了。 第五十二章 :杀了 少主果真是天生的魔…… “这些官兵, 倒是意外的靠谱。” 不像他家乡郡县那群尸位素餐的狗官儿,平日里对他父母多有巴结,千方百计从他父母身上掏些银子出来, 他十分瞧不起他们,也没将这群贪婪的蛇鼠放在心上。 可父母亡故之后,树倒猢狲散, 墙倒众人推,这群狗官儿反倒是伙同他那忘恩负义的堂兄一起欺负他,故意给他加了许多罪名, 还贪了他的家业。 心有不岔,吴陵忽然想去家乡瞧瞧,如今他并非当初那个手无附件之力的孤苦少年, 自当夺回他的家业, 报仇雪恨。 等等,不对呐, 他头顶上可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剑。 现在不跑,那该何时跑? 吴陵眼珠子一转, 越发觉得此时, 当真是一个绝佳机会。 趁着师弟去杀魔修之时,逃得远远儿的, 就算他日后恢复了记忆,想找他报仇, 天南地北,也寻不到他了。 就在此时, 变故发生。 城内中央忽然亮起冲天魔气,狂暴的龙卷风好似从异度空间而来,将所有凡人都锁在了这片地域之中。 一全身漆黑、只露出红色眼睛的道士, 架着云雾而来,悬浮在空中,他身穿蓝色道袍,面容阴邪,贪婪巡视全城,一看就不是好人。 那道士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仰天长笑,“哈哈,血祭,终于完成了。” 不少百姓呆呆地瞧着天上,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纷纷逃窜,惊叫连连。 “快跑啊,恶道士来了,恶道士来了,这道士歹毒得很呐,隔壁临远镇一夜之间被屠戮血洗,拂尘过处生灵涂炭、尽无人烟,连尸体都没了啊,那些个鸡鸭鱼畜,都没逃过这恶道士的手掌心!” “快跑,快跑!隔壁镇一千口人,都空呐,都空呐!” “啊啊啊啊……” “母亲,呜呜呜……” 街上百姓各顾性命,贩夫走卒抛舍货物,扶老携幼,拼了命往城外奔去,无人敢回头,可他们都被一酝酿了许久的邪恶阵法困在原地,任凭他们如何拼尽全力地逃,也是在原地打圈圈。 城内混乱,影响不了吴陵这偏安一隅。 他身上的隐身法宝厉害,那魔修根本未发现他的踪迹,手中拂尘一扫,又是接连收割数百人。 吴陵呆愣原地,许久才反应过来,那是魔修! 作恶多端、杀人如麻的魔修! 之前的吴陵,哪里看到过这般恐怖景象,如今,见无数百姓被阵眼卷席,嗷嗷大哭,血流不止,完全吓傻了。 “我……” 他,他该怎么做? 如果是云师弟的话……如果是他,早就提着剑,英勇无双朝那魔修迎去,刀剑铮铮,锐不可当,将魔修杀得一败涂地,片甲不留。 可是,如今在这里的是他 胆小如鼠,懦弱无能,畏手畏脚…… 如果云师弟在就好了,吴陵难受咬唇,朝着天光望去,阴沉天际之下,再无人劈开阴霾,如天神般乘光而下。 第83章 “母亲,呜呜呜……” 有人在哭,人流中,一个莫约六七岁的小女孩和母亲走散,茫然四顾,紧紧抓着裙摆,哭得心肝肺疼。 吴陵仿徨四顾,落在了那女孩脸上,四目相对,明明小女孩看不见,可吴陵分明觉得,她在看他。 储物袋闪现出灵光,不知何时,一把灵鞭已经悄然落在了吴陵右手中,他的手颤得厉害,鞭子跟着抖个不停,都快要从手心滑落。 就在他鼓起勇气,准备孤注一掷、上前杀魔之时,身后那毁容的女子,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吴陵身子一抖,蓦然回头,不明所以。 女子神色动容,只见面前这曾经将山贼打得落花流水、恣意昂扬的少年,一双玲珑剔透的眼,蓄满了雾气。 他要被吓哭了。 明明生得普通至极,一双眸子却盛满了星子,若是撕下他脸上的皮相,不知会有多惊艳。 迎着人不解的眼神,女子沉默片刻,声音沙哑:“别去,你打不过他。” 吴陵一愣。 “那道士献祭了好几座小型城池,早已入境,你修为尚浅,缺乏实战经验,打那山贼之时,只单纯以你境界随意压之,对于凡人来说,便是一道不可跨越的天堑。你若是出去与道士相搏,便是白白送了一条命,给那道士凭空增加修为。” 吴陵哪能不知道,可心中有个声音叫嚣着要冲出去救人,却无能为力。 早知道,他便在宗门内认真学习术法,多学些制敌之法……不,他已经认真学了,可就是学不会。 他能有什么法子? 泪早已蓄满,终于克制不住掉了下去,生怕惊扰魔修,就算是哭,吴陵也发出任何声音。 可就是让人莫名心疼。 “走吧。” 女子叹息一声,拉着吴陵的袖子,也不知她是如何做的,就是成功带他避过无数陷阱,二人终于来到了安全地带。 “别担心,那魔修要炼化一城池之人需要时间,先前,他故意将场面弄得血肉模糊,只是为了震慑凡人、满足他可悲的欲望罢了。” 吴陵沉默不言,神色恹恹。 明明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例如,“你是如何知道的”“你究竟是何身份”,临到头来,什么也没说。 “公子,多谢你先前救我。”女子放下拉着吴陵袖子的手,神色淡定,声音清冷,“小女子无以为报,恳请公子收我做个奴仆,带我一起走。” 吴陵:“……” 我不缺奴仆。 他想这么说,可看到女子清冷的眼神,里面含着幽深的痛与恨,便莫名其妙答应了,“好。” 兴许,这女子也是个家道中落的可怜人,和从前的他一样,帮帮她又何妨? “我不要奴仆。”吴陵微微摇头,眼睫还湿润着,声音沙哑,“我将你带回宗门,你若是有资质修炼,等日后修为有成,必要多杀几个为非作歹的魔修,为城内的人报仇!” “……嗯。” “你叫什么?” “燕儿。” 燕儿眸光闪烁,视线落在了吴陵腰间坠着金色璎珞的玉牌之上。 吴陵要去找师弟,自然不可能带燕儿一起去,她是凡人,虽有见识,却手无缚鸡之力,容易成为魔修攻击的对象。 燕儿也没强求,她冷静地看着吴陵,轻声道:“公子,你一定要来找我,否则,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吴陵神色暗淡:“……嗯,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的。” 燕儿:“……” 她诡异地懂得吴陵的脑回路。 他是以为,若是他不来,她兴许会寻短见? 燕儿:“??” 天色渐沉。 吴陵最终还是畏首畏尾,临阵逃脱,他心底莫名憋着一口恶气,硬是半路不停,跟随着罗盘,只花了预计一半时间来到目的地。 古明城有他家乡十个那么大,发生诡异事件的地方,在城东以南的小镇内。 此时刚刚过夜,镇内各家各户,皆大门紧闭,没有一点声音,隐约透出一丝暗淡的光来,影影绰绰,不知里面是否有人。 屋外冷风嚎啕,树影婆娑,甚是骇人。 “咕噜。” 吴陵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此处阴森至极,他必须尽快找到云师弟! 先折了一个纸鹤,朝着纸鹤吹了一口灵气,纸鹤缓缓展翅,栩栩如生。 拿出师弟的贴身衣服给纸鹤闻了闻,立刻,纸鹤颤颤起飞,在黑夜中闪着微弱的灵光,朝着远处飞去。 这纸鹤被吴陵附了灵,会循着气息找到目标人,所过之处,皆落于吴陵的眼底。 就算是黑夜,吴陵也看得清清楚楚。 纸鹤借着窗户飞入村民屋内,吴陵以灵识观察情况,这才发现,镇中的人皆酣然入眠,唇带梦幻微笑,似乎正在做一个无法比拟的美梦。 “这些村民倒是睡得早。”吴陵有丝狐疑,“才入夜,竟全部都睡下了。” 不仅是人,就连村子里养的鸡鸭猫狗,皆闭上了眼,整个村子,好似被梦笼罩。 纸鹤飞遍了村子,也没寻到云师弟,可暗巷处,倒是发现了几抹暗色的血痕,早已干涸,带着阴郁的魔气。 就算是隔着纸鹤,吴陵也仿佛觉得自己的双眼被魔血污染了。 “这魔修的血,诡气冲天,倒是极为好认。” 纸鹤继而飞向村中央,那里立着一块硕大的镜子,在黑夜中反射出幽暗的光,周围摆着一轮诡异阵法。 村子里,只剩下这处不寻常可深究了。 可惜的是,那纸鹤飞到了阵法外围,立刻便被一剑阵绞杀,灰都没留下。 可吴陵却欣喜万分。 “是师弟的剑阵!” 找到人了,吴陵顿时愁了,云师弟兴许正与魔修对峙,他若是傻傻冲进去,真像宗门弟子所说,成为了云师弟的累赘该怎么办? 吴陵决定按兵不动。 殊不知,剑阵被惊动,那面镜子将周围的一切都映了进去,镜面风云变幻,混沌不堪,薄雾四起,搅乱了平静。 …… “少主,又有人入阵了。” 被称为少主的人,身形颀长,清瘦挺拔,一席月牙白长袍,染了些许点点的、不规则的红色,似红梅落于雪地,一头乌黑长发如瀑,倾泻而下,清逸出尘,似月下谪仙。 “杀了。”云水遥神色冷淡,眼睛都没眨一下。 杀了? 大护法一愣,恭敬道:“是。”他很快离开。 少主果真是天生的魔,心狠手辣,杀伐果决,可敬可叹。 云水遥并非滥杀无辜,只是,有魔修设下拘魂阵,隐藏在凡人之中,他接下宗门任务,便是为了灭杀魔修,解开这阵法,将凡人的灵魂还回去。 此阵以搅动脑海恶念为引,让人思维左右互搏,最终无法圆说,将人变得疯疯癫癫,逐渐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此乃镇中所有人的灵魂都莫名消失之因,其**离腐烂,只剩一步之遥。 拘魂阵即将完成,此镇人遭遇,令人闻风丧胆,无凡人敢靠近,现在来此的,不是魔修,便是魔修的爪牙。 何必纠结? 云水遥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悠远,“师兄,再等等我,待我将这群蠢人的灵魂放回去,我便归去寻你。” 既然披着正道的皮,云水遥势必要维护好他那身虚假的壳子,若是办事不力,有损他在宗门内的权威,自己建立起来的正面形象,便生了污点。 这是云水遥无法容忍的。 这拘魂阵要破解不难,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将设此阵的魔修杀了,可他在镇中搜寻无果,那魔修不知去向。 若是再等些时候,拘魂阵完成,魔修自然会归来享受胜利果实,可这会耽误他与师兄见面时间,他一刻都无法再等。 他便选了最困难的一个法子,凭借自己的阵法造诣,将这拘魂阵给拆了。 云水遥不愧是天才,一番尝试之下颇有眉目,还有半个时辰,此阵不仅会被他完全销毁,他亦能保存这些凡人的灵魂。 第五十三章 :将他所有衣物扒开 师弟死…… “师兄。” 一想到脑海中浮现的少年, 云水遥便无法至此,明明才与少年分离十天不到,可却仿佛隔了几个春秋。 “我甚念之。” 那厢, 吴陵只觉得空中传来一股逼仄之感,好似暴风雨来临,海中浪潮即将涌来, 吞没万物。 不好。 他瞧着天上如雾般隐隐铺开的魔气,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就算是再蠢的人, 也瞧出了不对劲。 “莫非是那魔修占了上风?”吴陵忧虑地咬着指尖,权衡利弊,似乎正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该去看看么? 若是云师弟被魔修捉住了, 无人来帮他, 那该怎么办? 心中又有一个不属于他的声音,在不断蛊惑他。 师弟死于魔修手中, 岂不是更好么? 第84章 这样一来,他便可安心占据别人的身份, 不用像现在这般提心吊胆, 生怕被人撞破了替代一事,日不能安, 夜不能寐。 这个邪恶的声音不断放大,超越了一切, 欲将吴陵心底所有不堪的欲望都勾出来,让他变得狼狈不堪, 阴鸷险恶,不再是他自己。 “不是的。”吴陵咬唇,眸光闪烁, “我不想这样。” 师弟对他这般好,明明无可奈何,却被他强迫压在身下双修,任由他随意吸取灵气,凭着这份真挚的情谊,他也不想师弟死去。 心中所有怪异的妄念,都消失殆尽,暴风雨隐去,天光乍现,翻滚的巨浪骤歇,心思纯净如雪,静如古朴湖水。 何况,那日的确是他的错。 在经历了不少事情之后,吴陵少了几分自私自利,多了几分自省之心。 “如果我那日知晓,云师弟还没死,我就算一走了之,不救人,也绝不会将他所有衣物扒开,穿在我身上……” 意识涌上一股强烈的感情,顺着一道无形的线穿梭至远方,将思念呓语传递给另一人。 两人灵修过,意识互相缠绕,心思强烈之时,就算是天涯海角,也余咫尺之距。 另一边。 云水遥浓密的眼睫一颤,猛然睁开眼,眼里滑过一丝锐利。 “师兄……” 他似乎真的听到了师兄清亮的声音。 “……将他所有衣物扒开,穿在我身上……”云水遥轻声念着这一串字,错愕不已,又哭笑不得。 忽的想到二人初见那日,师兄生涩地剥开他的衣裳,与如今“如狼似虎”全然不同。 那番是师兄与他初次肌肤相亲,师兄灰扑扑的冰冷指尖无意识划过他的身躯,他俏脸浮上的那抹傲娇绯红,他如今还在回味。 或许,就在那一刻,师兄便在他心上刻下了一道痕迹,每日每夜,在他心尖上搔首弄姿,不断撩拨,就算是石头,也要被撩出心火。 “师兄,定是我太想念你了,产生了错觉。” 心中生出一股密密麻麻的酸涩,微甜,熏醉,如涓涓细流,从心脏处发散,流入四肢百骸,让整个躯体兴奋地颤抖。 破解拘魂阵到了关键时期,阵法不免会生出些妄念来迷惑他,云水遥不可分神走开,否则,所有努力,便会功亏一篑。 此刻,云水遥心心念的吴陵,已经来到了镜前。 经历过一番内心煎熬与拷问之后,吴陵放弃置身事外,决心救人。 那剑阵察觉到外人的气息,数柄隐藏的剑浮现而出,反射出柔和却暗藏锐利的冷光,缓慢绕着核心微微旋转。 吴陵壮着胆子走上前,剑阵立刻被激活,焕发出冷然的杀机。 一抹锐利的光激射而出,落在吴陵眉心处,就是没有刺进去。 剑光像被时光凝固了似的,迷茫不已,调皮又疑惑地绕着吴陵转了几圈,亲昵地戳了戳他的脸,吴陵故意“哎哟”一声作疼痛,剑光愧疚暗淡,乖乖落在他的手心。 “师弟。” 见状,吴陵欣喜不已,他就知道,云师弟果真在此处,他不会伤害他,他布下的剑阵,也不会伤害他。 躁动的剑阵,即刻恢复平静。 很快,那面白镜上闪过无数雾气,雾气消散,模糊地现出几个正在打斗的人影,吴陵耳边也传来一阵“嗡嗡”的剑鸣。 瞧着一人的背影,吴陵关心则乱,心中轻唤一声,“师弟!” 旋即,他一跃而起,穿过最后一道防线,落在了镜子前,想再看个究竟,可镜子有一股极强的吸力,瞬间就将吴陵给吸了进去。 “啊……”吴陵惊呼一声。 环绕的剑阵发出悲鸣,剑与剑相撞,“铮铮”作响,无济于事。 一番天旋地转之后,吴陵稳住身形,发现自己仍在夜幕之下,只是,那面镜子及剑阵,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好,中计了! 吴陵纳闷儿不已,可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他要尽快找到云师弟,两人汇合。 说时迟,那时快,吴陵心中所想之人,很快就出现在眼前。几道剑鸣骤然响起,不远处的天穹,落下几道冰冷的灵光,仿若闪电炸响在黑云边。 几道冷厉的风声“嗖嗖”传来,打斗之人,朝着吴陵的方向而来。 吴陵右手在两只眼睛前一抚,眼中灵光盈盈,将黑夜中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四五个穿着古怪的黑衣人,围剿着另一个白衣人。 一道雷光炸开,短暂地照亮了这个世界。 吴陵定睛一看,见被包围的人竟然是云师弟,可是,他唇角带血,白衣上也沾染了乌黑的血迹,身子更是摇摇欲坠。 心一慌,来不及分辨真假,吴陵脱口而出:“师弟,我来助你!” 他明明连御剑飞行都不太熟练,却鼓足了勇气,踩在了剑上,灵气涌动,踏剑之时,踉跄了几步。 差点从剑上掉下来。 “……师兄?” 瞧见他,云水遥似有惊讶,眸中的冷酷与无情散去,颇为好笑地看着在剑上摇摇欲坠的人影,脸上闪过一丝玩味。 “你不会御剑,就上来救人?” 吴陵觉得云水遥有点怪怪的,也没多想,还以为他是在担心他,“阿遥,你别担心,我会御剑,只是……夜晚挡了视线而已。” 他颇为恐高,这次能这般干脆上天,还是对云师弟的担忧压过了内心的恐惧。 话一落,身后剑光闪过,吴陵耳朵一动,即刻甩出数十道泛着光芒的符文,随后,紧紧抓住云师弟的手,带着他朝着远处而行。 “阿遥,快!” “什么?”云水遥瞧着落在他手中那只白嫩的手,微微一怔,神色不明。 “结界啊!”吴陵恨铁不成钢,焦急地瞪了他一眼。 “……好。” 听话的他,立刻升起了一道结界,结界刚刚闭环,不远处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听得云水遥神色微变。 “哼。”吴陵勾起唇,笑眯眯道,“阿遥,这次可是我救了你,也当是还了你在秘境相救的一命了。” “师兄……”云水遥唇边绽放出一抹诡谲的微笑,忽然间,眸色一冷,将人的肩膀抓住,两人换了一个方向,“小心。” “唔……”云水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吴陵神色呆滞,转过头,不可置信。 师弟竟然以自身之躯,为他挡了一剑! “阿遥!” 吴陵一慌,差点从剑上掉下来,他努力稳住身子,又拿出数把符箓,朝着偷袭之人撒去。 “阿遥,呜……快过来!” 人明明被刺得血流不止,却毫无反应,吴陵急得要死,忽略了心底的怪异感,慌忙搂着人的腰,强行将人拽到他的剑上来,剑身摇摇晃晃,抓着人就跑。 “师兄?” 云水遥神色莫名,眉头微蹙,低头瞧着腰间环绕的那只柔软的手,又抬头,瞧着吴陵担忧得差点要哭出来的模样。 “噗嗤——” 一串清亮的笑声自他喉咙中挤了出来。 对自己肩膀上的伤口不甚在意,云水遥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吴陵担忧的神情,在见到人之后,吴陵早就卸下了脸上的面具,显出真实的容貌来。 美人愁眉紧锁、忧心忡忡是为他,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在云水遥的灵力加持之下,剑飞得更快,将那几个魔修都甩在了后头。 见状,吴陵轻舒一口气。 心中暗道:云师弟何时变得这般弱了,为何会被魔修刺伤? 或许,是敌人太强了? 担忧云水遥的伤势,吴陵找了个近处,给人处理伤口。 云水遥脸上玩味的神情隐去,神色复杂。 他独自一人惯了,每次有伤,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在暗处舔舐,不信任何人,被人照顾,倒是一次全新的体验。 “好了。” 见血已经止住,吴陵松了一口气。 接着,两人便攀谈起来,交流信息,吴陵问得多,云水遥只顾着答,答案是真是假,尚且不知。 “师弟,古明城的任务完成了吧?” “……还没有。” “这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水遥盯着看了吴陵半晌,实在忍不住抬手,揪了揪他的脸,这动作过于诡异,引得吴陵禁不住将头往后仰。 “别挨我。”他冷着小脸,上下打量,“师弟,你身上太脏了!” 云水遥:“……” 他不疾不徐诉说。 原来,古明城隐藏着一个嗜血的魔修,是为罪魁祸首,他的任务,就是要将这魔修给找出来,将此斩杀于地。 “那杀人的魔修,定然隐藏在数千个村民之间,并未露出任何马脚,暴露在外的,都是他的手下。” 此时,吴陵倒是好奇不已,“为何村民们没有反应?” “因为,此处被魔修种下迷障,我们,早已深入障中。” 第85章 云水遥望着懵懂的吴陵,忽然笑了,“而你,我的好师兄,你从虚镜外走进的那一刻,已经进入了迷障之中。” 迷障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哪里说得清。 话落,云水遥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犹如猫抓耗子般,充满了戏弄。 第五十四章 :师兄,谢谢你来寻我 还体…… “嗯?” 吴陵觉得很不对劲, 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觉得莫名危险,他必须要做些什么。 便遵从内心的想法, 故意瞪了“云水遥”一眼,眼波流转,绞着手指, 嘀咕一句,“师弟,你好肉麻啊。” 竟然称呼他为什么“好师兄”。 “云水遥”:“……” “所以说, 外面那镜子是怎么回事?” “那镜子是魔修的法器,连接迷障的根源。” “若是破坏那面镜子,迷障是否可以解除?”吴陵眼中亮晶晶。 “师兄, 很遗憾, 那是阵法核心,以你的能力, 无法破除。” “是吗……那真可惜。”吴陵叹息了一声,“那我们该怎么出去呢?” “云水遥”神色莫名, “快了。” “快了?”吴陵喜形于色。 就在此时, “云水遥”眸光闪烁,一双漆黑的眼眸, 直直地盯着吴陵,眼中似有无数梦幻星辰在流转。 是黑色的…… 好奇怪。 云师弟的眼神, 明明是…… 被这双眼睛一看,无数疲惫感将吴陵席卷, 他来不及思考,只能打了个呵欠,眼角泛着一丝困倦的泪。 “云师弟, 我好像困了。” 说罢,吴陵强撑着,打开了离他最近的储物袋。 云水遥:“……” 罪魁祸首神色茫然,倒是一副无害至极的羔羊模样。 他眼睁睁看着,吴陵腰间的储物袋光芒微闪,一个舒适的豪华大床跳了出来。 床本身是由炼器大师炼出的极品法器,周围挂着十几个极品法器。 有挂在床上的帷幕,床头不会发出任何声响的银铃,会自动调节温度和高度的鲛纱枕,还有一床防御力极强的被褥……他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应有尽有。 趁着最后一丝清醒,吴陵将一块奇怪的符文贴在了帷幕之上。 顿时,一阵柔和似水的光,便自动将整张床都罩住了。 赫然是一道极品防御灵符。 当然,这不是吴陵自己炼制的,而是便宜娘给他的。 此极品防御灵符可以印上别人的气息,激活之后,非符文收录气息之人无法进入。 “云水遥”:“……” 这般铺张浪费,面面俱到,过犹不及。 就算是自幼钟鸣鼎食的修真世家的少爷,也不会如此。 明明疲惫得眼皮子打颤、却强行打起精神的少年,根本不像是要休息的样子,反倒是,像……防着他的。 “云水遥”眸光微冷,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就在这时,吴陵轻轻勾起唇,毫无防备对着人傻笑,“云师弟,你来么?” “云水遥”:“……” 他好似僵住了。 黑夜掩饰了他眼中的惊诧与玩味,片刻之后,他缓缓摇头。吴陵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睡意袭来,“扑通”一声倒在了床上。 “云水遥”:“……呵。” 他走到床前,瞧着那流光四溢的极品符文,神色莫名。 “云水遥”冷漠地看着吴陵的睡颜,躺在床上的少年,面容雌雄莫辨,唇红齿白,人畜无害。 就算是再无害的小猫咪,嗅到危险气息,也要亮爪子挠人的。 “看来,是我被发现了。” 自以为装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却露出了马脚,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想不通,便不再想,喃喃自语,颇为可惜,“小少爷,对不住了,我今晚可是遵从少主命令,来杀人的。” 实乃口是心非。 若是他想杀,早就在见到人的第一时间就杀了,何必就着拘魂阵的迷惘特征,来与吴陵玩这个角色扮演的小游戏。 吴陵将他认成了少主,看见他与几个魔修斗法之景,便说明,这是他心底的迷思忧虑。 “云水遥”伸出冰冷的手,触碰到了防御结界,瞬间,那道极品灵符便降下冰冷的七色雷光,把他的手炸得血肉模糊。 他神色一动,面色骤然一寒,眼中血光弥漫,周身泛起无数黑气,手中赫然出现一把嗜血的弯刀,血气森森,就要朝着前方劈去。 “大护法,你在干什么?” 霎时,一个清冷如霜的声音,冷冷响起。 “云水遥”一顿,即刻收了手中的弯刀,动作之流畅,好似率先排练过。 微笑,转身,“少主,我只是奉您的命令。” 在云水遥面前,他活脱脱是原本模样,撕开了伪装的青年,玉面绯唇,俊美无双,眼尾上勾,带着一丝勾人的森森邪气。 瞧着他一脸诚恳,云水遥罕见地被噎了一口。 命令的确是他下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来此处的人,竟然会是师兄。 他并不后悔下达此命令,只是如今心底一阵凉,后怕不已。 若非他察觉到自己留下的剑阵甚是欢欣,有所异动,他竟然为了区区千百凡人,将师兄的命至于不顾! 他们配吗? 就算全天下所有人的性命加起来,都敌不过师兄一人! 就差一点,师兄就被大护法杀害,这教他如何能忍? 看来,此人是活到了头。 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云水遥心底已然生出杀意。 不,不对。 凭借着大护法的手段,他若是真想要杀,师兄早就遭遇了不测。 云水遥沉默片刻,视线落在吴陵酣睡的俊脸之上,遂阴沉地扫过大护法戏谑的脸庞,“你对师兄做了什么?” 大护法笑嘻嘻:“少主,我什么也没做,只是那拘魂阵作祟,巫少主将我认成你了。少主曾经说过,让我莫要动巫少主,我谨记少主吩咐,无奈与他周旋,真是伤脑筋。” 一番话不仅将自己摘了出来,反倒还在诉苦邀功。 云水遥眸光暗淡,不知信还是不信,或许,又在权衡。 倏的,他忽的笑了,“大护法,你将我的话放在了心上,我心下熨帖,十分感激。只是,我师兄脾气差得很,若是骂了你两句,你可不要放在心上。” 大护法一愣,虽为魔道之人,仍被云水遥的话暖了心扉,让人无端安心。 “少主说得是哪里的话,巫少主脾气很好,还为我……”包扎‘伤口’。 话说了一半,大护法心感不妙,忽然止住了话题。 故意转移话题道:“少主为何突然赶来,明明只差一点点,您便能完全破开拘魂阵,将数千凡人的灵魂归位,在最要紧的关头,少主为何放弃了?” 为何会放弃,不言而喻。 “我自有我的打算。”云水遥没有刨根问底,故作高深莫测。 打算? 大护法神色怪异,少主到底是自有打算,还是出自私情……罢了,这与他毫无干系。 只是,等少主回了宗门,这数千凡人的性命,定会被那群正义之士算到少主头上,对少主渗透宗门,极为不利。 正在思量间,却听少主语气幽幽,落下一句,“……” 大护法一怔,只觉头皮发麻,心底生出股股寒意,比起肆意杀人的魔修来说,少主这般将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人,予夺生杀,最是可怕。 不愧是血煞星! 吴陵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喊他。 云水遥神色柔和,抬手掀开帷幕,上面贴着的符文亮了亮,又瞬间隐去。 “师兄……” 云水遥想摸摸人,可他瞧见手上的血迹与污渍,顿时将手缩了回去,那聚魂阵阵眼中,有好些凡人的尸体,都将他弄脏了。 周身灵光闪现,云水遥施展了清洁术,又换了一套完好的衣服,才重新坐回床上。 他有些累。 破解阵法半路退出,凭空糟了些反噬,虽然不至于重伤,可也并不可小觑。 可只要静静地看着师兄,全身的疲惫与意识上被针扎的疼痛,又一扫而光。 唇角微微翘起,云水遥爱怜地把玩着吴陵的发丝,遂又轻轻上床,将安然入睡的人搂在怀中。 “师兄倒是会安排,知晓我要来,便把床早早铺好,还体贴地为我暖床。” 轻柔的吻,落在了吴陵的额间。 是属于师兄的气息,沉静的,温柔的,让他,沉沦的。 “师兄,谢谢你来寻我。” 云水遥就算做梦也没想过,像吴陵这般贪生怕死的人,会破天荒出来寻他。 就算是他的亲娘,也从未如此过。 娘总是对他冷淡至极,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两人虽相依为命,可云水遥并未从她身上得到过半分怜惜。 第86章 云水遥还记得,某天,娘病了,他出门寻找食物,趁店家不备偷了几个包子,被人围堵,被他们打得遍体鳞伤。 直到日暮时分,娘也没出来寻他。 彼时,他拖着疼痛的身体,回到家中,却发现娘已经醒了。 “你何处去了?”娘神色冷淡,眼神中透出一丝厌恶,“你为何总是这般,在外惹是生非,好好待在家里不行么,非要给我惹麻烦?” “母亲。” 云水遥怯怯地望着自己的亲娘,不过小小一团,又冷又饿,瑟瑟发抖,身上疼得厉害,他半分苦都未诉。 怀里的包子早已经冷了,又被他的体温给捂温了,就算他被人殴打,去了半条命,也没将包子交出来。 “包……包子。”云水遥颤颤从怀中拿出两个包子,面色冷淡,“娘,你病了,家里没有食物,我找店家……讨了几个包子。” “包子?”娘挑起眉,神色鄙夷,拂袖,将两个包子猛然打翻在地,“呵,没用的东西,这种凡人的食物你也吃?” 瞧着那滚落的包子,云水遥一颗期待的心,也跟着包子落在了冰凉肮脏的地上,冷得很。 神色黯淡,眼里失去了所有的光,云水遥将沾了灰的包子捡起,握得紧紧的,甚至将包子都捏实了,印出了五个小小的印子。 瞧着他一副懦弱的样子,女人眼不见心为净,将他一脚轰了出去。 “滚,废物,别在我面前碍眼。” 可怜的小童被踢飞,一小团“啪嗒”滚在院落凹凸不平的碎石地板上,头都磕出了好几个口子。他拱着身子,艰难站起来,不发一言,只是固执地瞧着紧闭的房门,僵硬地将素包子放在唇里嚼。 至此以后,他再也没有喊过一声“娘”,那女人也并不在乎。 第五十五章 :本欲成魔 偏生成了凡人心…… “师兄……” 云水遥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人, 像是要将这团柔软的身子揉入怀抱之中,直到海枯石烂,沧海桑田, 也不肯将此放开。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想起从前的事情,那些被他遗落在记忆中的不堪画面, 耻辱印记,走马观花,却愈发清晰起来。 一抹灵光闪烁, 两人躺着的豪华大床,赫然变成了一个隐匿的飞行法宝,坚不可摧。 只是吴陵喜欢床, 法宝便虽主人心意, 变成了床的模样。 这一晚,吴陵睡得格外香, 醒来之后,更是精神饱满, 神采奕奕。 只是, 床的另一边有塌陷的痕迹,他整个人也被搂得紧紧的。 吴陵:“……” 转过头, 冷不丁瞧见了云师弟眉头淡淡拧起,额间有汗, 似乎陷入了梦魇。 不知想到了什么,吴陵冷汗直冒, 眼含疑虑。 这到底是不是云师弟? 昨日,云师弟很不对劲,修为高低且不说, 与他没有半点默契,言语之间,也古怪至极,而且,他突然之间还困了。 吴陵又不是什么猪,怎么可能莫名其妙沾头就睡,定然是着了人的暗算。 可是…… 吴陵神色怪异,若昨日那人不是云师弟,为何他可以无视层层防御,还有他特意贴上的符箓,钻进他的床? 或许是吴陵的视线过于热切,将云水遥惊醒了。 沉睡的清隽少年,睫毛微颤,掀起眼皮之时,眼中闪过一抹破晓的晨光,熠熠生辉。 “师兄?”云水遥眨了眨眼睛,“你醒了?” “……嗯。” 云水遥含笑起身,整理被吴陵脑袋乱蹭过,变得凌乱的衣襟。 吴陵不自觉睁大了眼睛,仔细观察着人的脸庞,如今天色正好,云水遥俊美的脸上,每一处都被吴陵仔细探寻。 挑不出半点错误来。 这真的是云师弟? “阿遥?”吴陵试探着问。 “……嗯。” 云水遥神色闪烁,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还以为,吴陵并未发现,昨日的“他”是个冒牌货,不过,就算吴陵会问他,他也不会承认。 云水遥莫名不愿吴陵将他与魔修联系起来,便压下了这个事实。 “真是你?” “是我,怎么了?” 云水遥眸中含笑,面带不解,声轻如水,“昨日,我被那魔气影响,记忆变得有些混乱,做出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如果得罪了师兄,还请师兄定要告诉我,让我赔个不是。” “额,没什么。” 既然师弟都这么说了,肯定是他想多了。 云水遥倾身上前,以额抵额,亲昵蹭蹭,笑意盈盈,情深款款,“师兄……我从未想过,你会独自一人前来寻我。” 这大胆的举止,羞得吴陵面飞红霞,支支吾吾,心如泡在蜜罐似的,“其实也没什么,额……就是想你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如今见着了人,心里好受多了,也踏实多了。 不过,吴陵鲜少说这般肉麻的话,一说出口,连语气都变得莫名黏糊。 想你了…… 云水遥神色一怔,眼中似有点点星子闪烁,他原本神色颇为疲惫,立刻变得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师兄……我也是。” 心中的悸动做不了假,云水遥埋在吴陵胸前,听着人的心跳,“咚”“咚”“咚”,青涩而混乱。 一颗浮躁暴虐的心,瞬间被安宁与沉静笼罩。 两人亲亲抱抱之后,便互相说着些路途见闻。 吴陵眉飞色舞,诉说他如何将一群害人的盗贼羁押到官府,如何替宗门收了一位颇具慧根的女弟子,还被那吃人的魔修吓得魂飞魄散,咬牙切齿、哀哀祈求,“师弟,那魔修凶恶无比,你定要将他除去”。 丝毫没发觉,对面少年一番安慰答应之后,眸光深沉如夜,嫉妒似要溢出。 “师兄,那女子美不美?”云水遥敏感地抓住了其中“要点”,语气温柔,莫名危险。 美? 吴陵眉头一蹙。 燕儿脸上坑坑洼洼,还有不少伤痕,实在算不得美,可他自诩跻身入师弟这般“君子”之列,又怎能随意评判女子的容貌? “美。”毫不犹豫点头。 刹那间,云水遥的目光冷得仿佛要将人给吃了。 吴陵浑然不知,只理所应当、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教导”人,“师弟,容美甚好,可拥有一颗善良的真心,就算长得丑陋,在我看来,也是极美的。” 全然忘记了,自己先前立的规矩,“两不收”,其中之一,便是“丑人不收”。 云水遥一怔,心下确定,那女子定长得丑陋不堪,于他构不成威胁,面上故又笑意盈盈,“师兄说得即是,是我太冒昧了。我只是没想到,师兄虽涉世未深,不尝人间烟火,可璞玉怀坚,稚心藏锋,寸心不移。” 吴陵又被捧得一阵脸热,羞得脸都红透了。 “师弟,你莫要再哄我了。”眼波流转,顾盼生辉,亲昵地锤了他的胸口一下,“我自当是知晓我有这般好,你也知道,便放在心底即可,何必要说出来?” 谁不喜欢听奉承话? 何况,师弟神色真挚,所言由衷,言出肺腑,情自真心,绝非寻常浪子曲意逢迎。 师弟每说一次,他对师弟的喜爱,便又多了几分,长此以往,他若是被师弟的花言巧语迷住了,舍不得跑了该怎么办? 是被蜜糖罐子泡住淹死,还是大啜几口就跑,吴陵分得清清楚楚。 “我偏要说。”云水遥这厮明明光风霁月,不染尘俗,偏偏甜言软语一句接一句,句句不重样,“师兄,世间万般好,不及你分毫。” 只见你一眼,便误我终生。 世事难料,他本欲成魔,却因少年之故,斩妖除魔,偏生成了凡人心中的仙。 “唔,师弟。” 吴陵只觉十分危险,师弟越发口无遮拦,后头的话,他听不得,也不敢再听,连忙抬起头,覆上人的唇,封住他的未尽之言。 云水遥一怔,眸色暗沉,真情封在喉咙之中,被他反客为主,以舌尖狠狠搅了进去,纠缠声、暧昧水声、被弄疼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不死不休。 一吻毕,吴陵双目朦胧,神色涣散,轻轻喘着气。 不自觉望向师弟,却见他一本正经,衣冠楚楚,只唇角的银丝,暴露出了他先前的疯狂。 吴陵:“……” 师弟当真是沉得住气,如此,他便放心了。 若是他日后离开,想必师弟也如现在般镇定如初,这也是好事一桩,等过些时日,师弟便将他忘个一干二净了。 呼出一口浊气,吴陵眉眼染上一抹愁思。 云水遥神色一动,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感,面色骤冷。 师兄又在想些什么? 真想钻入他的识海,将每处灵识都仔细翻开查探,找出新的秘密。 心念一动,云水遥垂眸,诉说着他的经历,娓娓道来,吴陵听得如痴如醉。 第87章 原来,云水遥和灵烟仙子一同下山之后,分道扬镳,他来此处遇见了拘魂阵,被迫进入媒介物——拘魂镜中破阵。 “那魔修利用虚镜,炼了拘魂阵,此阵甚是厉害,有乱人心神之能,趁人不备迷惑凡人,使人生出幻觉,从而勾走其灵魂。就算是修者,若是不小心,也要着了此道。先前只有我一人,时常被阵所扰,苦不堪言,稍有不慎,便会沉沦在梦中。” “可是现在好了。”云水遥温和地笑着,“有了师兄,我的安全就有了保证,若是我有异处,你可以随时将我唤醒。” 吴陵拧起眉,不解,“云师弟,可是你之前说,我已经进入了迷障之中。” 既然两人都在迷障之中,谁唤谁,该如何唤? 云水遥眸光一闪,视线锁在了吴陵懵懂的脸上,冰冷的手忍不住捧起吴陵清丽的脸颊,细细摩擦,极尽缠绵。 遂喟叹一声,“是啊。” 迎着吴陵不解的眼神,云水遥眸光骤冷,“所以说,亲爱的师兄,你该怎么证明,你是真的呢?” 迷障没有思维,可却能窥探人内心的念,不管是恶念,还是善念,都会化作人心中最深沉的渴望。 云师弟竟然要他证明,吴陵都懵了。 他还没要云师弟证明呢,云师弟怎么先发制人,要他证明了? “云师弟?”吴陵拧起眉头,面有为难之色。 “我的确是真的,你要我如何证明?”吴陵撅唇,心中不愉。 可云水遥却不回答,只是冷漠地盯着他,金眸澄亮,如野兽盯上猎物,危险至极。 吴陵怔忪片刻,被云水遥陡然变脸吓傻了,平日里光风霁月、温润如玉的师弟,生气起来不怒而威,忒可怕! 便结结巴巴、挑挑拣拣,说了独属于他们之间的经历。 哪知道,云水遥嗤笑一声,“这就是你的证据吗?” 很显然,他“并不相信”。 “迷障可窥探人的记忆,幻化成记忆之中的人。” 吴陵神色呆滞,顿时明白,云师弟是将他当成什么迷障所化的虚幻人物了,他怎么可以这样! 明明先前二人都亲了也抱了,云师弟怎的这般随便,不知他是否是“念”,却还要轻薄他? “你若是觉得我是假的,为何方才要亲我?”吴陵气急败坏。 云水遥眸光微闪,嗤笑一声,“是你主动的,我也未避开,只要是师兄,便可予我片刻慰藉。” 换言之,便是云水遥实在是思念吴陵,为了一解相思之苦,就算是“假货”,也不在乎。 “你……”吴陵先前还气云水遥随便,如今却被人撩了个大红脸,羞恼道,“云水遥,我看你才是假的呢!你该如何证明给我看?” 妄图以牙还牙。 第五十六章 :他在上面,掌控一切 他难…… “呵…………” 云水遥眯起眼, 眸光清冽如冷霜,缓缓抽出剑,“唰”的落在了吴陵的脖颈之上。 见到喜欢的人, 本命灵剑剑尖震颤,低哑嗡鸣,挨到人的皮肤, 却并不凶猛,反而亲昵地蹭了一下,半点没有伤人的意思。 吴陵没有半分察觉, 反而吓得呆若木鸡。 以牙还牙,实力不允许。 “给你一刻钟时间。”语气不耐,玩味地瞧着人。 瞧着那没出息的舔狗剑, 云水遥颇为无语, 趁着师兄没注意之时,紧紧逼迫。 他是故意的。 师兄吃硬不吃软, 胆小如鼠,温言软语听不得, 那他只有用非常手段了。 “啊……” 脖颈处贴着的剑冰冰凉凉, 冰块似在他脖颈上游走,像被狗舔, 止不住何时会咬,吴陵只得求饶, “好师弟,你不要冲动, 呜……” 头脑中则飞快思索着对策,可他此刻偏偏紧张万分,就算绞尽脑汁, 也一无所获。 心底还委屈得紧。 或许,他就不该来的,他风餐露宿,在路上吃了这么多苦,还差点被魔修所害,好不容易来此,却被师弟当成了假货。 “时间到了。” 云水遥眸光骤冷,显然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吴陵,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眼神中尽是轻蔑与漠然。 “啊……我……我有办法证明。” 云水遥神色微变,灵眸低敛,见靠在床上的少年“抽搭几声”,一脸幽怨。 吴陵委屈得要死,看着云淡风轻的云师弟,往日里温润如玉的脸庞,仿佛蒙上了一层纱,莫名显出一丝扭曲的意味。 心目中最完美、最亲近的云师弟,似乎也不是那么好了。 吴陵觉得面前的人十分陌生。 面前的云师弟,是否真是他心中的迷障? 这念头一生出来,吴陵便止不住胡思乱想,他试探着喊了一声,“云师弟?” 那人依旧淡淡地望着他,不发一言。 见状,吴陵好了伤疤忘了疼,胆子大了不少。 他从床上爬起来,双腿交叉前行,手撑在床上,轻声道:“你可还记得,那日在秘境之中,我们……之事?” “什么?” 云水遥眉头一蹙,似乎没听清,唇角却微微抿起。 “你上次不是说过嘛,你说你脑海之中,总是闪过一副画面,在秘境之中,我坐在你腿上,我俩……” 云水遥唇翘得越发厉害,神色却依旧冷淡,油盐不进,“怎么?” 非要逼着人亲口承认才肯罢休,当真是恶劣至极。 吴陵:“……” 无奈,他微微垂眸,抓着人的袖子,声细如蚊呐:“……双……修。” “双修?”云水遥提高了声音,音调平稳地重复了一句。 “你……你小声些!” 吴陵觑他一眼,遂又东张西望,生怕被什么人听见了,他可没忘记,这村庄之中,还有数千口人呢,虽然他们魂魄都被拘走了。 “那日,我们双修之后,双方瓶颈都有所突破,修为蹭蹭上涨……”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云水遥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有丝危险,双手一挥,便将抓着他的手轻轻甩了出去,“莫非,这就是你给我的证据?” 听人不好的口气,吴陵倔强地瞪着人,心气一上来,说话便顾不得什么了。 “云水遥,你,你少装了!我屈尊同你双修,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说,还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这里只有你我,你是装给谁看?” 他手指抖得厉害,却差点戳到人的脸上,又哭又气又急的模样,活像一个被玷污了清白的娇娇小姐,还强行要人负责。 师兄,还是和往常一般精神奕奕。 云水遥垂眸,瞧着那细白如葱的嫩指,神色莫名。 他不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以往的他,总会先隐忍为上,而后,很快便找到机会,将欺辱他的人灭得干干净净。 可这一次……他只有一种,想将这玉指吞进唇中、细细啃咬的冲动。 云水遥从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杂念一起,便这样做了。 敛目,张唇,闭合。 湿润冰凉的唇中,含入了一根温热的指尖,牙齿轻磨,力道颇为克制,不至于将细白嫩肉咬出血迹。 手指一热,指尖猛然一抖,吴陵傻傻地瞧着云水遥,先前张牙舞爪的小刺猬,如今却露出了羞涩的皮肉,供人把玩。 “你……” 吴陵想抽回手,却被尖锐的牙齿轻轻咬住了。 他有种莫名的预感,若是他非要抽回手,手指会被这野兽咬断。 便僵在了原地,红唇微张,任由一股被啃食的酥麻传遍了神经。 云水遥舔了舔吴陵娇俏的指尖,又回味般地轻舔自己的唇瓣,神色莫名。 “师兄,那日我受了伤,元神陷入沉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先前问你,你却只说,是我做了春。梦。回去之后,我左思右想,最终认可了你的说法。” “我对师兄十分在意,在梦中对师兄行不轨之事,本就让我羞愧难当,彻夜难眠。如今,师兄你却改了口,说我们真的双修过,我怎知你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他美眸微抬,微微上翘的猩红眼尾,衬得他如一只狡诈的狐狸。 吴陵一怔,旋即恍然大悟。 云师弟这是在向他解释缘由。 原来,云师弟那日,并不是不肯承认他们之间双修过,也不是嫌弃他修为低微,不堪入眼…… “是真是假?”吴陵冷哼一声,趁机将手指抽离,神色又嚣张起来,“当然是假的,师弟,你真是个傻子,随便骗骗便信了。” 云水遥:“……” 他怎么不知,面前的娇娇少年是来了脾气。 可云水遥也不惯着他。 迷离的眼神顿时变得清明,柔和的脸色,骤然变得冷硬起来。 “呵……一个‘假货’,也跟我拿起乔来了,既然如此……”他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冰冷的剑,再次架在了吴陵的脖子之上。 第88章 梅开二度的吴陵:“……” 身子一抖,想往剑尖的反方向逃,那方却凭空出现了一个无形的结界,将他牢牢困住。 此般隔离的手法,不是真正的云师弟是谁? 吴陵欲哭无泪,一脸委屈,发觉到自己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都怪他这辈子欠了人家的! “呜……云师弟,我错了。”吴陵迅速滑跪,认错的姿势,标准得很。 云水遥眯起眼睛,浅笑盈盈,“师兄,你何错之有?” “云师弟……我,不管是真是假,我证明给你看就是了。” 吴陵眼含流波,面泛红霞,唇咬羞意,颤颤巍巍掀起肚皮前的薄料,那瑰丽绝美、七彩流转的灵纹,便暴露在了冰冷的空气之中。 灵纹彩光流转,如梦如幻,因主人颤抖的缘故,花苞含羞带怯,颤颤抖动,似乎稍微一碰,便会完全盛开。 视线落在灵纹之上,云水遥清冷的目光瞬间直了,努力压抑的狂热似火,将无数的欲。望点燃。 只有云水遥知道,吴陵腹部那朵莲,就和他的主人一般,口是心非,水性杨花。 在被欺负得狠了之时,肚皮上薄薄的花苞往前一撑,又向后一缩,娇娇盛开,争芳吐露。 “云师弟,我是那劳什子仙灵体,与人双修之后,大有裨益……” “你……你还不快快收了剑?” 刀剑无眼,吴陵怕得很。 云水遥沉默片刻,抿唇,听了人话,乖乖地将剑收好。剑在消失之前,还不舍地蹭了蹭吴陵的脖子,吓得他面色一白。 “这剑当真是……锋利得很。” 吴陵瘪起唇,惊魂未定。 那剑以母精凝练,星月沉铁打磨,灵气催动之时,华彩四溢,光芒润泽,收剑时,剑锋内敛,交织着年代错落的时光。 之前,甚至还欺负过吴陵。 可惜,这剑会变大变小,当时欺负他的时候是小,变大之后,吴陵便认不出来这剑了。 “不,它很钝。”云水遥摇头。 若剑下之人不是吴陵,早就被他的本命灵剑利落地砍掉了脖子,一命呜呼。 “钝?”吴陵蹙眉,根本不相信他的话。 不过,剑收好之后,吴陵也没那么怕了,他不情不愿地走上前,手掌将人的胸膛一推。 没好气道:“躺下。” 手下的人,纹丝不动。 吴陵:“……” “师兄?”云水遥故作不解,如一未出阁的纯洁少男般,对男男之事一无所知。 吴陵憋红了脸,气急败坏,“你不躺下,我们怎么双修?” 他本身也是个不精于此的愣头青,第一次懵懵懂懂的,被人吃抹干净;第二次是被顿悟所驱,意识涣散,坐于上方,表面占据了主动权,实则主导者另有其人。 吴陵倒是更喜欢第二种,他在上头,居高临下地瞧着云师弟,当是他要比师弟厉害些。 云水遥清隽的脸飞上一层红霞,睫羽低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他坐在床边,抬头望着倨傲的少年,呼吸逐渐失去了控制。 吴陵俏脸通红,却强撑着,还学着那街边的浪荡子,将人直接推倒在床上,两臂撑在人两边,将人圈住。 云水遥:“……” 他这是,被人“床咚”了? 这是标准的弱者被强者掌控的姿势,云水遥却意外地没有任何羞愧难堪之感,反觉别有趣味。 被人饶有兴味地盯着,吴陵脸红得都要烧出白烟来了。 明明他在上面,掌控一切,可云师弟似笑非笑,像是在看他的笑话一般。 他难道以为,他不行么? 吴陵拧起眉头,最不喜别人怀疑他的能力,顿时怒瞪了某人一眼,“……闭上眼睛。” 云水遥唇角一勾,乖乖地闭上了眼,睫羽微颤,灵光微闪,在眼下投掷出一片微弱的阴影。 一时间,吴陵看得眼睛有些发直了。 第五十七章 :师兄可以随便玩弄我 阿遥…… 云师弟真的很好看啊。 五官生得极好, 半点都挑不出错来,朗目疏眉,唇天然上翘, 眉眼轮廓干净流畅,浓艳相宜,每一处都透着蚀骨的温润。 而且, 云师弟还很乖,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似乎可以被他随意欺负。 吴陵抿着唇, 看着人薄情的唇,低头,轻轻吻在了人的唇角。 由于太过羞耻, 他闭上了眼。 殊不知, 就在他刚刚闭上眼的那一刻,身下的人骤然掀开眼皮, 一双清冷的眼,透出一声些平静的疯狂。 他静静地看着吴陵如小奶狗般、毫无章法地吻在他的脸上、鼻尖、眉骨, 冰冷的呼吸越发急促。 太慢了。 也太生涩了。 就算两人曾经呼吸交缠过多次, 师兄还是没有学会,该如何去吻一个人。 云水遥克制着将人立刻掀在身下的冲动, 两手握成拳,手腕露出一条条性感的青筋。 “不对。” 将人亲了之后, 吴陵才发觉到了重点。 他不应该亲吻云师弟,这次, 他们之间只是朴素的双修关系,不掺和任何其他的私人情感。 这般想着,吴陵决定速战速决。 微微抬起腰, 一屁股坐在人的大腿上,吴陵掀起衣摆,抓着云水遥握成拳的手,放在他的腰腹间。 没好气催促道:“快些,输入你的灵气。” 脸上轻柔的温度消失,云水遥不愉地睁开了眼,他喜欢这种肌肤相触的感觉,这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不。”云水遥干脆拒绝了,躺平不动。 吴陵:“……” 不发脾气,师弟还当真以为他是小猫? 吴陵瞪着人,“哐哐”给了他的脸好几下,对于一个修真者来说,当然不疼,可侮辱性极强。 从未有人胆敢打他的脸…… 云水遥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如暴风雨即将来临,将世间万物都全然摧毁。 “怎么了,还跟我黑脸?”吴陵气上了头,不管不顾,他从来都是随心所欲,哪管人没了面子里子。 俯下身,尖牙朝着人的俊脸狠狠来了一口。 “嘶……” 风暴被雷霆抢了风头,灰溜溜消散,云水遥颇为疼痛地皱起脸,眼里都漫上了一层水光。 小猫,当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咬了人之后,吴陵心底舒坦了,也算报了之前云水遥以剑恐吓之仇。 他直起腰,一脸“凶恶”,“你再跟我说一声‘不’?” 云水遥:“……” “嗯?”吴陵挑眉,舔了舔唇瓣,露出泛着灵光的牙齿。 这一口,自然不是普通的一口。 云水遥:“……不,不必咬了。” 脸上还残留着疼痛,心中却美滋滋的,一股清香的甜意如水,漫过四肢百骸,云水遥仿佛泡在蜜罐子里,只知道傻乐。 “哼。”吴陵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又将人的手放在腹间,只是,原本冰冷的手变得有丝灼热,如一缕火般,让人感到不适。 吴陵蹙眉,嘀咕,“怎么这么热?” 刚想把手拿开,缕缕精纯的灵力自指尖而出,流入腹间沉静的灵纹之中,顿时,五色灵光四溢,花瓣微绽,尖端带粉,轻轻摇摆。 “呜……” 骤然而来的灵气汇入丹田,冲击力过大,致使主人骤然一僵。 吴陵咬着牙,艰难地抵抗着那股奇怪的感觉,运转法诀。 灵气以腹间灵纹为媒介,如涓涓细流,流入四肢百骸,经过了一个轮回之后,便重新回到了灵纹之中,又借着相触的指尖,钻入云水遥的丹田之中。 “呼……” 就算是自诩克制力极强的云水遥,也有丝受不了了。 吴陵并非先前那愣头青,沉迷修为增长的乐趣中,便什么也不顾,他现在将功法修得炉火纯青不说,为了争这一口气,偏偏还全力运转。 这一通下来,就算是冷心冷情的石头也坚持不住,莫说对人觊觎已久的云水遥了。 “师兄……你……你轻些。” 在灵息交融之下,体内灵气如潮水般疯狂涌入,却只涨不退,逼得人鬼火高涨,偏偏堵了泄不出,只能硬生生留在丹田内,无头苍蝇似的四处冲撞。 “呵……”吴陵也难受得很,可听到这一声情意绵绵的师兄之后,又来了精神,讽刺道,“云师弟,你终于肯承认我的身份了?” 云水遥:“……”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与他有一番口舌之争? 云水遥心中无奈,都怪他先前想逗逗人,没想到,最终“苦”的却是自己了。 不得不说,他是自作自受。 “师兄……阿陵……” 云水遥呼吸急促,呼出的气息,热得发烫,他双眸水光盈盈,心中藏着的复杂情感,几欲将他淹没。 他面色绯红,双眸掩藏的深厚情谊快要将他溺亡,紧紧握着人的腰,便将吴陵扣在自己的怀中。 第89章 以外人的角度,倒像是吴陵自己投怀送抱。 吴陵:“……” 脸扣在人脖颈上,差点出不了气了。 吴陵微微偏头,张开唇,以唇呼吸,却被人叼住了唇,不属于他的气息,猛然灌了进来。 他:“……” 云师弟就是只狗吧,呜呜,别咬了! 可惜云水遥修为高了许多层,吴陵弱小的挣扎,倒更像是一种情人间的趣味。 一双手趁机而入,吴陵被亲得迷迷糊糊,功法都忘了运转,丝毫不知他如今香肩半露,衣裳挂在肩上,秀色可餐。 直到,被行刑者精准地按在了刑架之上。 金属灼烧,滚烫的温度将他拉回现实,吴陵惨兮兮抹了一把泪水,“你……混蛋!” “是,我是混蛋。”云水遥干脆就承认了。 吴陵哭唧唧:“……亏我还认为你光风霁月,君子谦谦。” “呵……”云水遥得逞地笑了,“我并不是。” 他诚实地否认了。 可惜,有没人信。 “世间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在媾和上,还互相谦让。” 媾和? 吴陵微微愣神,云师弟说话怎的这般难听? 吴陵极为不满,捏住云水遥的头发,强迫他望向自己,“师弟,你说清楚,为何你偏说我俩之间是‘媾和’?我们之间,明明是双修!” “双修?”云水遥额间渗入热汗,身子撑起,将人搂在怀中,在人耳边低语,“师兄,你知道什么是双修么?” “什么?” 迎着人好奇的眼神,云水遥眯起眼睛,清冷的声音,说出了残忍的话。 “双修,是道侣之间行周公之礼,而我们之间,无聘无礼,不存在任何名分,充其量来说,只是媾和而已。” 道侣,名分,媾和? 这几个词连一起,明明毫无干系,可却莫名让吴陵产生一种羞耻的感觉,他撞入云水遥的眼中,望见他眼中闪过一抹悲凉。 “师弟……”吴陵即刻反驳,“你别这么说,虽然我们不是道侣,可我们是师兄弟关系,怎能不算一种名分呢?况且,我们在秘境之中,已经‘媾和’过一次,在你房间中,‘媾和’过第二次,这第三次,自然便是纯洁的双修了。”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之后,百无禁忌。 云水遥:“……” 眼中的“悲凉”顿时被一股冷气冻住,云水遥神色莫名,似乎有丝咬牙切齿。 他倒是忘了,师兄的理解能力堪忧,简直是生来克他的。 “师兄。”云水遥抿唇,暗金色的眸中藏着惊人的恐怖,他语气压低,以气音说出,“你莫非,是想玩弄我?” 玩弄? 玩弄?? 玩弄云师弟??? 吴陵瞳孔地震,头皮发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怎么会玩弄别人? 就算是再无知的时候,他也没玩弄过任何男男女女。 “师弟……你,你怎么会这样想?”吴陵磕磕绊绊,牙齿都要撞在一起了,感觉浑身凉飕飕的。 “呵……”云水遥悲凉地笑了一声。 “师兄,你借着双修的名义,玩弄了我的身子之后,便会像上次在秘境中那般,将我一脚踢开。等到有需求之时,又会来我房间之中,借着顿悟的契机,来找我索取。都说事不过三,师兄,我敬你爱你,平白无故让了你两回,这 第三回,你对我依旧没有半分怜惜,与我双修,只是为了你自己,不被斩于我剑之下。” 云水遥,“师兄,你是何其自私?” 这话听得吴陵心底拔凉拔凉的。 他想反驳,所有苍白的话又堵在了喉咙之中。 吴陵必须承认,以云师弟的视角来说,他吴陵,简直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渣男。 虽说两人都身为男子,双修一事,吴陵还在下面,可谁规定的,在下面的就是吃亏的那个? 云师弟光风霁月,性子保守,说是吴陵趁着人邪火焚身之时,为了修为的提升,一次两次,故意强占了人的身子也不为过。 这般一想,吴陵内心备受煎熬,羞愧地垂下头,从人身上起来。 “阿遥,我……” 内心的懊悔欲将他吞没,可吴陵总有种十分怪异的感觉,道歉的话,迟迟说不出口。 “师兄……”云水遥“红”了眼睛,情绪难掩,声音细碎隐忍,“虽然知道,师兄是在玩弄我,可是……如果是师兄的话,没关系的。” 吴陵仿佛听到了一丝泣音,高高在上的云师弟,再次低下高傲的头颅,知轻重,懂分寸。 “师兄可以随便玩弄我,不用顾忌我的想法,只要师兄开心,阿遥,愿意为师兄做任何事情。” 说着,衣冠楚楚的美人垂眸低敛,解开腰带,精瘦有力的身子一览无余,他微微扬起脖子头,露出脆弱的侧颈,一副任人欺凌的模样。 任何人见了,也要在他身上做出最过分的事情。 可是,受美人偏爱的人,偏偏是吴陵这个不解风情的人。 第五十八章 :提亲 师兄,你可要好生受…… 瞧着云水遥凄凉献祭般的眼神, 吴陵羞愧难当,充满自责与懊悔。 他实在是太过分了,怎么可以玩弄师弟呢? 就算师弟任由他玩弄, 他怎么能过去自己心底那道坎儿呢? 娘说过,身为男子,可以风流, 但必须要和爹一样有担当! 吴陵无奈叹息一声,摘下自己柔软的腰封,放在了云水遥白皙如栀的脖颈之上, 温声细语,“阿遥,你莫着凉了。” 云水遥一愣:“……” 修仙之人, 怎会轻易着凉? 他明明都委婉得这般直接了, 为何师兄偏偏…… “阿遥。” 吴陵干脆用腰封捂住了云水遥的眼,身子轻颤, 喉咙微动,似要说出最艰难的话。 然, 无意颤抖的身子, 落在云水遥的眼里,便是彻彻底底的引诱了。 许久。 等到云水遥眼尾泛红, 差点没了耐心,被心头妄念掌控, 意欲将人掀翻之时,吴陵抬手轻轻遮住他的眼。 “阿遥, 等回去之后,我便找娘……向你提亲。”他莫名不想让师弟看到他如今的表情,心中骤然生出这个念头, 还没回味过来,便率先说出了口。 是的,他要对师弟负责。 “轰”的一声,似有无数烟花在眼前炸开。 云水遥的世界,只剩下面前的人,面若桃粉,香腮似雪,唇胜红樱三分,欲等人采颉。 手掌阻碍不了修仙者的视线,在他眼里,这俨然情人之间的趣味。 “师兄……” 他就知道,虽然师兄吃硬不吃软,可若是硬之后来了软,就算是不合理的请求,师兄也会茫然接收。 云水遥压抑住内心狂喜,识海翻滚,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将面前的少年吞之入腹。 他直起腰,双手搂住人,精准地叼住人微颤的唇。 “呜……”吴陵睁大了眼睛,被亲懵了。 然而,他未曾料到,云师弟猛烈的攻势,他根本招架不住。 唇被亲得红透了,泛着莹润的光泽,另一张柔软的唇却并不满足,将吴陵的唇瓣含入,像是要将他的唇咬下来似的。 “呜呜……” 他挣扎,再挣扎,却被人搂得越来越紧。 唇上肆虐的冰冷却不满足,强硬地钻入吴陵的唇中,如暴风雨般,横扫无数,卷席一切。 吴陵被亲傻了,呆呆的。 舌头发麻,舌根也肿了,唇中的味道不属于他,侵略性极强。 “师兄……” 云水遥克制着内心狂暴的情感,顺着人的唇往下,亲着人的下巴,脖子,所有一切。 “阿遥……” 吴陵神色一变,慌乱地拍着人的背,不想人亲得更起劲了。 吴陵:“……” “阿遥,你,你疯了?” 那……怎么能亲呢? “师兄……你的一切,我都喜欢。”云水遥抬起脸,高挺的鼻梁被光影切割开,泛着一抹清透冷色。 吴陵全身一抖。 咬着唇,摊手躺平,任人为之。 风暴肆虐,狂浪翻滚。 额抵额,意识交缠。 云水遥立刻捕捉到了少年先前的想法,他想逃,为他亲吻的“无动于衷”感到庆幸与失落,后悔提出提亲…… 可他怎会无动于衷呢? 若是他再冲动一些,将疯狂的一面稍稍露出来些,可怜的师兄,早就被他吓得瑟瑟发抖,四处逃窜。 至于后悔提亲。 云水遥神色一暗,面有郁色。 师兄说出来的话,他全都当了真,若是出尔反尔,休想! 他设下千方百计,铺下天罗地网,直教人无路可逃! 慢慢的,吴陵得了趣,开始命令起人来了。 第90章 兴致到了,吴陵斜了人一个眼刀子,懒得跟他叽叽歪歪,身子前倾,缩在他的怀里。 黏糊糊道:“云师弟,你别磨蹭了。” 灵气未到,修为涨不上去,吴陵有些不耐烦了。 相当卖力的云水遥:“……”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容忍被人内涵“慢”。 云水遥脸色沉沉,冷然不语,只用力将人搂在怀中。 “啊……”吴陵打了他一巴掌,脸色扭曲,“混蛋,你还不轻些!” 云水遥:“……呵。” 脸上的巴掌印尤其明显,却衬得人如花似月。 对于师兄这种骄纵到了极点的人,云水遥简直是没脾气了。 打不得,骂不得,只能暗叹一句,当真是娇娇公子,难以伺候。 然口是心非的云水遥,生怕把人惹毛了,还是依照吴陵的话,神色稍缓。 可吴陵磨磨蹭蹭,脸颊红润,反而又不满了,嘀咕一句:“你没吃饭吗,就这点力气?” 云水遥:“……呵呵。” 他在此发誓,如若他再听师兄一句话,他便是一只记吃不记打的狗! 云水遥猛然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如瀑般的长发倾泻,落在了吴陵的脸上,与汗粘在一起,黏糊糊的。 吴陵天旋地转,还未回过神儿来呢,便被头发糊了一脸,一只灼热的手抚开他脸上的发丝,捂住了他的唇。 那人垂头,眸光熠熠,“师兄,如君所愿,你可要好生受着。” 吴陵瞪大了眼睛,心中狂跳。 猛烈的狂风摧打万物,裹挟着细密的暴雨,将夜中漆黑的森林侵染,猛地响起一声狂暴惊雷,往森林深处击打,栖息的惊鸟,泻出一声无助的哀鸣。 狂风暴雨过后,森林之上,覆了一层细雨。 天光乍现,七彩虹光笼罩于身,吴陵无力地瘫倒在人怀中,呼吸急促。 灵雨吐纳,浇灌全身,流入四肢百骸,轻抚躯体不适,硬生生将修为拔高了几个度。 吴陵累极了,却攀着人的肩膀,与人置气,“师弟,这下你该相信,我是真的了吧?” “呵……”云水遥但笑不语。 …… 本来双修一次之后,吴陵便让人停下,可云水遥非说什么“修为未有明显提升,恐是迷障所陷”。 又趁着吴陵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拉着他进入下一次修炼,一来二去,吴陵完全没了力气,只能啜泣地任人宰割。 “师兄……” 和吴陵累得像条死狗的模样不同,云水遥倒是精神奕奕,容光焕发,他把玩着吴陵凌乱的发丝,爱不释手。 “竟真的是你……” “你方才说的一切,我都记下了,你可不要忘了,等我俩回去之后,你便来提亲。” 云水遥默不作声朝着斜上方看了一眼,那处藏着一颗小石头,闪着一抹极淡的微光,记录了所有的一切。 若是师兄胆敢不认,他便将留音石放在师兄面前,逼着他认。 “抱歉,师兄,我是不是太粗鲁了,把你弄疼了?”眸中却没有半分抱歉的意思。 他说了一连串的话,吴陵也没反应,直到听到“弄疼了”,吴陵才翻着死鱼眼,无精打采应了一声。 “嗯。” 也不是难受,只是他身子虚,有些受不住罢了。 云师弟当真一点都不知道节制。 到最后,丹田里都灌满了元气,再吸收不了了,这人还非要拉着他硬来,还故意哄着他说,要“提升修为”。 于是,又是无尽的沉沦。 想到他被人在床上哄骗了一遍又一遍,记吃不记打,吴陵便黑了脸。 还有,他不知为何,竟然脱口而出,说了什么,要向云师弟“提亲”。 天,他简直是疯了,怎么会说出这般可怕的话来。 他们二人身份不对等,早有龌龊,是为了提升修为、纯洁的双修关系,大多逢场作戏,怎可结为伴侣?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背对着云水遥,吴陵进入了贤者时间,满脸苦闷,开始思考人生。 “师兄,哪里疼,我瞧瞧?” 见人不答,云水遥将人的脸扳过来,眸中映上了吴陵香鬓汗湿,被摧残得脆弱娇美的小脸。 “师兄?” 吴陵无力地瞪他一眼,耳朵传来一声声“师兄”“师兄”的魔音,烦闷得很,此下也缓过了神,“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云水遥无辜装傻。 吴陵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总感觉云水遥明明早就认出了他,却故作不认识,来逗他玩儿。 可他偏偏没有证据。 看人脸色,也瞧不出任何可疑的地方,或许是他想多了罢。 云师弟天生纯情,性子也再单纯不过,只和他双修过几次而已,便追着他要他负责。 此行,倒是早早达到将云师弟抢回来的目的。 师弟太好抢,甚至主动投怀送抱,他都没使劲儿,临到头,吴陵又不敢确定,自己抢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没什么。”想不出来,吴陵暂且放下。 他懒洋洋从人怀里蹭出来,瞧着自己凌乱的衣襟,蹙眉,“我的衣服都被你撕坏了?” 说到衣服,云水遥脸色青黑。 明明身形单薄,可师兄身上偏偏裹了数身法衣,他用灵力撕开了一件又一件,还有许多件在后面等着他。 到最后,云水遥全然没了耐心,直接将人下方的衣摆一掀……嗯,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我赔你。” “嗯。”吴陵矜持地点点头,对于师弟的上道十分满意,“云师弟,我们回宗门之后,你可要尽快赔我。” 这些法衣,也是他好不容易积累出的原始财产呢。 “……定然。” 云水遥被噎了一下,瞧着吴陵露出的肌肤上,全是他留下的暧昧痕迹,却故作矜持地将扣子扣上,装腔作势遮掩了一切。 可身上的气息哪里遮掩得住,少年身上全是他的味道,每一寸都沾满了。 若是不懂的,还以为他刚刚完成了什么交易,钱货两讫。 真是一个故作清高的……婊。子。 不,他可不能如此说师兄了。 从今往后,师兄便是他的道侣,独属于他一人的……婊子。 云水遥眸光一暗,整张脸笼罩在阴影之下,如鬼如魔。 第五十九章 :这个理由如何? 这不是你…… 二人穿戴整齐之后, 云水遥眸光微暗,目光落在了无知无觉的吴陵身上。 “师兄,你可要在外好好等着, 我只身入魔窟,将那魔修引出来。你甫一看见他,便立刻甩出数道符箓, 将他擒拿,待我回差堂之后,便将此功如实禀报, 记在师兄的身上。” “好,阿遥,你可放心吧!”吴陵喜出望外。 师弟真是待他极好, 竟会将这天大的功劳白白让给他。 他根本没想到, 只是出来寻人,竟然还能有立功的机会, 若是他能擒拿住那魔修,在宗门内也能扬眉吐气。 辰弟会露出惊叹的目光, 娘也会为他自豪, 那些在背后蛐蛐他的人,定然会对他另眼相看, 钦佩不已。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还敢说, 他来寻云师弟,是拖他后腿的! 魔修啊魔修, 请快些出来吧,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想到此,吴陵心中激动, 眉飞色舞,小脸红扑扑的,看得人心都醉了。 …… 虚镜是华阳真人的法宝。 无论是人、景、还是宝物,只要被其映照,便可以出现另一个假物,若是经由主人编纂一番,便能形成任何场景。 看似真实、实则虚假。 这也是那群凡人的灵魂被引入拘魂阵中的原因,分不清现实与虚伪,灵魂便迷失在了未知之地,再也无法返回。 至于华阳真人,乃灵月仙人的师弟,自灵月仙人失踪之后,继承了师兄的宏大伟愿,除魔卫道。不知为何,其法宝却落在了魔修的手中,被其利用,为祸人间。 一空旷之地,吴陵藏在一木屋后,焦急地咬着手指,东张西望,坐立不安,颇为急切地等待。 忽然,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吸引了一般,他不自觉望向天空。 此时,斗转星移,无数闪亮的明星消失,变幻,重组,五光十色,七彩斑斓,倒是一番奇特的天地景象。 吴陵眨了眨眼睛,不知其因,却看得痴迷,禁不住拿出一块留影石,将这天地异象照下来。 蓦的,他眼睛一亮,直接将留影石放在此处,还施了个结界保护,势要留下他英勇除魔的身姿。 等天空沉寂下来之后,一股魔气骤然出现在前方的空地之中。 要来了! 吴陵知晓虚镜的功效之后,正襟危坐,仔细观测,最终确定,那股魔气的确是真的,让他全身都生出不适感。 空气撕裂,一周身萦绕魔气之人凭空而现,被空间内部凌厉的剑光逼得节节败退,从隐匿空间中现了身。 第91章 云师弟说了,等他将魔修逼出来后,这最后的致命一击,便留给他。 时机已到! “魔修,受死吧!”吴陵在心底大喝一声。 在那魔修将半个身子钻出来之时,骤然将剩下的符箓全都丢了过去,生怕炸不死人。 那魔修毁了容,看不清五官,身形高大,肌肉虬扎,知晓被人围剿,瞬间暴怒。 “混账!既然我活不了,我要你们这些蝼蚁陪葬!” 说罢,他灵气四聚,许多村民的灵魂被他从虚镜内释放出来,挡在这魔修前面,哀嚎不已,大吼大叫。 “救命啊,仙人们,救命啊!” 有人看到吴陵,连忙喊救命。 “谁来救救我们,呜呜呜!” “呜呜呜,大哥哥救救我,娘,我不想死啊!” 妇孺老幼求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或幼稚,或沙哑,或凄惨……编织成一曲可怕的催命符。 瞧着魔修前面围着的、不断挣扎、却再怎么也挣脱不了的人,吴陵大骇,面如土色,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他们都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就和之前的吴陵一样,却成为了魔修陪葬的牺牲品! 吴陵很想救他们。 可是很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他对如何丢符箓,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从未想过,该如何让这些符箓停止爆炸! 吴陵睁大了眼睛,仿佛预料到了什么,眼泪夺眶而出,“阿遥,快救人!” 全身急得发抖,脚如灌了铅,沉重得要跪下去。 幸运的是,云水遥听见了他的呼唤,撕裂了另一处空间,出来了。 “阿遥……” 吴陵哭得发颤,仿佛迎来了救赎。 可是,此时的云水遥无比狼狈,翩跹白衣上,一大片被血染红,他身上插着一把刀,忍着不适。 一双眼,只看到了吴陵一人。 “呜呜呜……阿遥,快救人!” 马上,就要—— “砰”的一声,全部炸开,一股热烈的风浪裹挟着无数飞扬的火花,吹了过来。 吴陵忘记了开结界,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明明符箓已经炸开,他身上却不疼。 他的腰被人搂住了。 吴陵身子一颤,是阿遥…… 真好啊。 他们,得救了。 他睁开眼睛,想看看周围的一切,可爆炸的冲击力,加之耀眼白光与橘光混杂,令人视线受阻,看不真切。 “阿遥,太好了,我们……” 结界隔绝了伤害,却未隔绝无害的气息。 风猛然一吹,一阵阵焦枯的、仿若肉香的味道,不停地钻入鼻尖。 吴陵想要说出的话,猛然卡在了喉咙里,他的嗓子好似被刀子刮破了似的,发出短暂的、仿若小动物濒临毁灭的颤音。 “师兄。”一双冰凉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莫看,莫想。” 只消片刻,云水遥便察觉,自己的手心满是滚烫的泪水,将他的肌肤染湿,不停沿着手心的纹路下坠,直至落在滚滚烟尘的地上。 吴陵剧烈地颤抖着,仿若失了力道般,全身无力垂落,狼狈地跪了下去,却被一只手从半空捞住,将他整个身子埋在了怀里。 “师兄……” 垂眸,云水遥瞧着怀里的人,他从未见过他这般,哭泣之时,不像之前那般眉飞色舞,生动惹人。 只是默默的哭。 不出声。 面色平淡,五官犹如被寒冰冻住。 除了不断瓮张的唇下意识寻求生的气息,以及滚滚而下的泪水,根本瞧不出他是在哭。 可云水遥偏偏知道,吴陵此刻,伤心到了极致。 “师兄……哭出声来吧,会好受些。” 如哄孩童般,云水遥轻轻摸着吴陵的背脊,语气冷淡克制,不掺杂任何情感,仿佛冰冷的机械。 可他柔和的安慰奏了效,吴陵狼狈地将脸埋在云水遥宽阔的胸膛前,嚎啕大哭,差点哭岔了气。 “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想阻止,根本阻止不了……” “阿遥……为什么会这样,他们明明都是无辜的……” 无辜的人,为何要遭受这样残忍的事情,这可是活生生的灵魂啊,被他的符箓全部炸得灰飞烟灭,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来。 在吴陵的故乡,流传着一句话,没有灵魂的人,甚至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是他,都是他的错,若不是他一意孤行,好高骛远,好大喜功,事情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连一丝转圜都没有。 吴陵平生最注意个人形象,就连哭的时候,也哭得克制,如今,他哭花了脸,狼狈不堪,头发丝儿黏在了脸上,就像一个语无伦次的疯子。 “呜呜呜……阿遥……” 吴陵抬起被泪水糊住的小脸,无助地望着云水遥——他心中的神,就像上次在秘境中,他踏着飞云而来,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如今这次也一样,云水遥依旧是那么可靠,他来救他了,可其他人都死了。 云水遥曲起手指,抹去吴陵脸上的泪,太多了,他抹不完,又垂首,吻去他脸上的晶莹,还是太慢。 最后,他伸出舌尖,舔去吴陵眼角的泪,从源头将泪水解决。 云水遥天生性情单薄,在有记忆之后,就已经失去了哭泣的情绪,他从不知哭为何物,也不知眼泪究竟是何滋味。 此时,他第一次尝到了眼泪的味道。 涩涩的,有丝清甜,忍不住想品尝更多。 因此,他**的动作,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粗鲁,在吴陵眼角,留下一小片仿若被大型猫科动物舔舐的脆红。 “呜……” 被舔得有些疼,吴陵硬生生受着,仿佛这样的受虐,便可以抵消他所犯下的罪恶。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两人又纠缠在了一起,唇与唇相碰,迷失在一片冷白的焰火之中。 “师兄。” 吻毕,云水遥撑起吴陵俊美的脸,迎上他迷茫无助的表情,眼中闪过缕缕幽深的暗芒。 “这不是你的错。” “错的是他们,谁让他们命不好,因自身欲望所驱使,被魔修迷惑。他们灵魂与**分离过久,就算勉强将他们的灵魂驱回**之中,他们最多只能活数周。” 这是事实。 凡人的灵魂何其脆弱,离体七日,便会成为游荡孤魂,消失在天地间。 镇子里的人,魂魄离体全都超过了七日,若非拘魂阵之力,他们的灵魂早就散了。 “不……不是这样的。”吴陵依旧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无力反驳,“都是……都是……” 怎么会是命不好呢? 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命之一说吗? “别怕。” 云水遥静静地欣赏着吴陵不断颤抖的唇,怜惜不已,唇边勾起一抹隐秘的笑,遂又轻轻啄着那张可怜的唇。 一句低缓却清晰的声音响起,“师兄,将一切都推在我身上吧。” 抬手,将吴陵光明正大放在一旁的留影石吸过来,五指微扣,强大的力量涌入,留影石变幻莫测,最终不堪其力,化为齑粉。 云水遥的声音充满了恶魔般的蛊惑,“魔修控制了数千人,以他们为傀儡,云师弟棋差一招,为了抓住其中的罪魁祸首,无奈之下,只有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你说,这个理由如何?” 吴陵瞳孔皱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太坏了太坏了,攻怎么这么坏,坏得我气死了555,可怜的陵宝,我对不起你(双手合十,忏悔) 第六十章 :云师弟怎么可以这样 这世界…… 云师弟怎么可以这样? 清风朗月、君子如兰的云师弟,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甘愿为他背锅,还为了他, 弄虚作假,愚弄宗门…… 这份情谊,他到底该如何还? 说不清心中是何感受, 总归是一阵酸酸麻麻的,又涩又甜。 吴陵抿着唇,心头震动, 不发一言,恍若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双手如菟丝花般攀在云水遥的肩膀上, 汲取人的养分生长。 他莫名想看看云师弟, 便傻傻地抬起头。 透过一双朦胧的眼,云水遥似笑非笑的表情, 似拢在了一层无尽的迷雾之中,令人不寒而栗。 …… 朝仙宗, 仙气缭绕, 无数灵光飞跃,奇珍异兽, 在山林间自由穿梭。 然而,这片最大的山谷中, 却有着一个令宗门弟子闻之变色的地方,名为——思过崖。 思过崖, 如其名,乃宗门犯了大错的弟子,思过之处。 每到夜里, 此处便会传来阵阵鬼哭狼嚎之声,伴随着呼啸的诡异风声,阵阵惊雷声,令人悚然。 思过崖下,则是囚禁弟子的地方。 如今,其下有一纤薄的身影,枯坐在崖前。 一只阴冷的秃鹫悬在空中,等待着额外降临的美食,可惜的是,它接连等了好些天,这人还没死。 第92章 就算是再有定力的猎捕者,也失去了耐心。 “呱啦”“呱啦”—— 秃鹫发出几声不耐烦的粗嘎之音,刺激人的耳朵,坐于崖前的人,似乎是怕了,忍不住将身子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呼哧”“呼哧”—— 漆黑羽翅拍打,饥饿的秃鹫飞了下去,一双浑浊的眼睛,映入了一个面若桃花、唇红齿白的少年。 它身子一僵,飞行失去了节奏,凌乱地扑扇着羽翅,难免有丝羞涩。 却发现少年的身边,出现了另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 “哥哥。”巫辰御剑而来,落于吴陵身旁。 他瞧着消瘦的少年,担忧不已,同时,有掺杂着莫名的不爽。 “你受苦了。” 巫辰叹息一声,瞧着目光暗淡、一蹶不振的哥哥,颇有丝恨铁不成钢。 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巫辰仍历历在目。 云水遥去差堂交接任务,口述卷宗,待他说到,镇中数千人无一人活着之时,那记载的弟子颇为惊讶,不免侧目。 数千人无一生还,这可是极大的过错,足以证明接取任务的人修为低劣,性子浅薄。 可这是云师弟啊,宗门内人人称赞的天才弟子,无论难易,将每件事情都办理得妥妥当当,挑不出半点儿错误。 有其他门派来踢馆子,云师弟迎难而上,挫了敌人的威风;有长老提出难题,众人回避,不敢与长老对视,云师弟替师兄弟们解围,回答得滴水不漏…… 想到往事,那弟子面色复杂,不敢相信,云师弟竟然会出篓子。 定然是哪里出了错误。 “云师弟,你且在这里等着,我请长老来定夺。” 很快,长老来了。 差堂的长老名为王铁,人如其名,乃朝仙宗最铁面无私的人,不会包庇任何恶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云小友,你将古明城一事细细说来,莫要遗漏半个字。” 个中细节,还需要他来评判,若是云水遥真的刚愎自用、是非不分,因其错误的判断,牺牲了数千个村民,王长老绝不会姑息。 云水遥沉吟片刻,不顾差堂师兄给他打小眼神,硬是将他先前所说重复了一遍,没有改哪怕一个字。 那差堂师兄恨铁不成钢地扶额,一副不忍再听的样子。 “你说,那魔修控制了数千人,以他们为傀儡,为了抓住其中的罪魁祸首,你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这么蹩脚的借口,王长老已经好久没听过了。 此次任务确实是抓捕魔修没错,可最重要的,却是保护村民。 哪有正常弟子顾此失彼,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为了抓魔修,连普通人的性命都不顾了? 况且,云水遥修为深不可测,就连王长老都瞧不出深浅来,那魔修真的有这么厉害,可以与宗门内的千年难遇的天才弟子抗衡? 最后,云水遥在宗门内名声极好,心地善良,爱护同门,怎会任由数百条无辜的性命消逝? 就连王长老也忍不住腹诽,暗道此事或许有隐情。 云水遥被关入黜留堂等待惩戒,吴陵在房间内忐忑不安,闷闷不乐,总是不得劲儿,生怕东窗事发,被千夫所指。 云师弟会将他供出来吗? 若是云师弟将他供了出来,那他又该如何? “我怎会这样想。” 顿时,心中被内疚淹没。 可同时,一个理智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他的确不该这般揣测云师弟的好心,云师弟高风亮节,怎会言而无信,食言而肥呢? 那日,在师弟如有魔力的目光之下,吴陵脑海里天人交战,终是恐惧与胆怯占了上风,僵硬地点了点头。 师弟将他轻轻揽在怀中,温言软语,轻声相慰,“师兄,你不必有任何愧疚感,我对师兄好,愿意为师兄付出一切,都是我自愿为之,不干师兄之事。” 吴陵心底登时被一股无法言喻的情感填满,又涩又疼,又暖又胀,只觉这全天下,怕是再没有一个人,比师弟对自己还好了。 回忆结束,吴陵至今仍茫然不解,喃喃自语,“这世界上,怎会有如师弟这般痴傻的人呢?” 可是,唯一不变的便是变化,何况人心易变。 若是云师弟招架不住差堂的厉害,将他供了出来,他该如何? 吴陵在院子里不安踱步,直到他听到一个消息,云师弟不知犯了何事儿,被关押在黜留堂里了。 “这黜留堂可不是一个好地方。”有弟子摇头。 “是啊,这进了黜留堂的弟子,都是些犯了事儿,却嘴硬的,堂里的师兄们,总有一些厉害办法,让人将心底的真话吐出来。” 吴陵听在耳里,急在心底,焦躁不安,忍不住与他们搭话,“这黜留堂,莫非会动用私刑?” 私刑? 两个弟子听见这如黄莺般清脆的声音,忍不住朝后一看,顿时惊喜万分,竟然是娇娇公子! 这还是第一次,娇娇公子与他们搭话。 顿时,有一个眉飞色舞,故意编造了些胡话,“当然,娇……巫少主,你可不知,黜留堂里有九九八十一种酷刑,足以让坚硬的石头吐真言。” 吴陵一听,吓得面色惨白,如风中残柳,差点要晕倒了。 他扶助一旁的树,颤颤离开,魂不守舍。 另一个瞧见吴陵狼狈的模样,有丝心疼道:“你为何要吓他,我们朝仙宗可是正道宗门,才不会像那些邪魔歪道一般,动用酷刑。” 那人“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的头,“娇娇公子这般认真地望着我,我忍不住想逗逗他。” 同伴一愣,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深有同感。 不过,这般拙劣的谎言,任何人只要多个心眼儿,便不会信吧。 可二人不知,吴陵偏偏就缺了这个心眼儿。 回到房间之后,吴陵心思难安,头脑中闪过一些禁忌画面,云师弟被人锁在水牢中,被恶人鞭打,有人还用烧红的烙铁,按在云师弟身上,一边发出残忍的笑…… “师弟。” 吴陵浑身一抖,担心得要命,想去自首,又怕那酷刑动用在自己身上,这边怕,那边怕,云水遥没怎么样,吴陵自个儿偏偏病了。 这病来得快,来得急,吴陵如被那雨打的残花,面色苍白,失了往日颜色。 他闭门不出,每日只以辟谷丹为食,膳堂送来的食物,一筷子都没动,又原封不动送了回去,这番过了几天,便惊扰了巫辰。 “哥哥怎么了?怎的不吃东西。” 听到了厨子的禀告之后,巫辰担忧不已,他来到吴陵的院落,此时,天色渐冷,冷风嗖嗖地吹,哥哥连窗户也没关。 巫辰身轻如燕,从窗户飞了进去。 “哥哥?” 瞧见哥哥面色苍白的模样,巫辰眉头紧蹙,伸手一碰,手心上烫得厉害。 “你发热了?” 巫辰连忙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治百病的丹药,给人喂了下去。 “呜呜……都是我的错。”吴陵咽下丹药,神志不清,心中忏悔,睁着一双朦胧的眼,恍然间,将巫辰看成了另一个人。 “阿遥……你没事?” 吴陵声音沙哑,却欣喜不已,师弟无碍,他也无事,上天真是垂帘他。 阿遥? 巫辰眉头紧拧,看来哥哥真是病得不轻,竟然将他认成了云水遥,他们之间,哪里有半点相似的地方? 不对…… 头脑中闪过云水遥那张令人厌恶的脸,巫辰发觉,两人的眼睛轮廓,倒是有些神似。 巫辰嗤笑一声,将此当成了巧合,头脑又不受控制地搜寻着两人的相似之处,像是在为认错人的吴陵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吴陵不知他纠结,轻轻直起腰,趁着人失神之际,贸然地在人颊边落下一吻。 “阿遥……我好想你。” 猝不及防被吻,巫辰浑身一僵,错愕不已,心里凉了个透。 一股打破禁忌的愉悦感,冲上了天灵感,随之而来的,便是欢欣、喜悦、羞涩……夹杂着一些难辨的情绪。 被亲的巫辰,罕见地红了脸。 脑海中思绪乱撞。 哥哥为什么会亲他? 难道,哥哥喜欢他? 可是,他们可是亲兄弟啊……不过,如果是哥哥的话,似乎,也不是不行。 哥哥这般娇,需要人保护,若是便宜了别人,还不如他自己上! 这般想着,巫辰唇角一勾,笑得像个傻子。 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神色一僵。 第六十一章 :玩弄人心之人 被人心所玩…… 他简直是个跳梁小丑, 哥哥想亲的不是他,而是云水遥,二人之间关系扑朔迷离, 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哥哥看不惯云水遥这般天才,便以身入瓮来玩弄他。 还有人说哥哥对灵烟仙子仍有意,见不得她与云水遥好, 便想着拆穿二人。 第93章 巫辰不这么认为。 一定是云水遥那贱人,引诱了哥哥! 巫辰气得发抖,想要打人! 就在此时, 见“云水遥”没有反应,吴陵撅起唇,不解, 以往这时候, 他开个头,阿遥冰冷的唇便会热切迎上来, 他只要躺着享受便好了。 为何这次? 莫非,阿遥还在生气? 吴陵焦躁不安, 忍不住伸出舌尖, 在“阿遥”唇角舔了一下,沙哑地唤了一声, “阿遥,你, 莫要再生气了。” “轰”的一下,巫辰的世界, 轰然倒塌。 唇上很软,很甜,像蜜糖, 引诱着人犯错。 可这是哥哥啊! 巫辰虽狂妄不羁,可恪守礼节,怎会趁人之危,对着哥哥犯错呢? 可心中有种隐秘的渴望,让他看清了对吴陵不一般的情感,他自幼便是个小魔王,何时对他人有耐心过? 偏偏哥哥一来,他便对他产生了兴趣…… “哥哥!”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巫辰全身发抖,不知是惊还是惧,他一把将人推倒在床上,慌乱地离去,飞行之时,手忙脚乱,差点从剑上落了下来。 如今的少宗主,也是体会到了心慌意乱、小鹿乱撞的滋味。 被推倒的吴陵,傻傻地躺在床上,疗伤丹药正在发挥功效,他又睡下了。 醒来之后,吴陵完全忘记了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心中对云水遥的担忧更甚。由于病还未养好,便在脸上涂了些脂粉掩盖病色,之后,他去外打听,得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云水遥所呈证词有虚,长老们为了实情,特派一弟子去古明城调查,那调查的弟子,已经回来了。 现在,几人正在差堂里面对峙,其他弟子心有好奇,却无法进入,只能在外干等。 “我说,云师弟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不知,兴许是被妖孽迷了眼吧。” 妖孽? 吴陵听到这个词,心中很不好受,云师弟被他迷了眼,愿意为他抗下所有的一切,这妖孽,不是指的他么? “巫少主,你怎么看?” 有人瞧见他,来了兴趣。 吴陵心中有鬼,心虚地瞪了几人一眼:“还以为是市井泼妇呢,天天在背后嚼人舌根,大男子家家的,当真是……呵。” 遂给了几人一个“言尽于此”“不过尔尔”的表情。 他们:“……” 娇娇公子真乃是伶牙俐齿,他们甘拜下风。 “巫少主,抱歉,在背后随意议论人,是我们的不是。” 可吴陵已经走远了,他们的道歉,也没人听了。 然而,吴陵的反常,很快引起了几人的兴趣。 “娇娇公子为何这般紧张,莫非,他和云师弟之间有隐情,我可是听说,在云师弟做任务期间,娇娇公子也消失不见,二人,是一同归来的,还带着个毁容的女人,听说是娇娇公子的婢女。” 一时间,心思各异。 吴陵心里似打翻了五味瓶,酸涩愁哭,跌跌撞撞,恍恍惚惚之下,竟是来了黜留堂外的走廊边。 堂外黑色大门紧闭,吴陵眼神恍惚,仿若瞧见一个紧闭的怪物大嘴,趁人不备,便会张开口,将其吞咽。 “咕噜”—— 吴陵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跟从本心,走向审判云水遥的那间房。 一间古朴压抑的房间中,坐着三三两两的人,呈一种压迫的姿态,包围着中间一人。 为首的人是王长老。 此刻,他的眉头一点点收拢,眼神中透出一股烦躁,“云小友,我门派弟子已去古明城探查归来,那村被移为了平地,一片荒芜枯寂,定然是被剧烈的爆炸所毁。你使的是剑,为何会造成此番伤害?” 云水遥神色一闪,“回长老,是弟子的剑阵炸开。” “剑阵?”王长老面色一沉。 这云小友,到底在包庇何人,怎的将他当成傻子来耍? 要知道,剑阵自爆,威力虽大,可总归有碎片落在地上,可他的弟子,并未发现任何残剑的蛛丝马迹,倒是发现了少量符箓残害。 “云小友,你为何不肯说实话,莫非是将我当傻子耍吗?”王长老声色俱厉,面色阴沉。 云水遥不需要对任何人说实话,因为他本身说的便是实话,所有人刨根问底所追求的真相。 只是,很可惜,他脸上的虚假面具太过权威,竟无一人信他,反而追着他,要他说“事实”。 当真是讽刺啊。 云水遥神色微暗。 那日是他故意为之,他让大护法扮作魔修,准备在吴陵面前表演什么“为凡人牺牲”“英雄救美”的苦肉计。 为的便是在师兄心中占据更重要的位置,让师兄对他死心塌地,拿捏他那颗火热的真心,对他为所欲为。 可惜,千算万算,算不透的便是变化。 师兄在欢好之时,被他的虚伪示弱迷惑,步步紧逼之后,竟心生怜惜,脑袋一热,愿意给他名分,向他提亲。 这意外之喜,让云水遥高兴得快疯掉了。 终日所想,得偿所愿,意气风发,意欲癫狂。 偏偏师兄是个不守信的,在说出“提亲”的诺言之后,又缩回了乌龟壳子里,竟后悔了。 这怎么成? 叼到嘴里的肉,怎能轻易松开? 云水遥生性淡薄,不懂爱,却是天生魔头,擅长玩弄人心。 人与人,因利益而捆绑。 云水遥心机深沉,便将计就计,再添一把火,他要把师兄与他捆在一条船上,至死不休,永远不能与他分开。 现在,离目标只有一步之遥,他不会让任何人破坏他的计划。 “长老,我所言,句句属实,无话可说。”云水遥沉默片刻,叹息一声,垂眸,一脸“自责”。 王长老见他冥顽不顾,一脸恨铁不成钢,“云小友,我这里有证人。” “证人?”云水遥一怔。 证人来了,赫然是林元。 “长老,我证明,巫少主曾经问我云师弟的去向,而在那之后,少主便凭空失踪,不知去向。” 听此,云水遥眼中冷光闪烁。 在他心底,这林元已经是个死人了。 “巫少主?” 王长老沉吟片刻,面色复杂。 对于这个宗主在凡间乱来的私生子,他打心眼儿里瞧不起,认为他是宗门的污点,混淆了宗主尊贵的血脉。 “呵……这纨绔子弟,当真是无法无天了。”王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 “云小友,林元所说,是否为实?” 云水遥一顿,知晓如今是瞒不住了,他知道,凭吴陵漏洞百出的手段,想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从宗门内溜出来,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因此,他只有承认,“师兄担忧我的安危,便冒着危险,特意来寻我。” “担忧你的安危?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王长老怪异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这半吊子,别人不担心他就不错了,还有心来担心别人?” 云水遥眉头一蹙,“王长老,此话莫要再说,巫少主关心同门,他能来寻我,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拒绝他的好意?” 然,云水遥本意是为吴陵说话。 可他劣迹斑斑,玩弄人心,不曾却被人心所玩。 在旁人听来,便是吴陵仗着自己少主的身份,非要来强行“助”他,云水遥心地善良,不忍心拒绝人,也没法子。 “这……” 在场之人,哪个不是人精,立刻就“猜出”了事情的原委。 林元喃喃自语,眉目微蹙,“巫少主精通爆炸一道,先前在院落里研究符箓,令人不堪其扰。” 有弟子也想到了这一茬,纷纷点头称是。 王长老面色铁青,重重地拍了拍桌子,“竖子,真是岂有此理,竟将这么多人的性命,当成了儿戏。” 云水遥神色一变,当即摇头,据理力争,“王长老,你真的误会了,师兄来寻我,给与了我许多帮助。那些符箓,都是我主动问师兄要的,可那魔修实在是狡诈,以千人为饵,我稍有不慎,便酿下大错。” 在场的长老们纷纷摇头。 这时候了,云水遥还在包庇人,当真是迂腐不堪。 可这般重情重义的弟子,又有谁不喜欢呢? 云水遥有多么守节懂礼,便衬得吴陵有多么放浪形骸、鼠肚鸡肠、卑鄙龌龊。 有人无奈摇头,看不下去了,一脸愤恨,“云师弟,我知晓,定然是巫少主那厮以身份威胁你,让你莫要将他杀人的事情说出去。你看在同门的情谊上,便愧疚地将所有事情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对啊对啊。” 还有人脑洞大开,干脆歪曲了吴陵“关切同门”的事实。 “巫少主整日玩闹,无所事事,真的会担忧人吗?云师弟,你可别被他给骗了,定然是巫少主在宗门内待得无聊,以助你为理由,不顾宗门规矩,故意偷偷溜出去玩乐!” 第94章 云水遥面色微变,知晓他竟弄巧成拙。 就连卑鄙低劣的他,也低估了人心险恶。 人目光短浅,刚愎自用,只愿听自己想听,见自己想见,识自己所识。 被可悲的自我蒙蔽住,扭曲事实。 编造无数自以为正确的谣言,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却从未伤害过他们的人,从神坛拉下来,极尽羞辱。 云水遥混迹在宗门内,不止一次察觉到弟子们对吴陵身姿的遐想,不堪的妄念。 他在一次与人论道之时,无意瞧见那弟子房间里挂着一副香艳未干的、裱起来的画。 云水遥是何等眼力,他当即就认出,画中那衣衫凌乱、神色妖娆的人,赫然是吴陵。 在现实之中,他绝不会做出这般姿态,露出这般神情。 霎时,云水遥面色一沉。 第六十二章 :师兄啊师兄 既然来了,就…… 那弟子却恍然不觉, 只炫耀地指着他那画,语气暧昧,“云师弟, 这画美罢,不少弟子都花大价钱买了这幅画,可我囊中羞涩, 无奈之下,只有自己仿制。如今这画绝版了,你若是想要, 我便重新给你画一副,只收个辛苦钱便是。” 瞧着人贪婪又情。色的丑恶嘴脸,云水遥心中仿佛燃着一把火, 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烧成齑粉。 “这画, 很出名吗?”云水遥语气淡淡。 他没有错过,那弟子口中所说, “不少弟子,都花大价钱买了这幅画”。 “当然。”那弟子挤了挤眼睛, 似乎想将云水遥这清冷的人拉下神坛来, 和他们狼狈为奸,“你不知道, 巫少主到底有多好看,什么芙蓉出水图, 静夜醉酒图……卖得最好,供不应求……” “这件事, 少主知道吗?”云水遥蓦的问了一句。 “巫少主……”那人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他就算知道又如何,谁让他贪慕虚荣, 爱收礼?凡事皆有代价,他忙着收礼的时候,殊不知,这送礼的人,将他当成了要拆的礼品,将其神态容貌又记了一遍,迫不及待笔走龙蛇!” 那时的云水遥,与吴陵没有半点关系,自然也不甚在意。 被人问起来他是否需要,他只是轻轻摇头,神色颇为不耐,“巫少主性情倨傲,总是拿下巴瞧人,我不喜欢这般性子的人。” 那弟子也没勉强,反正少了一个云水遥,还有无数的潜在客户。 不过,云水遥并非他表面上那般云淡风轻。 吴陵占据了他的身份,替他受了这一劫,可云水遥依旧浮想联翩,如若是他,那些人,究竟有没有这个胆子,敢肖想他。 是与否,云水遥不想知道此答案,心中却总有一种被蝼蚁冒犯的恶心感。 并非是为吴陵打抱不平,而是为了平复自己心中那股恶心的劲儿,云水遥暗自里将找到的画像都烧掉,并设计了几个作画的源头人,送他们上了西天。 从此之后,这种事情便少了很多。 直到今天,不知为何,云水遥忽然忆起往事,神色变得阴沉沉的。 望着他骤然沉下的脸,众人不由得同情心四起,可怜又单纯的云师弟,竟是被巫少主给骗了心,当了垫脚石! 巫少主,究竟是有多么嫉妒他。 是的,嫉妒。 巫少主天赋低劣,空有一副好皮囊,终日像个跳梁小丑般,享受着被人众星捧月的日子。 冷不防来了个云师弟,容貌更甚,清风朗月,品行高洁,代替了巫少主,成为了宗门内新的焦点。 从此,大家的目光,只放在云师弟身上,这副落差,是个人都受不了。 在这番强烈的对比之下,巫少主自然会嫉妒,甚至是更深的“恨”,恨不得将云师弟踩到脚下。 于是,古月城之行,便是这样一个可以将云师弟拉下神坛的契机。 阴谋论一出,不论到底是真是假,在之后,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宗门。 “云师弟,你说呢?” 林元在问。 云水遥神色一怔,冷下脸来,轻声道:“师兄,不是那种人。” “不是那种人?”林元嗤笑一声,“云师弟,你未免也太傻了,事到如今,你还包庇巫少主。” 王铁瞧着那跃跃欲试、妄想出头的弟子,老脸一僵。 关乎巫少主之事,他必请示宗主夫人,这弟子胡言乱语,造谣生事,却是不该,“林元,你不必如此。我是让你去古明城探查,可没让你妄议此事,你且退下。” “长老……” 那林元心有不甘,可王长老面色决然,他压着心中的怨,依旧退下了。 王长老遂又清退了其他人,如今,房间内只剩下他和云水遥二人。 “云小友,你的师傅是我旧友,你若是被巫少主威胁,尽管告诉我便是,我会为你主持公道。” 就算是宗主之子,也不能只手遮天! 犯了这般错,以吴陵的身份,严惩是奢望,最多只被宗主夫人呵斥几句,关禁闭三天。 可对于清白无辜的弟子来说,也算是得了公道。 云水遥眸光一闪,淡色的唇微启。 “不是我能妄议?”林元嗤笑一声,“是啊,巫少主多么尊贵的一个人,我们这些小弟子,谁敢妄议呢?呵……” 就在此时,林元竟然看见了吴陵,他眼珠子一转,立刻小跑过去,连忙道:“巫少主,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吴陵走得急匆匆的,目光扫在林元谄媚的脸上,心中越发不安。 “巫少主,不好了,云师弟,他……他?” 听到云水遥,吴陵担忧不已,面上失去血色,连忙问道:“师弟怎么了?” “他说巫少主你……说你……”林元神色躲闪,支支吾吾。 吴陵本身心中就有鬼,立刻懂得了他的未尽之言。 他被供出来了…… 师弟欺骗了他。 惊慌失措,心如刀绞,吴陵捂着自己酸胀的胸口,苍白着脸,本想去讨个说法,脚仿佛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要去讨个什么说法呢? 明明都是他的错啊。 师弟为他替罪,是情分,师弟将他供出来,是本分,他不怪他,也没资格怪他。 何况,黜留堂刑法这般残忍,师弟在与魔修对抗之时受了重伤,他的身子,怎么受得住? 吴陵咬唇,拖着脚,坚定地走上前去。 林元看着吴陵离去的身影,面上闪过一丝阴霾。 可是,这还不够。 他随意拉了一个弟子,小声说道:“你听说了吗?” “什么?”那弟子疑惑不已。 林元左看右看,凑在人耳朵边,“是关于巫少主……我都告诉你了,你可要保密,莫要告诉他人。” “好好。”那弟子连连称是。 随后,那弟子心中憋着事情,忍不住和关系近的人偷偷诉说,还特地说了,此为秘密,莫要告诉他人。 一传十,十传百,直至传遍整个宗门。 吴陵推开漆黑阴森的大门,却听见了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 “王长老,这一切都是弟子的错,弟子甘愿受罚。” 清风朗月的少年,“扑通”一声跪下,目光诚恳,手指木台上长鞭,“弟子话中无半分谎言,此长鞭可证。” 这是堂内的测谎灵鞭,是仙门内最厉害的刑具。 若是有人说了谎话,一鞭子下去,对灵魂有损,一鞭比一鞭更严重,再厉害的大能,被桎梏了灵力之后,也无法在鞭子下撑过三回。 见他如此较真,非要包庇人,王长老的目光落在了那道鞭子上,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好罢。”王长老从云水遥手中接过长鞭,“云小友,你当真是光明磊落,襟怀坦荡,一诺千金,有你,是宗门的幸运。” 王长老叹息一声。 暗道:这朝仙宗,不日后,必定会出一个大圣人! 可该走的程序,是不能省的。 忽然之间,大门被猛然踢开,溅起一层灰飞。 “老头儿,你要干什么?”吴陵气喘吁吁,怒目出声。 事情已然明朗,他登时明白,云师弟未将他供出来,反而还极力将事情往他身上抗。 可先前那弟子,为何要撒谎? 时间紧迫,吴陵来不及思考更多,他匆匆来到云水遥前方,伸出双臂,呈现出一个保护的姿态。 “师兄……” 云水遥神色一怔,出乎意料,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烫人的暖意,要将他冰冷的心都烫伤。 师兄竟然来了。 云水遥知道,这一刻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多想放肆地、不顾一切地大笑,将人拢在怀里,肆意欺负,就算少年喊停,他也不会停。 胆小如鼠、自私自利的师兄,终于在他一次次的试探、引诱,用尽无数苦肉计之后,心扉被他撕开一道口子,强硬被他钻了进去。 第95章 在明知自己有可能暴露、被惩罚的情况下,柔弱却坚强的师兄,呈保护姿态、将他护在他的羽翼之下。 师兄啊师兄。 既然来了,就走不了了,永远永远,都是属于他的了。 “你喊我什么?”王长老明显愣了一下,他活了几百年,从未听到这种不敬之言。 “我说,老头!”吴陵倔强地重复了一遍。 就连云水遥也罕见地怔住了,垂下头,掩饰住唇角绽放的笑意。 师兄当真是……有活力啊。 王长老抠了抠自己的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却听得吴陵吐字清晰,如复读机般,“老头老头老头老头……” 神色倨傲,一脸护犊子,吴陵根本不兴什么尊老爱幼这一套,反正他声名狼藉,根本也没在怕的。 王长老:“……竖子,尔敢!” 可怜的王长老,气冷抖,碍于吴陵身份,又不能对他发作。 脚在地上一跺,将地都震得“嗡嗡”作响,差点就要发生地裂。 吴陵吓了一跳,被他的气势唬住,差点站不稳,又怕这老头真的对付他,便色厉内荏,“老头儿,你若是敢动用私刑,伤害我俩,我便找娘讨个公道,让你告老还乡!” “师兄……” 被人护在前面保护的滋味,很难形容,对于云水遥来说,是一场新奇的体验。 可他不能任由少年说下去了。 师兄性子单纯无暇,目无尊长等阶,不知人情世故,他莫名不愿让长老看轻他,对他生出积怨。 “别说了。”他捉住人的袖子,语气坦诚,“王长老并非对我动用私刑,这鞭也并非什么刑具。在此鞭之下,一切谎言,皆无所遁形,我要向王长老、甚至全宗门证明,我所言皆为实。” 哟,还证明起来了。 王长老气得发笑。 这二人,一个倔得像头驴,固执己见,一个目无尊长,倨傲疏狂,当真是…… 第六十三章 :师弟骗了他 又争又抢,算…… “……滚吧。” 就算铁面无私的王长老, 也没了法子,只有暂且放过两人一马,将此事拿由宗主夫人定夺。 得了准许, 吴陵喜形于色,美滋滋的,连忙拉着云水遥起来, 可人微微摇头,就是不起。 “王长老,千错万错, 皆是我一人之错,此事与师兄无关,还请你莫要将他的童言无忌放在心上。” 王长老:“……我说了, 滚。” 吴陵见不得师弟再次被人骂, 替他出头来了,没好气瞪了王长老一眼:“你这老头, 忒没礼貌,走就走, 何必张口闭口滚?” 王长老:“……” 这竖子, 到底是谁没礼貌在先? 休怒休怒! 呼呼。 可惜,怒止不住, 刚想发作,却瞧这竖子一脸心疼地将云水遥拉起来, 轻拍他的脊背安慰,还贴心地掸了掸人腿上并不存在的灰飞。 驱寒温暖, 关怀有加,忧心忡忡,“师弟, 你的腿可没跪疼吧?” 师弟才受了伤,若是一跪之下,旧伤又复发,那可如何是好? “……师兄,我无碍。” 云水遥唇角微抿,脸上暖意融融,眼尾晕染在漏进的天光之下,君子端方如玉。 “师兄,你别担心。” 在外人眼皮子底下,云水遥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压下他头顶上那根疏于打理的呆毛。 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动作到底有多暧昧出格。 他如今只知晓,师兄当真是爱惨了他,连自己都不顾了。 往日里,少年最在乎形象,每一根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哪里像如今这般,颇为凌乱。 “师兄,让你为我忧心了,瞧,你的脸都瘦了。” 何止是瘦,脸色也没有先前红润了,看得云水遥心底一疼。 “我没事。”吴陵脸上阴霾散去,天真单纯地笑着,不想让师弟担心,“我近日长了身子,正在节食呢。” 云水遥眉头一蹙,不赞成道:“师兄,你如今正好,何必要节食。” 身上该长的地方长,不该长的地方不长,每一处,都极合云水遥心意,他的手纵情流连,恨不得时时刻刻掐在那软香皮肉之上。 两人旁若无人,驱寒温暖,无意识向单身了几百年的王长老撒了好几大框狗粮,酸得他牙疼。 瞧着二人殷勤相护的模样,王长老面色诡异,竟生出一种棒打苦命鸳鸯的错觉,定然是他被巫小子气疯了罢! 这二人,哪里像谣传那般不对付! 什么巫小子以身份逼迫云小友,强迫他背锅认罪,简直是无稽之谈。 照他看来,云小友偏偏乐在其中呢! …… 谣言甚嚣尘上,一人难敌百口,宗门内的人都在蛐蛐,“巫少主杀了数千百个无辜之人,还要云师弟来背锅”。 这般声势浩大,愈演愈烈,定然是有人故意煽动,就连林芊,也无法不过问。 就在她厚着脸皮,准备装聋作哑之时,云水遥竟挺身而出,昭告宗门上下,为了巫少主和他的清白,他要在众人面前试鞭。 试鞭?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吴陵寝食难安,心神不宁,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没想到却另生事端。 他连忙去寻人。 可云水遥似乎是知道他要来,闭门谢客,以结界挡之,传音而出,“师兄,你回去罢,我意已决,你不必劝我。” “师弟!你为何要去试那劳什子鞭?明明那老头都不计较过失,将此事搪塞过去了!”吴陵还是第一次吃闭门羹,心里想着巫辰的话,着急坏了,“何况,那鞭子打在身上忒疼,就算是修真者,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若非昨日巫辰告诉他,他还被蒙在鼓里,“那灵鞭有测谎的功能,测试之前,将修仙者灵台封住,是以沦为凡人之躯。打在诚实的人身上,只是挠痒痒而已。可若是有人说谎,这三鞭下去,一鞭叠一鞭,效力加了数倍,就算是金刚铁骨,也要被打得皮开肉绽,不死也要落个半条命。” 吴陵信以为真,紧咬牙关,全身轻颤,神色恍惚,好似凭空去了半条命。 他一副失魂落魄,与往日那趾高气昂、神气十足的样子,可谓是天壤之别,巫辰不由得拧起眉头,心底暗恨。 “哥哥,你不知宗门内的人,究竟是如何说你的。”巫辰气不过。 “那又如何?”吴陵心思通透,看得开,神色恹恹,“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想说便说,就让他们过过嘴瘾,我又没有半分损害。” “哥哥,你当真是……想得通啊。”巫辰遥遥头,神色晦暗,“那云水遥,究竟是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让你一颗心都落在了他身上?” 巫辰莫名想起了那天,遗落在他唇角的、意外的吻,让他回味无穷,心底越发灼热。 可惜的是,那个吻是他偷来的。 嫉妒如毒蛇,绞着他脆弱的心脏。 迷魂汤? 吴陵眉头一蹙,“辰弟,你怎可与云师弟造谣生事?我和师弟二人,真心实意,不日之后,我便要向他提亲,与他结为伴侣。” “什么?”巫辰大惊失色,面色惨白。 一颗刚刚开窍的少男心,瞬间被碾得粉碎,蚀骨的疼痛与妒意腐蚀着他的血肉,使他差点变成一个面目全非的怪物。 “呵……真是好、得、很、呐,哥哥,你真是鬼迷心窍,执迷不悟。” 没有再自取其辱,巫辰就不相信了,这天下,就没有他拆不散的野鸳鸯! 无论如何,他绝对不会让这么荒唐的事情发生。 哥哥和云水遥,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两人根本不匹配! …… “师兄,我必须去。”话语间,全是决绝。 吴陵心疼得很,手抓在流动的结界之上,水波荡漾,厚重如深海,明明近在咫尺,却再怎么也伸不过去。 “师弟,你若是不放我进去,我便将你这外头炸了!”无理取闹,胡搅蛮缠。 见里面之人沉默不言,吴陵当即取出一沓符箓,作势要点燃。 “师兄……” 许久,房间内传来一声幽幽喟叹,足以让人听到其中的妥协与无奈,无人见,那悠悠如朗月入怀之人,眉宇间尽是夙愿得偿之志。 结界打开,水波将吴陵的手、身子都融了进去。 “师弟!”吴陵欣喜不已,收好符箓,脚下生莲,被盈盈水波送到人跟前,当即收好脸上喜意,故作愤怒,质问,“你敢不理我?” 不给师弟几分颜色瞧瞧,真当他好欺负了,若是将他惹生气了,他就不去提亲了,师弟莫怪他“风流无情”! “师兄。”云水遥垂眸浅叹,眼底掠过一抹愁色,“并非如此,此事乃我一意孤行,我并不想让你被此事搅得心烦难安。” 吴陵蹙眉,“我不管,你若是日后再像今日这般,闭门谢客,那我就衬你的意,永远不来了便是。” 第96章 “师兄,你真的对我如此残忍么?”云水遥神色黯淡,幽幽道。 “我不管。”吴陵自诩理亏,却霸道得紧,微踮起脚,拉着人的毛领,“师弟,那什么试鞭,你就是不可以去!” “师兄……”云水遥薄唇勾起,似哭似笑,抚平吴陵额间褶皱,情意绵绵,片刻思索后,沉声道,“好了,我不去便是。” “真的?”吴陵喜形于色。 “嗯。”云水遥将人顺势搂进怀里,抚摩着他纤瘦的背,在他耳边呢喃,“师兄之言,师弟不敢不听,若是惹恼了师兄,师兄不理我了,甚至想要休了我,那我便孑影茕茕,孤苦无依,终岁无人相伴。” 吴陵听得脸热,懊恼地抬头瞪了人一眼,眼刀子刮得人心痒,“师弟,我可还未去提亲呢?” 他们还未成为伴侣,他怎能休了他? 简直是胡言乱语,倒反天罡。 云水遥展颜一笑,眉眼璀璨,连眉梢都染上几分暖意,“那师兄可要尽快了,师弟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想要什么,从不会傻傻等待上天垂帘,让那东西长脚,恰好跑到他怀中。 又争又抢,算计哄骗,威逼利诱,示弱服软,任何上不得台面的计谋,都是他达成目的的手段。 二人情至深处,又情不自禁、黏黏糊糊了好一阵子,吴陵夜宿在人房间之中,香汗淋漓,粉面含春,钻入人的怀抱之中,只觉得,今夜是回宗门之后,第一次睡得这般安稳。 等第二天醒来,手触在旁边,被褥早就凉了。 吴陵一怔,起身,瞧着天光暗沉,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往日刻苦修炼,他辰时便醒,如今,却已过晌午。 师弟骗了他。 天色乌泱泱的,蒙着一层暗淡的黑云,凄叫的乌鸦乱飞,天空恍然飘起一层细小的雨。 云水遥面色冷然,端端正正地站在中央,接收着无数或怜悯、或同情、或不岔的目光。 飘雨落在他身上,染了他一袭清冷的白衣,风吹衣袍,“猎猎”作响,迎风自傲。 恰如一枚孤高清丽、坚韧不屈的白莲,以柔弱的身子,抵抗世间一切无端的恶意。 他身前,则是不言苟笑的王长老,由他施鞭,最为公正,宗门内无人不服。 “你真要如此?”王长老面色复杂。 明明宗主夫人已经暗自将此事压下,可云水遥偏要出头,受这三鞭,众人无不对他表示敬意。 “长老,此事既是我为之,便由我担责。”不疾不徐,神色淡然,君子端方,行事坦荡,无愧于心。 “好罢。”王长老不免对他生出敬佩之意。 这鞭子直接打在人灵魂之上,贼疼,就连他这把老骨头也受不了。 就在鞭子要落下之时,吴陵踏着云雾而来,身披清辉,衣袂翻风,翩然临凡,他神色焦灼,大喝一声,“鞭下留人!” 清亮的声音,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众人纷纷朝天空上一瞧,惊掉了下巴。 第六十四章 :棒打鸳鸯 他根本不配…… 本以为娇娇公子未出现是做了亏心事, 不敢见人,躲在房间里偷偷哭,哪知, 人一出现,却衣袂生辉,玉饰环佩, 精神奕奕。 半点不像做贼心虚的,反倒像是英雄救美来着。 真是奇了怪了。 “师兄?” 云水遥抬眸,瞧着少年踏着天光而来, 睫毛微颤,心都快化了。 算算时间,他施展的法诀, 也该是时候了。 眼底闪过一道晦涩难明的光。 虽早有预料, 可这美妙的一刻真正到来之时,依旧给云水遥一颗狼子野心灌入无数狂喜。 风消, 吹乱了额发,吴陵安稳落地, 气喘吁吁。 他催动法宝, 极速前行,当是费了他不少力气。 不远处, 燕儿也混在人群之中,她虽为婢女, 面戴遮罗,身段苗条, 自有一番清冷在里头。 不少人还以为,她是新来的师妹,频频与她张望, 可她却独独望向一人,眼底悄然划过一丝冷意。 一时怔忪之后,众人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有人打趣,“巫少主,你来这里干什么?莫非,也是想来赞叹云师弟一诺千金?” 就差明晃晃说云水遥是替吴陵背锅的了。 “我看啊,某人是心虚了,睡不着觉了吧。”有人明着讥讽,引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窃笑。 或好奇或不屑的目光朝着吴陵上下打量,大多不怀好意,可吴陵偏偏无知无觉,反倒是将胸脯挺得更高。 他看,任他看,他说,任他说。 反正又不会少半块肉。 “哼,给我!” 吴陵先没有理这群乌合之众,他性子赤诚,又霸道得很,做事不计后果,竟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从王长老手中狠狠抢过那鞭子。 王长老:“……” 手中空空,还是他没使劲儿,否则,这竖子力气不够,抽不过他的鞭子,兴许会直接摔个狗啃屎。 有损朝仙宗威风。 吴陵半点没体会到王长老的好意,气鼓鼓的,反手就将好不容易抢来的鞭子丢到地上,还伸脚踩了好几下才肯罢休。 王长老:“……” 众人:“……” 这无辜的鞭子又怎么惹你了? 云水遥:“……” 饶是他知晓师兄肯定会来,也没想到这般离谱的发展,师兄为了他,不惜得罪长老,还藐视刑堂权威,蔑视刑器。 但凡换一个人来做此事,早就被人骂得狗血淋头,严重的,被关入狱中,也毫不为过。 偏偏是师兄。 打不得,骂了又不听,就连宗门内最为威严的王长老,也拿他奈何不得,只得任由其胡作非为。 想至此,云水遥心底暗笑,忽的转念一想,神色微沉,突生一丝懊悔来。 他为何要试师兄一番真心? 就算试出来,他莫非就开心么? 这般玩弄人心,是他本性,可他怎能将此用在师兄身上? 云水遥眼波沉滞,辨不清情绪,冷潮暗涌,逡巡吴陵明明慌得要命,却故作从容的脸庞,僵硬挺直的脊背,以及,他微微闪躲的眼神。 师兄明明很怕,却孤注一掷地挡在他跟前,这份感情真诚又炙热,将他烫得体无完肤,一颗奸诈的黑心肝也被煮熟了。 他配么? 云水遥反问自己。 眼底藏着沉寂的疯狂缓缓复苏,云水遥满目阴翳,他清晰地知道,他根本不配。 “你作何?”王长老目瞪口呆,瞧着那上面被灵力辗出的痕迹,一脸心疼。 毕竟,这可是一条为朝仙宗鞠躬尽瘁、服了百年刑的老鞭啊。 “此事,我不同意。”吴陵挑眉,色厉内荏。 王长老瞪他一眼,“竖子,去去,你站一边儿去,此事‘与你无关’。” “怎的与我无关了?”吴陵着急得很,差点就说漏了嘴。 环顾四周,却发现不少人正津津有味地看热闹,还有不少人在说风凉话。 “巫少主,你既然说此事与你无关,那你倒是说说,此事是否是你为之?” “对啊对啊!” “我们只想知道一个真相!” 众人步步紧逼,饶是吴陵,也没有瞧见过这种大场面,他不禁想到之前做过的梦,他乃众矢之的,被千夫所指,明讥暗讽,交口唾骂。 吴陵面色陡然一白,差点站不稳脚,忽的,他朝后一望,撞入了一双情意绵绵的眼中,里面,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他忽然就不怕了。 何必要怕? 此番和梦中不同,在梦中,云师弟也是横眉冷对、漠然置之的人之一! 可现在,云师弟虽堂堂正正地站着中央,可整个人却处于弱势之中,他无辜至极,亟需他的保护! 他偏不怕! 迎着众人或看热闹、或挑衅、或幸灾乐祸,吴陵直接来了个下马威,怒喝一声,骂声朝天,“你们些个不学无术的,整日里不修炼,全都跑来这里看热闹。怪不得我下山之后,遇到那么多为非作歹的魔修,草菅人命。都怪你们不努力修炼除魔,致使魔修张狂肆虐,随意欺辱百姓!真是我辈之耻!” 声音清脆,却字字铿锵,自带不容置疑的威赫。 “师兄?”云水遥敛眸回神,如梦方醒,眼中熠熠生辉。 他想走上前拉住师兄的手,将他揽入怀中,可师兄周身如有天光相照,他身上所有的阴影与黑暗,皆无处遁形。 云水遥仿若被刺伤了眼,眯起眼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待他反应过来之后,眉宇间皆是阴沉。 就连一旁的王长老,都惊讶地高看了他几眼。 暗道:此子虽放荡不羁,不服管束,却是心怀大义,一心为民,言辞凿凿间,使人信服。 莫说被指着骂的众人了。 他们本来看笑话呢,哪里想到,被娇娇辣椒劈头盖脸一顿骂,偏偏他还骂得有理有据,当真是令他们哭笑不得,还嘴不能。 第97章 “额……巫少主,你误会了,我们没有看热闹。”有人凑上前来立刻表态。 “不是我们不想下山除魔,而是那些个魔修居所不定,等我们下山之后,魔修早就跑没了影儿。”有人辩解。 “对啊对啊,少主,你是不知道,那些魔修们简直狡猾得很哦,我都猜测,是不是宗门内出了奸……” “慎言。” 有人拍打了那人一下,他立刻噤声,顿时,其他人又列举了数个新理由,将他的话盖过去了。 好好一个看热闹大会,在吴陵一番胡搅蛮缠之下,竟变成了“推脱”大会,众人纷纷将自己摘出来,莫名不想在吴陵面前留下坏印象。 吴陵可不听他们狡辩,只觉得自己如今心怀伟力,如有神助,格外有威势,骂得可凶了,“你这些人玩忽职守,嬉游无度,误了天下大事,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们,是为你们好,你们非还与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强词夺理,百般狡辩。怎么,莫非你们人多,声音大,你们就对么?” 众人:“……” 好好好,娇娇辣椒,都是他们错了好嘛。 偏偏其中林元不服,一身反骨,恶意满满,“巫少主,你莫要强词……” 话还没说完,就被吴陵一瞪。 不管别人或恶意满满或钦佩的视线,他不偏不倚,国王巡视领土般,每一个都瞪了回去,目光自以为“凶狠”,却活像没长牙的奶猫,毫无威慑力。 众人:“……” “咳咳……” 吴陵目光实在是过于“凶狠”,不少人被他瞪得头晕眼花身子酥,心痒腿麻,几欲站不住脚,纷纷移开视线。 很快,就没有干正大光明盯着他看了,要看,也是偷偷摸摸的看,若是吴陵一回头,那人准先一刻将视线收回,躲躲闪闪。 见状,吴陵得意地扬起小脸。 心道:他虽然出去了一趟,在宗门内依旧“威严积深”“气势迫人”,令人“望之生畏”啊。 瞧,他目光遍及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这是何种“威仪天成”! 不对。 吴陵眼睛“唰”的一下往回望,瞧着王长老那双老眼,瞪得比铜铃还大,这老头辈分比他高,吴陵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给了他几分薄面。 他旁边的云水遥,则面色隐忍、唇角微微抽搐,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吴陵:“?” 师弟一定是因为他来而开心吧。 这般想着,吴陵先是暗自傻笑,而后又心生不愉,故意板起脸,心底想着,可不要再给师弟好脸色了,他竟然敢骗他! 他吴陵,就没有这般憋屈的时候,师弟假意答应他,没想到,等他睡觉后,竟然立刻翻脸。 当真是岂有此理! 这还了得? 吴陵深谙,师弟若是敢骗他一次,便会骗他二次,三次……无数次,他求娶师弟,是要让师弟给他当夫人的。 被夫人骗,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他必须重振夫纲,给师弟立立规矩才行! 云水遥是在憋笑。 他许久没瞧见师兄这般风光的模样,不禁想起他先前和师兄在众人面前比武之时,一时间,竟有些怀念起来。 果真,他还是喜欢师兄这般精神奕奕、猫猫生威。 “你先退下。”王长老轻咳一声,板起脸,开始赶人。 此乃严肃场合,被这竖子搅和成了什么样儿? 吴陵眼睁睁瞧见,王长老又从储物袋中抽出了一根鞭子。 他:“……” “竖子,这鞭子被你毁了,我这里还有。”瞧着吴陵雀雀欲试的目光,王长老冷哼一声,将鞭子一甩在地,威慑道,“我储物袋中有无数根灵鞭,你若是再抢了去,我又拿出一根便是。” 身为刑堂长老,王长老储物袋中最多的,还是一些“阴毒”的刑具。 吴陵:“……” 这人怎么这样? 吴陵焦急万分。 “你,你这老头,滥用私刑!” 王长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以灵力封住他的喉咙,“下去罢。” 这竖子真是个傻子,有人替他背锅,他竟不知好歹,非要与他纠缠! 吴陵启唇,却发现喉咙哑了,说不出一句话来,急得快要哭了,他不肯放弃,忙活了一阵,也解不开王长老布下的“噤声诀”。 云水遥走上前,拉住他的袖子,“师兄。” 语气坚定,神色沉稳,“我知你是为我好,可这是我自己犯下的错,我不想你被他人误解。” 吴陵面色凄楚,有苦说不出,逼急了就想硬拉着人走。 “陵儿,你这是作何?” 说话的,是姗姗来迟的林芊,吴陵脚似生根,扎在原地。巫辰跟在她旁边,视线落在吴陵身上,神色极其复杂。 “要观鞭刑,便好生坐在前面即是。”林芊抬手一挥,吴陵喉咙一轻,顿时能说话了。 “我……” 话到嘴边,迎着便宜娘别有深意的眼神,吴陵莫名噤声,被巫辰乖乖牵到了前方。 几人落座,吴陵身处的位置绝佳,可以轻易看到云水遥受辱的模样。 他双手握拳,心中混杂着愤怒、懊悔、无助、怜惜、自责……眼角微红,差点要哭出来了。 都是为了他,阿遥才会落于这般田地。 他无法想象,以阿遥孤傲清绝的性格,被人如观猴戏般打量,该如何忍受,如若是他,定然羞愤不已,早就叛出了宗门。 都是为了他…… 思念至此,吴陵浑身紧绷,紧紧咬着唇,可惜,他向娘请求使人免于责罚,她却并非松口。 “哥哥,你冷么?”巫辰体贴地为他披上一灵狐大氅。 “……不冷。”吴陵摇头,对巫辰有丝排斥,将大氅抵了回去。 谁让他说他鬼迷心窍,执迷不悟? “哥哥,你还在想何不切实际之事?”巫辰捏着大氅,骨节泛白,面色难堪。 吴陵倔强地看着台下,也不理人。 巫辰:“……” 林芊瞧着二人之间气氛不寻常,若有所思。 下方。 “呵呵……要我说,有人竟然还坐得住,当真是狼心狗肺,一颗黑心肝被狗吃了。” 林元见状,威风起来了,语气中充满愤愤不平,听得吴陵狼狈地垂下了眸子。 “哥哥,你莫要在意他们的胡言乱语。”巫辰瞧着人泛白的脸色,心有不安。 “肃静!”王长老大喝一声,声波震动空气,仿佛蕴含着一股奇异的力量,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中。 没人说话了。 王长老神色复杂,又再问了一遍:“云水遥,你是否坚持己述?” 云水遥扬起头,面色淡然,清高雅致,如高山之莲,他眸光似雾,深情款款地朝着吴陵的方向望了一眼。 吴陵似有所感,与其目光相接,心脏骤然一缩,疼得要命。 他知道,阿遥是在告诉他,不要再乱说话…… 回眸,云水遥固执己见,语气冷淡,“王长老,是弟子考虑不周,伤害了无辜的凡人,甘愿受罚。” “好罢。”王长老也没有坚持,“既然如此,那我,便要开始了。” 霎时,王长老扬起鞭子,就要准备落下这第一鞭。 “等等……”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林芊忽的起身,手中灵光一动,王长老手中的鞭子,便落在了他的手上。 “王长老,你下去罢。” “……是。” “娘?” 吴陵喜形于色,他还以为,是他向娘求情有了成效,免了师弟的鞭刑。 “陵儿。” “娘?”吴陵一怔。 林芊似笑非笑,神色有丝严肃。 许久,她沉下了脸,视线又落在了云水遥身上,此子模样长开了,倒是和印象中稍显不同。 让人觉得,莫名有丝熟悉。 顿时,目光便胶在云水遥脸上,沉静似水。 “呼……” 林芊沉沉舒了一口气。 蓦的,她颇为古怪地望着吴陵,眼中波澜四起,似有疑惑,奇异…… 吴陵被看得心慌慌,牙齿忍不住发颤,差点落荒而逃。 便宜娘的目光太过于诡异,吴陵恍然觉得,他像个赤。裸的人,全身上下被人看了个干干净净。 “陵儿。” “娘……”吴陵慌乱地应了一声,双手紧张地捏住了自己的衣襟。 “你来。” “什么?” 林芊目光沉沉,深藏若虚,此子让陵儿和辰儿有了龃龉,她实在不忍。 解铃还须系铃人。 此法,可解。 …… 吴陵呆呆地站在中央,脚仿佛被黏在了地上,难以迈出半步。 其手中颤颤地拿着一个带刺的冰冷鞭子,鞭子拖在地上,冰冷摇曳,仿佛不是人拿鞭,而是鞭拖着人。 林芊让吴陵施鞭,吴陵本能拒绝,可林芊眼梢含冰,无一丝温情,“陵儿,你当真不来?” 第98章 好似他若要拒绝,即将发生可怕之事。 吴陵遵从着修真者的直觉,硬着头皮,不得不来。 “阿遥。” 前方,赫然是眸光如水的云水遥,妖异的金色瞳孔,瞳心被一大片浓稠的黑色灌满,除了吴陵,映不出任何人。 “师兄。”云水遥清颜浅笑,心思莫名。 林芊此举,虽有异动,可之于云水遥来说,当真是求之不得。 师兄可以尽情挥鞭,朝他身上任何地方鞭打,他都不会有半分怨言。 就算是最私密的地方,他也可以尽情为其敞开,只是,并非在此时此刻。 这是他这个卑鄙无耻的伪君子,欠下的罪恶。 手指点着自己左边的心脏,云水遥呢喃软语,“莫怕,朝我的心口上打,是为——问心。” 问心,问真心,测谎言。 吴陵一个激灵,手中的鞭子都快拿不稳了,他咬着唇,迟迟不动,人群开始骚。乱起来。 “巫少主为何不动?” “定然是心虚了罢,明明是他做的事,却反倒推给了云师弟。” “哥哥……”巫辰握紧了拳头,目光紧紧锁在吴陵身上,“快打啊,证明你的清白!” 这一鞭子打下去,哥哥和这伪君子的关系,定然难以回归往昔! 林芊目光悠然,喃喃自语,“我看,陵儿是傻了,竟然想向这弟子提亲。” 目光中皆是不解与轻蔑。 若非如此,她这个大忙人,怎的会特意来此? 她可对弟子们的小打小闹不感兴趣。 她来,是要做这棒打鸳鸯之事! 吴陵紧紧咬牙,双目朦胧,强忍住不哭,手中的鞭子握了又放,放了又握,反复循环,内心纠结又痛苦。 “没关系的。”看到他举棋不定、左右为难,云水遥温声劝解,“师兄,莫怕,事已至此,你难道要退缩吗?” 迎着云水遥平和的眼神,吴陵浑身一震,云师弟为了让他逃避责任,独自一人面对长老和众弟子,任凭他们软硬皆施,都没半点妥协。 这份信守承诺,拳拳爱护,让吴陵心绪难安,百感交集。 如今只差临门一脚,他便可以逍遥法外,摆脱罪恶,难道,他要因为自己的怯懦,放弃两人的筹谋? 云师弟都愿意为他牺牲了。 何况,又不是他让云师弟这般做的,是云师弟自己开的口,和他完全无关……就算是受罪,也是云师弟心甘情愿,和他没有半点干系。 以前的吴陵,便是这样想的。 他没心没肺惯了,若是突然变得有良心,那他人便该担忧,是否是吴陵所图更多,令人招架不住。 然,不知何时,吴陵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知人情冷暖,下意识不想伤害真心对待他的人。 如今,云水遥便是这俗世间唯一的真心人,他们之间历经过生死,有过龃龉,也发生过最亲密的关系,吴陵甚至已经许下了诺言,要向人提亲…… 只是稍微像之前那般狼心狗肺、薄情寡义的思考一番,他便要在心底狠狠唾弃自己。 “师兄……” 四目相接,云水遥好似察觉了什么隐隐的变化,他神色微动,压下心底莫名的、某种事情即将脱离掌控的不安。 云水遥神色一沉。 不等吴陵反应过来,一股莫名的灵气牵引着鞭子,带动着他的手,朝着云水遥的胸口狠狠打去。 在外人看来,便是吴陵终于下定决心。 那鞭子很快便在云水遥心上刻下一道深红的痕迹,皮开肉绽,血珠从绽开的皮肉上冒出,染红了他一袭白衣。 见此惨状,众人感同身受,皮肤好似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胸口好似被热辣的针扎过。 此种尖锐的疼痛,非常人能忍,云水遥只闷哼一声,面不改色,眼角微红,暴露了他刻意压抑的痛。 不少人在心中感慨,云师弟真是一条汉子。 他灵气被封锁,如此只是凡人之躯,这测谎鞭打下去,明明都这般疼了,却纹丝不动,哼都没哼一声。 “阿遥……” 吴陵浑身一颤,握着鞭子的手不断发抖,呆呆地望着自己的鞭子,不明白,为何鞭子不听他的话。 “师兄……第二鞭。” 云水遥薄唇微勾,状若无恙,可吴陵离他这样近,怎能看不清他面色惨白,眼中的疼痛快要溢出来。 吴陵双腿酸软,差点跪倒在地,可这鞭子有一股奇异的力量,硬是将他撑着站起来,他不得不继续面对这残忍的一幕。 作者有话说: 宝宝,快打快打呀(屏幕外观战数人:疯狂鼓气,加油,助威) 第六十五章 :他该死 我要成为你这般清…… “我……不。”吴陵神色迷茫, 左手捂着自己的心脏,心底疼得厉害。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可看到云师弟受伤, 他的心一抽一抽的疼,就像那鞭子,也打在了他的心窝上, 抽出了一道又一道血痕。 云水遥紧紧注视着吴陵的神态举止,唇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他知道,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成功在师兄心中占据了一个恐怖的位置。 如此一来,吴陵只要一想到他,心中便交织着爱意与愧疚, 欢欣与酸疼, 这比单纯的、浅薄的爱更让人无法自拔,难以忘怀。 云水遥是天生的猎手, 他最擅长于拿捏人心。 偏偏他性格多疑,本性疯狂, 经历, 若是他真爱上一个人,他所谓的爱, 对于他人来说,便是无尽的痴缠与折磨。 看到心爱的人为他哭泣, 为他疼,云水遥漆黑流墨的心, 便升腾起无尽的欢愉。 他要在师兄心底永远刻着“云水遥”三字,就算日后被人强行销毁,也仍旧在他心中留下祛不掉的疤痕。 好不了, 硬生生撕扯开,又疼得厉害,留下癍痕。 第二鞭不受控制落下。 “啪”—— 短促,沉闷。 这一鞭力道比先前要大不少,抽过空气,落在皮肉上,留下一声猛然收紧的脆响。 云水遥是故意的。 既然吴陵犹豫不决,那他便体贴地为他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嘶……” 云水遥神色晦暗,唇中故意发出一声难受的轻哼,演出了循环渐进,就连一贯坚强的他,也忍不了,由此可见,他到底多“疼”。 “呜呜……” 憋不住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吴陵鼻子一抽一抽的,过于伤心,连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还记得他的身份,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才不要丢人,可泪水偏偏止不住。 “哥哥。” 后方的巫辰,担忧地望着泪流不止的哥哥,想去安慰他,又硬生生止住了步伐。 这第三鞭还未落下,若是就此停止,乱了规矩。 云水遥引动鞭子之事,做得极为隐秘。 先前他主动接受鞭刑,被长老封锁了全身灵力,任谁也瞧不出,他修为深厚,留有一丝余力。 甚至,就连修为最高的林芊,也未察觉到异样,足以可见,云水遥心机之深沉,修为之高深。 因此,巫辰还以为是吴陵自己落下了鞭子,他乐于见得云水遥吃瘪。 “巫少主这一鞭子可真狠啊,嘶,看得我胸口疼。” “对啊,他到底和云师弟有何仇怨,明明傻子都知道,云师弟明晃晃的在包庇他,他却对云师弟下手这般毒辣。” 吴陵下手“狠辣”,在弟子们眼中,便是过河拆桥,借机泄愤,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第二鞭落下的方向,恰好与先前第一道鞭痕交错,落下了一个审判的十字架图案,将纯净的肉。体写上了罪恶。 白衣沁血,鲜如胭脂,在素白锦缎上晕开一团刺眼的红,吴陵鼻尖隐隐闻到一股微甜的血腥味,又迷人,又令他想吐。 抬眸,只见清风朗月的云师弟,毛孔中渗出压抑的冷汗。 手心被冷汗打湿,那鞭子似是粘在了吴陵手上,甩也甩不掉。 众人横眉冷对,怒目而视,加之吴陵本身内疚不安,在种种高压之下,他很快便受不住了。 “住嘴!” 吴陵猛然甩下手中的鞭子,那鞭子粘得紧,吴陵手心都红了,差点落下一层皮。 他直起身子,特意将脖子扬得高高的,如往常般拿下巴看人,环顾四周,所有的弟子,在他眼中,俨然成了一个个会说话的萝卜。 既然是萝卜,那便没什么可怕的。 “都是我的错,行了罢?”他大吼一声,自暴自弃,眼睛骤然睁大,颤颤抿着唇,“那些村民确实是我杀的成了吧?我又不是故意的,是那魔修太狡猾,你们去,也比我好不了多少,我也不多说,免得你们说我狡辩。” 他眼泪流得厉害,语调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泣音,却强忍不崩溃,勇敢地承认自己的“恶”。 之前爹娘在之时,吴陵哪里受到过这般委屈,莫说认错,他就算做错了事,爹娘溺爱他,还要夸他做得好。 第99章 吴陵越想越难过,没爹娘的孩子,便是一颗草,任谁都能欺负。 之前,他躲在云水遥身后,何尝不是将他当成了爹娘之后的避风港。 可惜,到来头,吴陵才恍然发觉,他才是自己唯一的避风港。 是他先前太懦弱,让云师弟背锅,惹出了事端。 吴陵深刻地反省了一番,瞧着众人都被他的气势惊得说不出话,哭着“哼”了一声。 “可杀都杀了,我能怎么办?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认错便是了,难不成要我将他们的魂魄全都从阴曹地府中拉回来,捏几百具肉。身出来,让他们通通还魂?” 吴陵是弱,可他弱得理直气壮,堂堂正正,众人知晓他有几斤几两,根本恨不起来。 如今,瞧他哭得厉害,纷纷侧目,面露不忍之色。 人群中的燕儿,更是握住拳头,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吴陵越说越委屈,只觉得周身仿佛蒙着一层蛛丝,将他整个人都网罗住,再怎么也钻不出去。 “我倒是想,可心有余而力不足,你们若是有这能力让他们还魂,何不站出来助我,就算将积攒的宝贝都花光,我也没有半句怨言!” 这话一出,几乎大半的人都移开了目光,他们不是圣人,更非傻子。 若是真有还魂的宝贝,定然珍贵无比,也不是给这群福源浅薄的凡人用的。 吴陵三言两语,便让在场窸窸窣窣的声音消散,空旷的地域,连一根针掉下来的声音都能听见。 见状,他再接再厉,歪理一套接一套,“何况,那上百个村民,他们虽死犹荣。若是将魔修放走,让他继续为非作歹,这死去的凡人,怕便不止百个了。” 这句话成功说服了众人,不少人陷入沉思之中,点头赞同。 有人腹诽:是啊,那魔修狡诈,以凡人为饵,若是他们在场,难道就比巫少主做得更好吗? 世间凡人多如草芥,以千百人之性命,换取魔修的首级,再划算不过,若是让那增了修为的魔修逃了,后果何其严重。 最关键的一点,巫少主这般弱小,怀有除魔之心,毫无除魔之力,让他与魔修对上,也是为难他了。 不少人纷纷望向云水遥,面有异色。 云师弟明明神通广大,为何偏偏让巫少主这般手无缚鸡之力插进来。 如今的吴陵,历经了磨难之后,仿佛脱胎换骨,再也不是个一个草包美人,有种让人信服的独特魅力。 就算做错了事,也让人不忍心苛责,反而纷纷为他找脱罪的理由。 孟文礼叹息一声:“巫少主当真是……令我十分惊讶。” 秦恒鼓掌:“这才是巫少主啊,宗主的后代,绝无犬子。” 周围人的称赞,让哭花了脸的吴陵错愕不已,他哪里想得到,只区区几句话,就将众人折服了。 他想露出往日那般倨傲的笑,然大庭广众之下,他还是要谦让几分,可唇角总是压不下去。 殊不知,吴陵眼泪还未干,又哭又傲的,让人啼笑皆非。 “哥哥……”巫辰都惊了。 哥哥是被骄纵的人,虽然倨傲,可芯子里却柔软至极,何时变得这般强硬过? 不过,这样的哥哥,更加迷人了。 巫辰茫然地摸着自己的心,这颗不羁的心跳得厉害,即将冲破禁忌黑暗。 林芊颇为惊讶,倒是对吴陵刮目相看,“陵儿当真是有一番御下资质。” 只余云水遥一人,心情不那么美好。 预想的剧情脱离了掌控,令他十分错愕。 沉静的目光落在了吴陵纤瘦的背上,这般娇柔的身躯,似可抵挡一切荒唐的乱剑,也可将一切骇人的攻击都反弹而去。 沉下眸子,云水遥掩饰住眼中的一丝久违慌乱。 “师兄……”他静静地看着周遭垭口无语的人,低低地唤了一声,“我知道师兄在乎我,愿意为我背负骂名,可此事在于我,都怪我未发现魔修的举止行踪,让那魔修钻了空子,酿成了最终的大祸。” 众人一听,心中的天平又朝着云水遥倾斜。 巫少主虽伶牙俐齿,勇于担错,可他究竟是害了人,而云师弟不同,他清清白白,还主动将所有的罪揽了过去。 为了替巫少主开脱,他主动承担三鞭。 所以说,巫少主到底是给云师弟灌了何迷魂汤,让他心甘情愿付出? 对于二人之间的关系,众人不由得暗自揣测起来。 却见云水遥目光沉静如水,将地上遗落的鞭子捡起来,挺直了背,“师兄,还有最后一鞭,我甘愿受‘罚’。” 云水遥是在提醒吴陵,若是自认了罪,便是认了后续的惩罚。 吴陵自幼便娇生惯养,养尊处优,承认错误简单,受苦则难,这便是云水遥此句话的底气所在。 惩罚? 吴陵抿起唇,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惧意,骤然回头,心有余悸地看了那鞭子一眼,身子微颤,仿佛先前那两鞭子,是打在了他自己身上。 他天生身子娇,又怕疼,无意被草木锯齿一割,便疼得泫然欲泣,这鞭子已然让他头晕目眩,若是更多的惩罚…… “阿遥……”吴陵思绪百转千回,纤弱的身子颤颤巍巍,肩膀下垂,如释重负,“已经够了。” 说罢,他取了云水遥手中的鞭子,将此狠狠地甩在了远处,瞳孔中虽含着一丝瑟缩,却强壮镇定。 “我吴陵,一人做事一人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莫要牵连无辜的人。”他环顾四周,掷地有声,目光落在了林芊身上,声音沉稳,“娘,不管后续有什么惩罚,皆向着我来便是,我是绝不会退缩的!” 清风温柔地落在吴陵身边,掀起他一身红衣,撩起他柔顺的长发,竟显出一副铁骨铮铮、坚贞不屈的风骨。 “哥哥……” 巫辰长大了嘴巴,只觉得如今的哥哥,格外的美,美得,让人不敢生出谮越之心。 “陵儿?”林芊也颇为惊讶,蹙眉思索,似左右为难。 “巫少主……” “这……真的是巫少主吗?” 如此风骨,怕是那灵月仙人在世,也不过如此了。 殊不知,吴陵倾心于云水遥,在他的耳濡目染之下,也倾向于成为一个坚守道义、敢作敢为的正人君子。 是云水遥本身,将一身“傲骨”注入了吴陵的脊梁,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一茬。 “师兄?” 一贯倾向于在幕后执棋的云水遥,罕见地愣住了,此时,他俨然成为了一颗被陷入的棋子。 眼前的人,明明还是那副娇娇的模样,却变得极为陌生。 变得,连他都不认识了。 “阿遥。”却见吴陵仿佛卸了心中沉重的负担一般,释然一笑,“我要成为你这般清风朗月、皎洁如月的君子。” 云水遥沉默不语,浑身一僵,忽觉荒谬不堪。 若非他知晓吴陵本性,还以为他被人遛着玩儿、出言讽刺。 当真是天大的笑话啊,他这个卑鄙无耻、肮脏邪恶的小人,究竟算什么正人君子? 他该死,竟将心爱的人忽悠瘸了。 吴陵担了“君子”的名声,便要履行君子的职责,他不等娘开口,便直接提议,要入那思过崖反省,将一众人惊得下巴都掉了。 以吴陵的身份,犯了此错,最多小惩而已,这思过崖,可是犯了大罪之人的惩罚之地。 可惜,吴陵对这里面的门道一窍不通。 只偶尔听过一次思过崖,便将此记在了心底。 众人见吴陵一副坦荡、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心下一噎,以为吴陵此言乃儿戏,宗主夫人一定会拒绝的。 “娘?”巫辰拉了拉林芊的袖子,“哥哥怎能去思过崖呢?” 那处阴冷可怖,空无一人,灵兽泛滥,就连巫辰独自一人去,也要掂量一番。 哪知,林芊却沉声道:“好,陵儿,如你所言。” 弟子们皆瞠目结舌,就连云水遥,也错愕不堪。 见状,吴陵好似落了一件心事,笑得开怀。 清风吹拂,乌发飘飘,其清澈目光落在云水遥错愕的脸上,坚定启唇,“师弟此番主动为我背锅,是尊我爱我护我而为。我吴陵在此,郑重向云师弟提亲,等出思过崖,便与师弟结为伴侣,此生相伴。” 他故意模糊了“吴”和“巫”的界限,大风刮过,将细节隐去,只有云水遥知道那个独一无二的姓。 “寸心至,拳拳不负情。” 刹那间,梨花飞,顽石绽,青草掠浮萍,涟漪满怀。 作者有话说: 陵宝:我要成为师弟这般光风伟岸之人!(握拳头,一脸坚定,神色向往) 攻(茫然慌乱):在线求助,傻老婆被我忽悠瘸了怎么办? 众人(愤怒):lp本来就傻,你还骗他! 第六十六章 :天地间只余二人 再也容不…… 第100章 云水遥一怔, 瞬间被窜入脊骨的狂喜所震,震得他笔直的身躯直抖,灵魂舒爽得发麻, 天灵盖都要被炸开。 “师兄……” 唇中辗转这两个字,情意绵绵,痴念成狂, 仿佛要将主人细嚼慢咽,吞之入腹,合二为一。 众人或惊或疑, 或痴或恨,或怒或嗔,皆被一堵无形的墙堵住。 天地间只余二人, 再也容不下其他。 …… 吴陵抿唇, 遥头,咬牙, “都是我自作自受,活该受苦。” 刚来思过崖的那一刻, 吴陵便后悔了, 此处陡峭至极,底下是一望不见底的悬崖, 多看一眼便吓得魂飞魄散。 还有凶恶的虫兽对他虎视眈眈,若非有结界保护, 他怕是连尸骨都不剩了。 可惜,就算后悔, 也无济于事。 他的修为被禁锢了大部分,就连纸鹤传音也传不出去。 何况,便宜娘在听到他竟然当众向师弟提亲之后, 大惊失色,脸色发黑,怒火中烧,当场拂袖离去。 她是铁了心让他受罚,别人来思过崖,只思半月,他偏偏多了一倍,就算他让巫辰软磨硬泡向便宜娘求情,她也半点不理会他。 这时候,吴陵才知道,便宜娘对他的好是有限的,若是他触碰到了她的底线,她也会立刻翻脸不留情。 吴陵很是不解。 他只是向人提个亲,为何她这般生气。 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修真者可不遵从凡人那些规矩,莫说是向男子提亲,就算是和灵兽成婚,也没人在乎的。 “果真,只有云师弟待我最好。”吴陵欢心一笑,又鼓起小脸。 可是,师弟却一次没来看他。 “哥哥,你在干什么?”巫辰凑到他跟前,扬起笑脸,跟人套近乎。 “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不理我。” 巫辰心中凄苦,想着上次软磨硬泡,好不容易才得了哥哥几句话,可话中全是云水遥,连半个字都与他无关。 不禁对云水遥这厮的恨意越发深厚。 吴陵斜睨他一眼,脑袋偏了过去,还是不理人。 巫辰:“……” 他真是没脾气了。 既然如此,他便要使出大招了,腆着脸道:“哥哥,先前你让我给云水遥的香囊,我给了。” “嗯?”吴陵蹙眉,没给他半分好脸色,“怎地,还想跟我邀功?就算你办成了事儿,也不能抵消你卖哥哥求荣。” 指的是巫辰说漏了嘴,把自己将林芊引过来,看云水遥受鞭一事说了出来。 巫辰愣在原地,眼神放空,颇为心虚,“额,看热闹嘛,人之常情。” 吴陵瞪他一眼:“我的热闹好看嘛?” 巫辰:“……咳咳,哥哥与寻常人又不同……” “你真给了?”吴陵话锋一转,神色狐疑。 不知为何,他变得多疑起来。 巫辰眼中心虚更甚,却故作镇定,“当然,哥哥交给我之事,我自是率先放在了心上。” 见人眼中睁得圆圆的,一副诚实可亲之态,吴陵放宽了心,顿时喜上眉梢,心中落下了一件大事儿,整个人都轻松了。 这般一来,若是他诞辰宴无法出席,也没有关系,该送的礼物,都已经送了。 “别想我对你说谢,这是你该做的。” 吴陵傲娇地哼了一声,又引得巫辰傻笑连连,痴痴地说着什么“都是弟该做的”“哥哥天生该让弟弟做……”。 “做什么?”吴陵眉头一拧,觉得有丝怪异。 “做,做……事。” 巫辰一个激灵,把脑海中的翩翩遐想掩藏住。 “哦。” 吴陵不疑有他,眸光一暗,心中闪过些许愁思,他不死心又问:“你说,阿遥见了我的香囊,是何表情?” 巫辰本就心虚,那香囊之前还挂在他的腰间,此次来见哥哥,他便将此收在了储物袋中,将“中饱私囊”做得天衣无缝。 “我不知道。”巫辰眼神格外清澈,随意地耸耸肩,“云水遥整日里端着那张虚假的君子脸,不笑也在笑,能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自从上次他替你挨下那两鞭之后,在宗门内名声大振,甚至娘还做主,将他收为了我爹的亲传弟子。无数人纷至沓来,巴结他的人不计其数,这送的礼,看得我都眼花。” “什么?” 听到这一茬,吴陵愣住了。 阿遥,竟成为了便宜爹的亲传弟子? 这可如何是好? 事情发展令他始料不及,若非此结界出不去,吴陵又想跑路了。 手心冒出冷汗,吴陵只觉坐立难安,脑袋上方悬着的剑,都触到头顶了。 巫辰还以为,哥哥是在乎他话中的“送礼”二字,当即又添油加醋:“哥哥,你这一个普通的香囊,混杂在其中,能有什么寻常的,我看,他定然是不屑一顾,随意将此当成垃圾扔了。” 这番话,倒是将巫辰成功摘了出来,若是事后哥哥和云水遥对峙,也挑不出他的错误。 他的确“送”了,是混杂在所有人中间送的,云水遥若是没收到,是他的问题。 “……滚滚滚。”吴陵不喜欢听他废话,直接将巫辰赶走了。 看着他远去的飞剑,吴陵沉默片刻,忽的叹了一口气,“原来,师弟并未去除魔。” 他被关在此处有一周了,连巫辰都来看了他多次,其余些个弟子,认识的,不认识的,也偷偷摸摸地来,只是他在崖间山洞内不见人,来的人皆意冷而归。 可师弟却…… “阿遥成为了便宜爹的关门弟子,送礼的人踏遍了门槛,兴许,他是忙得抽不开手脚罢。” 吴陵心中颇不是滋味。 一古怪隐蔽的山洞内,二人负手而立。 “少主,你为天生魔体,正道法诀,根本不适合你修炼。你越是将法诀修炼得高深,后面的反噬,便越是厉害。” 说话的人,声音低沉,穿着一身禁忌的黑衣,一张面具掩去他脸上诧异的表情。 令他惊讶的是,少主魔气深厚,却并不外显,并无任何失控征兆。 这莫非,也是血煞星的厉害之处? 可书中并无记载。 前方的少年,一袭白衣,面如冠玉,头戴一顶金色的头冠,衣袂翩跹,衬得他如仙人降世。 然,此时的仙人,眼中璀璨金光含着一抹冷寒血色。 微微抬手,一柄微型小剑在他手中盘旋,无数灵光旋转,光芒热烈,若是眼力极好的人,能从中发现其中的不寻常气息。 此乃魔气。 对云水遥来说,是可控的。 只要他自己不暴露,别人便发现不了,全因与吴陵双修之后,大多数魔气经由他之体质转化为了灵气。 少年转过头来,一半掩于月光,一半隐于黑暗,明起明灭,照见一张清隽如朗月的脸。 “我心中有数。”颔首,高深莫测。 他沉吟片刻,“你方才说,那血魔出世,不是你们做的?” 大护法点头,“当逢乱世,天道大损,多方镇压的古老邪魔出世,张狂复辟,狡诈歹毒,视人类于猪狗牲畜,随意灭杀,不知圈养之道,绝了人根,为我辈所厌恶。” 邪魔? 狡诈歹毒? 云水遥似笑非笑,这大护法,是在自己骂自己啊。 原来,他身为血煞星,身怀天命,是天生的魔道之主,应被万魔朝拜,将天下收于囊中。可一些老家伙复活,在此间作恶,不知目的,将正魔两道,搅得不安生。 此前,有老家伙使用禁法,算出了血煞星气运最薄弱一刻,欲将他灭杀于摇篮之中。 最佳时机,便是他上山认亲之时。 云水遥根本不想认什么亲,他六亲浅薄,性子冷淡。 是他娘死前,在他身上下了一个禁咒,若是一月内,他身上灵气未沾,他必暴毙而亡。 因此,认亲是被迫的。 云水遥知人心爱捧高踩低,为了不让人看低,特意偷了富绅的钱,去买了一身华丽的袍子,精心打扮一番之后,变得人模狗样。 之后,他又雇了一个小厮,陪同他上山,没想到,那小厮却背叛了他,对他出手。 如今,他已知晓,那小厮是那群老家伙特意挑选来害他的。他自身命格煞气非凡,若是老家伙们亲自出手,会糟可怖反噬,两脚一蹬归天。 可惜,任凭他们千算万算,算漏了师兄这个意外。 想到心中放着的人,云水遥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心情也畅快了不少,头脑中不禁闪过两人初次相见的场景。 那衣衫褴褛、却仍可看出风华绝代的少年,在他耳边如雀鸟般嘀嘀咕咕,生涩地将他身上花重金买的华服扒下来。 他那时气坏了,恨不得将面前的少年扒皮去骨,并发誓,若是他活了下来,定要将其狠狠折磨。 却见少年满脸羞意,大胆背对着他,将他身上包裹的衣物全部脱了下来。 第101章 腰线流畅柔美,肩胛骨瘦削,似蝶展翅欲飞,挺翘的臀,因被冷风吹着,颤颤地抖动,恰如一朵迎风摇曳的白莲。 那一刻,云水遥耳朵泛起热意,见色起意,默默将折磨方式换了一种。 他的确也这么做了,在床上将那无法无天、胆大包天的少年折磨得泫然欲泣,哀哀求饶,当真是逞了好大的威风。 想至此,云水遥眸光柔和,浑身仿若笼罩在温润的清月之下,如月下谪仙。 那魔修见其神态,似有趣,似不耐,不敢再妄言。 暗道少主当真是阴晴不定,令人捉摸不透。 “你可知,那群老家伙的来历?”云水遥淡淡看了大护法一眼。 他造访过多个秘境,遇了数次险,对这些老家伙们的身份,早有猜测。 大护法摇头,神色迷惑,“回少主,属下不知,可他们打着仙人的旗号,迷惑了不少凡人。” “仙?”云水遥笑了,笑得诡异,“仙与魔,又有何差别,总归是将一条道,走到了极致。” 可仙比起魔来说,总归是要好听不少的。 第六十七章 :师兄,我好想你,你呢 就…… 云水遥这人, 自幼生于黑暗,如今,却光明正大地行走在光明之中, 不亦乐乎,如鱼得水。 他可不是什么傻子。 在黑暗中担惊受怕,被人指指点点好, 还是大大方方落于光明之下,与他的好师兄双宿双栖,成为一对恩爱的神仙眷侣。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少主, 巫傲要出关了。” 巫傲,便是朝仙宗的宗主。 “哦。”云水遥毫不在乎。 “此人乃铁腕手段,性子阴晴不定, 那假货就算再厉害, 也隐瞒不得。”大护法言语间试探。 “那又如何?”云水遥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大护法, 你到底想说什么?” 大护法被这一眼忘得遍体生寒,顿时噤声。 “你退下吧。” “是。” 云水遥望着苔藓覆满的山洞, 嗤笑一声。 “天生……魔体。” 垂眸, 口中喃喃念着这四个字,眸光渐冷, 他不信什么天生魔体,没有人, 一生下来便是天生的魔。 片刻,他又想起了秘境中的灵月真人, 神色莫名,右手静静地在石头上敲击,笑意渐冷。 “若我真是魔, 这天容不下我,我便要捅破这天!” 他不信大护法。 他谁也不信。 甚至连自己,也不信。 “师兄,你到底喜欢什么,你若是喜欢我的身份,我便将它完完整整送给你,你若是喜欢这天下,我便以天下为聘,将你揽入心怀。” 云水遥想讨人欢心,可他如无头苍蝇般,毫无头绪。 人人都说,师兄贪财喜宝,最喜收礼,可云水遥洞若观火,一眼便窥出,此乃表象,所有的礼,都会变成师兄逃离的资本。 送师兄礼,是庸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云水遥依旧想送。 这些日子,他忍着心中思念未去见人。 因他莫名其妙被收为宗主的亲传弟子,被琐事缠身,又被血魔一事所扰。 不日之后,待一切障碍被清除,他便能与师兄堂堂正正在一起。 …… 云水遥刻意挑了一件柔软纯白华袍,将一半乌发竖起,修眉正冠,刻意将艳红的唇色涂白,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又颇为虚弱。 瞧见镜子中的自己,云水遥淡淡点了点头,却见镜中一角,眉头一蹙,压下鬓角那缕乱飞的发。 他这才满意地笑了。 “师兄,我来了。” 思过崖下。 吴陵前几天闲得无聊,入睡之时,听见结界处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吓了一跳。 半夜壮胆,吴陵提灯,瞧见一只肥胖的小猪,正努力往结界里钻。 “好胖。”吴陵蹙眉,心中却欢欣得紧,“这小猪这般肥,定然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好胖的小猪”正在拱的身子一瞬间就僵住了:“……” “哈哈……” 见状,吴陵被它蠢蠢的模样逗笑了。 为了安全起见,吴陵也没放它进来,而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避寒的衣裳,给人做了个小窝,丢了出去。 “嘎?”小猪微微一愣,将小窝叼走了。 吴陵惊了,“模样像只小猪,动作像只小狗,声音像只小鸭子?” 第二天,小猪又来了,吴陵丢了几颗辟谷丹过去,小猪闻了闻,似乎很嫌弃,没要,溜走了。 “还挑食呢?”吴陵无语地笑了,又懊恼将小猪惹走,没人来陪他玩儿。 不过,一阵子过后,小猪再次回来,还叼了条五彩斑斓、还在挣扎的鱼儿过来,送给了吴陵。 吴陵欣喜不已,收了小猪的礼,犹豫了一瞬,大胆伸出手摸了它柔软的皮肉,小猪没反抗,还“呼噜”“呼噜”,发出一阵舒服的声音。 这一来二去,一人一猪倒也混熟了,颇有惺惺相惜之意。 “小猪……” 就在这时,小猪大大的眼珠子一瞪,浑身一哆嗦,瞬间就逃了个没影儿。 “怎么了?” 吴陵正纳闷呢,却发现了不远处的动静,原来,是远方有人御剑而来,剑光闪烁,将空气撕裂,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恰像是孔雀开屏,故意要引起他的注意似的。 “呵……”吴陵冷笑一声,想起他蹩脚的飞行术,言语刻薄,“不知道这人究竟在炫耀个什么,会御剑了不起啊。” 等那人飞至近处,吴陵瞧见其一袭翩翩白衣,俊朗的容颜,面色一哂,颇为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竟然是他心心念念的师弟来了…… 心中欢欣雀跃,吴陵眸带星子,“会御剑的人,当真是很了不起。” “师兄。” 两人四目遥遥相对,在空气中交汇,明明没有言语,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凝在眼波里头,闪烁流转。 情深款款,含情脉脉。 “阿遥……” 吴陵眼中似有万千星光,连声音都不自觉轻了起来。 剑停,云水遥无视强大结界,直接走了进去,结界的寒光在他身上交汇,挡不住他孤寂的身影。 吴陵欲跑过去,如乳燕归巢般,撞入人怀抱,遂又想到他这些日子受的苦,心中委屈得紧。 人来了,非要拿个乔。 “呵,大忙人儿,如今抽了空,可终于想起我来了?”吴陵双手环绕,横眉冷对,语气酸酸的。 云水遥眨了眨眼睛,眉宇间闪过一丝笑意,故作可怜,“师兄,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模样。” “哼。” 吴陵瞧着云水遥明显的疲态,又见他呼吸颇有异样,虽不明显,可瞒不过吴陵。 他顿时想到,是他先前抽的那两鞭子,定然使人疼极了,心中立刻便原谅了人。 “过来,给我瞧瞧。”吴陵瞪他一眼,命令起人来了。 “师兄……”云水遥唇角绽放一抹浅笑,乖乖走了过去。 吴陵毫不见外地将人白衣一扒,他力气明明不大,偏偏“刺啦”一声,将人胸前一大片布料都撕开,露出了白皙性感的肉。体。 吴陵:“……” 他能说,他不是故意的吗? 云水遥金眸含笑,立刻替他解围,“师兄,不是你的错,是我这法衣质地太差所致。” 吴陵轻咳一声,“定然如此。” 又咕哝一声,“都当了我那便……爹的亲传弟子了,还没有钱制几件好点的法衣么?” 目光忍不住落在那浅阳照射的胸膛之上。 明明从身形上看,云水遥颇为消瘦,可脱了衣服,可见其肌理线条利落分明,又不夸张,带着恰到好处的性感,如被精心雕磨过的玉石,温润雅致。 可惜的是,玉石上裂开了两道深深的痕迹,虽然经过了处理,依旧可见其翻开结痂的皮肉。 形成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灰十字,颇为不详。 吴陵秀美微蹙,忍不住将手落在那两道疤痕身上,心底疼得一抽一抽的。 “阿遥……” 轻声呢喃,五指轻轻在疤痕周边流连,生怕将人弄疼了。 “师兄,我不疼。”云水轻轻摇头,低眉浅笑,温和捉住人乱动的的手。 师兄若是再动,便要撩起一团心火了。 “我不信。”吴陵眼眶微红,“你说谎,我都知道,那时候你被封锁了灵脉,那鞭子打下去,你以纯肉。体之躯对抗,怎可能不疼?” 云水遥喟叹一声,也不作声,只忍不住将人搂在怀里。 吴陵生怕将他的伤口弄疼了,将身子朝外偏,偏被人硬按在了怀中。想反抗,又想到人身上的伤,硬是忍着脾气,没动。 “你混蛋!”吴陵轻声骂。 “是的,我是混蛋。”云水遥未辩解哪怕一句。 第102章 因为他的确是个混蛋。 他不疼,他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可没人相信,怀中的人也是如此。 将人骗得团团转,他很愧疚,很自责,可他不改。 两人闹了一通,云水遥苦肉计用得炉火纯青,让吴陵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云师弟,你的唇色好难看。”吴陵仰起头,瞧着他唇色白如霜雪,心疼极了。 忍不住踮起脚,捧着人的脸,亲在了云水遥的唇上,舌尖描绘,试图将那抹死白变得红润。 “师兄……” 云水遥反客为主。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了吴陵的脸上、唇上,吴陵挣扎了一下,便放任自己软了身子,到头来,自己却被人亲得满脸通红。 “唔……” 吴陵被人抱在怀中,双目朦胧,衣衫半褪,香肩半漏,他诱人的模样,被云水遥全然挡住,不漏出半分春光。 “此处……不可。” 情到深处,吴陵也情难自禁,可此处绝非一个好地方,别说会突然来人,就算是被突至的灵兽,也不是好事儿。 “师兄,我好想你,你呢?” 吴陵俊脸一红,别开脸去,被亲得气喘吁吁,“就算很想你也不成。” 他可是有原则的人,怎可与人“野合”呢,不,他和阿遥,先前那几次,似乎都不是在正经地方…… 云水遥浅笑,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师兄,原来你也想我。” 师兄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怎会在外随意欺辱? 此番,他只是逗弄人而已。 他真想把师兄藏起来,好生把玩,任何人都瞧不着。 手轻轻落在腰间,云水遥忽然摸到了一个柔软之物。 垂眸一瞧,赫然是一只香囊,通体白金交织,做工粗糙,并非什么法器,想必,是师兄自己亲手做的,他微微动了动鼻子,闻到一股惹人喜爱的清香。 很眼熟,他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修仙者大多过目不忘,云水遥很快便想起了香囊的另一个主人,巫辰,一个令人厌恶的人。 两只香囊,款式差不多,想到其中关键,云水遥瞬间变了脸。 师兄怎的厚此薄彼,将香囊送给了巫辰,却没给他留一个? 金色瞳孔骤然一暗,整张脸掩在薄暮之中,忽明忽暗。 “师兄。”云水遥怒气不显,心念一起,直接将香囊摘下来,醋意满满,“这是我的了。” 温柔却霸道,都不问问香囊的主人。 第六十八章 :师兄,你若是不会 我亲自…… 吴陵:“……” 他瞧着这人爱不释手, 香囊把玩的模样,气笑了。 看来,果真如辰弟所说, 阿遥收礼收到手软,将他亲手制成的香囊,丢在了不知哪个犄角旮旯。 “哼。” 吴陵故意讥讽一句。“你既然喜欢, 可要好好戴着,莫要丢到不知哪个角落里找不着,最后还来问我要, 我总共只做了两个,现在可一个都没有了。” 云水遥唇角的弧度压了下去,笑意淡了不少, 闷声质问, “总共只有两个,师兄背着我, 将另一个送给了谁?” 送给了谁,这人还不知么? 还有脸来问他。 吴陵瞪他一眼, “某人日理万机, 成为了宗主的亲传弟子,还有空来管我?呵……反正是我做的, 我想送谁,就送谁, 你可管不着。” 一脸“你拿我怎样”,又“颇为不服”的模样。 云水遥清风朗月的脸, 骤然沉了下来,心中的妒意化成了毒蛇,不断啃咬着他的心。 不怪他多想。 虽然吴陵名义上是巫辰的哥哥, 可他并不是,两人之间,毫无血缘关系不说,八竿子都打不着。 更何况,云水遥能瞧出巫辰对吴陵的不同,巫辰看着吴陵的时候,眼底含着一股属于男人的占有欲。 若是日后东窗事发,那厮设计将师兄抢走,云水遥哭都没地方哭。 必须将一切微小的、师兄天会离开他的可能性,都扼杀于摇篮之中。 云水遥心中很快有了打算。 两人寒暄了一阵,云水遥将最近发生的大事告诉了吴陵,吴陵听得津津有味。 忽的,云水遥眸光一闪,“师兄,师傅即将出关。” “什么?”吴陵大惊失色,“这般快?” 等等,这不是儿子听到爹要回来的反应。 “我是说,我……第一次见爹,有点……紧张。” 云水遥好整以暇地欣赏吴陵慌乱的神情,“我知。” 伸手撩开他额间微湿的发,对人颤抖心虚的眼神视而不见,云水遥轻缓问道:“师兄,你喜欢这里么?” 吴陵不解。 “师兄,你生性天真,热爱自由,本该如闲云野鹤,无拘无束,常与山水为伴,如今,却被困在朝仙宗这偏安一隅……” 吴陵抿唇,神色复杂。 师弟倒是懂他,半点没说错,爹娘还在之时,他的确闲不住,日日撒腿就跑,就喜欢外出游玩。 可想到外面魔修肆虐,他又嘀咕一声,“外面也没那么好。” 为了小命着想,当然在宗门内最安全。 “师兄。”云水遥金眸乍亮,喜色横生,忍不住将人揽入怀中,“你可要记得你说的话。” 吴陵慧根尚浅,只觉师弟意有所指,品不出来真相,下意识顺着人的话说,“我当然记得。” “好。” 云水遥克制地汲取吴陵身上的温暖气息,心中深藏的那头暴虐的嫉妒邪魔终于平息。 师兄既然答应他了,那便不可再逃了。 否则,他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可怕之事。 云水遥温声软语,暗藏玄机,“血魔出世,以修者鲜血为食,若是被它盯上,需以凝血诀自保。师兄,这新法术,你可一定要学会。” 吴陵听得一阵害怕,连连点头,在师弟的亲手指导下,终于将此诀练得炉火纯青。 “凝血诀可凝结身上血液,防止被血魔窥视,若是身上血液被血魔盗走,可用此诀,将血液收回。”云水遥金眸一闪,意味深长,“不管衣上沾了血迹还是其他,此诀,亦可作清洁咒使用,师兄,莫要伤了你的手。” 吴陵眨了眨眼睛,浑然不觉。 云水遥眸光一闪,余光向某处瞟了一眼,又凑在人耳边,嘀咕了一句,惹得吴陵霞飞双颊,羞得怒目圆瞪。 “你!” “师兄,你若是不会,将所有贴身衣物留下,我亲自为你洗。” 说罢,双手悄然滑进去,悄无声息解开人的衣带,指尖掠过人的亵裤。 不知他是怎么做的,待吴陵反应过来之时,屁股凉飕飕的,他火红色的亵裤,已经颤颤挂在了云水遥指尖。 吴陵:“……” 羞愤,惊愕,想骂人,还没骂出口,便被一阵寒光所惊,那剑光直朝云水遥而去,势要削断他拿着亵裤的指尖。 云水遥修为高深,神色淡然,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半点不退,另一只手抬起,二指将那威风凛凛的剑轻而易举夹住。 还有空安慰人,“师兄,别为我担心。” 吴陵:“……” 谁为你担心了! ……好吧,他确实有点担心。 剑是何时来的,何处而至,他根本未看清。 回头一看,巫辰面带怒容,眼含恨意,恨不得将云水遥碎尸万段。 竟是辰弟,他是何时来的,他看到了多少? 刀剑无言,他怎么这般冲动,还将剑对准了阿遥? 阿遥可是他的亲哥哥! “辰弟,你作何?”吴陵眉尖一挑,有丝慌乱,一副长兄教训幼弟的姿态,不怒而威,“快把剑收了!你那剑如此锋利,若是失了手,那就不好了。” 起身阻止,被长袍包裹住的下身却被冷风嗖嗖灌入,吹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都怪师弟! 吴陵咬唇,暗自瞪他一眼,在巫辰看来,便是哥哥当着他的面,在与云水遥暗自调。情,气得他火冒三丈。 “哥哥!” 他知晓自己打不过人,愤然收了剑,目光落在云水遥指尖那抹柔软红色之上,很快红了脸。 压下心中的遐想,巫辰怒骂一声:“云水遥,你这厮,光天化日之下,肆无忌惮欺负哥哥,当真是行为放荡,不知羞耻,毫无半分礼义廉耻!” 吴陵轻咳一声,在“小辈”面前出丑,倒是有些挂不住脸了。 偏偏云水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将吴陵挡在身后,半点不便宜别人,理所应当道:“辰弟。” 巫辰瞳孔一缩,想吐。 “你唤谁呢你?” 只有哥哥才能这般唤他! 云水遥笑意盈盈,目光柔和,深处如同淬了毒,语带尖刺,字字诛心,“师兄已经与我提亲,不日之后,我便会与师兄结为伴侣,在伦理上,我便是你的哥夫,师兄唤你什么,我便唤你什么,此为伦常,你若是不喜,我以后,不唤就是了。” 第103章 半点不在乎这个便宜小舅子。 “至于你,少宗主,你品行不端,在背后暗自偷窥我与师兄叙旧情。如今又忙不迭跳出来,挑拨揣摩我与师兄纯粹的关系。” “我和师兄二人为神仙眷侣,天作之合,恩恩爱爱,乃是天经地义,我与师兄清洗贴身衣服,是伴侣应为之事,无人敢置喙。你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仁者见仁,污者见污,认为我是在欺辱师兄……” 云水遥训人有章法,句句在理,滴水不漏,听得吴陵连连点头,脸上羞意少了几分。 他和师弟要结为道侣,道侣之间,任何亲密行为,都是合规矩的。 莫说吴陵,就算是巫辰,也差点觉得自己真错了。 “你……云水遥,任你说得天花乱坠又如何,你根本配不上哥哥?” 开了话匣子,便再也止不住了,“你只是个见不得光的泥腿子,身份粗鄙,来自乡野,哥哥平日里最厌恶你这种人。与你不同,我哥哥贵为朝仙宗宗主之子,身份尊贵,幼时也从未吃过苦。哥哥此番只是被你的蒙蔽,看不清自己的心。” “就算**后真的要与一男人结为道侣,对方定然是仙门豪杰,有权有势,而不像你这般泥腿子,凭借一番小人的钻营功夫,刻意在宗门上下混了个脸熟,就算是长老们,也对你青眼相待。” “可惜,你攀龙附凤,趋炎附势又如何,终归是改不了你卑劣的本质,你和我哥哥根本不匹配,就算强行在一起,只会自取灭亡。” 巫辰话语太快,吴陵还未反应过来,便将这一番话收入耳底。 他越听,便越是心慌神乱。 什么身份尊贵,粗鄙不堪……巫辰说的全错了,他是那个鸠占鹊巢的粗鄙之人,阿遥,才是那个耀眼无比、身份尊贵的天溃贵胃! “别说了!”吴陵羞愤咬牙,起身将人的嘴巴捂住。 巫辰不知所然,还以为哥哥被他说到了痛点,开始回心转意,得意地挑起眉,偷偷在吴陵手心处舔了一下。 吴陵一颤,目光凌厉,嗖嗖如刀子。 便宜弟弟是怎么回事,皮痒了,竟然在他手上蹭口水,他是狗嘛! 心底一阵恶寒,吴陵狠狠拍了少年人的脑瓜子,打得巫辰都懵了。 “师兄……少宗主确实说得没错。” 掩住眼中的寒意,云水遥悠然一笑,春风化雨,倒是并不为巫辰的言语折辱,反倒显得他大大方方,令人多生好感。 巫辰见状,冷哼一声,讥讽道:“没想到,你这人没有半点眼色,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呵……” 吴陵心底很不是滋味。 他忽然想起,阿遥在他面前,虽云淡风轻,但总会有丝自卑。 视线傻傻落在云水遥脸上,见他目光沉静入水,静谧如清潭,眼中,果真含着一抹隐隐的自卑。 “师兄,可别因为我,让你二人兄弟阋墙。” 迎着吴陵怜惜的眼神,云水遥眉目微垂,体贴大度,恰似一抹水上漂浮的白莲,被妖风压弯了一身傲骨,再也直不起来。 “阿遥……” 吴陵心中酸酸涩涩的,恨不得将人搂在怀里,好生安慰,他将人双手握在掌中,一脸怜惜。 “你别这般妄自菲薄,巫辰这家伙,嘴巴臭极了,狗嘴里吐不出两口象牙来,你可千万莫要信他。” 巫辰:“……” 第六十九章 :剑蜕 师兄,再也无路可逃…… 臭极了? 狗嘴? 巫辰板着脸, 一副被惹急了的模样,眯起眼睛,“哥哥, 你可当真是偏心偏到那天上去了。” 瞧着二人驱寒温暖、你侬我侬、默契十足的模样,巫辰心中嫉妒得要死,恨不得将面前的云水遥千刀万剐, 碎尸万段,再也不让哥哥惦记这般小人。 “少宗主,你别误会, 师兄并非偏心,你是他的弟弟,我是他未来的道侣, 两者之间, 孰亲孰远,师兄心中自有一杆秤来定夺, 有少许亲疏之别,乃人之常情罢了。” 言下之意, 便是在向巫辰挑衅。 你虽是师兄的“亲弟弟”又如何, 在师兄心底,终究是比不过他。 此番茶言茶语, 虽说听得巫辰暴怒不已,可说到底, 也算的上有理有据。 哥哥对云水遥极其偏爱,拥有哥哥的偏爱, 便轻而易举得到了全世界。 巫辰嫉妒得发麻,却无可奈何。 吴陵性子单纯,听不出来云水遥话语中夹枪带棒, 反而天真点头,颇为赞同,对人一番劝解。 “辰弟,你也该长大了,日后你可是要与人结亲的,总是粘在我身后,又有什么意思?” 哥哥? 巫辰咬紧了牙关,心有不甘,刚想辩驳,又想到自己与哥哥血脉相同,只觉自己输得一败涂地,顿时白了脸。 见情敌面露颓色,云水遥唇角微讽,面不改色。 浅笑,敛眸,轻轻向前一步,他将自己的胸膛轻轻地贴在了吴陵薄薄的背上,动作之间,极尽亲昵,就连两人的发丝,也紧密相缠。 在巫辰这边看来,便是云水遥恬不知耻,将整个人挂在了哥哥身上。 “阿遥,你别将巫辰的话放在心上。”吴陵心虚得很,又怕人记恨。 云水遥体贴不已,清颜浅笑,“师兄,虽然少宗主不喜我,可我俩结为道侣之后,我名义上,便是少宗主的哥夫,也算是亲戚一番,少宗主还小,不懂事,我不会计较。” 哥夫? 不会计较? 巫辰面如土色,差点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吴陵听此,忍俊不禁,他颇为倨傲地偏过头,朝着人咬耳朵,“为何你偏偏是哥夫,我才是夫,阿遥,你应该是哥妻。” 虽在体位上屈居人下,可吴陵自幼便是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脑子还装着什么“传宗接代”“光宗耀祖”的守旧思维,自然是不肯在这方面被人压一头。 云水遥目光一闪,言笑晏晏,听之任之,乖巧得很,“师兄,只要能与你在一起,你便是我的夫,又如何?” 对于俗世的规矩,云水遥半点不在乎,也没与人争抢什么名头,他本身便是个自由散漫的人,区区守旧的规则,根本压不住他。 两人若是能长长久久,永世相伴,莫说让他成为吴陵的“妻”,就是被称作“犬”,他也半个眼神都不眨。 “阿遥……” 吴陵雀跃不已,心中满足得很,若是爹娘在世,知晓他给他们娶个“妻子”回来,哪管什么性别,定然都笑得合不拢嘴了罢。 “师兄。”云水遥浅笑,温柔地抚摩人额前被风吹乱的发。 两人之间,自有一股融洽和谐的排他氛围,任何人都插不进去。 巫辰瞬间哑了火,心中疼得厉害,更多的,却是一种可怕的无力感。 就像看着最喜欢的人逐步跌落悬崖,却无法可施,任由人跌落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然而,更令人恶心的,还在后头。 在明晃晃秀了一把恩爱之后,云水遥声音清雅,不疾不徐,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施舍感,“若是少宗主今后有喜欢的人,该是要将她带过来,我可与你哥哥一起,替你把把关。” 巫辰:“……” 简直是,恶心透了。 偏偏吴陵还睁大了眼睛,唯恐天下不乱,一脸好奇道:“咦,辰弟,我当真是很好奇,你究竟喜欢怎样的人呢?” 巫辰双瞳一颤,压抑着内心的情感,心中嘶吼。 我喜欢,哥哥啊。 可是,他不能说。 巫辰面色冷寒,只觉自己被一阵探究的目光侵袭,犹如锋芒在刺,他抬眸,看见云水遥清冷却暗含恐怖的眼神。 忽的,他笑了。 “哥哥,我喜欢你。”巫辰仿若浑然不觉,眼中带着一丝刻意的挑衅。 云水遥脸色阴沉得吓人,眼神如淬了冰的刀子,抓住吴陵的手,蓦然一紧。 吴陵吃痛,不自觉将手挣脱,思索片刻之后,如慢动作般,脸上绽放出愉悦的笑容,一脸骄矜。 “呵,辰弟,原来你喜欢像哥哥这般的人呐,那你可要失望了。”吴陵连话语都透着一股刻意的矜持,以及掩藏不住的得意,“像我这般完美无瑕的人,世间可不多。” 巫辰:“……” 云水遥:“……” 失策了。 哥哥是个傻子! 巫辰气得全身发抖,恶狠狠瞟了云水遥一眼。 罪魁祸首浅笑盈盈,如胜利者般拥着战利品,神态自如。 巫辰愤然离去。 碍事的人走了,云水遥体贴地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竟是一套纯白的贴身衣物,样式简单,材质特殊,只是皆为凡品。 这种东西,吴陵之前半点看不上。 “这是?” “师兄,这是我亲手缝制的。” 吴陵垂眸一瞧,师弟亲手缝制的贴身衣服,洁白无瑕,甚是透明,手覆在其下,可以轻而易举瞧见手掌的轮廓。 第104章 他:“……” 这衣服,穿了跟没穿似的。 虽然是穿在里面的,可怎么这么奇怪呢? 要不是师弟表情正经,一脸温和,他定会想歪,以为师弟是从哪个窑子里弄来的衣裳,让他穿着,供他取乐呢。 “你干嘛?”吴陵羞红了脸,咕哝,“老不正经。” “师兄……”云水遥无辜地瞧着他,一脸纯良,似含委屈,缓缓解释,“这是以我的剑蜕为之,我收集多日,才成薄似秋霜的一片,之后,再辅以天云雪丝,湖蓝石,深海灵桑等奇异之物,打磨数日,刻下数道灵符,最终才制成这一无形无色,无灵无味的奇物。” 剑蜕,吴陵知道,乃本命灵剑的剑气蜕变而成,化为实体,其有灵性,包含主人的剑意,有市无价。 若是被人收集了剑蜕,便很可能被敌人利用,设计出剑修的针对之法。 因此,剑蜕之于剑修,是逆鳞所在。 将剑蜕送与人,足以证明,这人在剑修心中的位置有多重,就算是朝夕相伴的道侣,也鲜少有之。 “这……”吴陵眼睛一亮,暖意盈怀。 心中所有对师弟的抱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师弟,这剑蜕你自己留着吧。” 吴陵想要得很,他储物袋里可没有这等宝贝,可若是留在他身上,师弟便是白玉微瑕,金身有缺。 遂摇头拒绝。 他不想拖累人。 “师兄。”云水遥摇头。 轻撩开吴陵衣襟,如国王般逡巡属于自己的领土,温润如玉,浑然天成。 压下心底的冲动,云水遥抬手,薄薄的剑蜕轻纱般飘至吴陵肌肤上,紧身而贴,蛛网般无形铺开,瞬间钻上整个身子,严丝合缝。 性微凉,吴陵身子一抖,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那剑蜕很快适应了吴陵的身子,再也感受不到异常了。 就跟没穿似的。 吴陵奇异地摸了摸自己的胸,竟摸不到任何痕迹。 当真是一绝世宝贝。 云水遥瞧他毫不避讳的动作,眼眸渐深,沙哑道:“师兄,剑蜕贴在身上之后,冬暖夏凉,成为一道坚实的护盾,就算是我的剑,也难以将此刺开。” “那我该如何取下来?”吴陵嘀咕了一句。 他也不是要取,只是以防万一。 取? 云水遥眸色一暗。 师兄收了他的礼,怎能还回来呢? 半点不反省,自己行的是流氓行径,强送。 “师兄,最好不要取下,剑蜕在你身上,时日越长,便与你越契合,长此以往,便是多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金身。我不在之时,也放心。” 吴陵转念一下,的确如此。 外面危险,宗门内也不安全,有了这剑蜕,他的安全,至少多了一层保障。 “好罢,我不取就是了。” 见状,云水遥眉尖染上清浅笑意,光映眉目,清辉四溢。 师兄身上的每一寸,都被他的剑蜕侵占,只要剑蜕在师兄身上,他随时随处,便可窥探师兄的所有。 就算师兄想逃也没关系……呵,他总会找到他。 师兄,再也无路可逃。 吴陵不知云水遥阴险心思,第一次被喜欢的人送礼,心底暖意融融,快活不已,眉梢都亮了起来。 “多谢你了,师弟。” 他将大氅一披,白皙玉体被全然遮掩,却遮不住隐蔽的、窥探的感官。 有剑蜕在此,每时每刻,云水遥便如那附骨之疽,紧紧地贴在了吴陵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温软相触,酥麻入骨。 云水遥清润脸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目光灼灼,在这种眼神之下,吴陵心中发紧,喉咙微涩。 不知为何,就连身体也热了起来。 他,很想…… “阿遥。”吴陵性子诚挚,半点不矜持,勾着人的手心,眨了眨眼睛,“快快助我离开思过崖。” 若是修为超出了结界的范围,吴陵可以提前出去。 “师兄……你啊。” 云水遥哪里不懂,轻笑一声,没说什么,一把抱起人,手伸进了进去,二人紧密相连,颠鸾倒凤,灵光交融,修为不断往上涨。 吴陵在其上,香汗淋漓,泪眼朦胧,却痴着不肯求饶,他想要更多,更多的灵气。 几次过后,云雨渐歇。 下方的人微微喘息,上方的人眸光涣散,趴在下方之人的胸膛上,迟迟回不过神来。 云水遥冰冷的手在身上之人光滑的脊背上缓缓滑去,眸光沉沉,唇角勾起一丝诡谲的笑意。 体内压抑不住的丝丝魔气,先前仿若被烧得即将沸腾的开水,无数滚滚气泡,汹涌着要咆哮而出。 如今,历经数次双修之后,滚烫的灼热褪去,只留一丝欲。火的余韵。 哪里还有什么魔气。 他现在,分明是最纯洁不过的修仙者。 无论是魔气还是斑驳的灵气,或者说,任何其他古怪的气息,仙灵体,都可以将他们化为最纯粹的灵气,锁在丹田之中,源源不断循环。 “师兄……” 抬眸,眼藏邪肆。 “嗯?”吴陵累坏了,脑袋从人胸膛里抬起。 只觉得肚子里面涨涨的,酸酸的,好似有什么诡异的气息在疯狂往里钻,他有丝不适,又很快适应了,再无异感。 “阿遥,你笑什么?” “没什么。”云水遥淡笑,呵气,伸手,将吴陵额间因泪汗黏在一起的发丝撩开,笑得莫名,“谢谢你,师兄。” 谢? 吴陵唇角一撅,十分大方道:“谢什么?你我之间,何故言谢,何况,我俩之间双修,也对我大有裨益,你可莫要过于生分了。” 面对云水遥,吴陵总是忍不住学他一番清风朗月的模样。 只是,他神情倨傲,眼睛长在头顶上,实在不像是什么谦谦君子,倒是显得东施效颦,不伦不类,生硬又滑稽。 见此,云水遥笑得愈发开怀,吴陵不知他笑什么,可笑得他心口莫名发慌,愤然在其唇上咬了一口。 “嘶……” 云水遥故作吃痛,倒是重新将吴陵逗笑了,美人一笑,阴森环境,陡然增色。 一番亲昵过后,第一缕晨辉悄然而至。 “师兄,我改日再来。” “嗯。”吴陵点点头,心有不舍,忍不住问道,“你下次是何时来?” 云水遥没正面回答,“师兄,我要尽快把你从这思过崖底弄出来,周遭环境实在恶劣,见你受苦,我恨不得以己身代之。” 将他早日弄出来? 吴陵欣喜不已,心底失落瞬间散去,还着急把人推着走,“师弟,你快去,我可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云水遥:“……” 怀中温软消失,半点温存都无,云水遥神色惆怅,患得患失。 他知道,师兄从来都是没心没肺的。 凭他机关算尽,手段频出,也只勉强得了他半颗真心,俨然不易。 罢了,只要能将师兄套在他身边,长此以往,就算是石头,也要被他焐出嫩芽来。 云水遥走后,吴陵兀自打坐,消化体内暴涨升腾的灵气。 腹部莲瓣绽放,隐隐有一股黑气环绕,被灵光温柔侵蚀,黑气消散,化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奇怪。”吴陵睁开眼睛,神色疑惑,“总觉得,这次修为的涨幅,比之前都要来得更多。” 黄昏日落,吴陵一个人立于思过崖,艰难苦修,一贯矜贵的脸上,显出几分难得的沉稳之色。 “嘿,小猪。” 第七十章 :前辈 你身上,尽是肮脏的味…… 这通常是吴陵最开心的时刻, 肥胖的小猪又来找他玩耍,吴陵孤独得很,直接将它当成了好友。 为了不让小猪被其他灵兽吃掉, 吴陵甚至还将储物袋里的仙衣取了出来,缩小,穿戴在它身上。 如今, 吴陵在向它倾述心中的疑惑。 “你说,小猪,这世间, 到底有多大?” “修炼的尽头,莫非真的是成仙么?” …… “思过崖里,有没有什么宝贝?” “嘎嘎?”小猪好似听懂了, 欢快地叫了一声, 黄豆大小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 “诶, 真的有?”吴陵一惊,兴奋至极。 冷风呼呼地吹, 吴陵御剑在思过崖内穿行, 怀里抱着小猪,仙气飘飘, 倒是有几分剑修缥缈自在的味道。 在宗门内混迹了这些日子,昔日无法无天、骄纵高傲的小少爷, 也有了几分人模狗样。 思过崖下,乃万丈深渊, 毒障密布,被风一吹,飘过一阵腐叶与湿土的腥臭味。 吴陵脸上戴着一祛毒的面罩法器, 隔绝了所有气息,纵然如此,他也不敢大意,将小猪的脑袋也拢了一个法器,小猪乖巧听话,也没反抗。 “乖乖,若是从山崖上摔下去,就算是再厉害的修仙者,怕是也要死无全尸。” 第105章 一望下去,吴陵差点从剑上摔下来,他连忙屏气凝神,不敢往下看。 飞跃山峰,落在一道隐蔽的山洞内,小猪“嘎了嘎”,示意吴陵向前走。 山洞很深,越走,视野越发开阔,最终,他来到了路的尽头。 里面,赫然有一具不知死了多久的白骨,不知性别! 可奇异的是,白骨晶莹通透,闪烁着莹润华泽,如白玉冷瓷,每一块骨节,都浑然天成,仿若仙人亲自撰刻。 很难想象,只是一具骨头,便隐约可见其绝代风华,不知白骨的主人活着之时,究竟有多美。 吴陵也被这具白骨给震住了,他的脚仿佛黏在了原地,动弹不得,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之中。 除了被白骨的美震撼之外,吴陵还有一种古怪的、惺惺相惜之感,就好似,他与白骨,是错落时光下的同类。 “这……” 吴陵神色迷茫,瞧着这具国色天香的白骨,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嘎嘎……”小猪叫了一声,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此番叫声,让吴陵从那种淡淡的悲伤中回神,他压下心中汹涌的情绪,朝前一迈。 白骨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骤然鲜活起来,身上的光点,越发热烈,好似要活过来似的,将吴陵吓了一跳。 他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控制住了,动弹不得。 吴陵:“……” 小猪害我! 于是,吴陵眼睁睁瞧着,那白骨优雅地活动了一番筋骨,从地上缓缓站起来,一层薄薄的皮,凭空出现,被白骨披上。 当真是一位风华绝代的美人儿! “瞧,我发现了一位小美人儿。” 白骨、不,现在已经是人了,那美人薄唇轻启,捏住吴陵的下巴,神色轻佻。 “你……”吴陵被吓得找不着自己的声音了,“鬼……鬼啊……” 朝仙宗乃正道宗门,竟然会出现白骨这种死而复生的邪物! 吴陵听说了不少魔修“夺舍”的故事,暗道自己这次孤立无援,怕是要认栽了。 “别怕。”美人儿轻轻走近,俏鼻轻嗅,神色莫名,“可怜的小仙灵体,你身上,尽是肮脏的味道。” 吴陵歪头:“?” 这人怎么知道,他是仙灵体。 在吴陵的疑惑之下,美人儿随意说了一个故事。 故事大概为,某宗门内的三个弟子,十分要好,大师兄正直,除魔卫道,二师兄总是闯祸,每一次,大师兄都为他擦屁股,小师弟,寡言少语,则是其中最默默无闻的那一个。 可是有一天,什么都变了。 无数虚伪的正义之士,都说大师兄乃魔道中人,二师兄带头,将大师兄捉拿,要祛除他体内的魔气。 大师兄被关在牢房之中,受尽了折辱,小师弟不忍心,便偷偷找到大师兄,说他有方法祛除大师兄体内的魔气,可大师兄不应。 “若我是魔,天下人又是何?” 没过多久,大师兄寻找到机会,破宗门而逃,成为了人人喊打的邪魔,做尽了恶事,不知所踪。 有人说,他被正道围剿灭杀,有人说,他逍遥法外。 小师弟余生都很后悔,若是他再勇敢一些,大师兄结局是否会有不同。 自那天之后,直到死亡,他再也没见到大师兄。 美人款款诉说着这一个浪漫的故事,风轻云淡,仿若事外人,可惜,他早已身在局中。 “你是小师弟?”吴陵眨了眨眼睛,凭直觉猜测。 “呵……”美人轻笑,天光黯然失色,“我是谁,不重要。” 他晶莹剔透的手指,从吴陵娇俏的小脸滑下,意有所指,“重要的是,你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吴陵并不聪明,他也听不懂,可他有个好品质,知晓不耻下问。 美人儿无奈摇头,薄唇轻启:“不愧是仙灵体,你也如我当初那般……傻得可怜,我们仙灵体,总是要为自己留个后路的。” 留后路? 吴陵咬牙,暗道:他倒是给他自己留了一条后路,收集了不少宝贝,可惜,总是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 例如,这次入思过崖之前,又被罚了不少宝贝,幸好,他的金子还在。 他甚至怀疑,是否是老天爷在与他作对。 “仙灵体,是天地宠儿,也是最不幸的,一旦沾染上雨露,整个身子,便会被强行催熟,缓缓绽放,绝无回头路。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是尘世间的毒,能轻易激发人本身的七情六欲,无数人为之痴狂,妄图将其占为己有,金屋藏娇,却终究只是一个物件罢了。” 美人儿掀起吴陵的衣襟,轻轻触摸着其上承灵的花瓣,缓缓摇头,颇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里头。 “我……”吴陵垂眸,被说得颇为羞愧,腹部微热,恍觉自己做错了事儿,便乖巧道,“前辈,请赐教,我该如何做,才能提高修为?” 提高修为? 美人一窒,绝美的面皮都僵住了。 这少年,竟是比他先前还要傻? 难道,他不应该问,该如何避免被人当成禁。脔么? “当真是冥顽不灵。” 美人儿摇头,颇为无奈,循循善诱。 “你可知,仙灵体最为特殊,一旦尝了甜头,便一发不可收拾。就是日后想走正道,就算是世间最有毅力之人,拼尽全力,机会也微乎其微,只能走捷径,不断在人身下沉沦,忘记自我,就算勉强成了仙,也只能成为仙人们的玩物。” 成仙? 吴陵从来便不奢求成仙,他求的,只是父母在世,身旁有一人足矣。 见吴陵懵懂,美人叹息一声, “同一时间,世上有且只有一个仙灵体,我的残灵遇见你,也是一种缘分。” 漆黑山洞中,美人全身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在光芒之下,其面上的皮缓缓消散,逐渐露出莹润的白骨。 最终,他化为了无数漫天的灵光,钻到了吴陵的身体中,腹部上摇曳的莲瓣,落下的水滴,缓缓倒流而上。 美人儿为吴陵的仙灵体,加了一把逆行的“锁”。 有锁在其上,吴陵体内的灵气,会假性倒流到双修的另一个人身上,看似令其修为增长,实则只是假象。 若是吴陵愿意,还能在双修之时,不断吸收对方体内精纯的灵气,在不知不觉中,便将人数年修来的灵气,掠夺殆尽。 吴陵呆呆地望着前方,那绚烂的光华,为后人留下了宝贵的财富,最终还是落幕,流入了时光的长河之中。 “谢谢前辈。”吴陵红唇翁张,面色复杂。 他已经吸收了前辈愿意留下的信息,知晓了他的体质到底有多么可怕,也了解了一些不属于他的知识。 明明是才相见一面的人,可吴陵总有种惺惺相惜之感,好似二人已经相识多年,乃至交好友。 可惜,吴陵不知前辈姓名。 按照着前辈留下的记忆,吴陵在山洞之中,找打了一个秘密封存的储物袋,可惜,一碰便化为了齑粉,地上只剩下零星几样宝贝。 一张乾坤挪移极品灵符,可瞬间挪移至数千公里的远方,一枚晦暗的天寿丹,可增寿千载,剩下的,便是一个信物。 “魔逆天而行,天厌之,若为天魔,则天惧之,你若是寻到他,替我问声‘好’罢。” 清风摇曳,吹散雾霾。 白骨等啊等,几百年,上千年,还是没有等到他想见的人,化为无数炫目灵光,乘着风,去往无尽的远方。 遗憾的轻吟在风中响起,仿若一首穿越了时光的悲歌。 吴陵握紧了手中的信物,喃喃自语:“前辈,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的。” 若是他没猜错,前辈所念之人,便是在残念中所见的灵月仙人! “凡人魂魄脆弱,早已破碎往生,若想凡人复生,乃逆天而为,为上天厌弃。只有顺天意,取悦天道,才可实现逆天之举。” 在前辈的记忆之中,吴陵找到了复活父母的法子。 所以说,问题来了。 该如何顺天意,取悦天道,吴陵并无半点头绪。 “嘎嘎?” 小猪从吴陵怀里钻出来,眨了眨黄豆般的小眼睛,似乎在邀功。 吴陵粲然一笑,点了点小猪的鼻尖,忽声道:“你是……魇兽罢?” …… 魇兽,是上古凶兽之一。 幼年时,身娇体弱,变幻成最无害的模样,在无数灵兽、甚至是人屁股后艰难讨食,成年后,就算是仙人,也不在怕的。 可惜,狡诈的修仙者能轻而易举发现魇兽的本质。 作者有话说: 仙仙的前辈送金手指了~耶耶 第七十一章 :出关 为何要棒打鸳鸯呢…… 在它们幼体时, 便将此捉来,剪掉它们的利爪,废掉它们的灵核, 它们便只能成为卖萌的小兽,被人随意玩弄。 第106章 就算是在上千年前,魇兽也极为稀少, 如今,似乎已经绝种了。 “嘎嘎?”小猪听不懂,只一味卖萌。 吴陵眨了眨眼睛,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场面,“你是,秘境中那只?” “嘎?”小猪四只爪子一蹬, 颇有丝慌乱地抓着吴陵的腰带。 “看来我猜对了。” 小猪:“……” 四肢僵硬, 一动不动装死。 “呵……” 吴陵扬起唇角,兴致盎然, 好奇地朝着小猪伸出的四条腿中央望去,轻“咦”一声。 “诶, 是公的?” “嘎?嘎嘎?嘎嘎嘎?” 小猪羞愤不已, 捂着自己的关键点,又“嘤嘤”叫了两声。 似乎在说:臭流氓。 …… 得了前辈的传承之后, 吴陵便在思过崖下安心修炼,有了前辈的修炼经验, 他身上的气息越发凝实,隐隐有种内敛的光华。 睁眼, 一缕紫光从眸中一闪而过。 仙灵体,吸收夜幕第一缕月华,汲取破晓第一缕晨辉, 将此化为灵雾,浇灌在腹间天赐的灵纹之上,让其越发含蓄低调,直至将其隐藏,和肌肤融为一体。 灵纹隐藏之后,吴陵身上那股惹人注目的气息,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如今的他,虽依旧很美,却没有美得那般惊心动魄,令人一见倾心,生出想要将他囚禁在黄金屋的冲动。 幸得他开始修炼之后,入的是朝仙宗,宗门子弟都是绝世天骄,几乎能克制住那颗骚动燥热的心。 否则,他早就被人掳去,日夜疼爱,不知年月几何。 黄昏日落,第七天之后,吴陵终于被一位弟子亲自接了回去。 云水遥没来。 “师弟呢?” “云师弟他,很忙。”这弟子神色闪烁,也没多说。 “哦。” 忙? 吴陵冷哼一声,心道:真是个大忙人,忙得他都忘了。 去寻人,被人告知,云水遥正在宗主夫人殿内。 “师弟为何在娘那里?”吴陵百思不得其解,脚先一步而行。 走在半路上,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好时机。 既然师弟和娘都在,提亲之事,择日不如撞日。 水月殿内,仙气飘飘,云雾蒸腾。 “师傅,恭喜出关。” “不错,芊儿当真是为我收了个好徒儿,遥小子,你根骨极佳,天赋千年罕见,当真是修仙的绝佳好苗子。” 说话之人,声音雄厚,沉稳,发声之时,空中犹如荡起一口洪钟,将周遭的空气都震荡开。 也震在了门外吴陵的心口上。 让他头脑嗡鸣,心中散发出阵阵寒意,沁凉的寒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几乎动弹不得。 师傅? 吴陵傻愣在原地。 既然阿遥成了宗主的亲传弟子,那这人,便是闭关了许久的便宜爹! 不好,便宜爹竟然出关了! 可无人告诉他! 莫非,他弄虚作假的身份暴露了,他们正在商量,要如何处理他这个卑鄙小人! 到底是杀还是剐? 想通这一茬之后,吴陵吓得魂飞魄散,冷汗涔涔,倒抽了一口气。 抽气的声音在空中微不可闻,吴陵猛然捂唇,未泄露出丝毫动静。 殊不知,院内的每个人皆修为高超,早就在他刚刚踏入界限的那一刻,便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吴陵怂了,慌不择路想逃走,逃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与他们没有任何交集。 脚下却踩中了一颗树枝。 “吱嘎”—— 树枝被踩断的声音,突兀不已,吴陵吓得了一跳,眼眶都红了。 这里,明明都没有树枝的啊! 院内的云水遥,规规矩矩放在腿上的手指尖,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灵光,唇角笑意渐深。 “是师兄来了。”云水遥浅浅一笑,“师傅,我去去便回。” “好。” 巫傲点了点头,饮了一杯清香的茶水,瞧着云水遥远去的身影,神色莫名。 “师兄?” 门开,云水遥眼尖,动作极快,一手捉住了意欲逃跑少年的手腕。 吴陵:“……” 放开他啊,呜呜呜! 吴陵此番格外心虚,努力挣脱,“阿遥……你,你放开我。” 可惜,挣扎未果。 “师兄,你知道爹出关,便迫不及待来找他了?” 爹? 吴陵吓了个半死,瑟瑟发抖。 糟糕,师弟都喊爹了,他这个冒牌货的身份,岂不是被揭露了? 此时若是不跑,更待何时! 手心发热,吴陵欲取出储物袋里的乾坤挪移极品灵符,逃之夭夭。 却被云水遥拉过双手,吴陵双手不得空,立刻打消了逃走的想法。 若是此时逃,不免不打自招,那便宜爹修为又厉害,极有可能被他原地捉回来。 “师兄?” 瞧人神色闪烁,面色苍白,云水遥眸光一暗,又问了一句。 “师……弟。”吴陵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我,我是来找你的。” 谁知撞见了一道催命符! “我就知道,我也很想师兄。” 云水遥欣喜不已,将人搂在怀中,语带歉意,“师兄,我本欲接你回来,可被事情绊住了脚,无法脱身,便拜托了一位师弟。” 此时,在镜子前臭屁了好一阵,以至于耽误了救人时机的巫辰,看着空无一人的山洞,气得肺疼。 “云小子?” 巫傲闻声而来,长袖一甩,步履沉稳无声,他身形高大,比云水遥还要高出了一个头,周身尊贵气质浑然天成。 脸上冰冷的、似笑非笑的模样,和云水遥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算是不知情的外人,也会觉得二人之间有特殊的关系。 吴陵一怔,连忙收回视线,心脏狂跳。 他恍然不解,这便宜爹和云水遥长得这般像,为何娘和巫辰,对他的身份,没有丝毫察觉呢? 或许说,他们早已经察觉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的答案,吴陵便吓得浑身冰冷,说不出话来。 唇齿打颤,吴陵忍不住偷偷朝着宗主的方向看去,却发现,此刻他也在盯着他看。 吴陵:“……” 四目相对,巫傲唇边勾起一个冷傲的笑,目光森然,“你……” 不好! 生怕被巫傲发觉异常,对他剥皮抽骨,吴陵硬着头皮,直愣愣唤了一声,“爹!” 声音清脆,如碎珠撞玉,清凌凌。 到处认爹的功夫,修炼得炉火纯青。 巫傲:“……” 这声爹脆生生的,似好久不曾相见、朝父亲撒娇的贴心明珠。 巫傲没有女儿,他眉头紧锁,颇为怔愣,竟似不知如何回应。 喉咙里想问的话,倒是又憋了回去。 却见吴陵鼓足了勇气,在关键时刻,终于支棱了起来,怯生生道:“你……你就是我的爹吗?” 巫傲沉默了一瞬,就见眼前貌美无双的少年,激动到了极致,双目翻白,似乎快晕过去了。 他在怕他? 巫傲:“……” 难道他长得太吓人了? 没道理啊。 他出关之前,特意将下巴周围那圈坚硬的青色胡茬刮了的啊! “你身为我之子,怎的这般畏首畏尾,给我挺起身板来。” 巫傲冷声呵斥,声如滚滚云雷,炸得吴陵头皮发麻,双腿一软,差点跪了。 “爹。”云水遥眸光渐冷,“师兄才从崖底出来,身子骨虚得很,您就别吓唬他了。” 巫傲:“?” 他哪里吓唬了,就是正常说话而已。 至于身子虚? 巫傲神色怪异,这美貌的少年,面色红润,气血十足,体内仿佛有源源不断的灵气交汇,怎可能是体虚? 还有,儿子? 这个儿子不知是真是假,他的徒弟,为何又变成了儿子? 云水遥却面不改色,又护短,又理直气壮,“我与师兄即将结为伴侣,从此以后,您既是我的师傅,也是我的爹。” 巫傲:“?” 神色诡异地上下扫了如胶似漆的二人一眼,恰好瞧见吴陵神色闪躲,鬼鬼祟祟的模样。 “……倒是突然得很。”巫傲轻咳了一声。 “夫君。” “爹。” 外头又传来两声亲切的呼唤,巫傲回头。 啧啧,又来了一个儿子。 三人落座,吴陵紧挨着云水遥,忐忑不安,对面是威严积深的巫傲,对面,则坐着迟来的林芊和妒意犹存的巫辰。 一家五口,分成了两家,状若和和睦睦,实则两人对三人,一出大戏即将上演。 “这门亲事,我不同意!”巫辰一拍大腿,斩钉截铁。 巫傲:“……” 林芊:“……” 第107章 吴陵:“……” “哥哥,你说呢?”巫辰捏紧了拳头。 吴陵:“咳咳。” 本想当鸵鸟的他,却被推到了风浪口上。 “我……” 吴陵懵懵懂懂,脑袋转不过来弯儿了,不知如何应对, 云水遥握紧了吴陵的手,肩背平展,不歪不斜,威压自生。 眸光冷冽,浅笑盈盈,“辰弟,我和师兄早已私定终身,我二人亲事,只是告知,并非要经过你、或者他人同意。” 语气虽温和,却绵里藏针。 “你……” “辰儿。”林芊淡淡觑他一眼,抬手施展灵力,暂时封住他的唇,“大人议事,小孩子莫要插嘴。” 巫辰被赶了出去。 林芊复杂的目光落在神色不安的吴陵身上,轻言细语,“陵儿,你也出去罢。” 吴陵:“?” 林芊笑了,“你既然拼了命也要护人,还自愿入思过崖,坚持了这么些天。这足以证明,你爱惨了他,非他不可。我知得一知心人,有多不易,既然如此,我为何要棒打鸳鸯呢?” 原来,吴陵惩罚加倍,是林芊的考验。 如若他坚持不了,决定收回说要向云水遥提亲的话,她便将人放回去。 吴陵后知后觉,神色茫然。 娘的意思,他根本就不知道啊! 早知道,他就…… 吴陵下意识朝云水遥望去,却见清隽温润的少年人,笑而不语,暗含玄奥,深不可测。 第七十二章 :自己不算聪明 可也不是什…… 忽的, 吴陵就不敢深想下去了。 他胡乱应了一声,踉跄几步,浑浑噩噩, 飞似的逃离这冰冷的殿宇。 恍然回眸,茫然四顾,无意望见云水遥俊脸之上, 温润尔雅不在,只余淡漠与冷酷,以及, 谈判般的锐利。 结界布之,吴陵再也瞧不见内里。 “哥哥。” 吴陵下意识一抖,即刻回神, 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辰弟,你说娘, 何时让我……” 巫辰恨铁不成钢,“之前娘为了避人耳目, 让云水遥给你送了一封信, 如若你放弃向那伪君子提亲,她便放你出来, 可你却不同意,将那封信撕了。娘拗不过你, 可生气着呢,我千求万求, 她也不听。” 撕了? 他何时? 他根本没收到那封信。 疑窦横生,吴陵唇瓣哆嗦几下,千言万语, 尽被他压了下去。 只余面色苦白,如风中乱烛,摇晃不止。 “哥哥,你怎么了?”巫辰见他神色一有异,心疼不已。 “……没什么。”吴陵偏过头,压下脸上的疑心与狼狈,犹豫问道,“你说,阿遥在我入思过崖之时,在宗门内做什么?” “做什么?”巫辰想至此,气不打一处来。 “这伪君子成为宗门首席之后,威望愈发深厚。” 更衬得他巫辰是个徒有其表的纨绔子弟了,虽说他的确是,可巫辰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压下心中的怪异感,巫辰滔滔不绝,“那厮与数弟子下山讨伐血魔,那血魔威严积深,没料到却是个废物,竟真被云水遥取了首级,令他身份水涨船高。” “血魔?”吴陵一愣,忽的抓到了关键,终于聪明了一回。 “那血魔是何时死去的?” “那天在思过崖内,我与那伪君子对峙之前,血魔便已经被他……” 门被缓缓推开,“吱嘎”作响,如生锈的铁锯在躯体上钝然切割,酸得吴陵身子一颤。 “师兄。” 一声缱绻,语调舒缓,一如往常,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却令吴陵头皮发麻。 怪异的极致恐惧钻入骨髓,渗透灵魂,吴陵吓傻了,呆呆抬起头,身子不受控制抖了起来,牙齿不听使唤,打着颤。 似乎是第一次认识云水遥般,吴陵眼中划过一丝陌生与无助。 “怎么了?”云水遥秀美一蹙,疾步上前,毫无血色的手掌,摸向人的额头。 冰冰冷冷的。 “师兄,你生了寒气。”他担忧道。 “我……我没事。” 吴陵莫名不敢看云水遥的眼前,他不敢与之对视,唯恐再多看一眼,他所有的茫然与脆弱,便会全然暴露在他人眼中。 吴陵知道,自己不算聪明。 可也不是什么能任由人愚弄的傻子。 云水遥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他,吴陵不知缘由,可清楚地认识到,这不是什么好事。 他也不敢问。 二人之间虽亲密无间,可始于欺骗,终于欺瞒,你瞒我骗,你猜我探,除了矫饰与虚伪,什么也不剩。 “可你脸色很不好。” 云水遥拧起眉头,温声软语,用贴身手帕擦他额间的汗珠。 旁若无人展示他对吴陵的体贴周到,任何人见了,也要说他护妻心切,将人捧在手心,视若珍宝。 就连随后而出的巫傲与林芊,眼中也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二人先不说般不般配,云水遥一片赤诚,对吴陵一颗拳拳真心,却是做不了假。 见状,二人眼中颇为欣慰,倒是觉得,若是二人成婚,兴许也不错。 “我真没事。” 吴陵敛眸,垂头,将脑袋埋在云水遥胸前,侧耳倾听他的心跳,和往常一般沉稳可信。 “修养几天便好了。”他又补充了一句,神色恹恹。 只有吴陵自己知道,他怕是,永远也不会好了。 “好罢。”云水遥无奈摇头,“师兄,这几天我哪里都不去,一直陪着你。” 二人即将成为合法道侣,云水遥迫不及待在众人面前,昭示他对吴陵的所有权,任何人都无法再觊觎他。 几日后,吴陵与云水遥二人即将成婚的消息不胫而走,虽宗门内的人有所预料,可依旧掀起了滔天大波。 “什么,这,这简直是……” “巫少主和云师弟二人,兜兜转转,竟要结为道侣!” “这,可惜了……”孟文礼扼腕叹息。 李远喃喃自语:“我就说,那次秘境之中,我见巫少主和云水遥二人,不同寻常。” 一切早有预兆。 无数人心碎哀嚎,有人红了眼,有人磕得发疯。 “云师弟为爱,替巫少主挡罪,巫少主为爱,挺身而出,保护云师弟,以单薄身躯对付铁面无私王长老那钢铁之躯。天啊,此番同舟共济,相濡以沫,生死不渝,真是令我动容啊。”有女修掩面,热泪盈眶。 “你在胡说些什么,明明云师弟和灵烟……” 有人瞧见了灵烟仙子,立马噤声。 要说,最尴尬之人,莫属灵烟仙子了,她主动提出与云水遥一起去外除血魔,这份痴情,感人肺腑。 可叹,可惜。 灵烟面色冷淡,她之前虽清高,可眉宇间含着一抹属于修仙者的温和仁慈,可如今,只余无尽冷漠。 “唔……抱歉。” 有侍女扫地,无意中扫在了灵烟脚上,雪白仙履沾上一抹黑泥,不伦不类。 灵烟斜睨她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闻的厌恶之色。 是这个侍女。 小少爷滥发同情心将她救回来,没让她做任何事情。 据说,此女被山贼糟蹋,脸上毁容,腹部灵根也被无意毁去,因此无法修炼。 留凡人在宗门,本是不合规矩,可她是小少爷带来,宗门管事给他面子,便在外门分了她一间小屋。 她自己说白吃白住过意不去,自作主张为宗门扫地,也算是本分。 可惜,笨手笨脚。 “无碍。” 灵烟扫了一眼之后,便踏步离去,半点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燕儿目光沉沉,盯着灵烟婀娜的身姿,许久未曾挪步。 有人瞧见了她。 暗自一声:“这燕儿虽然长得丑,身姿倒是一绝,当真是可惜了。” 前方,灵烟暗自思索,眉头不展,“一月之后,便要成婚。” 时间多么仓促,可惜,二人成婚,已然是板上钉钉,不可更改之事。 忽然,灵烟胸口一疼,面色发紧。 前些日,少主为了增长声望,邀他一同去杀血魔,可在最后关头,他却被血魔暗算,身受重伤。 就连体内的魔气,也快要压制不住。 少主对他越发冷漠,再也不将他视为心腹。 灵烟知晓,魔门一贯残忍,一旦人失去了利用价值,便会被毫不犹豫丢弃。 少主表面虽为正道君子,却将魔门风格学了个十成百,青出于蓝胜于蓝。 如今,手下蠢蠢欲动,欲将他取而代之,若非他伪装了得,早就被人瞧出了弱点。 灵烟眸光一闪,眼中划过一抹深意。 吴陵神色茫然,下意识咬着手指,莫名焦虑。 那日,云水遥从便宜爹娘的房间出来之后,他们俩的婚事,便立刻提上了议程。 第108章 没人问他。 就好像,他的意见无关紧要。 婚事被仓促地定在一月之后,他生辰前夕。 三印六仪,十里红妆,迎亲合契,天地之祭,皆备周全,至于典礼为何,灵宝灵器灵丹、仙兽珍草,绸缎喜烛几须弥介,都不用他操心。 吴陵当个甩手掌柜,只需在结契当日,将云水遥好生迎回去便可。 云水遥当真遵从了他的话,愿意委身成为他名义上的妻,不少人都暗地里说,这简直是阴阳颠倒,不顾伦常。 娇娇公子一看,便最适合做人的妻子,哪里逞得了丈夫之能呢? 然而,众人明里暗里反对的声音,都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消弭,吴陵甫一出门,便有人对他说,“他和云师弟,乃金玉良缘,佳偶天成,天造地设的一对”。 对此,吴陵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匆匆离去。 就连巫辰,不顾林芊反对,也被巫傲派出去除魔去了。 再无人来阻止。 “师兄,你有心事?”云水遥见吴陵面容消瘦,眼神躲闪,心事重重。 “我……无碍。”吴陵说不来谎,只能以一笔带过,“只是一想到和师弟即将成婚,我心中便慌得很。” 云水遥眸色微寒,面上却温和一笑,“师兄,你慌什么?你我就算成了亲,相处方式,也和现在别无一二。你是我的好师兄,我是你的好师弟,你我之间,哪哪都好,寸步不离,日夜相随。” 他挑起吴陵脸颊边飘荡的发,阖眼轻嗅,笑得诡异,“还是说,师兄,你后悔了,要对我始乱终弃?” 吴陵心底一慌,连忙移开眼神,他莫名不敢与之对视。 师弟笑得越温和,他的心中,便越是发寒,如被一头出笼野兽盯上,随时便会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 “我不是这个意思。”吴陵咬唇,倾身上前,硬着头皮抱着人的脸亲了一口,支支吾吾,“师弟,你是不是,没对我说实话。” “实话?” 云水遥眸色渐深,笑得越发体贴,声如淬了毒的蛇信,缓缓钻入吴陵身体上所有能钻的洞,糊了他的耳目。 “师兄,你到底指的是什么呢?”他反问。 一边玩着吴陵的头发,一边反客为主,轻轻啄着人的唇。只是在唇瓣上暧昧摩擦,也不将舌头伸进去,他非要将吴陵惹得受不住,自己主动才乐意。 吴陵被舔得受不了。 师弟唇色淡,温度也凉得刺骨,一股无形冷气钻入唇中,快要将他的舌头冻伤了。 “唔。”他移开脸,面色微惧,“我只是随意问问。” 就算师弟骗了他又如何,他自己所说之话,也非句句属实。 “师兄,抱歉。”云水遥神色一缓,知道不能将人吓住了,便收了话中冷意,缱绻缠绵,“最近琐事太多,如若对师兄有所怠慢,师兄告诉我即可,可莫要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右手勾着少年拧起的眉头,温柔却强硬地将其弧度抚平。 “……嗯。”吴陵屏气凝神,没再说话了。 见少年神色恹恹,云水遥凑在人耳边,温声细语,“师兄在思过崖,兴许是受了寒,身子发凉,这可不行,我来让师兄的身子,暖起来。” “暖”这个字,说得尤其暧昧,吴陵神色一僵,根本不想和人亲密。 冰冷掌心却滑入腰间,吴陵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公主抱,几许之间,平稳落在了床上。 他仰躺着,想要起身,一副坚实有力的身子压了下来,一只手将他两只手捉住,扣在顶上,使其动弹不得。 另一只手,则在他身上肆虐,从上至无一遗漏。 呼吸交缠,周遭空气逐渐热了起来。 吴陵双目茫然,想拒绝,唇却被封住,被强行拖进了深渊之中。 “师兄,莫多想,莫多念,尽情感受我的存在。”扣住人的腰,耳鬓厮磨,云水遥兴致融融,却察觉到身下人的抵触。 似乎是意识到了危险。 敏感的少年人,不愿看他。 视线相交之时,他偏生移开。 被他亲吻,不避,也不迎合,和往日亲热全然不同,在云水遥看来,这就是妥妥的拒绝。 心底暴躁的野兽,叫嚣着将属于他的雌兽吞吃入腹,云水遥压抑着这股暴虐的冲动,亲吻越发温柔。 可吴陵却没领他的好,闭上眼睛,只颤抖的睫毛,才可瞧出他半分心思。 云水遥眸光渐冷,“师兄,你说我没对你说实话,你又何尝对我说实话了。” 吴陵心底一颤,睁开眼,望见一双浑浊的、含着重欲的森然金眸。 “就说你那香囊,别人有,我偏偏没有。若非我执意从你那处要走,你和他,同挂相思囊,寸心不移。莫非,你是想瞒着我,脚踏两条船,要暗自与他双宿双栖么?” “我没有。” 被冤枉,吴陵十分委屈。 哪里有倒打一耙的道理,明明是云水遥怠慢了他送的礼,不知丢在哪个角落去了。 还反过来指摘他! 想与人辩解,云水遥却不肯听了,他怕从少年嘴里听到狡辩之言,这会将他心底的野兽放出来,当场失控。 本身,他魔气愈重,克制不住心中的狂躁,若是在床上伤了师兄,那就不好了。 唇遂封住了那张柔软的唇,在属于他的领土上尽情肆虐。 可惜,他的体贴,不被人理解。 “呜呜……”吴陵被亲得眼睛泛起泪花。 不知是委屈,还是舒服。 他奋力挣脱开一只手,揪着人背后的皮肉,指甲都陷了进去,无声表达他的不满。 “你混……蛋……” 口齿不清,尾音醉人。 第七十三章 :帮我 日后,随便你怎么弄…… 吴陵舍不得伤人, 便没用灵力,之于云水遥,只是挠痒痒而已。 他面色不改, 浅笑,“师兄,别将自己抓伤了。”遂将人抵在床头, 弄得人腰后泛起一层薄红。 吴陵快要气疯了。 云水遥这厮,简直是色魔转世,不听他说话, 不顾他的意愿,非想和他做这种苟且之事。 明明之前为了提升修为,他非主动找人要, 缠着人不放, 如今心态变了,只觉得此事简直酷刑。 “师兄, 出声。” 云水遥眉目收敛,语气滞涩, 尤有不满, 他喜欢听师兄的声音。 吴陵与人置气,就是不发声。 见状, 云水遥哼笑一声,轻轻掐起人的下巴, 往前方一凑,整个人狠狠贴了上去。 灵纹初绽, 灵雨浇灌。 红烛摇曳,明起明灭。 轻纱罩下,两重交叠的影子, 纠缠不休,隐隐传来几声压抑的哼骂,又被一声轻笑覆盖。 日上三竿。 美人初醒。 稀里糊涂被拖到了床上,吴陵承认,他昨日虽舒服,可心中就是憋着一股气,想打人。 抬眸,身旁清隽美人,映入眼底。 吴陵忽的一怔,手伸到人脸颊边,指尖只轻轻碰了一下挺翘的鼻尖。 师弟阖目而眠,还未醒,唇角一抹浅笑,欢欣餍足,紧紧搂着他,仿若拥有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往上,青丝覆,眉峰微敛,其眼下染了一丝乌青,足以见其疲惫。 师弟这些日子,当真是太忙了。 罢了。 吴陵心一软,又瞧他周身荧光月华,不沾半分凡间烟火之气,半点瞧不出,他昨日是那般凶狠。 任凭他怎么求饶,他就是不肯放过他,非将所有灵气都灌入灵纹之中,直到再也弄不进去了才肯罢休。 修仙之人,身子恢复得快,可吴陵不同,生了一小块淤青,也要好几天才散。 他不会治愈法诀,无法抹去身上痕迹和酸疼,偏生师弟也半点不体贴他。 完事儿之后,并非如之前那般为他施展灵诀,反而一脸欣赏地瞧着,他身上被他弄出来的痕迹。 当真是…… 不要脸! 身上又涩又酸,好不容易消下的气,又冒了出来。 故眼珠子一转,捏着人的鼻子,不让人出气。 云水遥:“……” 他其实很早便醒了。 以神识观察师兄神态、表情、动作,瞧见他脸上欢欣,纠结,恼怒,心情也愉悦到了极点。 这不,“惹祸上身”了。 师兄生气了。 再装睡,就不礼貌了。 “唔,师兄。”云水遥睁开眼,一双眸子亮得骇人,“你怎的不多睡一会儿。” 又浅笑一声,故作遗憾,“看来是师弟我昨日还不够卖力,没能将师兄喂饱,倒是师弟的过错了。” 吴陵:“……流氓。” 暗自啐人一口,偏过头不理人了。 “呵。” 背对着人,吴陵起身穿衣,不想看人,却将自己暴露在了身后之人眼底。 少年人脊背光滑白皙,线条流畅,有淡淡荧光,在几处被掐出的淤红之上流连。 第109章 贪婪目光往下,落在那比例极好的腰臀之上,其上,白玉微瑕,青红更甚,恨不得将双手附上去,握个满怀。 红衣罩,所有风光,皆藏于底。 云水遥眼底闪过一丝可惜之意。 这上面,全是他昨夜特意留下的痕迹,他恨不得让它们永远刻在其上。 “师兄,你莫生气了。”云水遥从身后搂着人的腰,将下巴搁在吴陵肩膀之上,亲昵地蹭他脖子。 “哼。”吴陵胳膊往后一拐,“你昨日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说不出话,故意将他的思绪打乱,故意将他拉入欲海之中。 云水遥不以其为耻反以为荣,“都怪师兄太迷人,让我把持不住。” 吴陵:“……油嘴滑舌。” 表面上如此说着,心底乐开了花,唇角都快压不住了。 道侣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和,有什么小矛盾,一顿颠龙倒凤便解决了,如果不够,那就一夜。 “这次就算了,你之后可莫要在我身上留下这么多痕迹。” 吴陵自诩得了“夫”的名号,虽然屈居人下,可也占了一个名儿,被人弄得乱糟糟的,怎么像话? “完事之后,你可要给我治疗。”他轻哼一声,倨傲下着命令,心底其实已经原谅了云水遥。 别的不说,在昨夜,吴陵自己也享受到了,被师弟伺候得挺舒服的。 “……自然。” 休想。 云水遥眸色一深,下次,他可要在师兄身上留下更多的痕迹才行,他恨不得将人里里外外都打上他的标记。 “对了,师兄。” “什么?”吴陵勾着人的手指玩儿,一脸心不在焉。 “师傅曾对我说,要测一测你的血脉,看你有无隐藏天赋。” 测血脉? 吴陵一个激灵,把玩着云水遥手指的手一抖。 “什……什么?” 云水遥凑在他耳边,轻笑一声,“师傅说,师兄你身为他的儿子,应当是有天赋的,只是被埋没了,此次测血脉,应可以激发师兄身上的潜力。” 蓦的,又补充了一句,似笑非笑,“这对师兄你来说,当真是一件好事。” 吴陵面色苍白,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他哪能不明白。 便宜爹明面上是要测他的血脉,实则,是要验证他的身份! 吴陵一向都以貌取人,他见巫傲长相凶恶,神色严肃,不言苟笑,认定此人不好糊弄,不可招惹。 若被巫傲揭穿,可怜的他,不知会沦落到何种地步! “我……”吴陵急得慌,忍不住转过身子,眼中含雾,本能地求助眼前人,“师弟……我……” 慌不择路寻找拙劣的借口,双手急切地抓着人的手腕,颤颤巍巍,“我,我并无半点天赋,若是被……被爹知晓,他会不会瞧不起我?” “怎么会呢?”云水遥失笑,温柔地抚平他皱起的眉弓,“师兄,你多虑了,你身为师傅之子,就算毫无半点天赋又如何?谁人敢瞧不起你,我替你教训他们。” 吴陵哪敢将真实原因说出来,只是哀哀地望着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师弟,不成的,不成的,我……我脸皮薄,可不能让人看轻了。” 他要暴露了。 他到底该怎么办? 他…… “师兄,别怕,无人敢瞧不起你。” 一双手镇定捧起吴陵小脸,迫使他望向他。 吴陵怔忪片刻,眼中茫然映入朗目疏眉的男人。 眼前之人,眉宇温和,眼神似可包容万物,却是吴陵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 云水遥眉目含笑,面露期待,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望着人平静蛊惑的面容,吴陵心中的慌乱忽然就消失了,不知怎的,他开了窍。 “师弟。”吴陵咬唇,怯怯看着人,“帮我。” 对啊,他要让师弟帮他。 师弟天赋卓越,还是巫傲亲子,不管巫傲打的什么主意,只要师弟肯站在他这边,他便无所畏惧。 瞧着人一脸欢欣又怯生生的模样,云水遥心都化了。 他怎么可能不帮师兄呢? 诚然,就算师兄不开口求他,他也会迂回婉转、想尽一切方法帮忙的。 否则,他为何会刻意提醒他? 如今,借着这机会,云水遥借坡下驴,非要收些好处,无奈宠溺地轻点人俏丽鼻尖,“师兄,你呀。” 这一指,明明轻得很,却点得吴陵鼻子一酸,心头沉重不已。 见其态度暧昧,吴陵红唇哆嗦,终是羞愧垂眸,颤颤地,主动撩开还未被体温温热的冰冷衣裳。 香肩半露,肤如凝脂,荧光如玉,胸前两点蔷薇粉颤颤的,上面还残留着昨夜的痕迹,欲诱人去采颉。 “师兄?” 云水遥得意得快疯了。 这股得意太过猖狂,他多想肆无忌惮地笑,连眼尾的狰狞都快压制不住,恐怖恶鬼意欲撕开脆弱皮囊。 却故作惊讶,君子谦谦,慢条斯理将人的衣服拉起来,颇为不解,“师兄,昨日我将你弄得狠了,你尚需节制。” 吴陵本就羞,还被人拒绝,脸燥热得很,猛地投怀送抱,朝人唇上咬了一口。 咕哝一声,不知羞耻承诺了一句,“只要你替我办成了事儿,日后,随便你怎么弄。” 蓦的,想到师弟特殊的癖好,抱怨了一句,“你这张咬人的嘴,比路边儿饿了一月的野狗还厉害,到处咬,咬得我身上发麻。” 犹豫片刻,终是不情不愿又加了码,“此后,你,你随便咬就是,可要轻些,别再将我咬疼了。” 他平生最怕疼了。 云水遥眼睛一亮,咬着人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吴陵一听,脸都快烧起来了,脖子一片都红了个透。 他眼神飘忽,躲闪人直勾勾的火热眼神,细如蚊呐应了一声,“呜……这,这也,也没有关系的。” 翌日,吴陵果真被巫傲喊了去,美名其曰,叙一番父子情谊。 吴陵怕得很,不敢去,又不得不去,哀求云水遥和他一起去。 云水遥无奈一笑,“师兄,师傅面冷心慈,外厉内淳,你不必怕他。” “阿遥。”吴陵揪着人的衣服,眼睛忽闪忽闪的,“那招,我还未学会。” “咳咳。”云水遥当即改口,“我去还不成。” 师兄当真是将撒娇这一套,用得炉火纯青,就算是天上的月亮,他也要给他摘下来。 “我就知道,阿遥你最好了。”吴陵窃喜。 月窗阖上,万籁俱寂,一屋暗灯摇晃,令人莫名窒息。 屋内,吴陵正襟危坐,他前方有一滴干净的血,正落在一水形法器之中,灵气四散,缥缈无垠。 巫傲捻诀引灵,指尖道文落在法器之上,那滴新鲜的血液,便如雾般化开,隐约有神纹山过,解开枷锁。 第七十四章 :还不是你 你就会欺负我…… “遥小子, 我渴得很,你且为我沏一壶茶。” “是的,师傅。” 吴陵一动不动, 有丝紧张,浑然不觉巫傲是将云水遥引走了。 还在心底庆幸,这一滴血乃出自于师弟, 总归不会露馅儿。 巫傲分出心神,端详吴陵秀丽眉眼,神色古怪至极, 似是料想不到,又惊疑不定,最终, 化为一丝戏谑。 “陵小子, 不知你春秋几度?” “……二十。” “恍眼不见,你竟这么大了, 倒是令我惊讶不已。” 吴陵觑他一眼,想到他“私生子”的身份, 不免为云水遥打抱不平, “爹。” 这声“爹”,叫得脆生生的, 半点不露怯,巫傲下意识抬了抬眼皮, 颇为讶异。 “为何这么多年来,你都没有来看我和娘!”吴陵撅唇质问, 双目盈盈,好似要流泪。 不知他是天生一双多情狗狗眼,圆润明澈, 被这双眼睛望着,再心硬的人也要软化。 巫傲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回忆,暗含煞气,又化为平静。 “你娘,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问。 吴陵当即傻眼了,师弟的母亲是哪样人,他哪知道? 可在巫傲盛气凌人的目光之下,吴陵将自己母亲的模样安在了上头,脱口而出,“我娘她,自然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旁人都说她不怒自威,言出如山,御下有方,比我……可只有我知道,她性子善良,又软得很,所有的严肃都是装出来的,每当我犯了错,她未与我有半句苛责,反而还好声好气安慰我。” 大多数人的娘,都是和他母亲那般的吧,不过,他母亲哪哪都好,乃天下第一好。 “哦?”巫傲仔细品味着这几句话,神色玩味,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声,“倒是令我……有点惊讶。毒妇变成贤妻良母,这说出来,怕不是贻笑大方。” 吴陵一听,更气了。 第110章 将这巫傲当成了狼心狗肺、抛妻弃子的王八蛋。 孩子都有了,连孩子的娘什么性格都不了解,还故意诽谤他人,以为这样可以抵消薄情寡义的事实么? 心下一冲动,当即脱口而出,“你这负心汉!” 负心汉? 巫傲一怔,神色微沉,脸色压了下来。 这世界上,还从未有人敢这么说他。 甫一说出口,吴陵便后悔了,可想到师弟遭遇,他便什么也不顾了。 他还记得,之前在秘境之中,师弟说过,他住的一间漏雨的茅草屋,睡得是一张发霉的稻草床。 由此可见,师弟从小生长环境有多恶劣。 可就算环境差,没有巫傲这厮,师弟依旧被伯母教导得很好,君子如兰,清风朗月,怀瑾握瑜。 无人不叹。 此番,他硬着头皮,插着腰,一脸“凶恶”,替师弟将这不满宣泄而出,“怎地,你还不承认?” 巫傲:“?” “你将我和娘抛下,独自一人远走高飞,害得我俩相依为命,孤苦无依,过那苦日子。还好我娘争气,将我辛辛苦苦拉扯长大,我娘临死之前,让我来你这朝仙宗认祖归宗,若是早知道你是这般人,我来都不来!” 巫傲见吴陵义愤填膺,神色诡异,也不打断,似欲言又止。 吴陵还以为他“心虚”了,心中越发激昂,编了些什么“食不果腹”,幼时“睡猪圈”,“遭人欺凌”之事。 净捡着惨的说,语速还快,巫傲神色古怪,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连连点头。 没一会儿,巫傲余光落在吴陵身后,“遥小子,你来了。” 吴陵一愣,连忙回头,见师弟果真站在门口,不知听了多久,羞赧不已。 “师弟,你可来了。” 吴陵眼睛尖,瞧见他手中茶壶,心思一转,当即抢了过来,斟了两杯茶,自己一杯,师弟一杯,巫傲半杯没有。 巫傲:“……” “就不给你。”吴陵瞪他一眼,挨着自己的好师弟,亲亲热热的,又给巫傲撒了一把狗粮。 “师傅。”云水遥含笑,“师兄就是这般,性子单纯,说话毫无心机,您可别放在心上。” 巫傲:“……” 一人骂,一人故意“劝”他,不说他们没有勾结,他半点不信。 “呵。” 巫傲气得撸胡子,又发觉自己出关后,整理了一番仪容,胡子没了,更气了。 目光锐利如鹰隼,灵力故意一滑,法器中血液消散,摇头,“陵小子,你天赋高超,这滴血,不够。” 他盯着吴陵懵懂的脸,虚空摸了两把不存在的胡子,笑了,“再滴一滴血进去。” 吴陵还没反应过来,云水遥面色骤然一沉。 他冷冷盯着巫傲,百念翻涌,转瞬即逝,最终收敛,欲先开口,却被吴陵抢先了一步。 “好啊。” 吴陵眼中闪过得逞与庆幸。 吊儿郎当迈几步上前,以手捂腕,一滴鲜红的血,精准落在了法器之上,停滞的法器,钟表般开始运转起来,熠熠生辉。 …… 逃过一劫,几日后,吴陵仍心有余悸。 去见便宜爹时,师弟给他留了一滴血,吴陵不放心,忽的脑洞大开,将储物袋里师弟那染血锦袍取出,使用凝血诀,竟真将陈年老血凝结出了几滴。 他激动坏了,好生将此血保存,放在身上,哪知却真的有用。 之后,只要他小心些,身份便不会被拆穿。 可吴陵心中却莫名开心不起来。 头顶上似有迷雾笼罩,拨不开,看不穿,如影随形,阴森森,网似的把他囚住,将他的一举一动都困在网中。 他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 师弟在到来之前,血魔明明已经被他杀死了,他为何要自己学那凝血诀? 莫非…… 吴陵脸色刷的变白,不敢深想,正欲翻身,忽的,腰上一双手,蛇般将他缠绕。 思考得太入迷,吴陵都忘了,这几天,为了答谢师弟的帮助,他任由其为所欲为,半点不反抗。 师弟毫无禁忌,与他挤在一张床上,俨然已经是正经的夫妻了,二人颠鸾倒凤,行了多次夫妻之实。 “师兄,你怎的半夜醒了,是做了噩梦?”云水遥声音轻飘飘的,如鬼魂般虚无缥缈。 在寂静黑夜之中,惹人心头发颤。 五指并拢,轻轻揉着吴陵散发着微弱灵光的肚皮,一通胡闹之下,娇娇少年丹田里已经被灌满了灵气。 “我,我没有……”吴陵身子一僵,将人的手拿开,声音带着一丝鼻音,“你的手好冷。” 手指一愣,乖乖缩了回去,放在里衣外头,仍然小幅度揉搓着吴陵肚皮,为他疏通体内灵力。 “师兄。”云水遥语气含笑,“你体内的灵气,多得快要溢出来了。” 就算是仙灵体,也经不住日日夜夜的交融,以至于,被无数汹涌的灵潮冲击得快要罢工了。 灵气冲顶,吴陵精神振奋,忍不住多想,之前忽略的好些细节,都历历在目。 “还不是你。”吴陵没有丝毫威慑力地瞪人,“你就会欺负我。” 明明二人还没成婚呢,师弟俨然不知廉耻,半点不节制,将他欺负得够狠。 “师兄,我错了。” 乖乖认错,神色兴味,半分没有悔改的意思。 “哼。” 吴陵冷飕飕觑他一眼,背对着云水遥,耳边又掠过一声沙哑的轻笑。 这不知羞的师弟,又凑到他跟前,轻轻咬着他的耳朵,灼热呼吸喷在了他的颈肩,有丝痒。 “睡觉了。”吴陵朝后挠他一爪子,“别打扰我休息。” 手却被捉住,放在唇边啄吻,伴随着一声无奈喟叹,“师兄”。 吴陵:“……” 他早就发现了,自从二人确定关系之后,师弟就喜欢亲他摸他,哪里有之前那般矜贵克己。 甚至于,吴陵开始怀疑,之前师弟对他万般示好勾引不予理会,漠然置之,都是他装出来的。 此番念头一闪而过,吴陵觉得自己多想了。 演技再高超的人,也是百密一疏,可师弟行止如旧,一如既往。 “别亲了。”他嘀咕一声,侧过身,反将人嘴捂住,对上了一双狼似的澄金眼珠。 “师兄。”云水遥将人温暖的手捂在胸口,忽声道,“你的亲娘,待你如何?” 云水遥还记得,在初遇那日,师兄说他是孤儿。 师兄那日狼狈不堪,对他这“死人”说的话,作不了假。 那便说明,师兄的爹娘,已经离世。 吴陵不假思索,“当然是极好。” 说到逝去的爹娘,吴陵眼睛一酸,差了红了眼,他将自己埋在云水遥胸前,不让人看到他眼中的酸涩。 “我娘貌若天仙,性子温婉,说话轻声细语,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娘是大家闺秀哩。世人暗地里说,慈母多败儿,娘将我宠坏了,宠成了一问三不知的纨绔少爷……” 吴陵深深怀念,语间带笑。 “不过,我不管别人如何说,就是听不得他们说我娘的坏话。要是被我听见了,不用我动手,我那懂事的小厮,早早替我去掌嘴。” 可惜,那小厮是个见风使舵的,在他一家子落魄之后,卷了他家数金银跑了。 吴陵不愿回忆起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又捡了些怀念的事情来说,“我最喜欢我娘做的汤包,师弟,汤包你知道吧,就是那个皮薄薄的,咬一口,就流了热馅儿的,若是不小心,将舌头都烫麻了。” 汤包? 云水遥自然知道,因为幼时遭遇,他对包子这种东西,不管是肉包菜包还是灌水汤包,都甚是厌恶。 “我不喜欢吃包子。” 若是往常,他依着人,总会附和几句,不知为何,如今却说了实话。 在师兄面前,他越来越不会伪装了。 第七十五章 :我便将师兄你困在床上 日…… “不喜欢?”吴陵蹭着人的胸膛, 听到师弟强有力的心跳,安心起来,哼笑一声, “不喜欢,那你可错过了一道绝佳美食。不过,你可有福了, 我学了几成娘做包子的手艺,等我心情好了,给你露一手。” 他打小矜贵, 就没吃过多少苦,除了爹娘之外,云水遥是第三个, 能让他洗手作羹汤, 露一手的人。 “师兄……”云水遥双眸一亮,心中胀胀的, 忍不住将人紧紧搂在怀里,“那可太好了。” 爱屋及乌, 就连厌恶的包子, 也多了几分期待。 “不管我做成什么样,你都要把它们给吃完。” “呵, 只要是师兄做的,我都喜欢, 根本吃不够,怎会有剩?” “你少来。”吴陵被哄得心花怒放, 忽的又问道,“师弟,你的娘呢, 你还记得她是什么样子么?” 试探的手段太拙劣,云水遥怎会发现不了。 第111章 是他疏忽了。 在思过崖下,他故意教师兄凝血诀,是为了在巫傲检查之时,助师兄一臂之力,遮掩他的身份。 没想到,师兄对他深信不疑,主动请求他的帮助,任他为所欲为。 如此,他教的凝血诀便派不上用场。 本以为这一茬过去了,可千算万算,算不到巫傲故意逗弄师兄,师兄用凝血诀完美化解了危机,也滋生了对他的怀疑。 就算是再蠢笨的小猫,也察觉到不对了,借此机会,来试探他究竟是否“恢复”了记忆。 云水遥眯起眼睛,不以为然。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不相信,怀中的小猫有身份有地位,被好吃好喝地圈养着,还会忍受外界风雨飘摇,危险密布。 “我想不起来了。”云水遥神色“迷茫”,“她,应和师兄的娘一样,是一个很‘温婉’的人吧。” 任何时候,都不可掉以轻心。 特别是在师兄面前。 见状,吴陵眼中闪过一丝安心。 看来是他想多了,师弟,根本没有恢复记忆。 借着时机,吴陵趁热打铁,试探道:“师弟,你说,这修仙修到头,死人可否复生?” 死人复生? 云水遥眸光一沉,在吴陵期待的目光之下,缓缓摇头。 “师兄,你为何突然这样问我?”暖色瞳孔中,充斥着怀疑。 吴陵心底一慌,生怕被人瞧出异状,很快寻到了一个绝佳借口。 “我,我只是怕。” “师兄,你怕什么?” 吴陵咬唇,神色暗淡,罕见耍起了心机,“阿遥,我天赋不高,修为勉勉强强,而你是天之骄子,修为日有所进,与日俱增。若是日后,我跟不上你的步伐,几百年后,修为到了顶,夕阳日暮,垂垂老矣,化为一抔泥土,那该如何?” 搂着吴陵的手蓦然一紧,云水遥神魂颤动,无数疯狂的念头涌入脑海之中,让他清隽的脸上显出狰狞之色。 “……不会的。”云水遥压住眼中狂躁如魔、浸了浓墨的疯意,“师兄,我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仙灵体,是天地宠儿,只要日日浇灌,便会发芽开花,长此以往,离登仙路上,只剩下一步之遥。 若师兄天赋不够,真到了那一天,他定会将身上全部灵力都灌入师兄体内。 如若还不够……云水遥眉眼含着隐隐戾气,神色狰狞。 他便抓几个天之骄子,废去他们的意识,将他们变成什么都不懂的傻子炉鼎,让师兄采补,等事后,便将他们杀个一干二净。 金色瞳孔掠过一抹血红,云水遥仍然笑得一脸天真,偏执道:“师兄,你莫要多想,被俗事困扰。你不信你自己,莫非还不信我么?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我便将师兄你困在床上,日日夜夜,昼夜不停,就算师兄哭着哑着喊停,我也不会停下来。” 此番情话,意味分明。 云水遥说得一脸认真,诚恳执着,吴陵想到那可怕的场景,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惧意,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师弟当真是很在乎他。 脸悄悄红了个透,小声嘀咕一声,“流氓。”打情骂俏,毫无威慑力。 什么日日夜夜,师弟这厮,是想将他那处摩擦生火么? “师兄,你是我的夫,我二人行敦伦之礼,乃天经地义。”一番正经过后,云水遥凑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师兄,你唤我流氓,我甚是开心。” 吴陵:“……” 师弟这嘴皮子,逗得他心花怒放。 “可万一呢?”吴陵被泡在甜言蜜语里,仍记得自己的“本心”,“若是我……” “若是师兄被天收走了,我便从天道身上,将师兄抢回来。” 语气沉沉,如一计闷钟,撞在吴陵心头。 吴陵捂着自己狂跳的心,心头震撼不已,呐呐不言。 这一刻,他好似明白了什么。 他对师弟来说,便是父母之于他,就算费劲千辛万苦,也要将人寻回来。 “师弟……” 二人之间,除了情人之外,还是亲人。 可以将终身托付的人,遇到任何危险困苦,都不离不弃,紧密相依的人。 这一刻,吴陵是真的想要和云水遥在一起,天荒地老,沧海桑田,二人做一对神仙眷侣,恩恩爱爱,逍遥世间。 可惜,世事无常。 你侬我侬,如胶似漆,二人情感深厚,羡煞旁人。 “瞧,娇娇公子离云师弟这般近,都快杵到人脸上去了。”说话的人,语气中皆是酸味。 自从吴陵公开和云水遥好之后,再也没给他们半个眼神。 有弟子想念人,偷偷去看,被一股阴风笼罩,莫名生了好几天的晦气。 “公子。”燕儿戴着面纱,莲步轻移,端了一精致果盘过来,“请慢用。” 吴陵笑嘻嘻:“燕儿,你别这样客气,我将你带回来,不是让你做这种下人工作的。” 燕儿神色哀戚,苦笑一声:“公子,我的灵根被废,无法再修炼,若是你不让我做这些事情,我便再无用武之地,无颜呆在此处了。” 吴陵面含同情,也没再多说什么,抓了一把果子,塞在唇中。 “云公子,您请。”燕儿眸光一闪,移至云水遥的方向。 此时,面容俊美的少年,含笑望着吴陵吃得脸颊鼓鼓的模样,眼神全落在了他身上,哪里还能分出心神给他人。 燕儿一顿,掩下眸中思绪。 “问你呢?”吴陵轻轻给了云水遥一个手肘。 云水遥这才屈尊将视线移开,面色温润,眸光冷冽,“多谢燕儿姑娘,你放在桌上吧。” “……好的,云公子。” 燕儿离开了。 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吴陵眉头一蹙,忽然开了窍,“阿遥,你说,燕儿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云水遥:“?” “师兄,你多虑了。” “是么?”吴陵神色不解。 心中暗道:燕儿平日里高冷,每当师弟在时,便会找准机会往前凑。 “师兄,莫非你吃醋了?” 吴陵“咳嗽”几声,瞪着人,“哼,谁吃醋了?” 云水遥眉眼弯弯,凑在人耳边,轻声道:“我就喜欢看师兄为我吃醋的模样。” 说罢,唇轻轻擦过耳际,落在吴陵白皙无暇的脸颊,又惹了一片红。 “流氓。” 本该离开的燕儿,停在墙角,瞧着二人亲热,望向吴陵之时,温和柔软,望向云水遥,则惊疑不定。 许久,她的手落在丹田之上,眼中闪过无尽的恨意。 …… “仙子。”燕儿来到一处假山之后,“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可否赐予我丹药,让我能修炼。” “你这凡人,倒是有意思。”灵烟娇笑一声,以手捂唇。 “真是不懂,巫少主明明大发慈悲,将你救回来,你反而出卖他。” 燕儿语气低沉:“魔道猖獗,人命如草芥,公子是很好,可我只是想报仇而已,又有什么错呢?” “呵,说得好。”灵烟眼中掠过一丝赞赏,“你这凡人倒是合我心意,可惜灵根被毁,否则,又是一仙中豪杰。” 这凡人是自己搭上他的,听说她乐善好施,便主动提出为他做事。 刚好不久前,灵烟杀了几个得力的手下,正愁无人可用,这凡人主动送上门,灵烟考察了她一段时间,认为她是可用之人。 作为侍女,燕儿能轻易接近吴陵与云水遥,凭借凡人的身份,能使修仙者掉以轻心。 他又何尝不是掉以轻心的人之一呢? 可凡人就算再厉害,也翻不出浪花来。 何况,她有求于他。 “此事你办得不错,我当真很‘喜欢’云师弟,可惜,他与少主二人即将结为伴侣,我心有不甘,你便替我离间二人感情,为我寻得机会。” 这是灵烟给出的“借口”。 “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灵烟轻轻一笑,脸上尽是“妒意”。 燕儿退去,灵烟脸上情绪消失得一干二净,蹙眉思索。 暗道:少主与小公子结亲,还甘愿成为其“妻”,早已超过了其口中所说“自有打算”。 灵烟并非蠢人,一来二去,也算是瞧出了端倪。 少主是真的爱上了小公子。 也是,傲娇又美好的少年,谁能不喜? 就连他…… 压下心底奇异的情绪,灵烟眼中恶意满满。 “少主,你若是想踩着我的躯体往上爬,那你可就算错了。” 他虽为魔道卖命,最是惜命,一旦威胁到了他的命,就算是神,他也能谮越。 烈日高悬,天光炫目。 一人立于灼日之下,挥洒汗水,叫苦连天。 “陵小子,你这招式不对。”巫傲神色严肃,端正站立,亲自指点吴陵。 第112章 原是那日的鲜血测出,吴陵有众多天赋,最强的,便是剑道,他应是个练剑的好苗子。 巫傲不信邪,他相信,在他的指点之下,此子剑道将会日臻精进,比得上他的好弟子。 吴陵可惨了。 父之命,不可违背。 第七十六章 :还魂丹 师兄,我要在你身…… 恰逢巫辰出去历练, 吴陵便成为了巫傲加深“父子亲情”的对象。 “呜,爹啊,活爹啊, 我真的不行!”吴陵哎哟叫唤,诉起了苦。 他剑道天赋糟糕得很,好不容易能御剑飞行, 还是被逼出来的。 何况,他身子僵硬无比,什么信手摘花, 指拈飞叶,倒转天地……将他腰都差点扭伤了。 巫傲气得瞪眼:“竖子,什么活爹?没有半句好句。” 虽是指责, 言语中却宠爱得很, 吴陵是个活宝,见没有身份暴露的危机之后, 忙对着便宜爹献殷勤,逗人笑, 朝人撒娇, 夸赞的话信手拈来。 什么“我就知道,爹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修仙者”, “爹,你长得真俊, 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 又调皮古怪,“爹, 你和娘是怎么遇见的,娘这般温柔,你性子怎的这样粗暴?” 巫傲不轻不重地拍了吴陵脑袋一下, “竖子,就你会埋汰我。” 吴陵笑得嘻嘻哈哈的,故作疼痛捂住自己被打的脑袋,“哎哟,爹,你想对儿子下毒手呀,我去寻娘帮忙!” 院内僵硬的气氛,被他瞬间打破。 吴陵实在是讨人喜欢,就连巫傲这样的硬汉,也对他软了几分心肠,在修炼一事,对他甚是严格。 “不可,男子汉大丈夫,既然已经娶了妻,便要承担起丈夫的责任,为妻子撑起一片天。陵小子,你不会以为,娶媳妇儿当真这么好娶吧?” 吴陵眨了眨眼睛:“……” 他错了还不成么。 早知道,就不逞能了。 “我,我练还不成么。” 吴陵委屈巴巴,心中也是有几分争强好胜,硬生生受了烈日之苦,练剑之苦,兴许是前辈给他留了不少经验,最后,真给他练得像模像样的。 练好了剑,吴陵便迫不及待耍了一花剑,对着云水遥显摆。 “师兄。” 云水遥双眸莹莹生光。 师兄身形软若无骨,腰肢轻柔,手腕生花,剑若行云流水,柔和剑式藏着锋芒凌厉,稍不注意,便将人削成血花。 此番进步神速,令云水遥佩服不已。 “师兄,我来了。” 见状,他握剑而行,身如流云,加入进去,二人身形翩跹,斗得你我来往,不分伯仲,何况,云水遥刻意让了好些招,二人之间的比斗,尤具观赏意味。 巫傲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这二人,倒是有几分相配,一个剑出如虹,下招之处颇为阴险。一个剑如流云随风,青涩却潇洒,可容纳百川,将这股暗藏的阴险也容进去了。 又暗道:我这弟子,倒是不像他表面上那般风光伟岸。 不过,是人便有龃龉,此乃人之常情,就连巫傲自诩一生正直,也曾做了些见不得光之事。 二人比剑完毕,巫傲鼓掌,大喝几声,“好,好,非常好!” 吴陵收了剑,飘飘然落于地上,小脸红扑扑的,热汗打湿,将额间发梢弄一缕缕的,不损半分风姿,反倒显得活色生香。 “师弟,你真厉害呀。” 入门之后,吴陵才晓得,师弟天赋究竟有多高超。 云水遥淡笑,“师兄,我只是有一分浅薄的天赋,加上九成的努力罢了,比不得师兄随意一练,便能将我压制得死死的。” 吴陵被哄得找不着北了,得了前辈的知识之后,他也有了自知之明,知道师弟是在让着他呢。 嘴上倒是应得毫不含糊,“当然呀。” 又朝着巫傲的方向抿嘴一笑,脆生生道:“都说虎父无犬子,爹厉害,儿子自然就厉害啦!” 巫傲也被哄得心花怒放,连眼神都柔和了,暗叹一句,“你二人,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吴陵嘿嘿一笑,云水遥在其后,眼神柔和,深情款款地望着吴陵的后脑勺。 一家人其乐融融。 几日后,华阳真人坐化墓地现世,此消息震惊世人,朝仙宗自然派人去探墓。吴陵修为不足未去,云水遥打头阵,领了数真传弟子前去,林元等边缘人,也自告奋勇加入了这个队伍。 华阳真人乃正人君子,此番探墓,有助于提升宗门实力,特别是领头的云水遥,被寄予厚望。 出发前夕。 “师弟,你可要小心。”吴陵忧心不已。 他冥冥中觉得,那华阳真人,不是个好东西。 “师兄,放心吧。”云水遥将他颊边长发别在耳后,在人额间珍惜地落下轻吻,“大能都探测过了,那秘境并无危险,只是华阳真人众多寿穴之一。” 吴陵想着师弟身为天之骄子,气运盎然,他总有化险为夷的能力,便少了几分忧心。 “何况,我听说,华阳真人,一生都在研究死人复生之法,他墓中,兴许有已经绝世的还魂丹。” 还魂丹? 吴陵眼睛一亮,再也不担心了,反而催促道:“师弟,若是真有那丹药,你可要给我带两颗回来。” “为何是两颗?” 当然是爹一颗,娘一颗。 吴陵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一颗,我一颗。” 师兄竟能想到他? 云水遥不觉得自己会沦落为凡人之流,可师兄能分他一颗还魂丹,仍令他振奋不已,丝毫未想到,若是有两颗,两颗都是他得的,何必要与人分。 偏偏吴陵就是有让人肯付出一切、还恍然未觉的能力。 “师兄……”云水遥呼吸沉重,眼中染着欲。色。 “嗯?” “你在家中,可要日日念着我啊。”垂眸,低吟。 温热呼吸喷在吴陵眼睫之上,暖得他心笙荡漾。 “我才不要。”吴陵神色别扭,故意拿乔。 “那可不行。” 云水遥浅笑盈盈,在探秘境前夕,将人公主抱搂在怀中,浅走几步,将吴陵放入温暖床褥之中,自己俯身压了下来。 “唔,你一天到晚就想着此事儿。”吴陵撅唇,脸色热得很,嘀咕一声,“没个正经。” “师兄,难道你不想吗?”云水遥反问,唇覆在他的脸上,眼角,唇边,勤劳耕耘。 不一会儿,吴陵便软了身子,融化成了一汪碧水。 红烛摇曳,伴随着几声轻哼重喘,融化在了夜幕之中。 翌日,云水遥整装待发离去,吴陵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修为增长过快,腹部偶尔会传来轻微不适感,里面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乱撞,用灵力去探,又什么都找不着。 俨然已经和自身融为了一体。 正愁眉苦脸,无计可施之间,燕儿姗姗来迟,奇怪道:“公子,你今日灵力外泄,不同寻常,莫非是修为又有了提升?” 吴陵一愣,“燕儿,你怎么发现的?” 燕儿勾唇一笑,脸上密布的伤痕看起来尤为可怖,“公子,我勉强能引气入体了。” “啊,那真好。”吴陵打心眼里为燕儿开心,不经意间问道,“燕儿,你的灵根恢复了?” 恢复? 燕儿唇角勾起一个异样的笑,“勉强吧。” 她服下了那人给的“灵丹”,勉强能感应到周围灵气,可它们对她十分抗拒,燕儿无法,只能强行将灵气锁入体内炼化。 奇特的是,她一眼便瞧出吴陵身上有异状,不能明着提醒,只能暗中点化。 燕儿委婉道:“公子,你身上除了灵气之外,似乎混杂了其他力量。” 吴陵眉头一蹙,暗自思忖,深以为然,“我也觉得。” 燕儿眼睛一亮,却见吴陵脸颊一红,小声嘀咕道:“都是师弟害的,连燕儿都知道了,若是不想被人笑话,我这段时间可别出门了。” 燕儿:“……” 原来,云水遥对此早有预料,在二人情深意浓之时,凑在吴陵耳边,编了些什么恼人的情话。 什么“师兄,我要将你全身都沾满我的味道”,“师兄,我要在你身上做下标记”“别人一看见师兄,便知道师兄是我的人”。 一通情话下来,把吴陵哄得迷迷糊糊的,这厢,还以为云水遥真不害燥,在他身上留下了特殊的标记。 …… “白浪师兄回来了。” 宗门外,掀起了一阵骚动。 白浪先前去秘境,一去不复返,魂灯摇曳,生死未卜,不少弟子都以为他遭遇了不测。 没曾想,今儿却平安无事回来了。 孟文礼御剑在天,人未到声先来,欠揍道:“白兄,你还活着呐!” 等走近,一脸愕然,欠揍的脸上出现了明显愧疚之色。 第113章 昔日凑在吴陵跟前、孔雀开屏的翩翩公子,此时当真是狼狈不堪。 面色惨白,头发打成了结,一绺一绺的,身上白衣脏得没眼看,体内灵力几欲枯竭,一副回光返照之相。 “白兄,你,你怎的这般狼狈?” 宗门内仅剩几个内门弟子围在他跟前,他们平素里与白浪关系好,白浪迟迟未归,他们忧心不已。 第一时间得知他回来的消息,赶忙来见人。 见到故友,白浪苦笑一声,抹去脸上的脏污,开口,声涩哑然,锯木头似的,“此事……说来话长。” 他贪心不足,误入歧途,那秘境,简直是个吃人魔窟,若非…… 白浪回归的消息,与吴陵毫无关系,他心大,根本没发现,之前总在他面前献殷勤的师兄没了。 可白浪在撺掇完之后,灵力还未恢复,连忙赶来吴陵居所拜访,白浪的至交好友都在背后怒骂他“色令智昏”“为了讨好娇娇公子,竟忘了兄弟”。 “白师弟?” 瞧着面前瘦削的人,吴陵先是蹙眉,冥思苦想,而后恍然大悟,“你怎的减肥了?” 白浪:“……” 他苦笑一番,叹息一声,“巫少主,此事,说来话长……” 不等人回答,白浪便将心底的苦全倒了出来,也不管吴陵到底愿不愿意听。 吴陵:“……” 好多废话。 可他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还是不打断他了。 第七十七章 :你可要小心了 若非云师弟…… “……原以为, 成为那秘境之主,对我来说轻而易举,哪知道, 好好的仙人秘境,竟是陷阱,最后变成了魔窟。无数死去的邪魔朝我攻击, 我被打得节节败退,秘境之门紧锁,我无法逃出。” “就在山穷水尽, 我即将认命之时,少主你给的玉佩竟然亮了,将九死一生的我送回了宗门。说实话, 瞧见熟悉的宗门, 我一开始,是懵的……” 就算众师兄弟看猴子般将他围绕, 他也半点不生气,反而还觉亲切不已。 能回来就好。 哪里还管什么面子。 “可惜, 少主你给的玉佩, 碎了。”白浪愧疚万分,从怀中摸出一块碎裂的玉佩, 握得很紧。 此番宝贝,少主竟然给了他, 莫非,少主是对他…… 白浪俊脸倏的一红, 大男子汉家家的,如女儿般羞涩起来。 吴陵声脆如黄莺,不在乎摆摆手, “碎了就碎了,那又怎样?你能平安归来,为我宗门除魔添一大助力,自然是好的。” 虽然有点心疼,可吴陵如今顾全大局,倒是觉得人命比宝贝重要多了。 听此,白浪感动不已,对吴陵越发敬佩,恨不得跪在他的裙摆,亲吻他的鞋子。 “少主……有你,当真是我朝仙宗之福,若是你今后想争那宗主之位,我必助你一臂之力!” 吴陵一怔,傻了,给了他一脑壳,“你在胡说什么?” 白浪嘿嘿一笑,傻兮兮的摸了摸自己被打的地方,像条傻乐的大狗。 吴陵:“……” 此人脑子没坏? “对了。”白浪忽然想起了什么,“云师弟呢?” “他去秘境了。” 白浪半点不知,吴陵和云水遥即将结为道侣,左右张望,见人确实不在,犹豫片刻,说起了人的坏话。 “少主,你可要小心了。” “小心什么?” 白浪轻声道:“那围着你转的云水遥,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吴陵心底一咯噔,面色一变,佯装镇定,颤声泄露了他的迷茫,“你胡说什么?” 白浪苦笑一声,微微摇头,“我知你不信,那云水遥君子谦谦,在宗门内无人不赞,无人不信,我自然也是。差点害我入黄泉的秘境,便是他‘无意’中透露给我的,现在想来,此番定有蹊跷。” 入夜。 吴陵辗转反侧,白日里,白浪说的那话,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他失眠了。 “一定是白师弟弄错了。”吴陵抿唇,压下心中的怀疑,自欺欺人,“那秘境到底危不危险,阿遥怎么知道?” “那姓白的,自己贪心要去,怎能怪阿遥将那秘境地址透露给了他。” 然而,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蛊惑他。 真的是这样么? 莫非云水遥,就全然无辜么? 他既然能骗他,自然也能轻而易举哄骗其他人。 可如果这是真的,阿遥为何要这样做,他的动机又是什么? 吴陵想不明白,焦躁不安,双手焦虑地抚摸着小猪的脑袋,可怜的小猪,脑袋都快要被撸秃了。 “嘎?” “小猪,你说我该怎么办?” 就算白浪说的是真的,他又能怎么做呢,去质问阿遥,他都已经离开了…… 对,阿遥,已经离开了宗门。 吴陵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夜里,鬼鬼祟祟朝着云水遥的院落而去,身后跟着一只悄无声息的幽灵小猪。 如果有蛛丝马迹,最可能的地方,还是这私人院落。 结界如水晃荡,吴陵大摇大摆进入了云水遥的房间。 师弟的房间,和他上次来没有任何变化,除了那张后头换的舒适大床,一切家具都古朴至极,半点不铺张。 “阿遥性子节俭,一如往常。” 就算成为了便宜爹的亲传弟子,他也坚守本心,毫不奢靡,这样一个如雪松青竹的人,哪能暗藏心机呢? “或许,是我想多了。” 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被吴陵搜遍了,什么异常都没有,他心中莫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下来。 “我就知道,一定……” “嘎嘎。”外头传来小猪的声音。 魇兽鼻子灵光,找东西极其厉害,吴陵心中忽的一慌,依旧硬着头皮,朝着院外走去。 庭院深深,月色如雾,吴陵雌雄莫辨的小脸,一半拢在夜中,一半拢在光下。 小猪停留的位置,在庭院南一角,隐秘,不起眼,上方一颗逼天大树,是他经常爬的那一颗。 “嘎嘎。” 小猪鼻子拱着那一小块土地,示意主人过来。 仿佛被蛊惑似的,吴陵颤颤走过去,犹豫片刻,手中掐诀,这片土,被他翻了过来。 一股腥臭又芬芳的味道钻入耳鼻,吴陵心头发麻,硬着头皮朝着洞内一看,顿觉毛骨悚然。 “呕……”他差点吐了。 里面,赫然是一截七零八碎的手,被藤蔓绳索搅动,散发出微光。 这是一双修真者的手,仍有浅浅灵力,在与这藤蔓对抗,它手上挂着一块布料,吴陵一眼便认出,这是宗门弟子。 日上三竿,尤觉冷寒。 吴陵神色恹恹,仍打起精神,寻找可疑之人,很快,他便找到了宗门内仅有的、缺了胳膊的三位弟子。 排查之后,落在了最后一人身上。 这人名为王书俊,吴陵瞧他有点眼熟,之前兴许碰见过。 见吴陵到来,王书俊受宠若惊,笑眯眯迎上来,吴陵瞥见,他右手空空,袖子摇摇摆摆。 这并不寻常,修真者断了手臂,自可断臂重生,鲜少有人空着一只手。 前面两人,手臂皆被魔气污染,不得不自断手臂,若是重新接上,会有重染魔气的威胁,便干脆成了残废。 “少宗主,你竟然来了!” “你的手?”吴陵蹙眉。 王书俊并未沮丧,反而毫不在乎扬起了自己空落落的右臂,“我的手没了。” 自从他右手断裂之后,不得不从头开始练左手剑,重新踏上剑道。 一番刻苦努力之下,成为了宗门内有名的左手剑仙。 吴陵屏气凝神,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问。 可王书俊未卜先知,直接说出了缘由来,“说起来,我这只手没了,还得怪我自己。是我贪心,打开一尘封多年的储物戒,谁知其中暗藏陷阱,一股邪恶的魔气瞬间腐蚀了我的全身,我差点就死了。” 想起往事,王书俊仍心有余悸,打了个哆嗦。 那股魔气实在可怕,如有生命,将他的躯体步步蚕食。 又是魔气? 得知这个消息,吴陵并不意外,他先前隐隐便有猜测。 线索到此处便断了,吴陵不知为何,隐约松了一口气,刚想离开,却听得身后的左手剑仙赞叹一句。 “多亏了云师弟啊。” 仿若一声惊雷,炸响在耳边,将吴陵浑身汗毛炸开,令他毛骨悚然。 吴陵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去的,他魂不守舍,神思恍惚,往日里步履生风,意气轩昂,如今趔趄而行,摇摇欲坠。 王书俊对云水遥的赞叹如流水般滔滔不绝,脸上神情尤为钦佩。 “若非云师弟见我狼狈,出手相救,我的性命早就没了。他神通广大,使出一妙法,将所有纠缠的魔气逼到我的右手,如此一来,我只需砍去右手即可,不至于魂魄归西的下场。” 第114章 “是,是么……”吴陵面色惨白,声音沙哑,看着王书俊心悦诚服,将人奉为神明的模样,勉强挤出一个淡笑,“真……真好。” “是啊,我也觉得,云师弟当真是极好,这世间,怎会有他这般心地善良的人呢?” 吴陵再不作声。 他说“很好”,是指王书俊还活着“很好”。 庭院内。 吴陵傻傻地瞧着地上躺着的一断臂,他给了小猪好些好处,小猪便神不知鬼不觉,将断臂搬了上来。 值得一提的是,那纠缠着断臂的藤蔓不知是何,难缠得很,若非小猪身子小,动作灵敏,也要被那东西缠去,挣脱不得。 虽无证据,可吴陵断定,这截断臂,就是王师兄的。 云师弟的院落中,怎的养了如此邪物? 吴陵想不通。 月色清冷,笼罩无数幽魂。 吴陵打了个冷颤,忽的点了一盏青灯,明亮灯光之下,可见一灵花树摇曳生姿,是白日里,庭院内盛开得最美的那一株。 青灯落地,光芒晦暗。 一截断臂残红,散发出邪恶香气。 断臂被重新掩埋,翻开的土,被完完整整翻了回去,庭院如初。 小猪“嘎嘎”直叫,似乎是不懂,为什么辛辛苦苦弄出来的东西,又被主人还了回去。 “嘘。”吴陵捂住小猪的嘴,轻声道,“别将不干净的东西引了过来。” 吴陵枯坐在床上,手中放着一张符箓,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最终还是将它收入了储物袋之中。 “呼。”他呼出一口浊气,“一定是另有隐情,如果师弟是魔修,早就被人发现了。” 他怀疑云水遥是魔修,很快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便宜爹身为天下第一修仙门派的宗主,怎会是魔修呢? 既然巫傲不是魔修,便是云师弟的娘是,可这不对,巫傲身为一宗之主,怎会与另一个魔搅和在一起? 脑袋被纷杂思绪搅得快要爆炸,吴陵捂住头颅,难受得很。 翌日,他主动出击,趁着林芊去娘家宗门探亲未回,直接询问当事人。 “爹。”吴陵一脸“凶恶”,“你为何会抛弃我和我娘?” 巫傲正摸着自己刚长出来的胡子,兀自对水镜欣赏,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厉呵”,将他吓了一跳。 “竖子!”巫傲双目一瞪。 吴陵半点不怕他。 这些日子相处,吴陵知晓巫傲看起来凶,实际上是个好脾气的,生气了,他随便哄一哄就好了。 倒是和娘差不多。 第七十八章 :身世之谜 你是怎么来的,…… “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 你为何要抛弃……” “打住。”巫傲伸手一摆,“你是怎么来的,莫非你娘没有告诉你么?” 目光随意上下打量, 不经意道:“倒是和我长得一点都不像,若非我亲自确认,还以为你是哪儿来的冒牌货。” 冒牌货? 吴陵一阵心虚, 刚进门来的趾高气昂消失得一干二净。 又听得巫傲一阵,“定然是随了你那魔头娘,哼, 粉面香腮,比女子还要美,身在外头, 定又是个祸国殃民的角色。” 吴陵:“?” 你这老头, 到底怎么说话的? 巫傲厉害,吴陵不敢当面喊他老头, 敢怒不敢言。 瞧吴陵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巫傲开怀大笑, 摸着自己的胡子, 嘀咕一声,“指不定又在背后骂我老头了。” 吴陵:“?” 老头, 你怎么知道? 吴陵还以为便宜爹使了读心术,听见了他的心声。 “呵, 你这小子,可别乱想, 我可并没有使用什么龌龊手段,探听你的心言。只是你一双眼睛会说话,表情藏不住, 有什么心事,都写在了脸上。” 言语间,颇有一番长辈的和蔼。 吴陵:“……” 他莫非真的藏不住心事么? 那他先前意欲勾引云师弟,岂不是…… 心里燥得很,吴陵脸色尴尬,默不作声。 心念翻涌:不知是否是他错觉,便宜爹和他独处时,多了几分蔼然可亲,和宗门内某个老头差不多。 逗弄了少年一番之后,巫傲沉声道:“你娘她,说来话长。” 听到一番秘辛之后,吴陵惊呆了。 原来,他的“娘”竟是魔门圣女,从便宜爹的描述来看,其阴险狡诈,草菅人命,不得目的不罢休,正道修士人人喊打。 一次偶然的机会,巫傲这修真界最厉害的天才,将她斩于剑下,可不聊,圣女竟有死而复生秘法,将他反杀。 巫傲竭力抵抗,却被一股莫名邪恶的力量,凭空收走了他的精元。在得逞之后,圣女逃遁,巫傲重回宗门,早就忘却此事。 没想到,那魔门圣女,竟利用他的精元,给他弄了一个孩子出来,就连他也不晓得。 “我是没想到,她竟然能生出一个仙灵体。” 巫傲何等火眼金睛,早就看出了吴陵身上的枷锁。 仙灵体是上天宠儿,稚子心态,以人为善,就算吴陵并非宗主之子,被仙门中人发现,也会将他带入门中,潜心修炼。 “你……” “我当然知道。”巫傲笑了,“我还知道,你身上覆了一层枷锁,是我那同为仙灵体的老祖宗所为,那思过崖下,你想必收获颇丰。” 吴陵:“……” 总有一种什么也瞒不过他的感觉。 巫傲见吴陵一脸懵逼的模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气道:“你身怀仙灵体,天之眷顾,拥数天赋,乃剑道之心,法诀之宠,符箓之子……快快好生修炼,你身为我之长子,这偌大的宗门,日后便要交在你手上了。” 吴陵歪头:“哈?” 好像哪里出了错。 “爹,你是哪里搞错了?”吴陵连忙摆手,急着抹黑自己,“这宗门上下,谁不知我天赋低下,修为低劣,师兄师弟都暗笑我,乃无所事事纨绔子弟,整日里弄花摆草,毫无建树,没个出息。” 凭他这假货,怎么可能成为一宗之主呢? 若是真叫他当了宗主,这朝仙宗,岂不是翌日便会被魔修踏平。 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呀。 “莫要妄自微薄。”巫傲越看,越觉得吴陵有一宗之主的风范。 “我知你先前名声不好,可你乃大智若愚,深藏若虚,故意混迹在宗门一众子弟当中,体察民心。这般一来,坏名声也是名声,总有扭转的可能。” 吴陵:“……” 不不不,什么叫故意混迹,他明明就是个混子啊! “而后,你又走了一步妙棋,以结道侣之法,借了云小子积攒的美名。你俩同为连理枝,他的便是你的,至此,你的名声便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无人不服。试想,就连云小子那般清风朗月之人,甘愿以你为夫,这岂不是证明,你白玉无瑕,玉洁松贞,前人所言,皆是污蔑?” 吴陵:“……” 何妙棋,他没有? 云师弟能与他结为道侣,是他贪恋修为,故意勾引人为之…… “此番,你便有了群众基础。” “群众基础有了,你的位置,便坐稳了六分。几天前,我派芊儿去她父亲宗门,为你取来重宝混沌莲心,为你开智,此番,拥有了自身基础,你的成功率,又多加了三成。” “最后,巫辰那小子也信任你,日后,你俩兄弟齐心,一人在明,一人在暗,定诛尽这天下邪魔。这最后一层,亲信,也被补上了。” 吴陵听得迷迷糊糊,大概懂了便宜爹的意思。 便宜娘回宗门“探亲”,是为了他。 巫辰被派出去杀魔,也是为了他,便宜爹想让他提前历练,日后成为他的刀! 将自己一番逻辑输出之后,巫傲傲然一笑,双目如炬,大喝一声,“你若不是,这普天之下,谁能成为宗主?” 吴陵完全傻了。 暗自吞了吞口水。 等等,这剧本不对。 混沌莲心很快被林芊取了回来,她爱怜地摸了摸吴陵的头颅,笑道:“陵儿,吃了这混沌莲心。” 吴陵垂眸一瞧,混沌莲心是一枚散发着金光的莲子,仔细瞧去,莲孔好似藏着无数窥探的眼,可以轻易洞穿吴陵的所有秘密。 这东西,能吃吗? 一番半推半就之后,吴陵服下了这枚莲子,无色无味,吃后没有任何反应。 林芊却笑了,“混沌莲心以开智,陵儿,服下这枚莲子后,你便能变得更聪明些了吧。” 吴陵:“……” 便宜娘是拐弯抹角说他很笨么? 见他傻眼敦厚模样,林芊和巫傲,爽声大笑。 不过多日,传来一噩耗,云水遥携十几位亲传弟子独归,白衣带血,饱经风霜,身后弟子残的残,伤的伤,面色皆愤恨。 巫傲大怒,宗门上下震动。 第115章 “师傅,都是我的错。”云水遥面色虚弱,背脊挺得和松竹一般直。 “不,这不是你的错。”巫傲叹息一声,“谁知那仙人坐化秘境,竟是魔窟,普天敬仰的华阳真人,竟早已入了魔。” 云水遥也感到十分意外。 那秘境极其危险,先是以华阳真人挑选传道者为名,以无数重宝诱之,不少弟子都陷入癫狂,闯那关卡,力争成为华阳的亲传弟子。 等人费尽心思闯过无数难关之后,等来的,却是一邪肆的残魂,意图从最终的决胜者之中,挑选出最契合的人夺舍。 云水遥是最先被那残魂排除的,残魂意欲夺舍正道,与他的天生魔体并不契合。 借着残魂夺舍他人的机会,云水遥一眼便看穿,那是华阳真人散落的魂魄之一。 以残魂窥本体,可见华阳真人魔性之浓厚。 将残魂摸了个透彻之后,云水遥使出最厉害一剑,将残魂连带着那被夺舍的弟子杀死,卸成了两块对称到完美的人形。 如今,跟随在他身后,侥幸捡得一命的弟子,都是闯关的淘汰者,运气好,在秘境中存活的几个。 若非独自一人回归过于显眼,这十几人也要留在那秘境之中,终日与无数邪魔为伴。 不过,此行也并非没有收获。 云水遥红唇一勾,他须弥戒中,正放着两枚完整的还魂丹,仅有两枚,倒是师兄运气好。 除此之外,他从秘境中获得典籍,知晓如果完美收敛魔气。 如此一来,师兄便也不会和先前那般辛苦了,他的魔气太浓太多,师兄单薄身躯,根本受不住。 “云小子,你在想什么?”巫傲见人走神,目光冷凝。 云水遥眸光一沉,面有歉意,提摆下跪,“师傅,你不用安慰我,我实力不足,无法保护所有人,无颜面对众师兄弟。” “既然如此,你就去思过崖下受惩,在与我儿大婚之前,就不要出来了。” 云水遥:“……好。” 巫傲见人离去的清冷背影,面色微沉。 他这个弟子,虽天赋好,彬彬有礼,可缺乏人味,譬如现在,虽然他道歉礼数周到,却显得虚假不堪。 只有在面对陵小子之时,他才会产生不一样的情绪波动。 不让他吃吃苦,日后,此子定会误入歧途。 “傲哥。”林芊从屏风后现身,“你为何执意要收此人为亲传弟子?还非让陵儿嫁给他,我瞧此人,不是个守规矩的。” 蓦的,她忽然瞧见巫傲脸上的胡子,脸色一变,神色骤冷,“我看你是沾染了分神的坏脾性。” “诶诶……”巫傲连忙护住自己的胡子,“夫人,你可别动我的胡子,好不容易才长出来的。” 林芊气得脸红,与人争了起来,又被人一把搂住腰。 “夫人,我们再生一个?”巫傲吊儿郎当。 林芊揪着人赔笑的汉子脸,讽刺道:“生,你行吗?全身精气都被魔女弄走了,你还不如改修无情道,不至于让我活守寡!” 巫傲不服:“夫人,我要让你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他巫傲虽然无法生子,可怎会让自己的夫人活守寡? “你这泼皮赖脸的!” 一室春光正好。 “师兄。” 妖冶灵花下,云水遥圈着吴陵僵硬的身子,捧着人直亲,亲得吴陵喘不过气来,腿都软了。 数十天不见,仿若相隔数个春秋。 “师兄,我好想你,你呢?” 将人亲得差点窒息,云水遥才将吴陵放开,意犹未尽地舔。弄着唇角的银丝。 是师兄的味道,很香,很甜。 第七十九章 :对峙 师兄,如果你不信的…… “……我, 我也是。” 幸亏脸上因亲吻变红,否则,吴陵心事重重的模样, 早就被云水遥看了个透。 “师兄,我要去思过崖了。”云水遥不舍道。 他知道,兴许被巫傲看出了异常。 可那又如何? 得了秘境中的传承, 云水遥更是所向披靡,近乎无敌,就算两个巫傲加起来, 也奈他不得。 鲜少有人知,云水遥已甄至化仙之境。 “……那就好。”吴陵迷迷糊糊的,说漏了嘴。 “师兄?” 满心期盼人依依不舍投怀送抱, 却听得一声幸灾乐祸, 云水遥黑了脸,金眸危险十足。 他蓦的又重复了一遍, “师兄,我说, 我要去思过崖了。” 语气沉沉, 又再问一遍,“你方才, 对我说什么?” “我……” 一个激灵,将吴陵炸醒, 他心有余悸,一颗心“扑通”跳得厉害, “我的意思是,为何?” 云水遥心情由雨转晴,察觉到吴陵心不在焉, 语气危险,“师兄,听说,我不在之时,你与几个师兄弟,交往密切?” 就算云水遥人不在,可吴陵的动向,他一清二楚。 吴陵头皮发麻,不知云水遥是否知道他偷偷去庭院一事,只能虚张声势,色厉内荏质问,“你监视我?” “师兄,你误会了。”云水遥神色一闪。 是他在留下的剑蜕之上,闻到了陌生男女的气息,说明师兄与他们密切接触过,这让他十分不喜。 师兄身上,只能有自己的味道。 吴陵却不信,整张脸写满了怀疑。 他此时如有神助,瞬间想到了关键,“是不是你留下的剑蜕?” 云水遥一怔,没想到师兄竟然变聪明了,没有以前那么容易糊弄了。 “是。”他诚实地承认了。 事已至此,否认也无用。 吴陵没想到云水遥会承认得这样干脆,心里好受了很多,至少,师弟也没故意骗他。 可仍是咄咄逼人,要人给出个理由来,妄图掩饰自己的心虚。 “那剑蜕并无监视之用,只是我对属于自己的东西十分敏感,剑蜕身上沾染了其他味道,我一清二楚。” 吴陵当即抓住他话中的字眼,转移注意力,胡搅蛮缠,“阿遥,你这是在说,我是你的东西?” 云水遥无奈,“师兄,不是这样的。” “就是!”吴陵故作愤怒地跺脚,“阿遥,你怎的这么坏,我是人,你怎能将我看成物,还是,你一直便是这样想的。如今偷偷藏不住,随意一试,便教我试探出了你的真心话!” 云水遥可没这么容易糊弄过去,他目光如国王般逡巡而下,落在吴陵因激动而发抖的手上。 执起一手,触到了一股不正常的凉意。 眸色微闪,属于大型凶残野兽的瞳孔,敏感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师兄。”云水遥微愠,“你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否则,性子马虎的师兄,为何非要与他争这句无心之言。 吊儿郎当的师兄,从来便是没心没肺的,别人几句闲话漏过耳朵,他眉眼都没抬一下。 吴陵一怔,吓得头皮发麻。 此番,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 吴陵喉咙发紧,说不出一个字来,想逃,脚似生根,扎在了地上。 手心被轻轻逗弄,带着薄茧的指腹意味十足摩擦细嫩的肌肤,如同刮在他那颗一惊一乍的心上。 他知道了…… 师弟定然知道了…… 师弟神通广大,或许早已在庭院内设下他不了解的禁制,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 唇因恐惧哆嗦起来,喉咙发干,吴陵近乎找不着言语了。 就在此时,院落外有一人走了进来,“公子,你要的茶。” 原来是燕儿来了。 之于吴陵来说,简直是救星。 他连忙挣脱云水遥的手,若无其事朝着燕儿大踏步小跑过去,暗自松了一口气,“燕儿,我正渴着呢。” 说罢,掩饰般拿过金盏杯。 燕儿见他动作豪迈,眉头一蹙,连忙提醒道:“小……” 一口烫茶被吴陵狼吞虎咽弄了下去,烫得他嗓子冒烟,吴陵眼角冒出泪花,还不得不叹一声,“好茶,好茶!” 声音大得很,生怕某人没听见。 “是么,师兄?我也来尝尝。” 云水遥阴魂不散走了过来,温柔却强硬地抢过吴陵手中茶盏,就着吴陵喝的地方抿了一小口。 “的确是好茶,只是有些烫了。” “云公子,抱歉。”燕儿伺候不周,连忙道歉。 云水遥却理都不理她,反而伸手勾着吴陵的喉结,在其上摩擦,轻声道:“师兄,你被烫得疼不疼?” 目光却放在了他含泪的眼角,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师兄是何必呢? 他只是随意问问,怎的将师兄吓到了。 眸光一冷,云水遥心下俨然断定,师兄的确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是什么呢? 根据属下的禀告,云水遥很快推测出,他院子里的事情暴露了。 第116章 “你下去吧。”云水遥冷冷斜睨了燕儿一眼,她行了个礼,连忙退出。 现在,是他和师兄说说体己话,解除“误会”的时间。 他有千万种正当的理由为自己辩护,不由得师兄不信。 “师兄,你在怕我?”云水遥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之意。 吴陵垂眸,捏住云水遥的手腕,指甲仿佛要陷入他的皮肉之中。 心中思绪万千,他最终还是摊了牌。 既然云水遥都知道了,他再瞒,也瞒不过他。 “你到底做了什么?”吴陵不敢看人,将心底的迷茫与怒意宣泄而出,“你为何会将那师弟的手臂埋在你的院落之中,还有,他的手臂,是不是……” “是。”云水遥斩钉截铁,毫不避讳。 听得吴陵躯体一震,眩晕感袭来。 他哪里想得到,光风霁月的师弟,竟会做出这般可怕的事情,这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你……”吴陵声音抖得很,“你怎么不装了?” 装给他看啊! 只要师弟肯装,他再装装糊涂,就会对师弟的话深信不疑,为何要将这不堪之事说给他听。 这……这…… 吴陵心情很复杂,一面为自己并未看透云水遥感到恐惧,一面因云水遥对他的实诚,心底熨帖。 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分不清对云水遥到底是爱还是惧。 或许,两者都有之。 “我不想装下去了。”云水遥面色清冷,望着吴陵的眼神,却炽热无比,欲将人烫伤,不敢再看。 里面蕴藏的浓烈情感,就算是不识情爱的傻子也瞧得出。 吴陵无地自容,将头垂得更低,紧咬唇瓣,心底难受得很。 “师兄,看着我。”云水遥却不肯放过他,捧起他的脸。 吴陵眼神躲闪,往两边偏移,就是不肯看他。 云水遥苦笑一声,剥开心肠,教少年看到他内心的苦闷与自卑,“师兄,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何要哄骗那人,收了他一只手臂吗?” “我不想知道。”吴陵冷声。 “因为嫉妒。” 嫉妒。 这两个字云水遥说得很平静,可吴陵只觉得这二字淬了毒,直往他心口里钻。 不等人反应,云水遥款款述说着他不堪的嫉妒,不甘的妄念。 “你知道么,那日演武台上,我瞧着师兄你被众人围绕,无数人对着师兄献殷勤,恨不得抽剑,将周围的一切都劈开,让师兄身边只有我一人。我压下心底的不堪,尚且忍耐,可那人,却独占鳌头,竟为师兄你亲自扇风。” 扇风? 吴陵觉得荒唐不堪。 就因为别人给他扇了风,师弟便忍不了,还设计伤人? 这对吗? 此事落在任何人身上,都情有可原,除了云师弟。 望着吴陵不可置信的眼神,云水遥一顿,眼中的嫉妒与恶意几欲化为实质,“师兄,你可知,你享受的表情,便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无法忍耐,每日睁开眼,便想到那一场景,那人得意的表情……直到那弟子不知怎的出了差错,来找我求助。” “你……你太过分了。”吴陵的身子开始小幅度抖动起来。 “就因为这件小事,你便,你便……” 云水遥单手捂住吴陵的唇,不愿听他指摘,反而理直气壮,美化自己的行为,“那弟子本该被魔气侵蚀死去,可我大发慈悲救了他,还只收了他一条胳膊钱,算我仁至义尽了。” 吴陵:“?” 你还得意上了?? 不过,吴陵也听明白了,云水遥只在治疗方面动了手脚,归根结底,还是王书俊过于贪心。 不知为何,吴陵稍稍松了一口气,心中的恐惧也散去了不少。 “可你不应该把那胳膊埋在庭院里!”吴陵据理力争,瞪人,“师弟,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很变态!” 云水遥眸光微闪,明白师兄对他的惧意少了八成,再接再厉。 “那花是我炼药必须品,它生性如此,喜食生肉,我平日里,便给它喂些生畜肉过活。此番只是意外,那胳膊并不是我放进去的,是那师弟瞧见我庭院中灵花,主动提出,要以那一截无用的断臂喂花,废物利用。” 云水遥十分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声音委屈,“师兄,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亲自去问。” 吴陵一怔,在心底判断他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他被骗了多次,已经不相信云水遥了。 见少年面有疑色,云水遥薄唇一抿,眼睛直勾勾盯着人,“师兄,走,我和你一起去问,可不能因这事儿让师兄误会,对我产生误解,影响我俩之间的夫妻情谊。” 说罢,作势拉着吴陵的手,要与王书俊对峙。 第八十章 :还魂丹 衣衫半褪,吴陵像个…… “……不了。”吴陵摇头, 已经完全相信了他。 “我相信你,又何必再去问人,戳人家王师弟心口的伤疤。”吴陵嘀咕一句。 既然云水遥这般笃定, 吴陵不得不信。 撒谎的人,根本不像云水遥这般有底气。 看来,当真是他误会了。 见状, 云水遥露出一个隐秘的诡笑,声音却温柔甜腻得很,“我就知道, 师兄你心地善良,明事理,倒是我考虑不周, 不该去与王师弟对峙, 戳他伤疤。” “嗯。” 吴陵心头一松,脑袋埋入人的怀里, 心有不安,“师弟, 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师兄, 你还是不信我?” 坚硬的铁臂,紧紧将人搂住, 似乎要将人融入骨血之中。 “……我不是这个意思。”心头闷得很,小脸忍不住抵着人的胸膛, 似要钻进去看看,里面到底还藏着何秘密。 “罢了。”吴陵妥协了, “我不问了。” 就算他逼问,也问不出什么,反倒还打草惊蛇。 师弟肯定还有事情瞒着他。 云水遥并不作声。 周遭空气凝滞, 死一般寂静,只有两人心跳声纠缠不休。 断臂一事,勉强过去了。 忽的,吴陵出声,“阿遥,你知道白师弟回来了吗?” “谁?”云水遥没听清。 “白师弟。”吴陵沉声补充了一句,僵硬抬头,凝视着他,“白浪。” 云水遥一怔,面色骤寒,眼中冷光锐利。 蓦的,他笑了,“当然知道。不过,师兄,你说错了,你应唤他,白师兄,” “我不管。”吴陵蹙眉,冷声质问,“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你想要我说什么?”云水遥眸色淡淡,隐约有暗淡红光闪过,反声质问。 吴陵抿唇,目光与之对视,可云水遥面色如常,神色如旧,根本瞧不出什么。 “没什么。”吴陵轻轻推开他,宽衣脱鞋,一个人上了床。 云水遥立于床前,瞧着背对着他的少年,半分未动,目光阴冷,似要在他身上戳出一个洞。 “你走吧。”吴陵咕哝一句,“让我静静。” “……好。”云水遥没有强求。 唇这样说着,床边缘微微塌陷。 云水遥火热的身子诚实地靠了上来,拥着不情不愿的吴陵,唇擦在他耳际,蛊惑道:“师兄,我知道,师傅把你逼着太狠了,你最近太累,难免胡思乱想。” 吴陵还想说什么。 一股清幽的风吹入他脖颈。 “睡吧。” 一阵困意袭来,吴陵下意识蜷缩着身子,陷入了深眠之中。 黑夜之中,一双泛红的血眸幽幽闪烁,令月色惶恐退避。 身上的魔气快要压制不住,叫嚣着冲出体内,将世间万物都毁灭。 云水遥忽然明悟,那秘境是那群老家伙专门为他设计的,为的就是让他被魔气缠身,无法自拔,为祸人间。 他们不会轻易得逞的。 师兄,便是他的解药。 不管是论心,论己,他都不会轻易放手。 “师兄,看来你已经对我有所怀疑了。”云水遥轻声呢喃,目光沉如冷墨。 终究是他过于仁慈,未下杀手,这些把柄,才会一一出现在师兄身边,成为他的罪证。 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迟早会酿成大患。 既然如此…… 云水遥眸光深深,笑得骇人,某些肮脏的小虫子,就让它再翻一翻身又如何? 夜色幽幽,掩盖住一切邪恶交易。 “仙子。”燕儿毁容的脸,仍可见狰狞之色,“你,你给我吃了什么丹药?” 燕儿敏感察觉到了不对劲,那股力量…… 灵烟仙子幽幽一笑,“自然是能让你重新踏入修行的丹药。” 她目光高高在上,随意打量人,天神望着蝼蚁般,“燕儿,你这灵根,并非被凡人所毁。你之前,也是修真者吧。” 燕儿面色不改,“瞒不过仙子,我的灵根被仇人所毁,如今我入朝仙宗,是为了报仇。” 第117章 灵烟笑了,“那你可来对了地方,跟着我修行,你定会重新踏上另一条仙路。” 边说,边取出一枚血红色的丹药,施舍般赏给燕儿。 燕儿接过,勉强笑了,“是的,主子。”毫不犹豫咽下这枚丹药。 她身上流露出的,分明是淡淡的魔气,在吃下灵烟给的丹药之后,魔气被重新压制住了。 “不错,真是聪明的姑娘。”灵烟瞧着她眼中野心,笑得阴森,“现在,我要你为我……” “好。” 山门高峰飘灵绸,染红了半边天,月辉灯笼高挂,流泻出精纯月辉灵气,诱人突破;大殿前飞檐斗拱,一瓦一木皆灵光四溢,更有奇花异草铺小路,随风舞动,摇曳婀娜。 还未到结契之日,整个朝仙宗,便洋溢着浓浓的喜气。 众弟子沐浴在这种氛围之中,有的闭目沉思片刻,竟突破了。 “宗门内下了好大的血本,只是结契而已,竟如此隆重。” 无数罕见的珍宝法诀静静铺在路上、树上,人迹罕至处,等待着有缘人去采颉。 “听说,这些宝贝大部分都是云师弟主动拿出来的。” “什么,云师弟出手竟如此阔绰?” “我还以为,他嫁给娇娇公子,是被强权逼迫的。” “怎么可能?”那弟子笑了,“娇娇公子不是那种人,他性子虽娇,但足够稳重,强迫别人的事情,根本做不出来。” 在有心人的一番运作之下,吴陵的名声好了不少。 白浪静静站在一旁,倾听着弟子们的对话,神色一沉。 他最近都在养伤,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便听到了这等噩耗。 “少主简直是个傻子。”他面色一苦,心都碎了。 少主,怎么能嫁给哪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呢? 他想拆穿云水遥,可他没有任何证据,将他的遭遇说出口,只是徒增危险。 “诶,白师兄,你怎么看?”有人看到了白浪。 “……很好。”白浪挤出一个幽幽的笑,仿佛要将人吃了,拂袖离开。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以手抚胸,“白师兄笑得忒可怕了。” 结契之事,将宗门从损失了数精英弟子的悲伤中拉了出来。 “师兄。”云水遥言笑晏晏,“试一试你的新衣。” 他手中拿着的,是一款红色鲛纱灵袍,雍容大气,繁华绮丽,而云水遥自己,已经换上了属于“新娘”的纱袍,绛红青绿互衬,少年郎灼灼容华,潇洒飘逸。 吴陵看呆了。 他从没想到,云师弟竟然也有这么俊的时候。 面前的男人红裳披身,锦带束腰,面如冠玉,眸点寒星,丰神俊朗,身形挺拔如竹,显得极为可靠。 “阿遥……” 吴陵“唰”的一下红了脸。 云水遥浅笑盈盈,眸色温润,心有得意,他特意打扮了许久,每一根头发丝都俊得不像话。 面对着师兄时,刻意微微露出自己最好看的侧脸,果真将人迷得魂不守舍,暗自失神。 “师兄。” 云水遥笑得勾人,缓步上前,轻轻吻在人的头顶,带来一股清润的风。 吴陵深呼吸一口气,只觉得全身都被师弟的味道笼罩,头也晕乎乎的。 不知何时,衣衫半褪,吴陵像个娃娃般,任由人摆弄。 云水遥体贴地为他宽衣,又将新服罩在他身上,为他束起腰带,戴上金玉发冠,将他额前一缕发别在耳后。 “师兄……”云水遥瞧着人粉面香腮,眸带羞怯,呼吸急促,忍不住道,“你真美。” “肉麻。”吴陵俊脸红得要命,垂头。 “我说的是真的。” 云水遥凑上前,克制住眼中的疯狂,唇啄着人的小脸,一口又一口,牙齿轻轻往上磨。 “师兄,我真的很开心,再过几日,我们便会成为真正的夫妻,结下同心契,永不分离,生死与共,一同踏上登仙路。” “我……”吴陵犹豫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我也很开心。” 虽然师弟有事瞒着他,可他总归是喜欢师弟的,否则,他怎么可能娶一男子为妻? 两个男子结亲,便是断了他吴家的后,爹娘泉下有之,也不安稳。 想到爹娘,吴陵眼神一暗。 就在此时,云水遥忽然想到了什么,凭空取出一个金色镶边玉盒。 “这是什么?”吴陵十分好奇。 云水遥神秘一笑,“师兄,这便是你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的?”吴陵蹙眉,想不起来。 “还、魂、丹。” 三个字,犹如惊天之雷,炸响在吴陵耳边,他整个人因兴奋激动,头皮发麻,全身颤抖。 “竟然是还魂丹!”吴陵惊喜万分,俩忙接过这玉盒,手还在发抖,“这……阿遥,我没想到,你竟然真能得到这东西。” 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枚金光灿灿的丹药,药被禁制封住,防止灵气流失,就连一丝味道都未泄出。 “怎么只有一颗?”吴陵惊声。 给了娘,爹怎么办? 云水遥浅笑盈盈,“我在秘境之中,只得了一颗,另一颗,在我这里。” 吴陵一怔,“我要。”他恬不知耻,发挥了他贪财喜宝的作风。 “不可。”云水遥微微摇头,食指抚在吴陵唇边,“师兄,这一枚需留给我,以备不时之需。” 吴陵还想说什么,又犹豫不决。 他吃了那混沌莲心之后,性子清明不少,不像往日那般冲动行事,此事需缓缓图之。 “好的。”他灿烂一笑,“师弟,你可要好好保存这枚丹药,日后我若是修为不足,年老色衰,你可莫要嫌弃我。” 云水遥失笑,摇头,“师兄,怎会如此。” 吴陵立刻将玉盒收至储物戒,刚得了至宝,眼神放光,看着云水遥的目光,柔和信任了不少。 “谢谢你,阿遥。”吴陵撞入人的怀中,紧紧捏着他的衣服。 “师兄,你我之间,何故言谢?” 第八十一章 :你还没玩够吗? 怎么会玩…… 心中却在精明盘算, 师兄对这还魂丹如此看重,一颗不够,还想要第二颗, 他并非为自己所求。 所以,师兄究竟想复活谁? “不,我就要, 阿遥,你是除了我爹娘之外,对我最好的人。” 爹娘? 云水遥豁然开朗, 福至心灵。 师兄家道中落,成为了孤儿,他想复活的, 定然是他已故的亲爹娘! 该如此讨师兄的欢心, 云水遥胸中俨然有数。 若是能将岳父岳母二人复活,让他俩参加他们的结契大典, 师兄,定然会高兴得疯掉吧。 思念至此, 云水遥唇边勾勒出一个隐秘的笑。 “为妻之道, 就是要对夫好,师兄, 此乃我该做的。” 师弟竟如此体贴? 吴陵心中泛起一股热意,忍不住踮起脚, 朝着人的唇边亲去,若是师弟再说出些情话来, 他便要飘飘然了。 这可了得? 他可是师弟的夫,就要占据家中主导权。 “师兄……” 云水遥喟叹一声,任由人小猫般在他唇上舔。弄, 等人舔够了,才伸出舌尖,弄进人唇中,扫荡馨香的湿润地,勾住了另一条调皮的滑腻舌头。 二人亲着亲着,入了迷,一同滚落在床上,云水遥火热的双手,伸入大红喜袍之中。 此番,两人同穿喜服,红绿锦袍紧紧贴在一起,散落成两朵绽开的花,合在了一起。 烛光摇曳,红帐流苏轻晃,又自然垂落,遮住一室好春光,隐隐有声音断断续续,又被唇吞了进去。 窗棱剪纸鸳鸯,被月光一照,流荧似水蔓延,竟显出鸳鸯交颈之相。 屋外,冷月高悬,寒气森然。 巫傲夜观天象,身旁跟随着穿着素雅的林芊,未施粉黛,两人不像身居高位之人,反倒像是一对普通的凡人夫妻。 “血煞星亮得厉害。”巫傲沉沉开口。 “夫君。”林芊面色也是一沉,瞧着天边那颗越发明亮的血色暗星,面有忧虑之色。 “这血煞星,周围被一层仙光覆盖,不知那邪魔献祭了多少世人,才修出这一抹仙华,遮蔽天机。” “定是数亿生灵。”巫傲断然开口。 林芊点头赞同,“当是。” 忽的,她面露不解之色,“夫君,你为何要假装受伤闭关,却暗中派出分神,在仙宗内避世。如今,为何都不与我打声招呼,本体直接便出来了?” 巫傲转过头,他下巴上留的胡子,不管是长度还是密度,和藏书阁那守门的密语长老一模一样。 “自然是该出来了。”巫傲一脸神秘,“我的灵体告诉我,该现世了。” 林芊一脸无语,锤他一拳,“神神秘秘的,我看你是有病,装疯卖傻,装成了真傻,那么多魔修渗透宗门,你就任由他们随意在我宗门兴风作浪?” 第118章 “此事,我自有定夺。” 那故作正经的模样,和云水遥简直是一模一样。 林芊:“……” 她可不是什么脾气好的,当即恶狠狠揪了巫傲胡子两把,把人扯得嗷嗷叫疼才肯罢休,直唤“夫人饶命”。 “呵。”林芊瞪他一眼,“我倒要看看,你玩的什么把戏。” “夫人且看好戏。” 烟云四散,拨开迷雾,透出幽然月色。 朝仙宗少主即将结契娶妻一事,传遍了数仙门,宗门内紧锣密鼓准备着,仙门豪杰们一边备上大礼,一边在暗中密谋策划,黑夜掩盖了无数隐秘的交谈。 直到一郎朗白日,燕儿神秘兮兮,趁着云水遥不在之时,偷偷摸到了吴陵的房间,面带惊疑之色。 “公子。”她轻唤一声。 吴陵睡眼惺忪,揉了揉朦胧的眼,他还在睡觉,不知昼夜。 这几天,他被云水遥折腾得够狠,那人就跟吃了春药似的,狠狠欺负他,若非看在那颗还魂丹的份儿上,他早就尥蹶子不干了。 当真是……色狼一匹。 吴陵都想悔婚了,若是二人成了合法夫妻之后,那厮岂不是不会有半点顾忌。 燕儿进来得突兀,吴陵慢腾腾起身,那柔软的被褥便从身子上滑了下来,露出斑斑点点的白皙胸膛。 她一怔,眼神黏在了上面,神情冷静得不像一个丫鬟,随后,眼神闪烁,连忙捂住嘴巴。 “哎呀,公子,你……” 吴陵垂头,瞧着自己身上的痕迹,报郝难忍,又在心里将人骂了个祖宗十八遍。 “咳咳,燕儿,这是蚊子咬的。” 燕儿:“……” 公子,当真是拿她当傻子混弄啊。 “对对对。”燕儿如小鸡啄米般点头,“今儿蚊子是很厉害,连我身上,都被咬了好些个大包呢。” 吴陵矜持地点点头,又夸张地附和了几句,暗道幸好燕儿是凡人,不知修仙者不会被蚊子叮咬。 “燕儿,你有何事?” 听闻,燕儿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之色,意有所指道:“公子,你当真喜欢云公子,要娶他吗?” “怎么?” “没什么。”燕儿幽幽叹息一声,“我只是觉得,公子你性情潇洒,乃闲云野鹤,不该拘泥于这小小的宗门,被俗世所束缚。” 吴陵被逗得展颜一笑,使万物失色,随后,又故作矜持,压住笑意,摆出一副大人的模样,“燕儿,你的小嘴,倒是甜得很。” 燕儿虽长相丑陋,但到底是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 女子最是爱美,他不是没有提过,给燕儿吃一颗仙容丹,恢复她的容貌,可燕儿偏生严词拒绝。 还说什么,“我要用脸上的疤痕,铭刻我的血仇”“我每一次照镜子,脸上的伤疤便会提醒我一次”。 正主都这么说了,吴陵也没有强求。 平心而论,他完全能理解燕儿。 等他将那颗还魂丹拿在手中,他便…… “公子,云公子在半个时辰后,有个惊喜要偷偷告诉你。”燕儿神秘兮兮,一脸喜意。 “惊喜?”吴陵一愣,嘀咕一句,“有什么惊喜,不直接给我,非要我前去,他莫非不知我身体有不便么?” 吴陵不疑有他,还是磨磨蹭蹭,穿好了衣服。 离开两步,身后传来一声沉静之音,不似往常奴仆般的讨好,反而带有一股阴森的冰冷感。 “公子,你的步履可要轻些,莫让云公子发现了。” 发现? 吴陵眉头一蹙,而后又舒展开来,燕儿深知他意,既然阿遥想给他准备惊喜,那他也要给他准备一个。 一个小小的惊吓,无伤大雅,倒是惊喜得很。 “自然。”吴陵回眸,露齿一笑,“燕儿,你且放心,我的步履,比猫还轻。” 半个时辰,天色黑了下来。 参天古树下,吴陵躲在其后,运用了他从前辈那里学来的隐身法诀,他先前试过,就算是爹,也发现不了他。 吴陵偶尔会偷偷跑到巫傲的庭院,观察他,想要“抓”他的把柄,可每次都看到巫傲在保养他那长长的黑胡子。 真是怪癖。 这胡子这般长,和那藏书阁的老头一样长,他多想一剪子把它们剪了。 脑海中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师弟还未来,吴陵等得无聊,都想离开了。 就在此时,前方忽然显出一道水波轮廓,有二人,从水波中走了出来。 两个人? 吴陵一怔,瞪大了双眼,黑夜太黑,吴陵怕惊扰人,不敢使用法术,肉眼只能隐隐看到两个轮廓。 一个身形高挑,竖着一高马尾,他闭着眼睛都能瞧出来,那是师弟。 另一人,身姿也高大,可走路的姿态,婀娜多姿,似乎是个……女子。 夜黑风高,孤男寡女…… 吴陵连忙捂住嘴,生怕发出惊叫声。 莫非师弟……有了相好? 这就是他想给他的惊喜? 一股委屈如潮水般漫了上来,吴陵哪里能想得到,师弟竟然背叛了他。 师弟怎么可以这样? 明明他们都要成婚了,他却与人……与人媾和。 他要,他要……脚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 忽闻一声,“少主。” 往前的脚,立刻缩了回去,吴陵松了一口气,又捂住唇,生怕自己的气息泄露。 这人明明身形是女子,为何声音,偏偏……是个阴柔的男子。 “你还没玩够吗?” 玩够? 来不及多想那不男不女的人的身份,吴陵一愣,傻傻在想“玩什么”。 “怎么会玩够呢?”回应他的,是那个与他日夜厮磨的声音,只是在此刻充满了冰冷与嘲讽。 “千年难遇的炉鼎之体,味道,很不错。”那人低低地笑着,令人恐惧。 炉鼎? 吴陵大惊,他就算再不聪明,也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即将成亲的人,竟将他当成了炉鼎,日日作践。 呵…… 怪不得,云水遥最近要他要得厉害,就算他求饶,他也不肯罢休,非要缠着他一遍又一遍。 还与他说着什么甜言蜜语,什么“我爱你,师兄”“我想要你,师兄”,他好不容易清醒,又被人拖入欲海之中。 第二日醒来,双腿酸软,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痕,一抬腿,身后便传来浓浓的不适,害得他只能卧床修养。 真正的夫妻之间,会这样吗? 如果说,云水遥从来到尾,都将他当成炉鼎来对待,那便说得通了。 他就说,他吴陵在修炼上是个废物,性格还贪婪,别人表面上捧他,背地里不知如何指摘他…… 他这种人,怎么会有人真心喜欢呢。 吴陵讽刺一笑,神色颇为悲凉,果真,这世界上,除了爹娘之外,没有人在乎他。 悲凉的眸子泛着一股冷意,将悲冻住,只余下冷,月色忽明忽暗,照得往日那俊朗的、无忧无虑的小公子,显出一副深不可测的沉静模样。 明明是同一张脸孔,可就是判若两人。 后者眼中,藏着狡黠的算计,若有人再多看一眼,只能看到清亮眸子中闪现的无辜与幼稚。 任何人都会怀疑,是自己看花了眼。 第八十二章 :抽丝剥茧 真相俱现 “少主, 你真是恶趣味啊。” 那人低低地笑了,阴冷的目光随意朝吴陵躲藏的方向一瞥,似是不经意, 却别有深意,吴陵吓了一跳,连忙僵住身子, 就连微弱的呼吸也被冻住了。 黑夜伸手不见五指,可吴陵敏感地感受到,有一绯红的唇瓣, 邪恶地勾了起来。 “大护法,我之事,容不得你置喙。”云水遥眸光冷冽, 瞧着大护法的眼神, 越发冷漠。 这人本该在一场意外中死去,没想到, 却福大命大活了下来。 若非他披着灵烟仙子的皮,而灵烟身份尊贵, 是另一宗门宗主的女儿, 他早就…… 大护法威胁过他。 行走在光明之下,四周无数只眼睛望着他, 就算云水遥手法通天,也有所顾忌。 为防节外生枝, 他只有找准机会,将此人悄然除去。 “是的, 少主。” 二人又密探了一阵,声音忽高忽低,吴陵听得抓耳挠腮, 拼不出几个字。之后,二人直接用传音之法,吴陵什么也听不见,也不敢使用法术细听,生怕自己泄出动静,被人发现。 在这煎熬的时刻,吴陵忍耐了得,发挥了绝佳的意志力,连身后酸疼都消散了。 头脑中闪过无数思绪。 混沌莲心滋润了他的脑海,吴陵抓大放小,很快便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云水遥唤那人大护法。 而大护法……是他先前在秘境中所遇见的那魔修。 那便是说,云水遥这宗门内无人不赞的正人君子,竟与邪恶的魔修有勾结! 第119章 这还没完。 与魔修勾结,引出了一系列可怕的问题。 云水遥是何时与魔修勾结的? 他和魔修勾结,并潜伏在宗门,目的到底是什么? 为了他? 吴陵扯了扯嘴角,颇为自嘲,他有自知之明。 云水遥说得也没错,他这仙灵体,就是个炉鼎之体,说他很好用,也不为过。 若是为了他的体质,云水遥狠心些,直接将他抓回魔窟囚禁起来,岂不是一了百了? 可他没有。 吴陵可不相信,他是真的“爱”他。 因此,已经很明晰了,云水遥所图甚大,与魔修勾结,里应外合,当了个奸细,图谋宗门,甚至于……这天下! 此处,又引出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魔修唤他为少主,那便说明,云水遥为魔修之首,可他为何要入魔? 如果说,他是被他占了身份,心有不甘,化身为魔,暗地里与魔厮杀,成为魔主,那便说得通了。 那么,他到底是何时恢复记忆的? 明明恢复了记忆,却任由他占据身份,也不拆穿他,反而还捧着他,与他日夜耳厮鬓摩。 他在背后到底是怎么看他的,定然是将他当成一个跳梁小丑吧? 呵…… 不对。 吴陵将他与云水遥之间相知相遇串联起来,很快便发现了异常。 他先前进宗门没多久,曾经做过几次噩梦,他那时并不厉害,可也算是踏入了修炼之路,怎会凭空做好几天一模一样的梦? ……入梦术! 可入梦术需媒介…… 吴陵瞬间想到,他房间里挂着的那副画,是云水遥亲自为他画的,被他好生裱好珍藏,挂在墙边。 就连现在入睡之时,也会习惯性朝画上欣赏一番再入睡。 这心机深沉的伪君子! 将一切抽丝剥茧,隐藏在迷雾中的陷阱皆变得清晰无比。 只要一想到,他从头到尾,便被云水遥耍得团团转,一股郁气直往上冒,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委屈。 吴陵心痛难忍,眼泪夺眶而出。 这伪君子,怕不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失忆! 只是装作失忆,来观察他的反应,不知在背后取笑他、骂了他好几回蠢。遥远记忆变得清晰,吴陵甚至想得起来,在他还未勾引人之时,云水遥是如何看不起他的。 看他的眼神淡淡的,像看路边上一条狐假虎威的野狗。 表面上尊称他一句师兄,实则尊重不答眼底,直到他自作聪明,将人勾引到床上去的时候,那人的眼神里,才有了几分不一样的温度。 越想,吴陵便越是气得头昏脑涨,眼泪直流,一边骂云水遥这人狼心狗肺,心机深沉,又一边唾弃自己不知廉耻。 可转念一想,若是他没勾引云水遥,兴许他的尸体早就…… 倒是误打误撞侥幸捡了一条烂命。 在必死的局面下,傻兮兮走出了一条生路来。 夜色沉寂,闲人远去,周遭一片寂静。 吴陵并未离开,等了好久,直到一刻钟之后,云水遥忽然身形一闪,从里屋飘出来,一双灼灼的金瞳,在黑夜中散发出兽性之光。 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哪里。 吴陵屏住呼吸,不安地环抱着,将自己缩成一团。 云水遥的眼神直勾勾朝着吴陵所处的那颗大树之下,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可他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如今,见庭院内并无异常,他神识又谨慎搜寻了好几处,才放下心来,信步走进屋内、 吴陵暗自松了一口气,这身法,是前辈的独门绝技,将自己隐于生灵之中,他便成为了大树的一片毫不起眼的叶子。 天亮了。 吴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他一回去,就吓得生了一场大病。 令云水遥忧心不已。 “师兄。”云水遥轻抚人苍白的脸庞,面有忧虑之色,“你怎的突然患了病?” 这病来势汹汹,修养了好几天,也不见去的迹象。 好好一个面色红润的小少年,唇色白如纸,神色尽显疲惫与病态。 “我……我没事。”吴陵声音虚弱。 他在屋外吹了一夜的冷风,为了不让自己暴露,连半点法术也没用,能不病么? 幸得他病了,就算他如今对云水遥十分恐惧,不敢看他,这人也只当他身子弱了,心情不佳。 不会察觉到他回避的原因。 “师兄,你怎么可能没事?”云水遥一把捉住人的手,没想到那冷白的手腕猛地一颤,想要抽离,而后又镇定下来,只是,还在小幅度的抖动。 云水遥目光诡异地瞧着那只单薄的手腕,心下惊疑不定。 “师兄?” “我我我……” 吴陵吓得要死,半点没想到自己反应竟这般大,明明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最后却连身子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风中残柳,垂垂危矣。 “我我好冷……” 吴陵连忙垂眸,不敢与人对视,又撞入云水遥的怀中。 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冷”“好冷”,似乎是真的冷极了,不能自己。 关切占了上风,云水遥并未多想,只是无奈地将师兄拥入怀中,身子燃起一圈无形灵火,为他取暖。 灵火暖洋洋的,温暖了吴陵的身子,却再也温暖不了他的心。 身体热了起来,心还是凉得透彻。 吴陵正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又听得耳边传来一计哼笑声,“师兄,你莫事半夜跑出去玩儿,钻那门巷,偷窥去了,染了一身风寒。” 啊…… 吴陵又是一抖,浑身都震住了。 他……他竟然发现了? 为何…… 他,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被云水遥咔嚓。 “怎么了?”云水遥不疑有他,还以为他说对了,当即没好气地敲了敲人头发茂盛的头顶。 吴陵:“……” 混账,他的头顶,也是你这混蛋伪君子能敲的? 埋在人怀里的人吴陵,气鼓鼓的,恨不得还回去一拳头。 云水遥不知他苦大仇深,表面责备,实则关切道:“师傅都说了,你这躲在墙角的小猫,总是偷偷摸摸钻到他院子里,伸手对着他那节宝贝得不得了的胡子比划,那表情,好似要将他那胡子硬生生剪下来似的。” 吴陵:“……” 他都准备下跪磕头求饶了,没想到云水遥竟给他整这一出。 真是……吓死他了。 还好,还好。 吴陵气忍不住得锤他一拳,引来云水遥宽阔胸腔一阵轻微震动,他在笑。 “你胡说。”他强词夺理。 心中纳闷儿,为何云水遥会知道这件事情。 云水遥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忍俊不禁为他解惑,“师兄,你呀,天性单纯,倒像个孩子一样,喜欢恶作剧。你这次一病不起,师傅担忧你,便与我说你胡闹之事。日后,你可莫要偷偷钻师傅的墙角了,他见一次,捉一次。” 吴陵:“……” 阴差阳错之下,竟真给他躲过了这一劫。 还要多亏他之前做事出格,否则,真给云水遥这厮逮住了现行。 吴陵轻咳两声,咕哝几句,“我日后,不做了就是。” 他还敢。 云水遥知他本性,无奈摇头,宠溺地摸着他柔顺的乌发,“师兄,若是被师傅逮住了,他便让你学他的独门剑招,你定然很期待吧?” 吴陵:“……” 不,他才不要学! 吴陵想起了被巫傲支配的恐惧,若非他即将结契,巫傲还要拉着他,将他的所有“天赋”都试个遍。 简直要疯。 翌日,云水遥被巫傲拉去修补阵法,自巫傲出关之后,巡视宗门,倒是找出了几个漏洞。 阵法,便是其中之一。 云水遥跟着去了,仗着他阵法高超,表面上认认真真补阵,实则,在最关键的地方留了一个缺口,并暗自将阵法本质篡改。 这缺口十分薄弱,并不明显,若此非云水遥所留,他自己都看不出来。缺口被篡改,此着实阴狠,全力一击之下,宗门防御大阵都要因此而瘫痪。 云水遥暗自记下这一薄弱点,以备不时之需。 趁着云水遥修补大阵之时,吴陵连忙唤了燕儿过来。 她到底是谁,为何会知道这些秘密? 燕儿甫一进入房门之中,吴陵便亮出剑,搁在她的脖子之上,故作凶狠,“你到底是谁,来我朝仙宗,有何目的?” 第八十三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 对于脖颈上的剑, 燕儿半点不怕,反而幽幽用纤手,将那剑轻轻拨去, 吴陵生怕把他伤着了,不敢用力,反而被逼着节节败退。 “你……”吴陵咬唇, 后退几步,“刀剑无眼,你若是……” 第120章 “巫少主。”燕儿这般唤着。 吴陵一愣, 她不喊他公子了? 而且,这个声音…… 吴陵感觉十分熟悉。 他惊疑道:“灵烟……仙子?” 燕儿苦涩一笑,别开脸, 不让她那张可怖的正脸露在人眼前, 却不想,更将侧面的深邃沟壑露了出来。 “是我。” 什么? 震惊之后, 吴陵眼中闪过一抹疼惜。 他昔日的心上人,竟然沦为如此地步, 可是, 灵烟仙子明明……吴陵一愣,顿感头皮发麻, 他那日晚在云水遥庭院内看到的那不男不女之人,就是“灵烟仙子”! “巫少主, 你可要小心了。” …… 燕儿离开,吴陵浑浑噩噩, 潜意识告诉他,燕儿说的话,都是真的。 云水遥竟然是…… 密密麻麻的疼痛, 蚂蚁啃噬般,朝他卷席而来,吴陵捂住生疼的胸口,咧唇一笑,笑得凄惨无比。 云水遥对他没有半分情谊。 他愿意留着他,只因为他是仙灵体之故,可以帮助他掩盖体内魔气,若是到了他毫无用处的地步,云水遥肯定会一脚将他蹬开。 来不及伤心,吴陵擦去眼角热泪,迅速思索着破局对策。 告发? 不,就算云水遥是魔,他也是巫傲的亲子,而他吴陵只是个鸠占鹊巢之人,亲疏有别,熟陌立判。 为今之计,只有逃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等他得了那枚还魂丹,便立刻找机会逃跑,隐隐尘世间,多亏便宜爹逼迫他学习,如今,他虽算不得什么大能,可仍有自保之力。 下定决心之后,前途一片光明。 结契前夕,吴陵的病终于好了,他对镜梳妆,特意打扮了一番,粉面香腮,尤为醉人,故意拉下香肩,肩头白皙圆润,诱人采颉。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伤风败俗勾引人。 等云水遥归来之后,便见吴陵侧躺在床上,一手撑床,一手撑脸,一条修长白皙的腿横垮在外,床外斜出一小截莹润的脚。 “夫人。” 吴陵眨了眨眼睛,脚往外轻轻一窍,慢腾腾勾着人似的,看得云水遥喉咙一动,无法自持。 他清冷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胶在那前后微动的脚之上,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呆子。”吴陵轻哼一声,傲娇极了,“杵在那里干嘛,你不喜欢?” 微微翘起头,颇为不满,女王训狗似的,勾得云水遥心笙荡漾,再也克制不住。 “师兄……”他呼出一口浊气,“你是为何?”明知故问,权当是二人之间的情。趣。 “过来。”吴陵命令道。 手指微微一勾,云水遥便失了魂儿似的,像条狗般被他唤了过来,金眸暗沉,藏着无尽的欲色,即将爆发。 吴陵还是第一次看到云水遥这伪君子这般失控的样子,不免有些怕。 这可是一头魔…… 未被揭穿身份之时,他尚且安好,君子谦谦,若是惹了这魔,他张开血口,一口便可将他的小身板吞下。 吴陵喉咙发干,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悄然朝后瑟缩。 又想到自己的目的,努力掩藏内心恐惧,一脚揣在人的那处,却被云水遥轻车熟路捉住小脚,一只大掌将脚背捉得满满的。 吴陵:“……” 用力往外抽,脚仿佛被铁掌箍住,挣脱不得。 “你轻些。”吴陵瞪他。 “师兄……” 胸腔中震出一串串愉悦的笑声,云水遥神色着迷,压抑住将人扑倒的冲动,“师兄,你今日,真好看。” 师兄真浪荡,明明病才好,就忍不住勾引他。 这些时日,他怜师兄患病,将他好生伺候着,根本不敢碰人,体内魔气都快溢出了。 瞧师兄如今生龙活虎的样子,是他想多了。 浪荡的师兄,必须狠狠惩罚,若是不让师兄满足,师兄便要去勾引其他人了。 这般想着,云水遥并不含糊,倾身,覆下,唇印在了白皙无瑕的脚背之上,密密麻麻啄吻,亲得吴陵身子发抖,浑身都酥了。 “你……”吴陵羞得没脸见人了,“这……这怎么能亲?” 云水遥却不回答他,反而亲得更起劲了,顺着脚背,脚踝往上,一寸寸入侵,亲得人直哆嗦。 “呜……不要这样!” 吴陵捂住唇,双目泛着泪花,心中却一片凄凉,他这副姿态,真是比青楼那红牌还要不要脸。 “师兄,你想要的。”云水遥口齿不清,吻着人的敏感点。 二人也算是老夫老妻了,他知道亲哪里师兄会更舒服。 “呜,那里……” 云水遥不管不顾,反而亲得更凶,吴陵很软就屈服在了他的淫威之下,软软卧在床上,双目失神。 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不要屈服在感官之下,要做正经事。 “师弟。” 吴陵将人头发提起,带着那张泛着淡淡水光的脸往上扬,云水遥温润的眸中皆是不解之色。 “师兄?” 看着他唇边与鼻梁的水光,吴陵羞得没边儿了,恨不得将自己埋起来。 “咳咳。” 吴陵慌乱用手擦去他唇上与鼻梁的水,越擦,反而越均匀地将水抹到了人的脸颊之上,云水遥整张脸上都是罪证了。 吴陵:“……” 云水遥一脸水光,神情倒是无辜得很,俊美正直的脸,显得银糜万分。 吴陵一巴掌捂住人的脸,手有些小,又加了一巴掌上去,看不见人的脸,这才好受了不少。 云水遥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并不反抗,他倒要看看,师兄到底要和他玩什么小游戏。 他很期待。 唇很快被覆住,一张柔软的唇贴在了他的唇上,辗转反复,滑腻的舌头颤颤伸了进去,卷着一枚腥甜之物。 “这是?”云水遥含混不清。 在开口之时,唇中舌尖一抵,便将那东西抵入了喉咙之中。 “助兴之药?”云水遥忍不住开口。 吴陵:“……” 这色胚! “师兄,为何要喂我这助兴之药,莫非,师兄是觉得师弟不够厉害,满足不了师兄么?”某人一脸无辜,茶言茶语,眼中却暗藏风暴。 吴陵捂住他的唇,“你胡说八道什么,这哪里是什么虎狼之药,这是你给我的还魂丹。我这些日子病得厉害,心有所感,忧心师弟白日苦劳,身子虚,便将这还魂丹喂给你,强身健体。” 还魂丹,自然也有强身健体的功效,吃进肚子里,与肉身化为一体,待到将死之日,便会还魂。 此丹,不仅能使白骨还魂,也能让将死之人还魂。 “师兄……”云水遥眸光潋滟,神色颇为感动,他没想到,师兄竟会将宝贵的还魂丹喂给他。 既然如此,他也要有所表示。 沉吟片刻,云水遥浅笑盈盈,从须弥戒中取出一枚还魂丹,这是他留下的一颗,古朴敛华,犹然生韵。 乍一眼,吴陵的目光便移不开此丹,眼睛好似要黏在上面。 “师兄赠与我礼,我便浅还一礼。” 启唇,将丹药含入口中,云水遥微微倾身,噙住吴陵的唇,四片唇瓣紧紧贴合。 师兄闪烁漂移的眼神,颤抖激动的唇瓣,想要将他一口咽下的期待,无一不在提醒云水遥,有猫腻。 他微微一顿,舌尖一收,意欲将还魂丹吐出,可吴陵预判了他的预判,舌尖十分放浪地勾了上去,用巧力将还魂丹勾在了唇中。 喉咙一咽,还魂丹便被他吞了下去,吴陵眉梢漫上一丝喜意,内心深处恐惧消弭,变得轻松起来。 还要多谢云水遥。 若非他之前如狼似虎教他如何亲吻,他的舌头定然不会如现在这般灵活,随意一勾,便将那还魂丹勾了过来。 云水遥不知他所想,神色怪异,“师兄,你?” 他心有怀疑,欲刨根问底。 可吴陵却不肯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将云水遥扑倒,将他按在了身下,颇为急迫道:“阿遥,快为我提升修为,除疴去疾。” 手遮住云水遥的眼睛,刻意主导,主动得不得了。 云水遥一怔,身上的少年太过急切,将他卡得有丝难受,可少年却不管不顾,非要强撑,弄得两个人都很难受。 幸得二人契合,一阵短暂的磨合之后,进入正轨,吴陵难受的眉平展开来,暗自松了一口气。 “师兄……”云水遥握着人的腰,呼出一口浊气,语气沉沉,“你今天,为何这般突然?” 吴陵声音断断续续,“师弟……我只是太高兴了。” 他一边笑,一边偷偷哭,夹杂着几声怪异的啜泣,无尽痛苦掩盖在表面的兴奋之下。 “高兴?”云水遥唇中碾着这两个字,声音喑哑,如被细砂磨过。 “对啊,我太高兴了。”吴陵眨去溢出的热泪,笑得苦涩,“阿遥,明日,你便要成为我的妻子,我真的……何德何能?” 第121章 他这个鸠占鹊巢的卑鄙笑人,何德何能,能被身下这魔头玩弄呢? 他是不是该感到很荣幸? 招惹了云水遥的人,都被他用阴谋诡计一一报复除去,除了他。 如今,他还能在人前蹦跶,狐假虎威,威福作福,享尽荣华富贵,都是云水遥对他手下留情。 他是该感激他啊。 是啊,感激。 所以,他现在就在感激他啊。 用自己的身体感激他。 云水遥留他一条命,只是想利用他而已,那么,他便满足他的心意,便心甘情愿被他利用,用身子替他抵消魔气。 这一夜之后,他们两人,谁也不欠谁的。 捂住唇,吴陵神色痴傻,惩罚似的、机械般将自己往刑架上撞,似乎只有疼痛才能消弭心底无边恐惧,麻痹所有叫嚣痛苦的感官。 第八十四章 :结契大典 云水遥只觉得,…… 云水遥并不作声。 身体的愉悦, 也抵消不了他心底勃发的怒意,往日里清风朗月的少年郎,脸上尽是扭曲与暴风雨欲来的可怖。 一张君子谦谦的俊脸, 仿若恶鬼修罗,散发出地狱而来的寒气,其一双金眸, 更是血色森森,尤为可怖。 若非吴陵将人眼睛遮住,眼睛哭得模糊, 看不真切,早就被这一幕吓得跑路了。 云水遥就仰躺在床上,随意任由吴陵折腾,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爆出了可怖隐忍的青筋。 云雨间歇,吴陵没了力气, 无力地倒在人怀中,二人谁也没说话。 许久。 休息好了, 吴陵咬牙, 作势又要来。 并非是他想要,而是为了顾全大义。 他若是走了, 云水遥身上的魔气就要暴露了。 几年来,吴陵虽鸠占鹊巢, 却对朝仙宗一草一木都产生了感情,更别提人了, 便宜娘,便宜弟弟,便宜爹, 宗门内的便宜师兄弟们……都是他挂念的。 若是云水遥被人人喊打为魔,宗门名声受损,便宜爹娘会伤心……乃至于一切引出的可怕后果,都不是吴陵愿意看见的。 他只希望,自己的身体足够好,足以将云水遥身上的魔气全部吸走,给他留下更多缓冲时间。 身子柔软的少年重新贴在了他身上,云水遥再也无法冷眼旁观。 “师兄,你到底怎么了?”他语气森寒,“待你我结契之后,朝朝暮暮,日日夜夜,又何必急于一时?” 这般卖力地与他交合,仿若诀别。 云水遥眯起了眼睛,早已拨开少年的双手,冷眸直勾勾盯着人,只望见了少年眼中的狼狈与躲闪。 被这股猛兽般可怖的视线望着,吴陵头皮发麻。 忽的,他深呼吸一口气,唇角绽放出一抹苦笑,“阿遥,我都发现了。” 发现了? 云水遥一怔,温润的俊脸逐渐变得冷漠又僵硬。 还没问出口,吴陵便生怕他遭遇不测一样,猛地扑倒在他怀里,断断续续地抽泣,时不时呜咽几声,应是伤心到了极致。 云水遥:“……” 他最见不得师兄哭,除了在床上被他弄哭之外。 瞧师兄此番伤心欲绝的模样,也不像是被他弄哭的。 一只手缠上吴陵的腰,有节奏轻拍,无声安慰。 这动作好似打破了吴陵的心理屏障,他终于忍不住,嚎啕一声,哭得悲伤,连嗓子都哑了。 “师兄,乖。”云水遥轻声哄人,“别哭,是我将师兄弄疼了,还是师兄遭遇了何郁结之事,心神悲恸?师兄,别一个人在心底闷着,将一切都告诉师弟,我从来都是师兄最坚定的倾听者。” 任何人听了,也要将所有一切托盘而出,吴陵也是如此。 少年人眼中闪过一抹郁色,泪眼朦胧摸索到云水遥耳际,唇暧昧擦过他的耳垂,落下一句,“你是魔。” 云水遥镇定的脸上闪过一抹错愕之色,连呼吸都暂停了半秒,而罪魁祸首埋在云水遥脖颈处,唇角绽放出一抹胜利的笑。 他是故意的。 声东击西。 这般一来,云水遥便会忽略掉一切异常,甚至于…… 戳穿云水遥的真面目后,吴陵知道究竟该如何对付他,抛出饵,让鱼儿自己去咬,若是咬不着,还怀疑是自己的问题。 “师兄……” 一双大掌,紧紧扣住了吴陵的腰。 云水遥心思混乱,成功被吴陵糊弄住了,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们日日交融,就算是傻子,也瞧出了不对劲。 至于师兄是如何知道那是魔气的,那便更简单了,只要发现了异常,取证轻而易举。 一声喟叹。 “是的。”云水遥承认了。 狡辩毫无意义。 他倒是知道,为何当初师兄会一病不起,在养病之时,对他的触碰十分抵触。 如果说师兄知道他是魔,一切都说得通了。 师兄最是胆小,知晓枕边人是魔之后,吓得惊魂未定,浑浑噩噩,可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虚情假意如蛛丝紧紧将师兄缠绕。 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师兄早已爱上了他,却不自知。 一边惧怕他是魔,一边又怕他暴露身份,人人喊打,担惊受怕之后,心中对他的爱意终究占了上风,致使师兄做出了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的事。 毫无前戏缠着他要,喂他吃还魂丹,明明怕得很,还非要一遍一遍向他索取,疯狂将身体献祭给他,只纯粹为了他的性命着想。 师兄,在用自己的方式,真真切切包庇他。 心中百感交集,所有语言皆无法形容他对师兄的感动与爱。 瞧着师兄忐忑不安、心情沉重的模样,云水遥一颗冷硬的心化为了一团水。 “果真。”吴陵眼中闪过一丝明晃晃的惧意,又怯生生试探,“那你……会吃了我吗?” 吃? 云水遥一愣,明白了师兄的恐惧不安,一时又觉好笑。 他的确是魔,可从未吃过人。 “师兄,魔也不是都会吃人的。” 吴陵神色纠结,明显不信,在他的印象中,魔生啖活人,心狠手辣,残忍无比,他外出之时见到的那道士,更是加深了他对魔的观念。 “你……”吴陵不知想到了什么,红唇一哆嗦,“你说实话……那埋在地下的胳膊,是不是你存的储备粮?” 他故意装傻。 吴陵深知云水遥有洁癖,若是他真会吃人,也不会吃埋在土里、沾染了肮脏泥土的腐肉。 云水遥果真气笑了。 他眉头一挑,面色阴寒,故作凶狠道:“师兄,你把我看成了什么,我若是真要吃人肉,也要吃师兄你这种……” 轻佻的目光随意扫过吴陵汗涔涔的红润脸颊,其肌肤如玉凝脂,他是知道那味道有多好,亲咬之时,鼻尖飘来丝丝恬静的冷香。 “细皮嫩肉的……” 吴陵吓得哆嗦,忽灵光乍现,觉此幕分外熟悉,思索间,他恍然大悟,惊吓变成了气愤,哆嗦得尤为厉害。 那梦…… 之前他所做的关于被魔修“吃”的梦! 原来皆是这坏坯所为! “师兄,怎么了?”云水遥敏感地察觉到他情绪上的细微变化。 “没什么。”吴陵气得牙痒痒,笑得像要把人吃了,“你才细皮嫩肉的。” 手指在白皙肌肤上戳戳,硬邦邦的…… “不吃人就好。”吴陵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你也别吃人。” “我当然不会。”云水遥失笑,“师兄,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我身为魔,并非我所愿,不可选择。可吃人作恶,为非作歹,还是成为一个正人君子,扬善除恶,当是我自己的抉择。” “……那就好。” 他相信云水遥的话,这人虽然表里不一,也算个堂堂正正的伪君子。 “你今后,可要好好的,不要被人发现了身份。” 云水遥浅笑,“只有师兄发现了。” 眼神中透过一丝危险,“那么,师兄到底是如何发现的?” 吴陵喉咙一紧,别过脸去,如实相告,“我就发现了。” 他是如何发现的,就让云水遥脑补去吧。 翌日,结契大典如期而至,云水遥身为“妻子”,静静待在出阁之地,等待着“丈夫”来迎接他。 他平日里穿着朴素,气质斐然,不染尘俗,稍打扮一番,则俊美无俦,丰神俊朗,引得数人驻足。 抚平衣角褶皱,云水遥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高亢的凤鸣,他心下了然,接亲的仪仗队到了。 信步走出“闺房”,抬头,远远望见一只飞天灵凤朝此地而来,其色彩斑斓,长摆羽尾呈流火飞星状,留下一大片绯色残影,霞蔚云蒸,染红了半天天。 “喈喈——” 凤唳九霄,彩翼舒卷,祥云簇拥而行,瑞气萦仙宗。 云水遥笑了。 第122章 此乃九霄灵凤,乃仙人坐骑,师兄用此仙鸟来迎娶他,足可见师兄对他的重视。 云水遥仰天长笑一声,一跃而起,落在那凤凰之上,凤凰兴奋地鸣叫一声,便载着他朝着宗门灵月湖而去。 宾客纷至,无数人投来或敬仰或好奇的目光,云水遥神色淡淡,不管不顾,朝四周望去,寻找他的“夫君”,从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开心。 云水遥只觉得,他此生在这一刻达到了颠覆,至了圆满。 忽的,他看到了一熟悉的身影。 “师兄……” 云水遥喜上眉梢,眉目柔和,俊美容颜映衬在远去的凤凰灵光之下,更如仙人降世。 被他呼唤的人,僵硬回头,唇角露出一个不自在的笑容,云水遥双目一凝,整个人犹如被惊雷劈中,扎根在了原地。 “云师弟,你怎么了?”有人在喊他。 “快去呀,巫少主在等着你呢。”孟文礼酸唧唧地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刹那间,云水遥将眉目间阴翳收去,淡笑着应了一声,“好。” 无人见,他笑意不达眼底。 苍穹暖日被一阵急袭的乌云遮蔽,不见天日,凤凰余晖晦暗阴沉,一股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妖风,吹得修仙者们面有异色。 “这天。”林芊神色怪异,“明明今日是个好日子,天晴,无风,无雨,如今看来……倒是奇了怪了。” 天公不作美,结契如期进行。 来往宾客都感慨,云水遥虽为男妻,但体贴入微,就连下梯,也要将“丈夫”好生牵着,生怕他摔倒似的。 又纷纷赞叹,二人真是感情深厚,乃天造地设的一对,又转过头来,恭喜巫宗主与夫人得一好媳。 下雨了。 豆大的雨滴不停往地上砸,娇嫩的花草,被砸得伤心透顶,再也直不起腰。 雨幕间,一清秀少年穿雨而行,奇特的是,他周身雨不淋体,寒气不侵。 作者有话说: 宝宝跑路啦,哈哈哈! 陵宝勇敢跑,坏攻猛追随! 第八十五章 :开棺 云水遥这厮,简直是…… “快些, 再快些。” 此人正是吴陵。 他手中握着一避雨珠,飞驰前行。 昨夜,他趁着云水遥离开, 将准备了许久的“替身”取了出来,以灵力激活,这替身之法是他从前辈的记忆中学来的, 乃失传古法。 若是将替身圆满,就连仙人乍一眼看去,也瞧不出异状。 由于时间短, 这替身身上有许多漏洞,都被他以数灵宝隐藏,吴陵心疼得很, 又不得不用。 数灵宝下去, 替身活灵活现,身上气味斑驳, 辨不出真假,吴陵有这个自信, 就算是巫傲, 短时间也瞧不出异状。 可惜的是,这替身只能管半日, 吴陵掐指一算,恰好在二人结契之时, 此替身便会失效。 彼时,云水遥有两个选择。 第一, 任由替身消散,结契当日新郎出逃,云水遥会沦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第二,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以自身修为稳固替身,咬牙与替身完成结契大典。 云水遥,你该如何选呢? 吴陵抬头望天,此时已至深夜,他唇角勾起一个得逞的淡笑。 毫无疑问,云水遥选择了第二个,他就知道他会这样选。 毕竟,他那好师弟虽然是魔,可虚伪至极,拥一身虚名,平日里受人追捧,到了一定程度,便会成为桎梏他的枷锁。 云水遥与替身结契,中途会多生事端,例如交换同心血,铭刻道侣纹印……都让云水遥一个人烦恼去吧。 这些小麻烦,都为吴陵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再见。” 吴陵幽幽叹一声,回头望了一眼早已看不见的山峰。 经此一别,便是永恒。 “不,再也不见。” 为防图生事端,吴陵步履生风,再也没回头。 常年未回家,可随着修为的提升,吴陵记得越发清楚。 吴陵老家乃山岐城北端一富饶县,他一路走来,见周遭民生,此城说不得好,也算不上坏。 朝仙宗与其他宗门达成了协议,其他宗门派人来镇守山岐城,损失颇重,可不是没有效果。 此处百姓们虽被魔修霍霍了不少,比起其他地域来说,生活算是小康富饶,麻木的眼中仍留有一丝浅淡希望。 他首先去的,是被表哥霸占的家,他还记得,他那时不肯走,可那恶表哥差人拿棍棒,打了他好几下。 吴陵屁股疼得很,身子沉重,被几个大汉丢在了外门大街上,人人走过,皆对他指指点点。 这些记忆痛苦至极,自从日子富足后,吴陵已经很久没想起来了。 先前在宗门,不是没想到来报仇,可吴陵鸠占鹊巢,怕暴露身份,便强忍仇恨。 现在,时机已到。 “表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霸占我家,将我赶出来,我此番来报仇,不过分吧,呵。” 他要让表哥尝一尝他的痛苦,将他的屁股打开花。 可到了府邸之后,吴陵面有异色,茫然不解,他吴家的牌匾“吴府”早已换成了“陈府”,府邸占地,也比记忆中大了两三倍。 表哥也姓“吴”,不至于改头换面,另立门户。 或许是他伫立在大门已久,不少路过的百姓,都好奇地望着他,吴陵此时一身江湖侠客打扮,颇有几分高人风采。 “公子,你找县老爷作何?” 县老爷? 吴陵一愣,恍然想起,之前那经常巴结他老爹的县官儿,就姓陈。 “此处,怎的是陈府?” 那老倌见他眉目清秀,多说了两句,“此府邸,几年前就已经改头换面了,县老爷说此处风水好,要在此落府。” “可这明明是……” “嘘……”老倌将他拉到一边,“公子,你小声些,怎的,你与那吴府,有何关系?” “我是远房亲戚,来此处投奔的。” “哦哦,原来如此,可惜,你来晚了。”老倌连连摇头,忽的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欲言又止。 “怎么了?” 吴陵使出法诀,那老倌神色恍惚,很快便将几年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他那表哥在将吴府霸占之后,逍遥了好一阵子。 一年后,意外突生。 一道冷光从天而至,几道残存的剑气,将除了表哥之外的所有活人都劈成了两半,血腥至极,怪异的是,院内夹着尾巴的狗还好好活着,府内所有建筑陈设,都半分未动。 百姓们纷纷猜测。 有人说,是仇人来寻仇了。 还有人说,是这吴府的新老爷干尽了恶事儿,老天爷看不下去,降下一道雷将他劈得家破人亡。 众说纷纭,残存的吴老爷目睹这可怕的一幕,吓疯了,从此疯疯癫癫,在外流浪,不知是死是活。 至此,吴府落败。 一年间,府内邪乎得很,有盗贼进入,莫名身亡,有人恶意霸占此府,疯疯癫癫,说里面“有鬼”。 直至半年后,县老爷身后有高人,为他除去吴府“鬼魂”,并将此地净化,县老爷才搬了进去,住到现在。 老倌一脸羡慕,“这吴府,当真是一个好地方,那些个邪魔歪道,走到此地,只看一眼,便匆匆离去……” 吴陵没再听下去了。 他翻墙入府,只见一容貌老态,却目光矍铄的老者正大剌剌躺在椅子上,任由身边的美貌小妾喂着葡萄,一脸享受。 吴陵一眼便认出,这就是那巴结他的爹、最后却落井下石的县老爷! 神识扫动,吴陵竟在里屋发现了一个中年修仙者,酒池肉林,美妾环绕,在昔日属于他的床上好不逍遥。 吴陵登时就怒了。 他“唰”的一下取出剑,将人制服,定住了一众神色惊慌的小妾,将那中年修仙者带出去仔细盘问。 “高人饶命啊高人!” “你是谁?” “我……我乃问月宗千寻峰外门弟子,我,我……是好人啊。” 问月宗? 此乃距离朝仙宗数万里的一小门派。 一阵盘问之后,吴陵弄明白了事情原委。 此人名唤陈无道,本来在问月宗逍遥自在,可好景不长,宗门力量薄弱,被魔修攻破,弟子们死的死,逃的逃。还是陈无道足够幸运,使用了一张古代符箓,遁逃到了数万里之外。 刚入山岐城,便被吴府天穹之上一道浑然天成的剑光吸引,此剑光之下,众魔纷纷避开。 见状,陈无道大喜,动了心思,设法将此处占据,还收了一县令做属下,至此,快活似神仙。 “高人,饶命啊,我不知道那剑光是你所留……” 剑光。 吴陵抬头,果真瞧见天穹微闪,原来,那剑光被陈无道用符箓半封印起来,失了惰性,并不显现,可对于魔修,仍有威慑力。 第123章 这是…… 吴陵眯起眼睛,忽然怔住,脸上浮现出惊恐的表情,他将陈无道劈晕,而后飞快逃窜,身后仿佛有鬼在追。 那道剑光,分明是云水遥所留! 他为何知道他住在何处? 他为何要杀掉吴府所有人? 他为何又毫不避讳将剑光留在此处,旁若无人昭示着他的身份? 吴陵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他的下落已经暴露了。 云水遥自然可以悠闲与他的替身成亲,因为,他已经自投罗网。 果真,在他离开吴府之际,那道被“半封印”的剑光骤然如天罗地网般朝他扑了过来,如有神力。 吴陵吓得要死,连忙将陈无道丢入罗网之中,剑光被阻拦了一瞬间,而后又铺天盖地朝他疯狂扑来。 见状,吴陵浑身发抖,他深知,若是被这剑网捉住,他便是那瓮中之鳖,等着云水遥来亲自烹饪。 吴陵毫不犹豫,骤然甩出储物袋中所有的防御法宝,将它们自爆,顶级法宝爆炸威力极大,那剑网很明显缩小了三分之二,威力减小了七成,速度慢了五成。 瞧着化为灰飞的法宝,吴陵根本来不及心疼。 他游刃有余,如一道翩跹游龙飞至天穹,御剑而行,将剑网甩开,飞快到了最终的目的地。 身后一片平静。 无风无雨。 此时已至半夜。 吴陵将自身沉于环境之中,耳听八方,眼观四周,直到第一缕阳光浮现,他才松了一口气。 云水遥这厮,简直是太阴险了! 任凭吴陵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一茬来。 “呼……”吴陵松了一口气,“云水遥,算你狠。” 他小心谨慎,并未从隐身状态中现身,而是就是这状态,朝着不远处的宗族陵墓而去。 这一片陵墓,都属他吴家陵,吴家的祖祖辈辈都葬在此地,先前吴陵准备上吊时,特意远离祖陵,就是为了不给家族蒙羞。 瞧着这一片完好无损的墓,吴陵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第一次露出一个轻松的笑。 幸得祖传陵墓在闹市之外,山野之间,否则,早就被那群魔修霍霍了。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灵酒果食,给老祖宗们斟茶倒酒。 “太爷爷,您喜欢喝茶,我这可是北海灵茶,您一定没喝过。” “祖奶奶,您喜欢凤仙花,重孙儿为您献上世间最美的凤仙花,望它开遍您的陵墓。” …… “爹爹……” “娘……” 吴陵落在了最后两道墓前,眼泪一下子冒了出来,在眼眶里打转儿,半晌后,他抹去眼角的泪,破涕为笑。 “陵儿不孝,今日才来看你们。” 吴陵原地给二老磕了三个响头,眼冒精光,心中激动难耐。 “不过,爹娘啊,你们肯定没想到,陵儿今儿出息了,待爹娘复活之后,我便带二老找一个世外桃源,颐养天年。” 一边憧憬着未来,一边不孝地卸去墓碑,安安稳稳摆在一旁,又小心翼翼锄去周边的泥土,终于露出了棺材一角。 他先开的是娘的棺材。 不是他更喜欢娘,而是如果爹在世的话,也会选择这么做的。 爹是个妻管严,娘便是他吴家的天。 第八十六章 :我娘在哪里? 这句尸体,…… 三年过去, 娘的尸身已经辨不出人样。 不过,爹娘是他亲自埋下的,墓中陪葬, 他清点一番之后,并无差错。 吴陵沉默片刻,手中灵气浮现, 在腐烂尸身上形成了一圈薄膜,肮脏泥土、草屑、虫蚁等,皆化为灰飞。 “娘, 我好想你。”吴陵哽咽一声。 光芒乍现,他手中显现两颗还魂丹,左边一颗, 是云水遥之前给他的, 右边一颗,是他使用美人计从人手上骗过来的。 迟疑片刻, 吴陵将左边那颗还魂丹以灵力化开,浇筑在了娘的尸身之上。 还魂丹之力, 化腐朽为神奇, 如雨滋润全身,苍白的枯骨, 晶莹剔透,逐渐生长出新鲜的血肉。 “娘。”吴陵激动握拳。 很快, 他便发觉不对劲了。 这句尸体,明明属于娘, 复活的,却是…… “表弟?”那人睁眼,开口, 令吴陵神色大骇。 来不及愤怒,追究其因,吴陵惶恐欲逃,却被一双幽灵般湿冷的手捉住了腰,身后侵略气息极强的男人,唇息扫过他耳际。 轻嗤一声,尽是嘲讽、不甘与怨恨,“师兄,你玩够了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吴陵仿佛被判了死刑,面色惨白,浑身触电般哆嗦个不停。 事已至此,他哪能不明白事情原委? 云水遥这阴险狡诈的伪君子,不知何时弄清楚他的身份,早就察觉到他要逃跑,猜到他要还魂丹的意图……甚至未卜先知,将爹娘的两具尸体都换了。 “我娘在哪里?”吴陵愤怒不已,侧过身,用尽灵力将人狠狠推开。 “伯父伯母早就……”吴辉茫然四顾,瞧着崩溃的表弟,视线落在身后那陌生的白衣男子身上。 无数可怕记忆涌入脑海,吴辉双脚一蹬,眼睛翻白,刚刚复活的人,又晕了过去。 “师兄,你到底在说什么?”事已至此,云水遥依旧在装傻,笑得阴沉,“爹和娘,明明在宗门好好的等着我俩归来。” 修长双腿,一步步朝着吴陵踏来,明明悄然无声,却给人一种恐怖的压迫感。 “我们成亲之后,你在宗门内无聊,便提出,要与我一同下山除魔,领几个魔头的头颅回去,让爹娘高兴高兴。” 吴陵:“……” “师兄,现在,我们一起回去吧。” 云水遥神色柔和,一脸包容,似乎只要吴陵与他一同回去,他便既往不咎。 “我不。” 吴陵害怕地后退几步,踩到了身后柔软的腿,心中似钝刀子在割。 他的还魂丹啊,救他娘的还魂丹,竟将他最恨的表哥复活了! 被表哥欺凌时,他恨不得将人千刀万剐,没想到阴差阳错,他竟救了他一命。 这是何等讽刺! “这是你做的?”吴陵眼神冷冷剜着他,恨不得将人千刀万剐,“你是何时将我爹娘的尸体取走的?” “你说岳父岳母?”云水遥笑了,并不隐瞒,“不久之前。” 他顿了顿,笑得生邪,“就在你问我要还魂丹之时。” 吴陵脸色血色被尽然抽去,差点站不稳,都怪他过于心急,暴露了自身意图。 云水遥这聪慧近妖邪的人,怎能未发现蛛丝马迹呢? “一年前,你为何要在我吴宅留下剑光?” “想留便留了。”云水遥漫不经心,往前悄然无声走了两步。 “你没有失忆。”吴陵不动了,紧紧逼问,暗自咬唇,唇瓣咬得发红。 “你知道了?”云水遥似笑非笑,所答非问。 他猜出了自身暴露的原因,或者说,已经完完整整求证过了。 “是。” 吴陵肩膀无力下垂,崩溃捂脸,无数眼泪从指缝中滑落,染湿了他白皙的肌肤。 如同被滚滚霜雪浸刷的美玉,润泽华美。 “师兄……”云水遥喟叹一声,凝视着他被泪雨侵袭的脸,心疼得很,又狠下心肠,轻嗤一声,“既然你已经知道,又何必再问?” 何必非要戳穿,给两人留一番余地,又何尝不好? 这样,他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师兄逃跑之事当做未发生,和往常一样,好好宠爱他,予求予取。 可惜…… 云水遥唇角勾起一个恶劣又恐怖的笑,既然师兄已经发现了,就别怪他残忍,将师兄囚在属于他的金丝笼里,尽情宠爱了。 将师兄囚在笼中,简直是云水遥梦寐以求之事。 先前,他披着一张谦谦君子皮,顾忌师兄情绪,与他尽情玩一场名属恋爱、实为狩猎的游戏。 现在,他毫无顾忌,百无禁忌,接触伪装之后,只剩下恶劣、虚伪、矫饰、阴狠。 所有的一切,师兄都该受着。 因为,他手中握着师兄的逆鳞,师兄不会反抗他,也不会闹着要自取灭亡。 他只能乖乖待在他身边了。 云水遥眼中闪过一丝恶意,几欲笑出声来。 “师兄,跟我回去。” 吴陵只是倔强地望着他,眼中含着一抹恨。 云水遥包容吴陵的一切,将他所有的情绪都收容,包括恨与怨。 “岳父岳母,正在等着你呢。” 吴陵红唇一颤,望着属于爹的那一座完好的墓,心痛难忍,脚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一步,两步…… 他最终自投罗网,走到了云水遥身边。 离他仅有一步之遥。 云水遥终于畅快地笑了出来,毫不犹豫伸手,将美人拥入怀中,尽情抚弄。吴陵屈辱地埋在他怀中,手指紧紧捏着云水遥胸前的衣襟,不断麻痹自己。 第124章 只要还活着,他便能寻找机会,将爹娘的躯体救出去…… “师兄,你不乖。” 云水遥掐着怀中少年的腰,将他两条修长的长腿圈在他的腰上,而后,将他整个身子抵在墓碑之前。 “不乖的师兄,要受到惩罚。” 他要让师兄永远记得这一天,他不该惹怒他,更不该试着逃跑……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吴陵身子一颤,抬眸,泪眼朦胧,眼中闪过一抹哀求。 “不要……” 不要在这里。 虽然爹娘不在这里,可这里是,他吴家的墓啊……他怎能为家族蒙羞? 云水遥有一刹那心软,很快又硬了心肠,冰冷道:“师兄,这是惩罚。” 既然是惩罚,便断没有停下来的道理。 一双冰冷彻寒的手,伸入了温暖的腰窝,往后,尽情享受着这属于他的暖白盛宴,将人欺负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眼泪早已糊住了脸,吴陵睁着眼,茫然四顾,什么也瞧不见,身子传来一阵阵的燥热,也抵消不了心里的冷意。 “我恨你。” 在进入的那一刻,吴陵别过脸去,语气冷漠,如是说着。 云水遥一顿,毫不犹豫往前一压,笑得痴痴的,“恨吧,师兄,你既然恨我,那便说明,你爱我。” 没有爱,哪来的恨? 从来便是爱恨交织,不可自拔。 云水遥又何尝不恨? 他恨他自己过于轻视他人,让他好不容易算计来的大好局面,付之东流。 一束鸿蒙烟火飞往天际,惊跑了恼人的雨,天阴沉沉的,夕阳染红半边天,血色照晚。 惊鸟飞过,撞入了一堵看不见的城墙之上,发出一声惊叫之声,慌忙逃窜。 隐隐传来几声低低的喘息,似痛似悦。 吴辉茫然睁开眼,从墓地上爬起来,茫然四顾,还以为先前看见两人,是他自己的错觉。 见四下无人,连忙对着墓地磕了几个响头。 “老祖宗,多谢保佑!” 天知道,他有多么恐惧! 那白衣男人,前些日子将他凭空捉走,使用妖法,将他所有的秘密都窥探了出来,包括表弟的一切。 吴辉根本反抗不得。 他看到了他是如何欺辱表弟的,便笑着说他“罪无可恕”,将他千刀万剐,尽情折磨,也不让他死去。他痛得满地打滚,哭得肝肠寸断,发出凄惨的叫声,再怎么求饶,也只能眼睁睁受着。 直到最后一口气消散,他死了。 然后,又活了。 他知道,自己那愚蠢的表弟,傍上了一个厉害的人,他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嘛。 “呜呜……” 结界内的吴陵,眼睁睁看着恶毒表哥逃离,也不敢喊。 生怕喊出声,便是难堪的呻。吟。 他被人欺负得厉害,喉咙都哑了,身子也酸了,偏偏云水遥这淫。邪的伪君子,还故意逗弄他,说什么,“师兄,你的表哥走了,你不和他说声再见吗?” 吴陵愤然瞪他,给了他一巴掌,“那是我的仇人……呜……” “师兄,看来你还有精力。” 天昏地暗,斗转乾坤,二人纠缠在一起,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 吴陵没了力气,化为一滩死水,贴在云水遥身上。 二人回到了宗门。 云水遥亲自为他宽衣洗净,吴陵僵着身子,任由自己洋娃娃般被人摆弄。 他一开始还怕,可他发现,云水遥除了先前找到他之时,脸上风暴欲现,神色癫狂,等他脾气消了,神色缓和,对他也一如既往。 “师兄,你一去,几天未回,风尘仆仆,教师弟好生担心。” 比如现在,一边关心他,一边为他擦身子之时,动作温和,小心翼翼,生怕将他弄疼了。 吴陵便自顾自将此当做没发生,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这里。”他根本不理会他,反而指着自己胸前,一脸愠怒,“云水遥,你是狗吗?为何要咬我!” 他胸前没一块好皮肉,上面除了牙印之外,便是暧昧红痕,稍稍一动,涩然得厉害。 “先前是我太粗鲁,将师兄伤到了了。” 一边说着,一边将手覆在吴陵身上,一寸一寸为他擦拭胸膛。 吴陵心安理得享受着云水遥的服务,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这厮倒是会伺候人,擦身子的时候,指尖冒出温和灵气,一点点将他身子的酸胀消弭。 第八十七章 :师兄,你莫非就真的不知道^^…… “诶, 你轻些。” 被人擦疼了,吴陵骄纵地蹬他一脚,踹在了某人的腹下。 云水遥:“……” 好不容易才灭的火, 又被撩起来了。 见某人一脸幸灾乐祸,云水遥冷哼一声,“师兄, 是你咎由自取,不该受着吗?” 吴陵被噎了一口,倒是没敢做声了。 他还是怂。 如今心安理得享受着云水遥的服务, 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当手落到后方,吴陵身子一抖,几乎是咬牙切齿, “我自己来。” “师兄, 不可。”云水遥眼底写满不赞同,“先前你不听话, 非要咬我抓我,不让我进去, 我一生气, 便将你弄疼了。” 想到他被强迫,吴陵面如土色, 拿起了乔,“说抱歉有用, 还要衙门作甚?” 见师兄恢复了往日活力,云水遥薄唇抿笑, 神色纵容,“都是我的错,师兄你骂我打我, 我不会还手,也不会还口。” 当真将夫管严贯彻透顶。 可他并不松手,反而曲腿压着少年,强行将他难以启齿的地方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吴陵:“……” 他要疯了。 这种强硬的温柔,让吴陵无所适从。 他还是更喜欢先前的师弟,在他面前低眉顺眼,没有这种温和却骇人的逼迫感。 吴陵恼怒不发,只得无声拍起水面,溅落的水,将一本正经的谦谦君子弄得狼狈不堪,额间落下来一绺可笑的湿发。 吴陵“噗嗤”一声笑了,挑起眉,故意捻起云水遥额间那抹发,颇为挑衅道:“云水遥,你这样子可真丑。” “师兄……” 额发抹去,云水遥一双盈盈多情眼,盛满了细碎星光。 吴陵仿佛被这灼热眼神烫伤,心脏骤然一跳,别过脸去,别以为装傻卖萌,便可以求取他的原谅。 他…… 一定是这厮装的。 吴陵心中软意消散,敲响警铃,云水遥这人,从来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吴陵最怕这种心机深沉之人,阴差阳错,却惹上了其中的佼佼者。 他自诩玩不过他,只能反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先前他是个傻子,跳了一次坑,同样的坑,难道会跳第二次吗? 少年眉目深沉,一脸讥讽,“云水遥,何必悻悻故作此态?真让我想吐。你也不撒泡尿看一看,你可是个硬邦邦的男人,非要学那女子对着人抛媚眼,偏偏学了个四不像,东施效颦,令人贻笑大方。” 他故意捡了难听的话来说,将云水遥伤得体无完肤。 看着男人唇角的笑越来越僵硬,眼中的光越发暗淡深沉,吴陵心中说不出的难受,面上越是开怀。 他们之间都是孽缘,今日,他便要将这孽缘亲自斩断。 云水遥若是想报仇,尽管来就是! 两人之间虽历经风雨,勉强有了感情,可骗出来的、设计出来的感情,犹如过期的砒霜,吃进嘴里是甜的,吃下肚子里,可要死人的! 清隽的男人深呼吸一口气,眼中红意更甚,“师兄,你别说了,否则我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情。” 对于师兄,他的忍耐从来都是毫无底线,可惜…… 吴陵偏偏吃了雄心豹子胆,非要探出人的底线来,伤人的讥讽话,一串一串从唇里蹦出,“呵,云水遥,何必如此威胁?你以为我怕你啊。” 眼神上下轻蔑扫荡,“说实话,与你成婚,是我做过最错误的决定。我天生喜爱女子,要为我吴家传宗接代,可你偏生是个男的,又不能生,娶了你,便是断了我吴家的香火,令我追悔莫及。” 云水遥一顿,眼中寒意大盛,扣着吴陵的手,骨指泛白,将吴陵抓得痛呼一声。 “怎么,我说对了?”吴陵疼得眯起眼睛,也不还手,任由这股疼痛警醒自己。 “师兄,这是你的真正想法?”云水遥一双金瞳阴沉得可怕,仿佛要将吴陵给吃了。 “怎么?”吴陵嗤笑一声,“我骗你作甚,我可不像你一样,花言巧语,口腹蜜剑,将人骗得团团转,你说什么我便信了,我是个实诚人,可学不来骗人。” 云水遥直勾勾地盯着他,面无表情。 “对我还有什么不满,继续说?” 好似吴陵的话,并未在他心上留下任何痕迹。 第125章 吴陵当即炸了。 装,你还装,我倒要看看,你要装成什么样! 吴陵嘴皮子厉害得很,立刻反唇相讥,“不满?呵……我爹娘的性命还在你手上,自然不敢对你有丝毫不满,我说的只是事实而已,怎么,你便受不了了?” 手指用力戳着人的胸膛,每一指,都发泄着内心愤怒。 想到他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便错付了真心,吴陵鼻子一酸,眼眶一红,强撑的情绪终于崩塌。 “云水遥,呜……你最开始明明没有失忆,偏偏装作失忆,就是为了在暗地里看我笑话吧?像我这种蠢笨又无能的人,怎么有胆子代替你的身份?” 云水遥眼中寒意凝固,看着心爱的少年哭得梨花带雨,茫然失措。 他最开始,的确是这样想的。 谁知道,少年就是个肆无忌惮的小妖精,勾得他魂不守舍,日夜难眠…… 想安慰,伸出的手,被吴陵一掌打开。 云水遥斜睨一眼,手背俨然泛红,他默默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冷硬,“师兄,你倒是脱胎换骨,渐通世事。” 吴陵:“……” 这厮是在说,他原来很笨的意思? 正准备大展拳脚的吴陵,流下屈辱的眼泪,“哇”的一声哭了。 “……师兄。”云水遥很明显慌了,却屏住呼吸,故作冷淡,嗤笑一声,“何必哭得这般凄惨,该哭的,是我才对。” “你鸠占鹊巢,抢走我尊贵的身份,让我沦为无根浮萍;抢走本属于我的爹娘,让我变成一个真真正正的孤儿,永无阖家之欢;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梦寐以求的家,师兄更是抛弃了我,让我沦为孤家寡人,若非我忍辱负重,为师兄兜底,便成为了宗门笑柄。” 云水遥“凄惨”地笑了一声,“师兄,你说说,那这些帐,该怎么算?” 吴陵做了亏心事,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乍一念,云水遥当真是……十分可怜。 见他有所软化,云水遥唇角勾起一个隐秘的笑。 可吴陵却不肯吃他这招了。 不管云水遥如何可怜,难道他就该欺骗他? 吴陵迅速抓住了关键点,语气微冷,“云水遥,你虽然很可怜,此事也由我而起,可结束之权,时刻在你手里。” 糟糕,云水遥微愠,师兄怎的开了窍,不好骗了。 不能让师兄说下去了。 吴陵察觉到他的意图,猛然挣脱,从宽阔的浴池跳上岸,字字“泣血”。 “首先,你与你那小厮结了仇怨,是你之过,与我无关,你又不是被我捅死的,为何要将过错推在我身上。我若是救了你,便是我俩之间的缘分,我若是不救,你我乃陌生人,此乃我之本分,无可指摘。” 云水遥神色阴沉,轻轻鼓掌,“的确如此。” 仿佛受到鼓舞,吴陵抹了一把眼泪,再接再厉,“再者,我鸠占鹊巢,实乃阴差阳错,我之过,可你进了宗门之后,为何不直接拆穿我?反而暗地里看我笑话,这难道不是你的恶趣味作祟?你当初还不如一剑杀了我,我也未必会有半句怨言!” 云水遥苦笑。 杀? 被他捧在手心里的珍宝,他疼还来不及,怎会舍得杀? 就算他杀了自己,也不会伤害师兄一根毫毛。 “说得好。”云水遥眼中阴霾散去,浅笑盈盈,“师兄,继续。” 继续? 吴陵一怔,忽的噤声,唇瓣紧抿,觉得不对劲。 云水遥这厮,怎的这般通情达理,照他性格,不是要用各种歪理,将他的话全然反驳? “怎么不说了?”云水遥拧眉,催促,“师兄,你若是不说,便轮到我来了。” 才不要! 吴陵忽略了心中的异样,越发张狂,“最后,呵,难道你就没有得到好处么?我身怀仙灵体,为你压制魔气,若你真认了亲,早就暴露了,就算便宜爹再包庇你,难道还能让你这个魔留在宗门?我代替了你的身份,阴差阳错,为你留下一条生路,你还要感激我哩。” 理直气壮得很。 最后一点,吴陵想了很久才想通。 越想,便越是气得很。 说完之后,才觉不妥,偷偷看人眼色,见气神色如常,才放宽了心,落下最后大招。 “前面三点都是小事,可你千不该万不该,骗我的感情。你骗就骗,何故打着‘爱’的名义,将我玩弄于鼓掌之中。怎么,看我费尽心思勾引你,在你面前卖蠢,被你迷得团团转,你心中很得意吧?” 得意? 云水遥哑然,无可否认,他当初的确这么想过。 可若非他骗术厉害,怎能将师兄这颗顽石骗到手中。 云水遥知错,可他不改,并且庆幸。 “为何是骗?”云水遥一眼便戳破了吴陵佯装的壳子,“师兄,是因为你骗我在先,先入为主,因为,在你眼中,我便成了一个无所不尽其极的大骗子。” 水流如旋,缓缓从四周散开,云水遥踏着水,从浴池中走出。 身为修者,其白衣却被水浸湿,透明的水滴从额角、发梢、衣角滑落,唇角挂着一抹冷淡的笑,性感又张扬。 “师兄,你莫非就真的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思么?” 抓住吴陵颤抖的手,将其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扑通”—— “扑通”—— 强有力的心脏,跳得吴陵头皮发麻,心脏不自觉加速,要与之共感。 第八十八章 :师兄,为我生个孩子 什……… “我……” 呼之欲出的爱意, 被吴陵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呼吸一口气,狠狠将手抽离,沾染了脏物似的在身上擦了好几下, 面带嫌弃。 “我不爱你。”吴陵高高扬起了脖子,眼中恨意横生。 他虽脑子钝,却生性高傲, 平生一恨,便是被人耍得团团转,二恨, 则是让他与父母别离,三恨,则是被人当做工具使用。 云水遥每一条都沾了, 难辞其咎。 不……爱? 就算早已隐约知晓, 可亲耳听到心爱的人这般说,云水遥仍是心如刀绞, 痛入骨髓,寸心成灰。 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运筹帷幄的男人, 黯然失色, 精神萎靡,如同一只落败的野犬。 “师兄, 你真是知道,刀子该往哪里捅, 能让我最疼。” 就算是那个死去的女人,给与他的痛, 也不足以至如今半分。 吴陵不答,任由云水遥捧着一颗心,又摔入泥土之中。 疼? 虚情假意, 谁信? 吴陵很难相信,云水遥对他一片真心,他被人骗得狼狈,早已不敢相信。 他可曾记得便宜娘说的话,魔便是魔,装得再好,终究有一天会露出残忍的一面。 若是云水遥腻味了,不愿与他玩扮演“道侣”的小游戏,他会被他踩在脚底,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可还记得,白浪是如何命悬一线,王书俊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这只是明面上的,为了获得地位与名望,保不准还藏着多少龌龊。 被吴陵眼中的嫌恶刺伤,云水遥经脉内躁动的魔气乱窜,口中漫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至此,他明了,在师兄面前示弱,枉费心机,徒劳无用。 既然如此—— “那日,你听到了?” 云水遥酸楚神态一掩,被似笑非笑取代,眼中弥漫的痛苦尽褪,神色冰冷,语气彻寒。 “我……” 吴陵立刻想到了当日偷听一事,身子潜意识一颤,心生惧怕。 暗道:云水遥这厮,性情反复无常,令人捉摸不透,先前还凄苦哀恸,如今便冷如冰雕,油盐不进。 幸好他并未同情心泛滥,着了他的苦肉计,否则,又被人耍得晕头转向,骗得遍体鳞伤。 吴陵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小心谨慎。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选择装傻。 那日,他亲耳听到,云水遥说他是好用的炉鼎,他就算再自甘下贱,也万万不能随了他的意。 吴陵绝不可能戳破“炉鼎”一事。 他怕云水遥发疯,不管不顾,真将他当成炉鼎来用,日日不停,采补他好不容易修炼来的灵气,狠狠将他弄坏。 没了价值之后,只能被丢弃,甚至尸骨无存…… 吴陵神色骇然,心中默念:只要苟住,事情一定会有转机。 见吴陵如鹌鹑般缩回去,哪里有先前那理直气壮,嚣张跋扈,云水遥无声嗤笑。 师兄当真是吃硬不吃软,先前他温声细语,他便爬到他头上,横眉冷斥,如今稍作威胁,他便乖得不得了。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师兄,你说了这么多话,归根结底,还是怪我身为男儿身,不能与你传宗接代,断了你吴家的香火,既然如此……”云水遥低低地笑了,笑得骇人。 第126章 吴陵:“……” 他虽然封建,先前只是随意一说,云水遥怎能污蔑他? 吴陵感到有丝危险,忍不住后退。 身后,便是那一池清冽的温泉,清风荡起涟漪,扰乱一池春水。 退无可退。 脚跟发颤,连忙以灵气稳住身形,吴陵强撑敛惧,屏息凝神。 可玩味的男人眼中染上一抹晦暗的疯狂,步步紧逼,周身血煞涌动,魔光滔天,吴陵闻到一股甜得腐烂的麝香味。 脚趾相抵。 云水遥诡异沉吟,笑得可怖,“师兄,为我生个孩子。” 什……什么? 吴陵一下愣住了。 “我……” 下意识否认。 话未出口,云水遥眼中透出一丝奇异光芒,吴陵被那光晕一扫,便意识不清,头脑混沌,找不着东南西北。 只剩下那双沉静的眼,在意识深处不断侵袭。 男人轻笑一声,将他翻了个身,半抵在岸边,唇在他耳边厮磨,说着些暧昧不清、令人心底发颤的悄悄话。 吴陵都没听清,只“生孩子”这三个字,刻在了他的意识深处,化虚为真。 生……生孩子? 吴陵傻傻抬眸,尤为不解。 可是,可是…… 男人怎么会生孩子呢? 何况,还是他生。 惑未解,恐惧更甚。 垂头,瞧见自己的肚子,上面满是暧昧的痕迹、手印,薄薄的一层,仿佛真的鼓了起来,还隐隐作痛,神识惊慌扫荡,便见腹间灵纹内,隐约有一团幼小的光点。 他体质特殊,莫非……真的能生? 吴陵浑身发抖,被这可怕的念头吓得大惊失色,认知重塑。 “我……” 被云水遥一双冰冷的蓝瞳看着,吴陵顿时哑了声,呐呐不言。 “师兄,你莫非忘了,你欠我一命?”云水遥危险挑起眉。 极尽哄骗,修改认知,威逼利诱,无所不用。 欠…… 吴陵傻傻歪头,承认了师弟的说法,他是欠他一命,他先前见死不救,任由师弟死去……都是他的错。 “……好。” 吴陵茫然咬唇,将下唇咬得泛白,心中不知为何,难过得很。 若是他真能生孩子,生下这个孩子又如何? 他欠他一命,他理应还他一命。 见吴陵茫然之间,眼中尽是屈服与妥协,云水遥眼底闪过一丝得逞之色。 他这个人最是谨慎,但凡有一次脱离掌控,随之而来的,接下来,便会布下天罗地网,再也不会失手。 将师兄困在莫须有的子嗣之中,是云水遥苦思冥想出来的绝佳方案。 少年乃家中单传,口口声声最重视血脉,若被血脉绊住,他便不会时刻想着要逃了。 这,便是他亲自为师兄打造的意识囚笼。 至于孩子……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弄”一个出来。 属于血煞星的天魔之体,第一次发挥了它极强的蛊惑之力,就算是仙人,被这一眼看去,也要被红尘滚滚碾压,放荡堕落。 “等孩子生下来之后,我便带你去见岳父岳母。” 打了一棍之后,要给师兄尝尝甜枣,如此,他将会对他死心塌地。 “爹,娘?”吴陵傻傻一笑,心中那丁点异样全然消散。 他只知道,要好好伺候自己的“妻子”,等他生了“孩子”之后,他便会与爹娘团聚。 “师兄,你真乖。” 云水遥忍不住在吴陵脸颊亲了一口,不带任何情。色。 目前为止,一切都令他十分满意。 唯一令云水遥烦闷的,便是那还魂丹少了一颗。 所幸还有时间,他可以再想想办法。 都怪师兄要逃,还将那颗还魂丹用在了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这,当是师兄自己自作自受罢。 全然不想,那陷阱究竟是谁布置的。 …… “不错,你二人在新婚燕尔,如胶似漆之时,却记着这天下的百姓,携手杀了这几个臭名昭著的魔头,当真是令我这个做爹的汗颜。” 巫傲越看,便越觉得二人乃天作之合。 瞧,他那傻孩子躲在“妻子”身后,神色闪烁,也不必如此拘谨。 “陵小子,为何这般畏缩?” 吴陵红唇嗫嚅片刻,什么也没说,不知为何,躲在云水遥身后,让他格外安心。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吴陵唇角勾起一个呆呆的傻笑。 他还记得,要为师弟怀一个孩子,都怪他肚子不争气,前几天和师弟努力了那么久,肚子一点都没有动静。 真的想早日怀上师弟的孩子,这般一来,他们一家人,便可早日团聚。 云水遥身子一偏,将身后的人遮住一大半,不让巫傲瞧出异样。 “师傅,你别责备师兄,师兄决心要下山除魔,俨然不易,实在是那魔修太凶残,手段过于恶毒,将师兄吓住了,惊了魂儿,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巫傲:“……” 是陵小子的作风,小子烂泥扶不上墙,还好有他的好弟子,一心一意为他保驾护航。 吴陵并不在乎云水遥编排他,他最近脑子乱糟糟的,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精神来。 恍惚间,听得巫傲声如洪钟,没好气道:“我知道真相。” 真相? 真相是什么? 吴陵茫然抬头,捉着云水遥的衣襟,颤颤发抖。 难道,便宜爹知道他…… 巫傲见他被吓得魂不守舍,一脸惊疑不定,心下有异,连声音都小了几个度,“莫要一脸内疚,装作被魔修吓住。陵小子,你是我巫傲的儿子,不是什么胆小鬼。” “我知道,这几个魔修都是云小子杀的,你对冒领功劳,心怀愧疚,可你莫要妄自菲薄,此事乃你所提,杀魔修的功劳,理应给你记一半。” 吴陵:“?” 事情一回生二回熟。 就这样,迷迷糊糊的,吴陵在宗门内的贡献,累加了不少,若是有人看宗门功德簿,哪里想得到他是个“纨绔子弟”。 “师兄,这样不好吗?” 朴素房间内。 云水遥看着将自己缩得像只小猫的师兄,神色复杂。 他不喜欢师兄这样,神色畏缩,双手只下意识抱着自己的肚子,偶尔瞧他一眼,也是隐隐的怕,哪里有往日眉飞色舞,倨傲又娇。 “……不好。”吴陵声音沙哑,抬头望他,眼中毫无情绪,“我不想出名,你又何必将所有功劳都予我?” “呵,师兄,莫要口是心非。”云水遥步步逼近,如恶魔般在他耳边蛊惑,“你莫非不想,一出门,便赢得所有人的尊敬?你莫非不想,洗涮你过去的‘纨绔子弟’形象,扬眉吐气,光宗耀祖?” 第八十九章 :自作自受 你若是不行,我…… “我……”吴陵眸光濛濛, 浸了温软的云,柔得发亮。 他是很想的。 为人敬仰,成为一个受尊重的人…… “我、不想。” 他很快改变了主意, 浑身紧绷,眼神冷硬,满脸抗拒, 每一根毛发都写满了抵触。 “这些只是虚名而已,我又何曾在意过?” 师弟这人,简直妖异得可怕, 轻而易举,便可以看穿他人的弱点。 他知道他心**显摆,便将除魔的功劳全给了他, 让他在宗门内的地位直线攀升, 甚至连便宜爹都被他盖住了锋芒。 这阴险之人步步紧逼,润雨细无声, 强行让他习惯他的存在,将他高高架起来, 让他离不开他。 吴陵如同被困在蜘蛛网中的小虫子, 挣脱不得,越挣扎, 陷得越深,只能眼睁睁看着眼露红光的蜘蛛将他一口一口吞掉。 先从身体开始, 进而入侵他的灵魂,将他驯服成最适合云水遥的形容。 他已经看穿了他的意图。 “你在撒谎。” 吴陵冷哼一声, 还记得还反驳,声音软乎乎的,“你有何资格断定我撒谎, 我是我,不像你,爱显摆,爱出风头……” 毛病说了一大堆,将云水遥说成了一个张扬刻薄、凡事争先、哗众取宠之人。 云水遥:“……” 他不生气。 师兄被他迷住了魂儿,说话绕不来弯儿,句句是心头真言……他怎么就这么气呢! 见吴陵小嘴叭叭个不停,云水遥怒而将其唇封住,心头舒坦了不少。 一吻毕。 吴陵顿了顿,眨了眨眼,疑惑道:“白日青天,你竟想跟我生孩子,浪荡。” 云水遥:“……” 呼。 他不气,他真的不气。 于是,有人发现,巫少主自从成亲之后,性格越发乖张,说出的话不动听,但句句皆是真言。 “你。” 吴陵抱着软乎乎的小猪,贴在了柔软的肚子上,防止磕绊,这魇兽已经成为了他的灵宠,在宗门内好吃好喝,无人不识。 第127章 “巫师弟,何事儿?”孟文礼唤得亲切,一脸笑意。 还是吴陵说,宗门上下皆是兄弟姐妹,不必拘谨唤他“少主”,他无门第之见,大家日后相见,直接唤他一声“师兄”“师弟”即可。 这又无形中在众弟子间拉了一波好感。 “我注意你好久了。”吴陵一脸深意。 孟文礼一怔,眨了眨眼睛,一脸疑惑,“巫师弟?” “你长得真俊。” 话刚落,“唰”的一下,孟文礼俊脸红了个透,时常逗弄人的逍遥公子,却被吴陵逗得脸红心跳。 “我……师弟……我……” 孟文礼在原地羞得昏了头,神色痴痴,想入非非。 师弟莫非是对他有意? 可是,师弟已经娶了妻,他若是插进去,岂不是成了第三者,人人喊打? 不对。 这又有何不可? 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更何况巫师弟,乃男人中的男人,自可娶六妻八妾! 若是师弟真对他有意,他做不了大,甘愿委身做个小还不成嘛? 想他孟文礼,也是宗门豪杰,家世清白,乃远近闻名的天才……不比云师弟那乡野之子有牌面? 一樱花树下。 吴陵瞧着神色严肃的白浪,俊俏的男人生了胡茬,眼中也有愁色,看到吴陵来,他绽放笑颜。 “巫师弟?” “白师兄。”吴陵矜持地点了点头,忽的伸手,拾去他头顶一枚粉樱,将花瓣放在他手心,“此花,极为衬你。” 白浪一怔:“……” 忽有春风来,吹得一树粉樱无端生出情愫。 …… “哟,我们如日中天的巫少主来了,真是稀客啊。”说话的,是一脸嘲讽的李满。 此人有几分气运在,本来云水遥想将他偷偷解决,没想到此人竟去了秘境,几天前才返回,一脸红光,收获颇丰,俨然成为了宗门的中流砥柱。 不知他服用了何天地财宝,之前长相平平无奇的男人,竟颇有几分姿色,引得宗门女修侧目。 李满出门之时,似乎特意打扮过,就连头发丝都梳得整整齐齐,站的位置青松满林,尤衬他身上那剑绿衣。 听到声音,吴陵终于才发现,竹林里竟站着个人。 疑惑,顿悟,语气平平,“我知道,你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李满:“……” 吴陵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一声,“长相尚可,身材尚可,身高差一点,衣品,简直是灾难,没有人告诉你,我不喜欢绿色么?” 蓦的,又加了一句,“呵,男人,你勾引我的手法太拙劣了。” 李满:“……” 吴陵一走了之,徒留某人无能狂怒,脸色通红,不知是怒的还是羞的。 “张师兄,你的剑耍得真好,比起我那拙荆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文师弟,你的腿真长,胸以下,怎的全是腿啊!” “陈师弟,你的脸怎的红扑扑的,涂了胭脂似的。” “诶,小灵兽,你长得真美,瞧,四只眼睛大又圆,六条小腿长又直……” 路边走过的狗,也要被吴陵撩一下。 入夜。 云水遥风尘仆仆,手中提着一头颅,来宗门记功。 那记功的弟子颇为惊讶,“云师弟,你怎的这些天这么努力,杀了这么多邪魔?” 云水遥浅浅一笑,“我只是为宗门尽一番绵薄之力,何况,师兄喜欢英勇的人。” 弟子眉头一皱,暗叹云师弟痴心,他见四下无人,轻咳一声,“云师弟,你日日出门在外,莫要冷落了丈夫,否则,让丈夫独守空房,不知会生出多少事端呢。” 云水遥神色一冷。 摇椅上,吴陵半躺着,手中拿着一话本,看得痴了。 忽的一人将门推开,悄然而知,怨气充满整个房间。 “师兄。” 吴陵头都没抬,沉湎于书中黄金屋。 “师兄。”某人声音加重,门无风自闭,屋内卷席一股彻寒凉意。 书被强行拿开,云水遥神色幽冷,想看看究竟是何书,令师兄如此着迷。 这一看不得了了。 上面皆是些容易让人受孕的姿势,就算是虚伪如云水遥,也看得脸上一热,心底烧起一团邪火。 “你作何?”吴陵撅唇,一脸不满,“为何要抢走我的书,我在学习要如何才能更快生宝宝呢!” 云水遥:“……” 若非他自制力极强,早就将师兄扑倒,与之共登极乐。 可现在,他还有正经事要做。 “生宝宝?”云水遥挑起眉,神色阴沉,“你到底想和谁生?” 趁他离开之时,随意便勾引了这么多人,甚至还有几个胆子大的,绕过他,竟去向师傅禀明,不争名分,只求师傅下令,愿意不顾一切成为师兄的妾。 一个还好。 二个。 三个…… 随着好几人前脚挨后脚,都来向巫傲“求取婚书”,巫傲都惊了。 “胡闹。”他气得吹胡子瞪眼。 然而,几人同仇敌忾,沆瀣一气,列举了诸多巫少主“纳妾”的好处,巫傲一开始还不屑一顾,觉得荒唐,后来竟真的被说服了。 都是男子,又不能生。 总归不是陵小子吃亏。 娶一个,便得了云水遥这得力干将,若是娶了好几个,那些个有了异心的天之骄子,便会对朝仙宗死心塌地。 就看陵小子愿不愿意了。 察觉到巫傲的动摇,云水遥据理力争,当即打消了他这个可怖的想法,后回来找吴陵算账来了。 见人一脸怒容,吴陵尤为不解,“急了?” 云水遥:“……” 何止是急,他简直快疯掉了。 只要一想到师兄趁他不在时,要和别人生孩子,他就恨不得将所有一切都毁灭殆尽。 “师兄,回答我!”云水遥笑得可怖。 吴陵皱眉抠了抠耳朵,又在衣角上擦了擦,无辜地望着他,“声音这么大,吓我啊。” 又嘿嘿一笑,“我可不是吓大的。” 他吴陵,可是父母宠大的,还会惧内怕吓么? 云水遥简直没脾气了,他眉目阴鸷,一手将人从摇椅上搂起来,吴陵懵逼片刻,随后反应过来,挣扎打他。 两人一番“肉搏”之后,吴陵终于滚落在了摇椅之上。 “你疯了?”吴陵瞪他,“若是我肚子里怀了宝宝,宝宝受到了惊吓该怎么办?” 云水遥:“……师兄,你没有怀。” 吴陵一听便来气,伸腿蹬他一脚,责骂道:“都怪你个不争气的,没让我怀上宝宝,你若是不行,我便去找别人帮忙,总归是要在肚子里揣一个才好。” 意识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对他说,要“怀宝宝”,可到底和谁怀,他才不管呢。 只怀了宝宝之后不行,还要怀十月,更别提将宝宝生下来,时间紧急,分秒都不能浪费。 云水遥气得发疯,任他机关算尽,这次总算是尝到了自作自受的苦果。 再也无法忍耐,倾身上前,将嚣张的少年压在摇椅上。 “你干嘛?”吴陵踹他,拧他,捶他,抓他头发。 云水遥身如铜墙,刀剑不开,可头发被吴陵扯得乱糟糟的,没了那谦谦君子的模样,倒成了个爱而不得的疯子。 他咬牙切齿,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怀、宝、宝。” 如师兄所愿,将人弄得意识涣散,再也不将“与别人坏宝宝”这几个字挂在口头来气他才好。 “呜……” 这三个字仿佛有魔力一般,听到怀宝宝,吴陵果真乖乖的不挣扎了,不但不挣扎,反而还主动得很,将话本上那些易于坏宝宝的姿势学了个彻底。 勾得云水遥欲罢不能,只想死在他身上。 “师兄,你真是……” 明明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却如此水性杨花,不知是说他纯真无瑕还是浪荡不堪。 第九十章 :如果能亲手死在师兄手下 一…… 脆弱的摇椅承受不住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 发出吱嘎吱嘎、布帛近乎断裂的声音,几欲洞穿人的耳膜。 直到日落清晨,摇椅才缓缓停了下来。 吴陵像条死狗般躺在摇椅之上, 微微喘息,平复余韵,修长双腿高高搭在两旁, 瘦削的身子往下倾,晨光熹微,将他白皙的双腿照得莹莹生辉。 “师兄?”云水遥冰冷的手抚摸他的腿, 神色怪异。 “别碰我。”吴陵懒洋洋给了他一个眼刀子,“让我静静。” 云水遥:“?” “书本上都说了,这种姿势, 最容易怀宝宝了。” 说罢, 身子又往下沉,将两条腿顺势搭在半俯身的云水遥的肩膀上, 还指手画脚,“喂你, 身子再直一些, 还不够高。” 云水遥:“……” 第128章 师兄当真是把他当做奴仆使唤了? 没办法,自己犯下的错, 就算是哭也要受着。 他又气又笑,简直没脾气了。 往日里清绝无双的男人神色卑微, 挺直了身子,胸前抓痕, 格外明显,“师兄,我伺候得满意吗?” 吴陵瘪瘪嘴, “还行吧。” 他是个实诚人,不会撒谎。 平心而论,云水遥的床上功夫,倒是十分不错,毕竟与他练了这么多回,比最开始那只顾横冲直撞的愣头青好多了。 听此,云水遥晦涩一笑。 此番,师兄应该不会去找别人了罢。 偏生吴陵话锋一转,语带不屑,“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将我伺候得好又如何,都这么多次了,我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呵,无能。” “呲”—— 云水遥心口又被狠狠扎了一刀。 男人最被记恨说无能,偏偏云水遥还无可反驳,他就算再努力,师兄也无法怀上,自己作的苦果,他只有硬生生吞下去了。 …… 正道式微,魔道猖狂。 先前,在吴陵结契之日,几大仙门密谋,要突击魔修老巢,以巫傲为首的一众避世老家伙,皆出世诛邪。 没想到,在直捣黄龙之时,被横空出世的天魔宗打了个措手不及。 巫傲受了重伤,沉睡不醒,其他门派的长老死的死,伤的伤,局势逆转,正道陷入了一片腥风血雨之中。 “爹。” 看着躺在冰床上、被一阵结界覆盖的便宜爹,吴陵不可置信。 在他心目中,老头子虽然凶了些,但无所不能,连他这种朽木疙瘩,他也要精雕细琢成栋梁。 这么厉害的爹,怎么就…… 林芊双目通红,忍着不哭,“陵儿,你莫哭,傲哥能平安回来,已是再幸运不过,有谁知,那天魔宗的背后,竟藏着一个堕落的仙人!” “是谁?”吴陵似有所感。 林芊苦笑一声,“华阳。” 华阳真人和灵月真人,同为师兄弟,皆是他们朝仙宗的祖宗,此番华阳堕魔,朝仙宗的地位,便十分微妙了。 甚至有正道修士来讨伐,说巫傲故意带着一众精英前往魔窟,与老祖宗狼狈为奸,断了正道的根。 “华阳?”吴陵一怔,想起他最开始进入的那个秘境。 “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人。” 说罢,便将他在秘境残念中所见之事,挑挑拣拣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林芊苦笑一番,“照我看来,怕是灵月仙人堕落,华阳真人,也跟着堕落了。” 吴陵似有所感,“他们二人,是否还有一位小师弟?” “你怎知?”林芊笑了,后又恍然大悟,“你是在藏书阁中看到的吧,两位真人,的确有一个小师弟,他中途陨落,未能登上仙途,倒是可惜。可却是他,将我朝仙宗发扬光大,跻身为第一宗门,由此传承数千年。” 吴陵瞪大了眼睛,怪不得,他在思过崖处发现了那具未腐的肉。体,原来他…… “他便是巫家老祖宗,巫明真人。” 林芊温柔地将吴陵头顶上的呆毛抚平,“他,便是和你一样的仙灵体。” 吴陵大惊失色。 为何便宜娘会知道…… 见他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林芊捂唇轻笑,神色怜爱,“我早就知道了。” 吴陵瞳孔地震,“那……” “不仅是我,你爹也知道。” 否则,吴陵一介区区凡人,怎么可能瞒天过海,将宗门所有人骗过去呢,还不是他二人打掩护,将一切证据都抹掉了。 烛光明灭,清风悠然,将屋内的秘密都隐去。 回去之后,吴陵一阵恍惚,心中压着他几年的那块大石头,就这么消失了,只余一丝怅然若失。 既然巫傲二人知晓他是仙灵体,那么,他们很可能早就知道,他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了。 可他们并未拆穿,而是将他好生培养,可惜他烂泥扶不上墙,无所事事,游手好闲…… 纵然如此,他们也任由他去了。 他要什么,他们便给什么,若是不要,还要主动驱寒温暖,将所有的珍宝都奉上。 “为什么?”吴陵不解,声音涩然,心头震动。 这世界上,除了亲爹娘之外,竟还有人什么都不图,对他这般好? 林芊笑了,“陵儿,仙灵体,从来便是心思纯净,魔的克星,老祖宗便是如此,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大义灭亲,匡扶正义,为这破破烂烂的天下,又续了几千年。” 吴陵沉默,他原来是沾了前辈的光。 抬眸,撞入林芊眼中的一抹晦暗与怜悯,吴陵心头发麻,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什么也没说。 夜晚。 “阿遥。”吴陵声音哑然。 “师兄?”云水遥正在磨剑,听闻,惊喜不已。 这还是师兄在被他魇住之后,第一次温柔呼唤他,和他们从前别无二致。 “我们来怀宝宝吧。” 云水遥眉头拧起,脸上柔和尽散。 “不。” 这是他第一次拒绝。 吴陵尤为不满,从椅子上跳起来,双手紧紧捉住云水遥的手臂,“不行,我们必须生!” 他感到一股风雨欲来的紧迫感,急切想抓住些什么,抛弃些什么。 “呵。”云水遥讥讽一笑,面色惨白,一脸懊悔,“师兄,也是怪我自作自受。” 在师兄眼中,他俨然已经成为了“生子”工具,得不到师兄半点感情与垂怜,明明二人亲密无间,却成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是一件多么可悲之事。 可云水遥不敢解除他的小花招。 他怕,若是稍一放手,师兄定然会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他。 “你不生?”吴陵冷哼一声,一把将他推开,披上大氅,“你不生,我找别人生就是。”身形一闪,落入院落青青草地。 “不要。” 云水遥阴冷咬牙,额角青筋暴起,快被逼疯了。 他紧随其后,捉住师兄的手,用力一拉,将少年紧紧锁在怀中。 月光如水,将二人分隔成阴阳两端。 云水遥语气卑微,小心谨慎,“师兄,不要去找别人,昨晚上,我难道没让师兄舒服吗?师兄,你让我用力我便用力,让我轻些我便轻些,再没有其他人,能像我这样听你的话了。” 他还能怎么办? 将地位、荣誉、珍宝……他所能拥有的一切,都双手奉上,卑微地送给他所爱之人,可这人却不屑一顾。 云水遥天生偏执,学不会爱人,他所有的极尽讨好,只会让吴陵越发厌恶。 “你,听话?” 吴陵冷眼以对,抬眸看人之时,眼中未装下任何东西。 这不禁让云水遥心头又是一阵酸楚。 “呵,你是很听话,何不再听话些?”他勾住人的长领,笑得天真。 “躺下。”他踮起脚,神色倨傲,命令道。 云水遥一怔,乖乖地躺在坚硬的青草之上,青草锯齿从他的仙衣刺了进去,将他的皮肤都戳红了。 院子里的花草,都是云水遥亲自种下的,由他特意挑选,进可杀仙,退可伤人。 “云水遥。”吴陵俯身而上,茫然神色中带着挣扎的复杂。 “我觉得,你会不得好死。” 这是一种可怕的直觉,他希望他错了。 面前这人犯下过罪恶,吴陵多看一眼,便觉得无端烦人,恨不得多踹几脚才肯罢休,可他实在罪不至死。 他虽然虚伪,可却仍旧将谦谦君子这张皮披得好好的,斩妖除魔,并不推辞不说,反而还主动为之,担当大任。 任谁见了,也要赞一声劳模。 可惜…… 不得好死? 云水遥一顿,沙哑地笑了,眼中弥漫上一层薄薄的血色,瞳孔里透着漫不经心。 他从来都是一个随心所欲之人。 男人伸手,将坐在他腹间的少年拉下来,凑在他耳际,低语,“如果有一天,我会不得好死,我希望,是师兄你亲自下的手。” 吴陵瞳孔骤缩,眼底闪过一丝狼狈。 他杀过人。 也不想再杀人。 云水遥不会成为其中例外。 “休想。” 吴陵扬起脸,只留给云水遥一个清瘦的下巴,看得男人心头一热,笑嘻嘻凑上前,舔那处温热的肌肤。 一下,又一下,像条狗似的。 这里是吴陵的敏感点,每当被人舔到颏下之时,他都会舒服地眯起眼睛,一脸放松。 可少年现在一动不动,只直勾勾地盯着云水遥的眼,眼睛睁大,震惊又了然。 温润如玉的男人低低笑着,眼神死死勾缠住吴陵,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瞳仁底色终现痴狂。 他将最疯狂的一面暴露在了吴陵面前,心甘情愿,甘之若饴。 第129章 男人笑得一脸甜蜜,舌尖将唇舌舔得亮晶晶的,“如果能亲手死在师兄手下,一定很幸福吧。” 幸福? 吴陵心头一颤,心情复杂。 他吴陵一生之中,有两段时间最为幸福,第一段,是与父母一起时,第二段,则是…… 第九十一章 :你不仅凶,还毒 师兄,你…… 心底密密麻麻的疼, 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爱与怨,吴陵不知作何态,瞳孔拨开一层傻乎乎的表象, 明若冷星。 “你这个疯子。”他如是评价一句。 “呵呵……”云水遥大笑一声,下巴搭在吴陵颈窝边,柔顺长发痴缠着吴陵的锁骨, 弄得他有些痒。 “能被师兄称为疯子,简直是我的荣幸。” 吴陵:“……” 若是早知晓他会惹上云水遥这个疯子,在勾引人之前, 定会好好斟酌一番。 可惜,现在什么都晚了。 呼出一口浊气,吴陵扯着人的头发, 右手暧昧抚摩着人的脸庞, 下颌,锁骨, 在云水遥痴缠的眼神之下,锁住了他的脖子。 “师兄。”云水遥眼睛一亮, 主动握着吴陵的手, 强行将他的五指往内压,声音沙哑, “再用力些。” “你的力道这般小,是杀不死我的。” “谁想杀你了?”吴陵愤恨将人狠狠一推, 屁股用力朝下一坐,将人坐得身子一酥, 唇角泄出一声轻吟。 “你这混蛋。”吴陵恨得咬牙切齿,心情十分复杂。 云水遥这厮,难道真不怕他杀了他? 还是他已经料定, 他不会杀他。 “我就知道,师兄根本舍不得杀我。”某人一脸喜悦。 被戳中了心思,吴陵气恼得恨,一巴掌拍在云水遥笑得狰狞的俊脸上,将人右脸拍出一大片红印。 “不疼。”云水遥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吴陵:“……” 故意伸出双手,将人两边脸用力捏,月朗风清的仙颜,瞬间变得滑稽不堪,惹人发笑。 成功将吴陵逗笑了。 “噗嗤”—— 自顾自笑了一阵,上气不接下气,吴陵缓过神来,意外撞入男人一双情愫满溢、莹莹生辉的瞳仁之中。 手仿佛被烫伤,缩了回来,吴陵收了笑意,神色严肃,双手将云水遥双目捂住。 “你真是个混蛋。” 他喃喃一句,倾身吻了下去。 这些天,云水遥非不让他碰,身上的魔气已经快要溢出来了,负距离,他可以清楚地闻到他身上有股微微的腐烂甜香。 不知是否有人发现。 便宜爹娘二人……是否发现了呢? 吴陵想到云水遥的身世,心情复杂,巫傲亲口对他说,那魔门圣女偷了他精元,诞了云水遥,他的出生,来自于一场未知阴谋。 再结合云水遥先前与他透露的一二,他从小到大,生活拮据狼狈,和魔门圣女相依为命,颠沛流离。 又听巫傲说那魔门圣女狡诈阴险,吴陵猜测,云水遥的圣女娘,对他不说差,肯定不算好。否则,怎会教出云水遥这个笑里藏刀、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狡诈伪君子。 想必他从小到大,执于生存,已经将伪君子这张皮披习惯了,长此以往,云水遥甚至自己都忘了,他到底是个多么执拗又疯狂的人。 想至此,吴陵心底又生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最重要的是…… 吴陵想到,巫傲那日诉说云水遥身世之谜时,语气平和,口吻似是在对外人平静讲述一个不相干的故事。 或许,云水遥的身份已经…… 他本人,是否对此一无所知? “怎么了,师兄?” 见人动作停止,云水遥舔了舔吴陵的唇瓣,眼睛亮亮的。 “没什么。” 吴陵冷哼一声,狠狠咬了他那条不乖的舌头,齿尖发亮,隐隐泛着一抹血红。 “嘶——”云水遥吃痛。 “乖乖躺着,这是对你的惩罚,你若是再动一下,我便将你舌头一口咬掉。”吴陵高高在上,放出狠话之后,倨傲地笑。 “……师兄好凶。”某人一脸委屈,却暗自偷笑,瞳若秋水,流光四溢。 “比不过你。”吴陵反唇相讥,“你不仅凶,还毒。” 随意抓住男人的逆鳞,轻轻一捏,引得男人面色涨红,额角青筋凸起,一脸隐忍又难受的样子。 “呵。”吴陵嗤笑一声,意有所指,“云水遥,你可要把你的把柄藏好了,别随意露了出来,否则,你这名誉天下的正人君子,便成为了万劫不复的恶人,人人喊打,不得善终,堕入地狱。” “师兄,你在关心我?”云水遥双瞳骤然一亮,面容如三月春花绽放。 吴陵:“……” 也不知道这厮究竟听没听懂他的肺腑劝谏之言,还是他听懂了,却在装傻? 吴陵可不管,他自诩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他毕竟有错在先,占了他的身份……虽然很大可能是阴差阳错,救了云水遥一命。 不论如何,自己那日没上吊成功,苟活下来,他确实欠他的。 他该完完整整还他一命,直到两不相欠。 吴陵眼中有片刻茫然,随后又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消弭,变得坚定。 “想得美。”他怒骂一声,手中逐渐用力,将逆鳞放入体内。 “我们来生个宝宝。”他掷地有声。 云水遥:“……” 吴陵霸王枪上攻,二人便在这日月松风、葱竹院野之间颠鸾倒凤了好些回。 少年腹间灵纹徐徐绽放,风姿斐然,七色灵光四溢,将无数黑气消弭,吞吐万物,缭绕云雾,将天地囊括,反哺精纯灵气,相得益彰。 日月同辉。 血煞星血光大盛,吞吐星辰宇宙,逐步壮大,直逼星月。 天光之下,二人面色赤红,唇齿交缠,充沛灵气将全身侵染,滋润丹田,充实经脉,强化灵体。 几日后,吴陵蹙眉,神色恹恹地捂着自己的肚子,他还是没有怀上宝宝。 “公子,是否腹痛?”说话的是燕儿。 燕儿自从能修炼后,鲜少出现在人前,她自身刻苦又有天赋,不声不响,便拜了一个师傅,跻身灵烟仙子同门。 不过,她本身低调,宗门内鲜少有人知,还当她是那个被吴陵好心救回来的侍女。 “我没事。”捧着肚子的吴陵手一僵,暗地将手缩了回去。 虽然被云水遥种下“怀宝宝”的念头,可吴陵潜意识不想别人知道,他“能”怀宝宝。 蓦的,又加了一句,“兴许是昨日吃坏了肚子。” 欲盖弥彰。 燕儿神色关切,没说什么。 为了转移话题,吴陵便问起了燕儿,“燕儿,你怎的不禀明你的身份?” 燕儿淡淡笑了,“公子,燕儿不急于这一时,其实……这样也不错。” 她先前是天之骄子,对旁人都不屑一顾,自顾自修炼,从不管人情世故,一朝落难,才知人性底色,看清了许多从前看不透的东西。 凭心而论,她身为灵山宗宗主之女,被人替代,难道家人就真的半点不知情么? 灵山宗虽不比朝仙宗,但也称得上是一流仙门。 燕儿垂眸凝思,不敢再想下去。 吴陵也没再问,那假灵烟是魔修大护法,虽居于云水遥手下,可不是个善茬,总是有意无意接近他,言辞之间,皆是试探与暧昧。 对于此人,吴陵甚是厌恶,恨不得将他绳之以法,可他有云水遥的把柄,若是一朝落网,指不定会连累旁人。 云水遥千错万错,当是对他犯了大错,对得起这天下,不该被此小人威胁。 吴陵想着他那日在魔修降临之时,临阵逃脱,心中依旧悔恨不已,这普天之下的百姓,亟需一救世主,除了云水遥之外,有谁能担任? 他身为魔,身世坎坷,却一心向善,从不自甘堕落,多次从天而降救他……吴陵对他,当真是又爱又恨。 “公子,你觉得呢?”燕儿反问。 “什么?” “现在过着这般平静的日子,如何?” “……很好。” 外界被魔修肆虐,民不聊生,百姓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颠沛流离,水深火热,而他,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 锦衣玉食,身份尊贵,宗门之人见他,皆对他十分尊敬……这是吴陵先前梦寐以求的生活,怎么会不好? 只是云水遥此人阴晴不定,随时发疯,加之他身世成谜,前途未卜,吴陵只身而入,便是卷入了一场密谋已久的困局。 指不定何时,那张阴谋的网将他完全捕获,被迫成为局中的牺牲品。 山雨欲来,高台阁楼摇摇欲坠,粉饰凋落,吴陵感到一股迫切的危险。 燕儿抿唇一笑,“我也是。” 静看这巍峨天穹,何时坍塌。 多日过去,巫傲依旧昏迷不醒,林芊思郁成疾,不堪其位,巫辰游历未归,不知死活,宗主之位悬空,众人议论纷纷。 第130章 吴陵这鸠占鹊巢之人,被迫推上了这个位置。 “如果是巫师弟的话,那挺不错的。” “对啊,巫师弟心地善良,接人待物有分寸,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图名利,以一己之力、提了数魔头的脑袋回来,当得上宗主之位。” “李满师兄,你说呢?” 李满得奇遇之后,在宗门内扬眉吐气,半点不见那般小家子气,他今日披一身红衣,俊得炫目。 “李满师兄,你怎么又变俊了?”有新来的小师弟好奇道。 李满冷哼一声,“莫要胡言乱语,皮囊只是身外之物,自身修为要紧。” 那小师弟:“……好叭。” 师兄骗人! 皮囊多重要,听说,巫少主那男妻,便是靠着一张脸上位的,否则,宗门内这么多天才,为何只有他抱得美人归? 小师弟看着俊美的师兄,注意到他的眼睛突然一亮,也朝那边望去,登时小脸通红。 啊呀! 是巫师兄来了! 巫师兄是小师弟最崇拜的人,他长得极美,神出鬼没,神秘万分,每次一出现,便会引得轩然大波。 小师弟很崇拜他,不知为何,巫师兄身上萦绕着一股母性光辉,他看到他,仿佛见到去世已久的母亲。 第九十二章 :你这人哪里是英雄 分明就…… “巫师兄怀里抱着的, 是何物?”小师弟踮起脚,瞧见吴陵手中抱着一襁褓,十分好奇, “襁褓里怎的还会动,莫非,是哪家的孩子?” 襁褓中的“孩子”似有所感, 从里伸出了头,竟是一只肥嘟嘟的小猪。 “啊?”小师弟愕然。 巫师兄怎的抱了一只猪? 李满觑他一眼,“这你就没见识了吧, 巫师弟怀里抱着的,可是一只魇兽,其血可为魔修掩盖魔气, 自从魔修肆虐以来, 本就稀少的魇兽,更是近乎绝迹。巫师弟手中那只, 怕是这世间最后几只之一了。” 小师弟若有所思点头,“怪不得巫师兄会像抱孩子一样抱着这只魇兽。” “师弟。”身姿婀娜的灵烟, 小跑几步, 追上了吴陵。 “你的香囊掉了。” 吴陵回头,赫然看见自己的香囊, 这是他先前做的那只。 在知晓云水遥是魔修之后,他便找机会将香囊要了回来, 某人还一脸不情愿,直到吴陵保证, 日后会重新给他亲手做一个,他才肯罢休。 香囊到手之后,吴陵检查了一番, 见云水遥并未阴奉阳违,偷梁换柱,便将其稳稳挂在了腰间。 怎么会落下? “谢了。”吴陵面不改色,倨傲地瞟了灵烟一眼,神色一闪,“灵烟仙子,我不要了,你替我丢了吧。” “……好。”灵烟眨了眨眼睛,眼珠子黏在了小猪身上。 “这头小猪,真的好可爱……” 说罢,作势要用手去摸,稳稳躺在襁褓里的小猪,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小腿一蹬,整头猪往吴陵身上蹭。 灵烟挑眉:“我有这么吓人?” 吴陵将小猪拢在怀里,遮住它绿豆大小的眼睛,皮笑肉不笑,“小猪胆子小,受不得吓,望灵烟仙子见谅。” “好吧。”灵烟仙子幽怨地望了吴陵一眼,“师弟,你真是的,为何对我这般冷漠,我们之间的关系,明明不一般。” 若非他利用燕儿,那日设计将吴陵引过去,这蠢笨的小公子,还被少主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呢。 得了他的好,便翻脸不认人了。 “我们不熟。”吴陵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暗道不愧是魔修,脸皮有城墙那么厚。 “师弟,你可真是无情。” 吴陵扭头就走,马尾甩在灵烟仙子脸上,不疼,反而带来一股隐秘的香风,勾得人魂不守舍。 “师弟……” 见二人纠缠不清,小师弟暗恨,“这灵烟仙子,怎的这般没脸没皮?” 望向李师兄,见他也一脸愤恨,唇中念着什么“狐媚子,就会勾引人”。 …… “陵儿。” “娘,我来了。”吴陵恭敬地唤了一声。 “你这孩子,何必如此生疏?”林芊无奈摇头,一股郁闷在心底灼烧。 这孩子先前乖得很,惹人疼,现在一板一眼,字里行间都挑不出差错,却让人莫名窝火。 “你是在怪我?”林芊蹙眉。 “不敢怪娘。”吴陵扯了扯唇角,“若非娘好心好意让我留下,我早就惨死街头、尸骨无存了。” 双方皆心知肚明,两人之间的信任已经达到冰点,勉强还有一层脆弱的薄膜,轻轻一戳便破了。 林芊心情复杂,她开始怀疑,自己和傲哥,当初是否不应将真相提点一二。 他们错了吗? 他们只是为这天下着想啊。 陵儿为何偏偏一根筋,就是想不通呢。 何必如此自私? 林芊神色严肃,语气低沉,不带半点斥责,字字却伤人心坎儿,“陵儿,这是你的命运,你不必如此抵触,巫明老祖宗也是这样过来的。终有一天,你会知道,这一切你逃不开,避不过,只能勇敢去面对。” “……我当。”吴陵将唇瓣咬得发白,挤出一个脆弱的浅笑,“我当还不成么。” 见状,林芊喜上眉梢,满脸愁容散去,熠熠生辉。 “陵儿,世间唯有你,可担之重任。” 吴陵瘪唇,垂眸,掩去瞳孔的讥讽。 他就知道,这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没有人,会对一个人无缘无故的好,所有的好心好意,都是有代价的。 面前的女人,他从前颇为钦佩,如今却变得面目可憎,惹人心烦。 宗主重伤,巫陵即将坐上宗主之位,统领朝仙宗。 此事传得沸沸扬扬,不少人暗道“果然如此”,又道吴陵,“得以配位”,这腐朽的宗门,即将要变天。 “师兄,你开心吗?”云水遥一脸笑意,推门之时,裹挟着一股积年的尘腥气,苦涩,呛鼻。 吴陵蹙眉,转过头,瞧着云水遥风尘仆仆,鼻尖飘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视线落在他含笑的嘴角,旁不远处,有一抹干涸的鲜血。 昔日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眉宇间隐隐有股猩红煞气,一双暗金色的瞳孔,血色浮出,癫狂乍现。 “过来。”吴陵板着脸,勾了勾手指。 云水遥便如狗似的,摇着尾巴凑了过来,一脸乖巧。 吴陵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指腹擦去他唇角的血,如握着狗嘴筒子般、握着他的下巴。 “你好脏。”他语气淡淡。 云水遥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伤心、更有一抹狼狈,被他很好地遮掩,反而露出一抹痴痴的笑。 “我知道。”他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狂热,“师兄,我知道我很脏,师兄是嫌弃我吗?不过,嫌弃我也没关系,因为师兄也被我弄脏了。” 握着的下巴不老实,暧昧地蹭着吴陵的手心,舌尖伸出浅浅一截,舔到了少年圆润乖巧的指甲。 “你是狗吗,非要往我身上蹭?” 吴陵气不过,踹他一脚,没将人踹开,反而被人握住了脚脖子,一只手暧昧地顺着滑腻的肌肤往上滑,深入内里。 深入骨髓的痒意,令他身子一颤。 吴陵:“……” 少年咬牙切齿,一只手打了他一巴掌,一只手捉住某人不断肆虐的手,“混蛋。” 某人一脸喜意,“师兄,骂得好。” 吴陵:“……” 他简直没脾气了。 自从云水遥这厮在他面前撕开了那层温润如玉的君子皮相之后,变得越发肆无忌惮,性情乖张,阴晴不定,疯疯癫癫,随口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胡话。 不怪吴陵不懂,都怪云水遥太会伪装。 “你怎的像个泼皮无赖?” “师兄你不喜欢?”男人眨了眨眼睛,状若卖萌。 吴陵:“……” “我先前真是异想天开,脑补过了头,竟会将你想成什么骑着骏马而来的盖世英雄,拯每次都救我于水火之中。如今才发现,你这人哪里是英雄,分明就是个控制欲十足、阴险狡诈的的疯子。” 云水遥先前多次来救他,想必早就把他的行踪摸得透透彻彻,否则,他怎会在关键时刻赶过来。 每一次救他之时,都故意耍帅,白衣翩跹,剑光飞舞,清隽无双,让人轻而易举便沦陷了。 “师兄,我怎么舍得让你受伤?” 吴陵捶他一拳,“呵,你不舍得?我看你之前吓我吓得挺爽的,没见你不舍得。” 云水遥一脸无辜,“师兄,都怪你太勾人。” 吴陵:“……” 这人还理直气壮,将过错归结在他身上了? “你少来。” 吴陵气不过,又闹了一阵,云水遥笑意盈盈,陪着他一起闹,任由人翻旧账,不知是谁起的头,二人很快便纠缠在了一起。 第131章 呼吸交融,唇齿纠缠,一室春光,暖意融融。 “我不想当这个宗主。” 吴陵靠在云水遥胸前,胸口起伏,面色潮红,平复余韵,脑袋往他怀里钻,似乎这偌大的朝仙宗,只有在身后这人的怀中,他才最有安全实感。 少年一脸自嘲,“凭我这个不学无术的人,怎么有资格登上宗主之位,巫辰呢,明明应该是他当。” “巫辰?”云水遥别有深意,“他呀,兴许是魔修叼去吃了吧。” 吴陵一愣,从人怀里冒出,一脸惊疑,“你把人杀了?” “我可没说。” 云水遥两袖清风,一生正直,怎会做出无故杀人的勾当? “他非要做出一番大事业来,让你‘我’刮目相看,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天魔宗附近。” 吴陵:“……” 巫辰是当卧底去了? 这倒霉孩子,卧底哪里是这么容易当的啊? 他还想继续问,云水遥却珍惜搂着人的腰,指腹一寸寸滑过吴陵胸前的划痕与水珠,不知是汗还是泪。 “师兄,莫要妄自菲薄,你值得这天底下最好的,我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珍宝,都捧在你的面前。” 心爱之人在怀,正是男人意气风发之时,当是恣意风流,极尽讨好。 一股血气上涌,吴陵心底却没有半点波动。 珍宝,他不需要。 “你何时找到第二颗还魂丹?”吴陵戳他胸膛,撅起唇,“我只要这个。” 云水遥一哂,“都怪师兄你意气用事,将一颗还魂丹便宜了那凡人……” “那狗东西是我表哥,先前霸占了我的家业,还恶意将我赶了出来,害我流浪街头,差点自刎。我本应去找他寻仇,没想到你先我一步……对了,你究竟做了何事,那狗东西一看见你,就吓得尿了裤子。” 吴陵想到当日在祖坟之时,表哥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一时无言。 他那表哥天不怕地不怕,纨绔程度比他更甚,被吓成那副样子,云水遥不知做了何惨绝人寰之事。 “没做什么。”云水遥神色淡然。 他是不会说,他将人定住,用剑将人身上的肉削成薄薄的一片,似雪花般在空中飘零而下。 肉花的主人疼得要命,发出一阵阵惨叫,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肉被削下来,无法昏迷不说,还维持着理智和意识。 第九十三章 :他为何不勾引别人 偏偏勾…… 直到最后一片肉被削掉, 露出晶莹白骨,他才大发慈悲,让人求了死。 为了这骨头更像被他好生取出安放的岳母之骨, 他又在这新鲜的骨头上细细雕刻,加了好些纹饰,才将其一脚踢进棺材中。 惨叫求饶声历历在目, 云水遥面不改色,一脸无辜,“呵, 凡人胆小,经不住吓。” “真的?”吴陵一脸狐疑。 “师兄,你表哥的胆子, 比你还要小。”某人意味深长。 吴陵:“……” “你滚。”他谩骂了一声, 又蹬鼻子上脸,“云水遥, 那狗东西这样欺凌我,你怎的没替我报仇, 将他大卸八块?” “千块。” “什么?”吴陵竖起耳朵。 “没什么。”云水遥失笑, 反应过来。 师兄这是在诈他呢,他差点就上了他的当。 他身上的伪装已经掉得不像话了, 可云水遥仍想在吴陵心中保留一点正面形象,避免成为手段狠毒的疯子。 “师兄。”云水遥一脸正色, “我本欲将他带回来,任你处置, 可惜,他却不知去向,不知是死是活。” 将那凡人带过来向师兄邀功, 定会博得美人一笑,可惜…… “算他命大。”吴陵嘀咕一声,恨恨道。 吴陵有种预感,他那表哥没死,据说,吃了还魂丹的人,身上始终有一股死气萦绕,就连死神也不收他的命。 吴辉这狗东西,这次真的赚大了。 被他们心心念念的吴辉,此时处境并不好,他去府邸,发现府邸围绕一层凶狠剑气,凡人如若走近,就会被其锋芒刮伤。 自从他死后,父母怕惹上危险,搬离了此城,他举目无亲,身上半点盘缠都没有,只能流落街头,去偷,去抢,整个人破破烂烂,狼狈不堪。 “都是你害的我,表、弟,我一定会找你报仇的!”吴辉啃着偷来的冷馒头,背上一片淤青,是被店家给打出来的。 所幸他死而复生之后,身子恢复能力强,每天被人打个半死,剩最后一口气,也能勉强恢复回来。 就在此时,他眼尖,望见一个拿着拂尘的道士,面色惊恐。 这道士来无影去无踪,每次拂尘扫过,都要莫名其妙倒下一个人,而周围的凡人,好似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一样。 吴辉一脸惊骇,连忙垂头,他认识,这是那些修士口中所说,“邪道士”。 手眼通天,杀人不眨眼。 就在他垂头之时,那邪道士神色奇异,拂尘扫过,身形至吴辉旁。 吴陵只觉得周身扫过一道冷风。 便听得一声欢欣,“好好,竟是百年罕见的炼药体,瞧这血肉旺盛,若是熬几味鲜汤,当真是妙不可言。” 吴辉大骇,想逃,却被这邪道士捉了回去,沦为了人体药材。 有邪恶童子在他身上割肉入药,灌水取精,将人折磨得枯黄焦瘦,遍体鳞伤,半死不活,每日被恐惧萦绕,再也想不到什么复仇了。 …… “对了。”吴陵似乎想到了什么,趴在云水遥的肩膀上,看他浏览各种魔修的信息,“你的亲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云水遥拿着玉简的手一顿,周身笼罩着一股低气压,吴陵都感到一丝冷意。 “师兄,你为何会突然问我,是想到岳母了么?”云水遥抿唇一笑,“师兄,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寻到第二颗还魂丹,让岳父岳母与我俩团聚。” 云水遥有秘法,将服用了还魂丹的人体内药性剥离出来,可惜,吴辉逃了,他不得不另寻他法。 吴陵顿觉扫兴,不在意道:“不想说就算了。” 他知晓云水遥的身世,他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这一点,他一直不忍心告诉他。 如今询问,只是再确认一遍罢了。 既然人不说,他也不会勉强。 吴陵作势要走,云水遥一把拉他的手,“师兄……” 他将人顺势圈在怀中,让少年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丰腴的臀隔着布料擦着他的肌肤,极其敏感,简直是甜蜜的折磨。 “对一个人的身世好奇,是喜欢的意思。”某人故意歪曲真理。 吴陵果真炸了:“谁喜欢你这混蛋?你这刚愎自用、阴险狡诈、居心叵测、诡计多端……寡廉鲜耻的家伙!” 云水遥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十几个糟糕的成语在他左耳里过了一遍,又不紧不慢地从右耳中出去了。 “师兄,我真的这么差劲吗?” “你说呢?”吴陵拧他无辜的俊脸,越看越气。 明明都本性毕露了,还故作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还以为,他在他心中是原先那个清风朗月的正人君子么? “咳咳。”云水遥勉强承认,自顾自将这些话当成打情骂俏了,“这全天下,怕是再也没有如师兄这般,对我了解得如此透彻的人了,看来,师兄表面上骂我‘混蛋’,说什么‘讨厌我’,实际上,对我可是在意得很呢。” 暖意烛光下,云水遥清隽容颜覆上一层月色清辉,一双眉眼,沉浸在了柔和爱意之中。 被这双深情的眼睛望着,任何人也要沦陷。 吴陵愣了一瞬,只觉得云水遥今晚,无比好看。 “呸。” 他一巴掌拍在人嘴上,“莫要胡说八道,你这花言巧语的,休想再诓骗我,我吴陵,可不是被人骗大的。” 云水遥伸出舌尖,在馨香手掌中舔了一下。 吴陵一脸嫌弃,收回手,往云水遥胸口上擦,一脸倨傲,“你的口水,还给你。” 云水遥:“……” 棋差一招。 二人闹了一阵之后,云水遥将不情不愿的吴陵圈在怀中,足尖一点,便飞入院落那颗大树之上,树上先前结契的红绸还未取下,随风轻晃,一派喜气洋洋。 月色笼罩,二人一同欣赏美景,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可惜,一番好景,注定被辜负。 吴陵戳他,“混蛋,这么晚了,让我过来吹冷风?” “师兄,息怒。”云水遥浅浅一笑,握住人暖融融的手,驱散了手心寒意。 他天性体寒,在魔气肆虐之时,更是冻如白骨,牙根发颤,只有在心底想着师兄,才能硬撑着过去。 “那天的月亮,就如今天这般圆。”云水遥陷入了回忆之中。 吴陵正襟危坐,仔细聆听。 “我的母亲,永远留在了那一天。她出身不好,被我亲父抛弃,一直艰难带着我讨生活。她待我虽并不热切,但我毕竟是她生下来的,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对我放养,偶尔也会关心我。” 第132章 “与我母亲相依为命的日子,是我最快活的日子。” 黑夜如纱,笼罩了云水遥冷酷无情的双眼,他语气平稳,编造一个真假参半的谎言,任何人听了,也会唏嘘不已。 除了吴陵。 越听,他越觉得怪异,根本分不清,他和巫傲的话,究竟谁真谁假。 不,或许两者都是真的。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立场。 云水遥口中的部分真相,是他娘告诉他的。 他娘,在骗他! 云水遥只将恨意落在了巫傲身上,并不知他的出生,一开始就是不被期待的。 “你娘她不会骗你吗?”吴陵忍不住落下一句。 骗? 云水遥神色一闪,多智近妖的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面不改色,“她当然会骗我。” 吴陵:“……” “我娘他,骗了我许多次。给我拿伪钱,叫我去买烧鸡,老板勃然大怒,将我扣在店里,做了好几天童工。” “将我留在乡绅门口,叫我哭着求乡绅收养,乡绅将我迎入门,我没过几天好日子,便意外察觉,那乡绅竟是折磨童子成性的,我找到机会,揭穿了他。” 吴陵越听,便觉不可理喻。 “这世界上怎会有这样的娘?”吴陵匪夷所思,“云水遥,你不会是自己编的吧,你娘总骗你干什么?” 凭着只字片语,他完全可以想象,云水遥从前过的什么苦逼日子。 云水遥早有预料,淡然一笑,掩住瞳孔深意,“我娘她,自然也是有她的道理的,打着为我好的名义,让我不再受别人的骗,从此以后,便只有我骗别人的份儿,别人,再也无法骗我。” 吴陵:“……” 这逻辑貌似无可挑剔,可吴陵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绞尽脑汁,也挑不出什么错误。 是他孤陋寡闻,见识短浅。 这真的是一种教育方式吗? 吴陵被带偏了,他从小受尽了宠爱,从来不知,欺骗也可使人成长。 在他的认知中,亲近之人的欺骗,是不可饶恕之事。 娘的话声犹在耳,“小宝,你要记得,日后你寻妻子,定要寻个实诚的,你面相风流倜傥,心眼儿却老实得很,别人说什么便信什么。若是找个花言巧语、口腹蜜剑的,把你卖了,你还高高兴兴替他数钱呢。” 吴陵不聪明,但听话得很,他最听娘的话了。 他当初打着“勾引”人的旗号,本意是为了将云水遥笼络,让他恢复记忆后,别杀他,如今想来,很难不说是情窦初开,下意识为之。 否则,他为何不勾引别人,偏偏勾了云水遥? 吴陵如今倒是想通了,原来在很早之前,他便对云水遥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可惜,好不容易选了个风光霁月的正人君子,就掉了大坑。 越想越气。 沉思间,云水遥偏过头,一双瞳孔暗沉如墨,珍惜的吻,羽毛般落在吴陵头顶上。 声音沙哑低沉,隐隐有丝哀伤,“师兄,我真的不想骗你,这世界上,只有你对我最好了。只是,从小到大,习惯使然,每一次,都是下意识的欺骗,我已经……改不过来了。” 第九十四章 :师弟说的是真的吗? 肯定…… 改不过来了? 吴陵心底一颤, 怜惜与同情不受控制从心口涌出,潮水般倾泻,又被理智的城墙阻止。 师弟说的是真的吗? 可这种事情, 他骗他做什么? 肯定是真的吧? 师弟的亲娘为魔门圣女,不知为何窃取了正道精华,带着师弟四处漂泊, 想必,二人一边被正道通缉,一边被魔门觊觎。 从小到大, 师弟都过着有了上一顿没有下一顿的苦日子,师弟的亲娘若不教他骗人,他早就被坏人吞得渣都不剩了。 欺骗, 只是一种保护弱小的自己的伪装与防御。 在流落街头之后, 吴陵完全能对此感同身受。 不对…… 吴陵忽然发现了关键点,语带试探, “伯母想必是有修为的吧,云水遥, 你也拥有修炼天赋, 为何她不让你修炼,偏生要教你这些凡人玩弄心计之术?” 云水遥神色一闪。 师兄真是敏感, 再也不像之前,他一句话可随意糊弄过去。 “我娘她, 只是一个普通凡人。”云水遥语气低落,尤有不解, “她从未在我面前表现出异样,因此,我也不知, 她到底是何身份。只是,我俩孤儿寡母,流落在外,生存艰难,让我记忆犹新。” 听此,吴陵很快打消了疑惑。 这和他二人初次相遇的场景对上了。 若是云水遥真有修为,为何不还手,反而让那凡人小厮欺负,还给人捅了好些刀,差点驾鹤西去。 见吴陵神色思索,云水遥眸光微动,“娘从未对我提起过父亲,我一直以为,他英年早逝。” 吴陵:“……” 想到躺在床上的巫傲,他心情复杂,面有异色。 “谁知,在娘回光返照的那一刻,她突然改变了主意,从身上拿出一封信,将信物交到我手中,让我去宗门认亲。” “从小到大,父亲的身份,对于我来说是缺失的。看到别人都有父亲疼,我心中很不是滋味。幼时,也曾不切实际幻想过,在某天,父亲会突然出现,和别的父亲一样,将我举高高,背在脖子上骑。” 云水遥声音很平稳,好似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可此番娓娓道来,听得吴陵握紧了小手,眼眶微红,喉咙哽咽。 “阿……阿遥……” 吴陵抽泣一声,心中难受得很,面带愧疚,“若非我,你早就和便……你亲爹团聚了。” 他霸占了别人的爹。 他也是个有爹的人。 他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 心中不免生出厌弃来,一边哭,一边唾弃自己。 “没关系的。” 云水遥唇角勾起一丝隐秘的笑,他总是能轻易戳到吴陵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将他的邪恶扩张。 男人执起少年的手,捧在胸口处,深情款款,“师兄,你不用为此而自责,我是你的妻,你的爹,便是我的爹,如今,沾了师兄你的光,我也能正大光明,唤那个男人一声‘爹’了。” 深沉怀念,一声感叹。 “呜……” 鼻头一酸,吴陵再也忍不住,哭得稀里哗啦的,猛地将自己撞入人的胸怀。 眼泪如决堤的河流,染湿了云水遥胸前的衣襟,渗入他每一寸都写着虚伪的肌肤。 “阿遥,你……” 吴陵再也不觉得云水遥是在骗他了。 世间哪有人会以这种事情行骗呢? 师弟信任他,才硬生生将心底陈旧的伤疤撕开,明明疼得很,都要哭了,却依旧微笑向他展示,还哄着他,说他“不疼”。 就算是再冷漠的人,也要流几滴热泪。 何况吴陵心肠柔软,面倨心热,早在刚心软的那一刻,便注定他会输得一败涂地。 “师兄,别为我难过。” 云水遥唇角肆意的餍足,快要压制不住,他克制着仰天长笑的冲动,轻柔地吻着人的额间,吻去人滚烫的热泪。 抬起少年哭得绯红的小脸,冰冷的唇封了上去。 柔和朦胧月光下,映着两个嵌在一起的人影。 他们在肆意接吻。 一开始很温柔,不知是谁下了重口,吻变得激烈起来。 双方气息交融,唇舌相缠,恨不得将自己融入另一个人的身子之中。 “呜……”吴陵泄出一声轻吟。 他的舌头,被某人缠得很难受,他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师弟一向是温柔克制的人,可这一次,仿佛松开了某种枷锁,让他变得狂野起来。 吴陵有些受不住。 含不住的晶莹,从唇角流下,落入翠绿树叶上,化为滋补的灵气,让翠叶变得鲜绿如洗。 “呜……” 腰上一截手臂,冷得让人发颤,吴陵身子一抖,他被人吻得软乎乎的,无力推拒着人。 “……别在这里。” 光天化夜之下,他们怎的能在树上野合,若是被人看见…… “师兄,我们是合法道侣。”云水遥赶紧提醒他,表面自己正宫的身份。 合法夫妻? 吴陵一怔,的确如此,他们可是正经关系,作为丈夫的他疼爱妻子,又有何不可? 少年眨了眨泛泪的眼睫,成功被说服了。 “师弟,我要。” 他脆生生喊着人,五指用力扣着云水遥结实的腰背,屁股一歪,结结实实横坐在了人的大腿之上。 “师兄?”云水遥欣喜不已。 师兄终于变成了原来的样子,对他的抵触近乎消失,这怎能不让他狂喜? 男人克制地吻着人的脖子,锁骨,声音沙哑如雾,气息黏黏糊糊,“都给你,师兄,全都给你。” 第133章 美人在怀,他身为伪君子,怎可能坐怀不乱? “啊,你轻些……”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谩骂,脆弱的树叶飘然而下,仿佛绿色的雪,天真浪漫。 参天古木盘根错节、苍干虬枝,扎根于地底下数千年,如今也被一股妖力影响,轻轻晃动。 红色盘结随之而动,摇曳生姿,诉说着动情的故事。 隐隐有动情的话语传来,被唇齿咬碎,化为模糊的轻吟。 却有几句悄悄话,被人刻意为之,清晰可闻。 “师弟,你说,我会不会怀上孩子?” “师兄,你想吗?” “我……”少年话锋一转,“我不知道,你喜欢小猪么?” “你的灵兽?” “嗯。”少年黏黏糊糊,语气古怪,“宗门内的人都说,我整日抱着小猪安眠的襁褓,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是我的孩子呢。” “呵……”男人胸腔鼓动,发出一阵沉闷的轻笑。 “师兄,如果你愿意这样想的话,也行。” 那魇兽在他离开之后,为师兄解闷儿,免得师兄胡思乱想,也算是不错。 少年一顿,压抑着某种莫名情绪,故作天真,“你认为小猪是我的孩子?” 男人一哂,不知师兄为何抓住这件小事不放,心中有种怪异之感。不待他细想,身上的少年“啊呀”一声,貌似滑了脚,找不着地儿,一屁股坐在他身上,极尽深入。 “唔。” 男人发出一声闷哼,被下半身控制,所有的理智都消散了。 “阿遥!”吴陵催促。 “唔,是。”他鬼使神差应了一声。 吴陵埋在他颈肩,呼出一口浊气,露出心满意足的笑,眼中划过一抹冷色流光。 日上三竿,一只手摸到旁边,只触到一抹冷意。 吴陵睁开眼,神色复杂。 原来,云水遥早已集结各个宗门精英,讨伐那天魔宗去了。 此次由朝仙宗牵线,云水遥带头,谨慎筹备多日,终将分出一个胜负来。 “娘,天气冷,你多穿些衣服。”吴陵驱寒温暖。 林芊受宠若惊,“陵儿。” “听说爹已经醒了,我想看看爹。”吴陵神色复杂。 “好,你爹刚刚念着你呢。” 林芊离开,给父子二人单独相处的空间。 巫傲修养了多日,脸上虽依旧苍白,但唇色泛红,神态矍铄,显然有所好转。 “你这有了妻子便忘了爹的小子,总算是肯来看你爹这把老骨头了。” 吴陵不语,淡淡盯着他。 “怎么了?”巫傲察觉到了异样,“陵小子,你有心事?” 吴陵依旧不答。 巫傲本就是急性子,如今更急了,“你莫非是担心云小子的安危?莫怕,他身怀重宝,此番并不是去与那天魔宗死斗,而是借着这个机会,探一探其虚实,若是遇到危险,他捏个符箓,‘嗖嗖’就回来了。你若是想他,我这里也有法宝……” “密语长老。”吴陵声音低沉。 巫傲顿时噤了声,脸上的关切散去,整个人化为了一雕塑,一动不动。 许久。 “你怎么知道的?”巫傲神色复杂。 “呵,巧合。” 巫明的修为何其了得,他修为提高之后,将其秘法学了个十成十,就连巫傲,也发现不了隐于墙角的他。 一日,两日。 天长日久之下,吴陵发现了巫傲身上的异样,他去藏书阁查阅书籍,果真发现了这关键之处。 “密语长老,是你的化身吧。” 身为化身的密语长老,如今好好的,身上瞧不出半点伤,所以说,巫傲本人,也并未受伤。 吴陵很快联想到了更可怕的点,这几十年,巫傲都对外称,他是闭关养伤,可若是他从未受伤呢? 故意宣称受伤,实则化身暗自掌控全局,不知作何目的,反正与阴谋诡计少不了联系。 因此,他此番受重伤,只是故态复萌罢了。 “何必要这样?” 巫傲无奈摇头,看着吴陵的眼神十分复杂,好似在看一个往常很乖,如今到了叛逆期的孩子,又像是在看一枚往日温顺,如今却脱离棋盘的棋子。 “陵小子,就这么不好么?”巫傲反问一句,眼神微愠,仍有余地。 好? 吴陵在心底嗤笑一声。 是被人欺骗很好? 还是被人玩弄很好? 或者说,是被人蒙在鼓里,成为一个茫然无知的刽子手,等更锋利的剑落在他的脖子上,死到临头了。 才更好? “我要和你做个交易。” 第九十五章 :这是通魔的奸细 陵小子开…… 滔天的大能威压扑面而来, 吴陵犹如一颗坚强的小白花,历经暴风雨的洗涮,咬牙没折腰。 “陵小子, 你放肆。”巫傲神色庄严,一脸愠怒,他虽脾气好, 可从未被人威胁过。 吴陵强撑着跪下去的冲动,挺直了身子,笑得艰难, “老头儿,你若是不依我,我便撂担子不干了, 看你怎么办?” 巫傲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撂什么担子?” 吴陵冷哼一声, 口若悬河,“你不就是想诈死, 故意将宗门这烂摊子交给我,和我娘闲云野鹤, 做一对恩爱的神仙眷侣么?” 巫傲拧眉:“哈?” 陵小子开了个假窍! …… “好, 那便依照你之言。” 巫傲一脸狐疑,“我儿, 莫非是你想多了,云小子天性正直, 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 吴陵冷哼一声,瘪起唇, “你可知,知人知面不知心,某人表面上对我千依百顺, 无微不至,实则背地里不知干了何勾当!” 巫傲:“……” 他还是觉得,二人之间兴许有误会,但既然陵小子提出此事他自己解决,他也不掺和小两口的事儿了。 待吴陵走后,林芊姗姗来迟,神色古怪,“傲哥,你说陵儿是否发现了什么?” “你多虑了。”巫傲哭笑不得,“陵小子蒙昧了十几年,就算吃了混沌莲心,一时半伙儿,意识习惯也难以改变。” 林芊同意地点点头,“陵儿就算发现了蛛丝马迹,也不知道我们究竟想做什么。” 毕竟,这件事情极其隐秘,传承了千万年,只有在几个老家伙口中,才能隐隐得知。 “巫……师兄,你今天似乎格外开心?”小师弟心如擂鼓,慢吞吞挪过来,一脸仰慕地望着娇花的吴陵。 “还行吧。”吴陵觑他一眼。 不用多想,此人的信息便映入脑海,这人是隔壁峰长老的重孙子,向柏,身为宗门小师弟,大家都很照顾他。 第一次和巫师兄说话,向柏激动坏了,“巫师兄,你好美……” 说完之后,又惊觉自己说了何大逆不道之言,面红耳温,脑袋都要冒白气了。 “不是,我是说……这花好美,呃呃。” 吴陵不禁笑出了声,轻轻敲了人的脑袋,“师弟,我可是男人,你夸我,应称为‘俊’。” 向柏恍然大悟,“对对对,师兄,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趁此机会,向柏向吴陵请教修炼上的问题,吴陵知而不言,俨然已经成为一个修炼大家。 “多谢巫师兄的指导!”向柏小脸红扑扑的。 吴陵失笑,眸光又落在一抹艳红之上,呢喃,“此去,这花……怕是要枯萎了。” 此花是罕见灵花,他从书上看见,随口一提,云水遥便放在了心上,为博他一笑,从至寒之地寻了半月才寻到的。 吴陵依稀记得,那日清隽的男人风尘仆仆,裹挟风霜,手上握着这荆棘之花,连肌肤被刺扎入也未察觉到。 他第一眼就落在了男人的手上,掩去眼中担忧,直接接过这花。 “我很喜欢。” 云水遥粲然一笑,满心欢喜。 这精贵的花,从此往后就由他亲自护理,设下聚灵阵,防风阵,防虫之法,每日浇以青川雪水,蔫蔫的花,精心照顾了数日,才绽放如今的光彩。 “枯萎?”向柏转过头,瞧着盛开得格外艳丽的灵花,“可它还好好的。” 吴陵觑他一眼,将人赶了出去。 几日后,云水遥携众修士归来,大败天魔宗,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弟子们七嘴八舌,不亦乐乎。 “你是不知道,那天魔宗宗主究竟有多可怕,天啊,谁知道,他竟然是一仙人残魂,自称华阳!” “是我从古籍上看到的那个华阳么?” “应该是吧,否则,谁会有胆子,竟敢冒充仙人名讳。” “那华阳真的有仙人那般厉害?” “你说呢?”有弟子瞅他一眼,“若非云师弟临危受命,奋不顾身,挺身而出,迎难而上,差一点,我们就要全军覆没了。” 第134章 “天,云师弟真厉害啊!” “云师弟是真仙人,与华阳那假仙人斗得昏天暗地,日月颠倒……” 听着这些吹捧的话,吴陵由衷替云水遥感到开心。 “你倒是出尽了风头。”吴陵俏然斜睨他一眼。 “师兄。” 云水遥完成了旁人不可企及之事,如今声望达至巅峰,再厉害的天才,也要避其锋芒。 名誉于他,只是身外之物,博美人一笑,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瞧我把谁给你捉来了。” 说罢,将手一抬,一个面黄肌瘦、神色瑟缩的男人,被人押了上来。 众人好奇,云水遥幽幽一笑,“这是通魔的奸细。” 好奇的目光一个皆一个散去,弟子们眼中只有愤恨,眼神似刀子将他生剐。 吴陵一瞧,瞳孔骤缩。 竟是吴辉! 吴陵面色一喜,父母的性命,终于有了着落! “我要好好问问他。”压下心底奔腾的愤怒,吴陵唇角勾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吴辉抬头,目光呆呆傻傻,望着吴陵的时候,眼神中有一丝波动,但不多,很快又恢复了一副痴傻的模样。 庭院内。 吴陵正在审问“罪人”。 “吴辉,你真疯了?”吴陵拿起一肮脏的木棍,戳他的下巴。 他嫌弃吴辉身上脏,才不会用手触碰他。 “阿……巴……”一副语言功能尽失的愚蠢模样。 吴陵:“……你叫谁阿爸呢?” 看来此人真是疯了,他和一个疯子较什么劲儿? 云水遥若有深意,正想提醒他一句,却见少年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既然疯了,就埋了吧,我还没试过活埋人的滋味呢。” 一旁的吴辉:“……” 膝盖一软,登时跪下,“等等,表弟……” 吴陵:“……” 他就知道,此人是装傻。 “此人身为药人,在魔修手中糟了好些折磨还没死,仍然意识清醒,有一大半是还魂丹的功劳。” 听闻,吴辉这个恨啊。 这些日子,他被折磨得够呛。 那邪道士,反复折磨了他好些次后,知晓他不会死,非要研究他身上到底有何异常。便剥了他的骨,削了他的皮,甚至将他的脾脏生剥,熬汤炼丹,竟真有一丝特殊药效。 至此,邪道士对他越发狂热了,以为他乃是天赐体质,身怀不凡,以为自己走了大运,不仅那他炼药,还拿他当炉鼎使用。 吴辉屁股都要开花了,每当身后要漏风,身上莫名其妙的力量又会修复好他。 于是,又是多次无尽的折磨。 混天暗日,见不到光,吴辉浑浑噩噩,被人救了出来,以为命不该绝,骤然狂喜,没想到,却落入另一个深渊。 “呵,一只臭老鼠,亲自留给师兄处置。” 吴辉绝望了。 “表弟,你听我说,我先前那般做,并非我所愿,而是有难言之隐啊……”吴辉知道,他的生路,在吴陵身上。 蠢表弟就是个傻子,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无能又心软,这一次,一定呵往常一样,被他随意哄一哄极好…… 吴陵大喝一声,棍棒打在他一副小人嘴脸上,将人嘴巴都打肿了,“谁让你说话的,你这张嘴,莫非是不想要了?” 吴辉睁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你这蠢货,竟然敢打我?” 吴陵一棍子用力敲在他屁股上,又飞出一脚,将人踹离几米远,愤恨道:“我早就想这样做了!” “啊……”吴辉发出惨痛的叫声。 吴陵心中解了不少气。 这一脚,是还吴辉当日将他赶出门,还踢了他屁股三脚。 他只踢一脚,当是以德报怨,无可指摘。 “吴辉,你知道么,本来,我以为你是个好人。” 吴辉是父母远房亲戚的儿子,在父母未亡之时,这对市侩的亲戚点头哈腰,腆着脸将吴辉送到府中,和吴陵一起学习。 在府中,吴陵父母也没亏待吴辉,吃穿用度,皆是给了他最好的,二老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让吴辉为乖儿子解闷儿。 一开始,吴辉马屁倒也拍得顺溜,将吴陵哄得红光满面,二老见此,也对吴辉生出几分喜爱。 吴陵一度以为,表哥是他最好的朋友,最铁的哥们儿。 谁知,在父母亡故之后,表哥便与县令勾结,哄着他签了一些文令,说是“购买府中相关事宜”,吴陵一个纨绔子弟,他又不懂,也没细看。 后来,吴陵才知道,他签的全是田地、宅子、庄园、铺子等转卖书,不出一个月,他的家底便被吴辉掏空了。 拿到财产之后,吴辉立刻翻脸,还强迫吴陵做他的“面首”,若非吴陵以死抵抗,真要被他得逞了。 最后,被侍卫打了好些棍子,挨了吴辉三脚,吴陵才被丢到了大街上,如扔垃圾般。 “吴辉,你为何要骗我?”吴陵一脸不解,“我父母对你不好么,你表面上是我的表哥,实则也和我的亲哥差不多了,在府中,人人都尊你一声大少爷。” “除了父母之外,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你为何要在我守孝之时,联合县令一起来欺骗我,将我的所有家产都骗走?”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吴陵痛恨被人欺骗,他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他只想寻一个真相。 “表弟,我……” 身后的云水遥,很快拼凑出了事实,望着吴辉的目光,似地狱修罗。他见人神似阴沟里的老鼠,意欲再骗,悄然对他使用了“吐真言”。 于是,吴辉不但不懊悔,反而咳了一口血。 仰天长笑,“哈哈哈,表弟,你未免也太愚蠢了。” 第九十六章 :吾夫悦 妻甚喜 “谁是你的亲哥。说实话, 我到你家来,是我父母刻意为之,打着霸占你家产的主意。否则, 我是家中独子,不缺吃穿,受尽宠爱, 为何父母非要送我来你家,低服做小受气?” 原来,这才是真相。 吴陵恍惚一笑, 天地失了颜色,心中仅有的一丝疑虑散去。 “师兄,你的力气用得太小了。”云水遥走上前, 笑眯眯捉住他的手, “要不然我来帮你?” 吴辉:“呸,一对狗男男。” 吴陵:“……” 云水遥神色如常, 隔空虚点一指,吴辉顿时肝脏尽碎, 口吐白沫, 直翻白眼,哀哀叫唤。 吴陵:“……你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云水遥挑眉:“你心疼他?” “不是, 万一把他打死了,我还怎么报仇?” 吴陵是说笑的, 这种恶心人,就让他自生自灭, 自取灭亡,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云水遥懂他,“师兄, 对于魔修的奸细,宗门从不会轻易放过,那刑堂的水牢之下,可关着许多通敌的修士,刑法严酷,他一凡人进去,倒是抬举他了。等我剥了他体内的还魂丹,将他丢入水牢之中,他身体有残存药力,还可在牢狱之中,苟延残喘一二。” “任你处置。”吴陵不想再看吴辉一眼。 “能为师兄效劳,是我的荣幸。” 吐真言的咒语已经解除,听到二人旁若无人讨论他的下场,吴辉神色大骇,抖如风中蒲苇。 “饶命啊,表弟,表弟……啊啊……” 风刮得人脸生疼。 少年迎风而立,目眺远方,“我难道真的很好骗吗?” “师兄,是你太善良了。” 善良? 怕应换成愚蠢二字。 吴陵歪头瞧他,“师弟,我这般‘善良’,你骗我的时候,难道不会感到内疚吗?” 云水遥:“……” “算了,我不问了。”吴陵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你这个混蛋,就会哄我,净捡着些好听的来说,说到底,你这人习惯使然,最会骗人了。” 云水遥:“……师兄,我今后再不会对你有丝毫隐瞒。” “谁管你。”吴陵嘀咕一句,忽然又翻起了老账,“你之前有没有一刻,在暗地里说我很蠢。” 男人神色凝固,一脸严肃。 “说实话!”吴陵瞅着他眼神不放。 “……有。” 他之前总说师兄蠢,还不止一次。 “呵。”吴陵皮笑肉不笑,“你这家伙,总归是说了一句实话。” “除了蠢之外,你还怎么骂过我,都给我一一说出来!” 云水遥一怔,罕见生出内疚之心,除了蠢之外,他还骂师兄“浪荡”……都是他不对,他可不能说。 “师兄很傻。”云水遥面不改色,眼神充满怀念,“傻得可爱,毫无心机,自以为将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实则一切都在我的掌控感之中。” 吴陵愤愤地戳了戳他的胸口,“这个不算,蠢和傻,不是一个意思么?” “师兄很贪。” 第135章 吴陵:“……还有呢?” 这他倒是承认。 “看着师兄贪婪的模样,吾甚觉怜爱,恨不得将天底下所有的财宝都攥在手心,献给师兄,博师兄一笑。” “少来。”吴陵俏生生瞪他一眼,唇角的笑意压制不住,故作严肃,“咳咳,现在可不是打情骂俏的时候,你有什么不满,趁着这时候全给我说出来,否则,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有这个店儿了!” “怎么?”云水遥神色狐疑,“师兄是想为我改性子?” “想得美。”吴陵剜他一眼,“云水遥,你这厮什么德行,配吗?” “我不配。“云水遥回答得很自然。 他当真认为自己配不上师兄,可他硬是要配,强行将自己这把生满了腐锈红铁的刀子,插入属于师兄的华美精贵刀鞘之中,生冷的铁锈将柔和鞘壁污染,也生出斑斑锈迹。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可强扭的瓜也很甜。” 吴陵被噎了一口,“甜,我瞧明明是苦的!” “酸甜苦辣,个中滋味,全都是师兄给的。师兄对别人笑,我的心便充满酸涩嫉妒;师兄与我说一句话,我便可高兴一整天;师兄不理我,我唇舌间便尝到了苦味;师兄……” 这直白的表白,弄得吴陵脸色燥热不已,他低骂一句,“可住嘴吧你。” 云水遥果真乖乖住了嘴。 见状,吴陵心中又似小猫挠似的,云水遥这坏胚,就知道扫他的兴,这“辣”字究竟何解,他还没说呢! “额,张嘴说说,我倒要瞧瞧,你这辣字,究竟是什么。” “师兄真要听?”云水遥瞳仁憋着坏意。 “难不成是假的?”吴陵催促,“快说与我听听。” “那师兄听了可别生气。” “不生气不生气。” “师兄在床上,够辣。” 吴陵:“……” 本就燥红的脸,顿时变得涨红,仿佛有一股股热烟从头顶冒出,羞得他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隙钻进去。 “你这色中饿鬼!”吴陵邪火中烧,羞得捶他。 云水遥温和一笑,没使用灵力,故意躲,被打着之时,还会刻意发出几声“轻吟”,淫。荡得很,听得吴陵又是一阵鬼火冒,羞愤跺脚,急死人。 二人嬉闹不断,云水遥在前面跑,吴陵在后面追,你追我躲,后不知为何,双方角色换了过来,吴陵在前面跑,云水遥在后面追。 “师兄,你可要好生跑,别被我捉到了,若是被我捉到,呵……” 吴陵还有空转过头,回他个轻蔑的眼神,“你可放心,要是被你捉到了,算我倒霉!” “噌”—— 云水遥一个饿狼扑食,将吴陵掀翻在怀中,男人悠悠转了一圈,欢欢喜喜将人带入房间之中。 不一会儿,又传出床板不堪其重、吱吱嘎嘎的声音,夹杂暧昧的水声,交缠呼吸声,以及一声声“喜欢师兄”“好喜欢”“好像把师兄藏起来,谁都见不着”…… 听得树上喜鹊羞得展翅欲飞。 巫傲身体“每况愈下”,被动退出宗主之位,明日,吴陵便要登上宗主之位。 漆黑房间内,烛火摇曳。 雪白墙壁,映着一重漆黑飘摇的鬼影。 “仙人残魂,以阳火灼烧成阴魄,便是还魂丹的主药。怪不得,这还魂丹丹方已然失传,世间仙人早已飞升,上界无法与下界相连,阴魄这一味药的来源,也断了。” “将那凡人抽皮扒魂,只勉强逼出了半成药效,若是炼制成还魂丹,只有一半功效,复活的人,只会成为毫无意识的活死人。” 活死人,勉强活着,留有一口气,无法交流,无法思考,这不是他想要的。 指尖轻点,墙壁上晃荡的鬼影,便显出一抹人形。 “该死的,该死的血煞星,竟欺我至此!” “华阳。”男人薄唇微张,两指虚虚掐着这枚残魂,“当日,你试图夺舍我,却被我反过来算计,留你一道残魂,望你堪当此用。” 说罢,两指并拢,指尖烧出灵火,将那枚残魂烧得痛苦鸣叫,隐隐有听不见的晦暗声波,使方圆百里之外的花草枯萎。 “别……别杀我,我的主魂若是知道,一定会替我报仇的!” 云水遥在天魔宗灭杀的,乃是一枚分身。 “聒噪。”云水遥冷哼一声,手中阳火更胜几筹。 “啊啊啊……”残魂惨叫连连,声音越发虚弱。 “别杀我,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秘密? 云水遥并不想听,反而用力,几欲将残魂捏碎。 “啊啊……血煞星,你会不得好死的!世间之人,包括你最爱最亲近之人,皆欲将你除之而后快!” “嘭”—— 残魂熄灭,最后一抹惨叫回荡在空旷的木屋之中,云水遥拧眉思索,复露出一抹诡谲的笑。 “华阳,我等着你来找我。” 他的魔体越发强盛。 血煞星,是杀不死的,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云水遥眉眼低垂,认真烧出一枚人形阴魄,融入那半颗还魂丹之中,很快,半颗丹药逐渐圆润,还魂丹成形,流光四溢,惹人垂涎。 收好,入心上人房间,云水遥笑意盈盈,“师兄,你瞧,我弄出了什么好东西。” 吴陵正在哄睡小猪,揉眼一瞧,大惊失色,“你怎么捏了个人出来?” “这是还魂丹。”云水遥一脸无辜,“师兄,我乃第一次炼制,难免有失水准,你若是不要,我便丢了。” “诶诶!”吴陵连忙将丹药收到储物戒之中,“你倒是守信,在我登上那位置前夕,将此丹炼制出来,作为我的贺礼。” “师兄,我说了,不管你要什么,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为你取来。” 云水遥并不怕吴陵得了丹药之后逃跑,他下了多重禁制,多方阻拦人逃。 第一重,是他设下的意识暗示,就连他自己破解,也要小半月,若师兄不为他生个宝宝出来,便会一直留在他身边。 第二重,便是师兄父母的躯体,都在他身上,师兄打不过他,便休想取走岳父岳母的躯体。 …… 第三重,便是朝仙宗这阵法,皆出自于他之手,莫说是师兄这么大一个活人,没有他的允许,就连仙人也飞不进来。 便将这枚还魂丹送给师兄,让他高兴高兴,又何妨? 吾夫悦,妻甚喜。 “师兄,你喜欢吗?” “还行吧。”吴陵兴致缺缺,似有心事,“云水遥,你怎么什么都会?” “我不知道。”云水遥迷惑摇头。 他是真的不知道。 云水遥清楚地意识到,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脑海中,会突然冒出各种各样的东西,有时是宝贵的知识,灵诀,禁法……甚至于,秘辛。 若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因脑海中强行塞进来的东西而发疯。 可云水遥不同。 他自幼便如此,早已习惯。 第九十七章 :云水遥 你这邪魔 朝仙宗山门外, 插入地底的冷剑,挑起几个灰暗的魔修头颅,作为胜利的荣誉勋章。 今日是吴陵登临宗主之位的大喜日子。 四方来客, 八方来朝,群贤毕至,宾客盈门, 好一副气派之景。 “吴师兄登上宗主之位,乃天命所归。” “恭贺师兄成为宗主。” 众人纷纷庆贺。 孟文礼、白浪、林元、向柏等熟悉的人,纷纷为他送上贺礼, 宗门密语长老、王铁长老、专供符箓的陈三长老等环伺在吴陵与云水遥二人旁。 其他宗门,例如青雪宗、卧龙洞、伏龙山等大宗门,都派上了亲传弟子与长老来庆贺, 并送上了珍礼。 “青雪宗, 为宗主送上青雪凰一对,祝愿巫宗主寿比龙凰, 修为登天。” 青雪宗乃御兽宗门,其顶级的青雪凰, 下可做灵宠, 随主人征战,下可使凡人延寿百年, 就连宗门内,也不过只有十数以内。 “卧龙洞, 奉上龙涎丹三枚,助巫宗主化身为龙, 直冲云霄。” 龙涎丹是罕见的古代灵丹,修士服用,可引入一缕龙之血脉, 若是修为到了极致,可以凡人之身登龙门。 …… 随着各个大小宗门奉上大礼,周遭的长老们,神色从一开始的轻松、变得越发紧绷。 吴陵登临宗主之位,大办特办,昭告天下,是宗门故意的,天魔宗被云水遥掀翻了天,以魔修作风,定要将其讨回来。 果真,片刻之后,一身穿红衣、面容邪肆的男人,幽幽而来,薄唇轻启:“天魔宗,奉上古仙人尸体一具。” 说罢,一具尸体从天而降,古仙人虽已灭,可尸体仍有余威,顿时将平整的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众人暗道:果真来了。 修为高深的弟子们,如临大敌,“魔头,休要猖狂!” 第136章 红衣男人遗憾一笑,目光紧紧锁在云水遥身上,却对着吴陵说话,“我们新任宗主,莫非不喜欢这等大礼吗?你们仔细瞧瞧,这可是你们的上上上任宗主,我好心将他的尸体带回来,你们却对我这般冷淡,啧啧。” 上上上任宗主,名为巫崖,有记载,他在一次外出历练之时,魂火忽然熄灭,遭遇了不测。 原来,他死于魔修之手。 如今,这魔修还冠冕堂皇,将他的尸体当做礼物,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众人气急。 可今天是吴陵的大喜之日,主人都还没发话,客人自然不能越俎代庖。 不管是弟子还是宾客,皆朝吴陵望去,看他如何应对。 有人心想:这新上任的宗主,似乎先前可有草包之名,不知传闻是否正确,一见便知。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翩翩少年淡淡一笑,神色不可捉摸,眼里暗藏锋芒,明明生得雌雄莫辨,却气质斐然,自有一股出尘的高人气息。 众人无不为他这股气质折服。 “心领?”魔修一愣。 他的情报告诉他,这新宗主是个草包,容易被激怒,如今,怎的与情报不同? “对,不如将你自己作为礼物留下来,如何?” 随着吴陵话落,云水遥心神领会,白衣翩跹,朝着那魔修攻去,不出片刻,魔修便被修为高超的云水遥捉住,挣脱不得。 “一个小喽喽。”云水遥嗤笑一声,“莫非天魔宗,是没人了么?” “你莫要猖狂。”那魔修知晓自己是来送死的,半点不怕,反而嚣张得很,“等我宗主携众人攻上你宗门,你便知道痛处了!” 敌人还在后面? 可这魔修为何这么蠢,直接告诉了他们? 有弟子惊呼:“不好,宗门传讯,天魔宗兵分多路,攻入了我青雪宗。” “我炼仙府也是。” …… “声东击西?”林芊眉头微蹙。 可各个宗门,又没有将精英弟子派过来,宗门防御未减,天魔宗有这么多弟子么,声东击西又有何用? “不如杀了。”云水遥冷哼一声,一剑刺入那魔修心口,魔修负隅顽抗,挣脱不得,只能吐出一口污血,眼睛翻白,濒临死亡。 就在此时,魔修眼底闪过一抹红光,一抹邪恶的灵魂降临在他身上,翻白的眼睛,骤然变得慈祥。 “年轻人,何必如此打打杀杀。” “你是谁?”吴陵也瞧见了他的变化,“这魔修被你夺舍了?” 被夺舍的魔修觑了吴陵一眼,眼神一变,说出的话意味深长,“你身上有股令人厌恶的气息,和我那小师弟一模一样,令我甚是厌恶。” 小师弟? 吴陵当即反应过来,“你是入了魔的华阳!” 魔修舔了舔唇瓣,“你可以这样称呼我,真是个久远的名字啊,我都差点忘记了。” 竟然是华阳! 众弟子神色一变,早就听说这华阳真人入了魔,没想到的确如此。 关键在于,这华阳真人乃朝仙宗祖师爷,祖师爷入魔,此乃朝仙宗家务事,他们留在这里,是否不好? 其他宗门的弟子,隐隐有退却意图,甚至有人偷偷离开,不想掺和进去。 等他溜到了宗门口,神色大变,“朝仙宗竟想来个瓮中捉鳖!” 宗门的防御大阵,早已经悄然启动,就算是蚊子也飞不出去,何况他这么一个大活人了。 这弟子眼神闪烁,逗留在此地,偏生不回去了。 殊不知,他因此逃过一劫。 那厢,众人依旧与华阳对峙,他们迫切想知道,为何一仙人,偏偏自甘堕落,成为魔修。 “不过残魂而已。”云水遥摇头,“华阳,你已经死了,却不肯入地府,非要留在这尘世间,苟延残喘,究竟是为何?” “我,死了?”华阳一愣,沉默片刻,许久,他笑了,“对,我是死了。” “你可有冤屈?”吴陵问他,“你身为朝仙宗祖宗,怎可入魔祸害凡人?” “冤屈?入魔?祸害凡人?”华阳唇角辗着这几个字,越笑越癫狂,“我没有冤屈,我也没入魔,至于祸害凡人,呵……凡人只是蝼蚁,天道假装运行的棋子,根本算不得人,我就算祸害了又有何妨?” 高高在上、视他人于无物,简直是正统的魔道作风! “你简直不知悔改。”林芊大怒。 “不知悔改?”华阳静静看她一眼,眼中红光大盛,越发愤恨,“愚蠢的走狗,和我那蠢笨的小师弟一模一样,不知他死之时,是否曾后悔过,自己竟被利用,犯下了弥天大错。” “你休要胡言!”吴陵不喜他说前辈坏话,“巫明祖师爷一心向道,岂是你这魔修能随意评判的?” 华阳唇角一扯,“呵,不愧是和我那小师弟一脉相承的体质,你和他,同样愚蠢。” 吴陵:“……” 他已经好久没被人说过愚蠢了。 “华阳,你已堕魔,莫要妖言惑众,蛊惑他人。”云水遥上前一步。 这华阳知晓众多机密,可将他捉回去慢慢审判,万不能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出来。 就在云水遥欲将夺舍的华阳擒拿之时,华阳先行一步,冰冷手掌泄出寒气,一掌打在云水遥腹间。 云水遥早有预料他会偷袭,以防御法诀抵御,可那寒气看似厉害,实则轻飘飘的,似空气般,钻进了防御金身之中。 不好! 云水遥面色凌厉。 华阳的目标,竟然是他! 这魔人不知用了何手段,打破了他身体里的平衡,如今,他体内魔气乱窜,叫嚣着要冲出来。 他费尽心思压下,也只是徒劳,平衡反而越发失衡。 见状,华阳阴险地笑了一声,特意传音,只有云水遥能听见。 “云水遥,你是不是好奇,为何我会知晓你的弱点?呵,你乃这一世血煞星,和我师兄一模一样。你腰腹那颗血红的红痣,便是魔气的封印之处,我以寒冰之气弱化封印,你越是压制,封印便解开得越快。” 华阳神色诡异,“不出一炷香时间,你身上的魔气便会全然爆发,到时候,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不难猜测。 大庭广众之下,云水遥魔修的身份,会立刻暴露。 墙倒众人推,从前高高在上的皎皎君子,人人可欺,任人践踏,路过的狗都要朝着他吐几口唾沫。 云水遥不怕暴露,他本就恣意妄为,不惧别人目光。 他唯一怕的,是连累师兄。 师兄这么爱面子的人,若是被人知晓,娶了一“魔修”,定会被人踩入谷底,任人轻贱。 云水遥眸光冷冽,利剑出窍,将华阳元神逼了出来,手心一握。 “咔嚓”—— 是元神碎裂的声音。 “阿遥?”吴陵一愣。 他知晓云水遥性情,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急性,似乎迫切想要掩盖些什么。 “哈哈哈。” 破碎的元神,发出一声声残存的嬉笑声,隐于天地间,周遭蔓延着一股邪气,似是他破碎元神的残留,要看这一出绝世好戏。 “他该死。”云水遥温和一笑,脸上弥漫着一股如有若无的黑气,“华阳此人,欺师灭祖,最爱挑拨离间,杀死他,算是便宜他了。” 这番邪气的话,往日云水遥出口之时,需斟酌一番。 “不愧是云师弟,道行高深,出神入化,登峰造极!” “好,云师兄修为高超,下手果断,区区华阳元神,不堪一击。” 一时间,恭维的话语不断。 众人没看到好戏,虽觉可惜,又为云水遥的杀伐果决而折服。 不愧是将天魔宗搅得天翻地覆的云水遥,有他在,这世间邪魔,皆避其锋芒,处于水深火热的凡人,终有拨开云雾见月明的一天。 在众人吹嘘之时,吴陵却心有迷惑,他捉住云水遥的手,正欲说些什么。 霎时,一人姗姗来迟。 凤鸟降落,冷峻少年持剑而立,大喝一声。 “云水遥,你这邪魔!” 第九十八章 :这厮乃是臭名昭著的血煞星^^…… “是谁竟口出狂言?” “简直是胡言乱语!” 云水遥这般清风朗月之人, 怎与邪魔扯上了关系? 可众人抬头一望,发现说话之人,赫然是消失了许久、去天魔宗做卧底的巫辰。 巫辰, 新宗主的亲弟弟,总不能信口开河。 一时间,不少弟子瞧着云水遥的眼神颇为玩味。 林芊蹙眉, “辰儿,你莫要胡说。”眼中,却藏着深意。 许久未见便宜弟弟, 吴陵一阵恍惚。 暗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山雨欲来风满楼,该来的, 还是来了。 偷偷瞧云水遥, 发现他面不改色,半点没为“邪魔”二字动心神, 想必是胸有成竹,并不在乎。 第137章 可只有吴陵知道,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处心积虑、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阴谋, 蓄势待发,稍有不慎, 便会将人杀得片甲不留。 “巫辰,你下来。”吴陵大喝一声, 卷起一片落叶,将那凤鸟头顶羽冠上最直的凤羽削落。 “嘤嘤”—— 凤鸟发出凄惨的哀鸣, 这种灵鸟最爱臭美,被人削了羽,与美人被脱了衣服无异。 顿时, 凤鸟全身羽翅止不住的抖,背上的巫辰,跟着颠歪,难以维持平衡,不得不跃至下方。 “哥哥?好久不见。”巫辰掩住尴尬,落地摆了个帅姿势,颇为风流倜傥。 吴陵瞧他一整个大变样,惊讶不已,昔日细皮嫩肉的少年,当了卧底之后,肤呈小麦色,眉宇间英气十足。 “你是巫辰?”吴陵揪了揪他的脸。 “哥哥,不是我是谁?” “黑了?” 巫辰:“……哪里?” “哪里都黑了。” “……” 林芊笑意盈盈,“辰儿,你确实黑了,快要黑成炭了。” 巫辰:“……” 云水遥也走上前,“辰弟,好久不见。”身手欲拍他肩膀,却被巫辰躲了过去,一脸警惕。 “休想碰我,你这邪……” 吴陵在大庭广众之下,捂住他的唇,“休要胡言,辰弟,我瞧你从魔窟回来,怕不是被魔修下了暗手?” 众人一听,深以为然,巫辰孤身一人前往天魔宗,勇气可嘉,可如今非挑在今日归来找茬,不排除是被魔修下了手段。 “少宗……额,巫师弟言出有异,是该好生检查一番。” “哥哥,娘,你们信我!”巫辰一手拉住吴陵,一手拉住娘,将二人护在身后,呈保护姿态。 云水遥,则被他孤立在外,两方呈对立姿态。 如今的云水遥,心情算不得好,他望着被迫躲在巫辰身后的吴陵。 “师兄?”语气危险,“过来。” 吴陵颇为无奈,巫辰这小子握得他的手紧得很,他倒是想过来,可条件不允许。 “辰弟,你放开我。”吴陵挣扎。 “不放!”巫辰回眸,眼神尤为担忧,“哥哥,你被这云水遥迷花了眼,自然瞧不出异常,这厮乃是臭名昭著的血煞星,注定会成为魔修首领的人!” 血煞星? 听到这三个字,在场的人明显愣住了,周遭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血、煞、星?”白浪一双桃花眼骤然睁大,似有所感。 “怎么会呢?”王书俊喃喃自语,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右手。 一旁的密语长老,缓缓摸着自己的胡子,别有深意地笑。 “不会吧,云师弟怎么可能是血煞星呢?” “对啊,巫师兄,是不是你搞错了?” 血煞星之威名,在场的修士,无人不知。 传说,每过千年,尘世间繁华达到极致之时,上天便会无缘无故降下血煞星。 血煞星乃天生邪魔,天道克星,一旦成长,便是天下所有修士的噩梦,其本性贪婪,为求成仙,吞天噬地,最重要的是,血煞星命格顽固,几乎无法被杀死。 五千年前,有大能寻到了尚还弱小的血煞星,妄图将这邪恶化身灭杀于摇篮之中,大能成功将血煞星化为齑粉。 可怕的是,几十年后,血煞星死而复生,再次出现,将大能当场绞杀后,直接化身天魔,其作恶多端,杀人如麻,致使民不聊生,世间混乱。 最后,还是一横空出世的仙人,以身为祀,将血煞星封印,慢慢磨死的。 至此,这天下才能得到片刻喘息,历经几百年修养之后,再次繁荣。 在场有厉害的修士,掐指一算,大呼一声,“算算时间,距离上一个血煞星出世,已有千年。” 众人大骇。 看着云水遥的神色,失去了往日的敬佩,取而代之的,是惊愕、探究、恐惧……以及,欲除之而后快。 然,又有疑虑浮上心头。 这血煞星,可是杀不死的啊,就算表面上杀死了,迟早会卷土重来,且愈发强大,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若云水遥真是血煞星…… 不少弟子眼中已有退却之意,还有人付诸行动,将此事报给宗门。 等离去之人走到宗门结界,才发现这里站着一个嗑瓜子的人。 “走不了了。” “为何?” “呵,这结界,只进不出。” 那人:“……” “朝仙宗想瓮中捉鳖,捉拿天魔宗那华阳的残魂,没想到,却阴差阳错,将我们扣在这里了。若是那云水遥不是血煞星还好说,若是他真是,被逼得当场觉醒成魔,这偌大宗门,怕是都要成为他的陪葬品!” 书上都说了,血煞星未觉醒之时,和寻常修士并无差异……聪明的,可莫要将那云水遥逼疯了。 将人好生哄着,等出其不意之时,再将人拿下,才是上上之策啊! 可惜,偏生有人没眼色。 “巫辰,你可别说了!”吴陵着急得很。 巫辰这人,嘴巴里吐不出象牙,这次倒是罕见说了几句真话。 可这些吴陵都知道啊! 他知道云水遥是邪魔,也知道他可能是血煞星,更知道他性格恶劣得很……可那又如何? 吴陵不信邪,只要云水遥没切实伤害他,没作恶多端,没杀人成性……他都不会戴有色眼镜去看人。 身为血煞星,又不是云水遥自己想要的。 任谁一出生都被别人贴上“灭世邪魔”的标签,也不会好受吧。 更别提云水遥,他幼时受尽了苦楚,长大后走上正道,一心为公,除魔卫道……虽然性格偏执了点,在床上也凶了点…… 无可否认,云水遥本性的底色,是善良。 “我偏要说。”巫辰越说越起劲,“我可并非信口雌黄,我有证据!” 吴陵用力抬起被桎梏的那双手,捂住他的唇。 管你有无证据,这些事情,怎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师兄。”云水遥神色玩味,“让他说。” 他目光如狼,环伺四周神色各异的修士,眉宇间覆上一层阴霾,“我倒要听一听,我亲爱的小叔子,究竟是从何处得到证据,非要指认我为那传说中十恶不赦的血煞星。” 云水遥瞳仁闪过一抹浸凉的黑,虚假忧伤漫上眼底,颇有丝不可置信、被伤到了极致般。 “平心而论,我云水遥虽生于卑微,清贫如洗,可品行端正,心无邪念,行事光明磊落,问心无愧。我与魔修之间,更是势不两立,不共戴天。辰弟,你此番无缘无故的说法,当真是伤了我的心。” 众人听之,怜之。 “是啊,云师弟虽出身卑微了些,可他自入宗门以来,兢兢业业,与人为善,从未做过出格之事。” “要我说,巫辰这只会享受的纨绔子弟,才最为可疑。” 云水遥此番颠倒黑白的绿茶功夫,实在厉害,转眼便化解了不利局面,巫辰不得不佩服。 巫辰冷笑一声,“云水遥,你休想再骗人了,看我不揭穿你的真面目。” 霎那间。 一衣衫褴褛、面色惊恐之人,被巫辰从须弥戒中放出,吴陵定睛一看,发觉有丝眼熟,死活也想不起来。 此人是…… 那人一被放出,便全身瘫软,跪倒在地,只觉被一股摄人的目光盯住,止不住颤抖,微微抬头,面色一喜。 “少爷,是我啊!”对着云水遥的方向喊着,泪眼朦胧,激动无比,颤巍巍爬过来。 吴陵下意识朝云水遥那边望去,见他面不改色,瞳孔浮上阴翳。 云水遥认识他。 这人喊他少爷,莫非,这是…… “是你。” 云水遥并不否认,眼中闪过一丝邪气,缓缓走上前,一脚踩在他覆在大地的手背之上,碾得人大叫一声,“啊”。 见状,巫辰勾唇一笑,云水遥这厮的尾巴,总算露出来了。 亏他还以为,这人定会否认,还不辞辛劳寻了很多证据,准备来拆穿他。 “这……云师弟怎么可以这样呢?”有人轻“嘶”一声,只觉自己的手开始痛了。 一旁的林芊与密语长老,眸色微变,眼中生出警惕,周身有淡淡灵气浮现。 “阿遥,你?”吴陵欲言又止。 他已经猜出,这人便是他们相遇之初,捅了云水遥好些刀的恶仆,云水遥要向他寻仇,无可厚非。 可此举落在旁人眼中,便是云水遥仗着自己修为高,随意欺辱凡人,总会落人口舌。 若是之前的云水遥,绝对不会做这种会暴露他本性之事。 如今…… 吴陵眸光一闪,当即握住云水遥的手,纯净清凉的灵气,不要钱般朝云水遥输送过去,男人阴翳深沉的眸子,逐渐变得清澈。 他下意识握紧了掌中爱人的手,视线朝下,落在自己碾着人手背的脚上,微微一顿,松开了半分力道。 第138章 谁知,脚下这人反而叫得更厉害了,声情并茂,“少爷,是我啊,你难道把我忘了,我再怎么也伺候了你好几天……你怎么对我这么残忍啊!” 少爷? 这凡人又唤了云师弟一声少爷,莫非他与云师弟是旧相识? 第九十九章 :血煞星 是杀不死的…… 众人思忖。 神色复杂。 一时间, 议论纷纷。 “云师弟不是失忆了么,为何会有人喊他少爷?” “这仆从被少宗主捉来,莫非……” 有人眼尖, 发现他眉宇间含着一丝魔气,顿时猜测:“莫非,这便是少宗主所说的证据?” 见弟子们神色越发狐疑, 吴陵不等云水遥回答,便掌风一掀,直接隔空甩了这仆从两个耳光。 “恶仆, 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众人:“……” 新上任的宗主,简直太护妻了。 云水遥一愣,眼中漫上一丝笑意。 他拉住吴陵的手, 摇头, “师兄,不必如此, 我似乎想起来了。” 吴陵觑他一眼:“……” 这厮好装,简直就没失忆好么。 仆从趁此机会, 脱口而出, “少爷,你乃魔门圣女之子, 自出生时,周身血气滔天, 狗吠猫嚎,煞气致使方圆百里灵花灵草枯萎, 此乃血煞星之噩兆。” 魔门圣女之子? 这消息,无异于一个炸弹,引起无数喧嚣。 魔门圣女, 在几十年前,也是一声名远扬之人,只不过,这名乃是恶名。 圣女生得娇艳,手段狠辣,在魔门呼风唤雨,簇拥数魔,搅得修真界鸡犬不宁,就连朝仙宗宗主,都糟了他的暗手,身受重伤,修养了不知多久。 不过,十几年前,圣女忽然销声匿迹,不知去向,人们便以为她已故。 没想到,圣女竟有了孩子,如今,这孩子长大成人,还成了朝仙宗有名望的正人君子,所向披靡,遇魔杀魔。 这不对劲啊。 等等……莫非,这是魔门的阴谋? 有聪明的人很快想到了这一茬。 “莫非……魔修是想利用云水遥,渗透正道宗门?” 如果此乃真相,那魔修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云水遥已经成为朝仙宗宗主之妻,只要他吹吹枕头风,便可使天下大乱。 真是太阴险了! 魔修的手段层出不穷,如今竟变得越发龌龊了,美人计不满足,竟还使用美男计! “云师弟怎么不反驳,这……莫非是真的?” 被众人凝望的云水遥,心情并不是那么好。 他知晓自己出身不好,刻意隐瞒,没想到,却被人摘了马甲,暴露在师兄面前,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早就暴露了。 “我不知你究竟在说什么。”云水遥摇头,刻意传声,一字一句,“我出身卑微,母亲只是一普通凡人,并无任何神异之处,更是在我入宗门之前便过世了。何况,我自幼家境贫寒,风雨飘摇,家中怎可能雇得起小厮。” 云水遥苦笑一声,“实在是我在入宗门之前,走投无路,去城里寻亲,便买了一件华服,短暂雇佣了你几日,为的便是在投奔的亲戚面前不失颜面……” 云水遥几乎是压着嗓子说的。 这恶仆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先前试图找过这恶仆,没想到,这人却凭空消失,任凭他施展法术,也无法将他寻到。 要知道,修仙者想找到一个凡人,轻而易举。 至此,他便知晓,这恶仆来历有异,需提防。 如今,此人果然来势汹汹。 “云师弟竟然也会好面子?” 听他解释,不少人面色有异,似乎完全没想到,清风朗月的谦谦君子,也会有属于人的卑劣之处。 云水遥轻叹一声,行了一礼,面有歉意,“因我之私心,这仆从口无遮拦妄言,让大家看了笑话,是我的错。” “云师弟,不用道歉,我相信你。” “对啊对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日久见人心,比起陌生人来说,对于云水遥的品性,大家还是深信不疑的。 见状,吴陵也松了一口气,手心轻轻被云水遥勾了勾,他面色一僵,狠狠掐了一下这人的手心。 都什么时候了,这厮竟还在与他调。情,莫非他一点都没有危机感吗? 巫辰冷哼一声,他就知道,云水遥这人,最会蛊惑人心,可他此时,不仅有人证,还有物证。 “诸位且看。”四个字铿锵有力,穿透云雾,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那仆从诡异一笑,从兜里取出一块灰色的石头,赫然是一块留影石。 不等众人反应,那块留影石便飞入半空之中,放大,所有的一切,无所遁形。 留影石内,赫然出现了一片熟悉的小树林,一颗歪脖子树立在右方,格外显眼,很显然,这块留影石是从左方开始录的。 看到这熟悉的一幕,吴陵全身一僵。 糟糕! 他鸠占鹊巢的事情,要暴露了。 这仆从也太苟了,竟然放了一块留影石在此处,可他为何早不拿出来,晚不拿出来,偏偏此刻找了上来? 都怪巫辰这家伙,简直是一根搅屎棍! 吴陵拂袖,想要阻止,没想到却被云水遥拉住了手,轻轻摇头示意。 吴陵眼神传讯:要暴露了,你都不怕吗? 云水遥安抚:师兄,稍等片刻,莫要着急。 吴陵:火烧眉毛了,你还不着急? 云水遥浅笑:师兄,莫怕,这留影石,是…… 林芊与密语长老看着这留影石,相视一望,神色复杂,并未阻止,随着留影石灵光四溢,剧情,开始了。 首先,是主仆二人,缓缓走到树林小道之中,二人正在说着些什么,时间久远,听不太真切。 忽然,身后的仆从,骤然伸出刀子,朝着云水遥后背刺去,一刀又一刀,染红了他雪白的长衫。 云水遥倒下了。 见状,众人一脸心疼,纷纷怒瞪那恶仆。 “这恶仆,简直无法无天了,竟然敢噬主。” “对啊。” “若是我,定会将他千刀万……” 很快,这人便不说话了。 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神色复杂。 等那恶仆离开之后,被鲜血浸染了的云水遥,不再呼吸,也不再跳动……留影石时间加快。 日落,黄昏…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已经一动不动、死得不能再死的人,忽然睁开眼睛,颤颤从地上爬了起来,缓缓向前走。 弟子们:“……” “死、而、复、生?” 这一幕实在是诡异,云水遥的的确确被人捅死了,可几日过后,他又活过来了。 凡人怎可复活? 唯一的可能,便是…… “血煞星,是杀不死的。”有人喃喃自语,望着云水遥的眼神,充满了警惕,“除非是被人心甘情愿杀死,否则,血煞星会一次次复活,越来越强大,将这天下视为他的屠宰场,视凡人为牲畜……” “云师弟,竟是……” 作者有话说: 短短 的一章,55,家里来了客人,吵死了,不好码字,要写到高潮啦,哈哈! 第一百章 :身份揭秘 是我的主人,臭名…… 相信云水遥的人, 又朝一边倒。 徒留吴陵一脸懵逼。 他呢,他怎么不见了? 莫非,这留影石被人做了手段? 还有这样的? 经此一遭, 吴陵也算是大开眼界,他望向云水遥,眨了眨眼睛:你该如何应对? 密语长老抚了抚白胡子:“没想到, 宗门门下弟子,竟然是血煞星?” 林芊神色闪烁,故作惊讶:“我也没想到。” 白浪神色冷凝, “怪不得,云水遥此人阴险毒辣,最会使阴谋诡计, 若说他是血煞星, 天生的魔,那便说得通了。” 王书俊摸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臂, 喃喃自语:“云师弟,我的手, 当真是你做的吗?” 白浪师兄找过他, 对他说了云水遥的嫌疑,可他并不相信, 主动关爱同门、倾心相护的云师弟,怎会是这样一个阴险毒辣的小人呢? 林元握紧了拳头, 一脸复杂:“我就知道。” “少爷,你就承认吧, 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仆从一脸复杂。 面对众多怀疑、或要将他诛之后快的言论,云水遥神色淡淡, 不悲不喜,反倒注意到了关键点。 “我雇佣你时,你乃凡人,手中为何会有这留影石?” “对啊,为何?” 弟子们也一脸疑惑。 莫非…… 这是阴谋,计中计? 巫辰眉头一蹙,也觉得这仆从不对劲,有些怀疑自己是否是被人利用了。 为了找出魔修的弱点,他卧底天魔宗数日,暗喜自己厉害得很,来无影去无踪,没被任何人发现。 第139章 某一日,这仆从忽然出现,对着那宗主一副狗腿子模样,口中念着“云水遥”三字,他当即记住了这仆人的模样,设法将他捉走拷问。 谁知,竟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在听到哥哥今日登上宗主之位时,他立刻赶回来,将云水遥揭穿。 如今想来,这仆从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让他不得不生疑。 仆从不慌不忙,“少爷,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何从小便没了父亲,你的母亲,又为何对你不理不睬,随意打骂,没有半点怜惜。” 这番话,使得众人惊愕。 大家只知云水遥出身低微,没想到他竟受亲人虐待。 就算他是血煞星,只这一点,便让善良的人侧目,暗自垂泪。 有女修红了眼:“什么,云师弟竟这般可怜,自幼被父亲抛弃,也得不到母亲的关爱……” 所有的话,都入不了云水遥的耳,他云淡风轻的脸刹那变色,金色瞳仁,闪着猛兽般的危险之色。 原以为,这仆从只是贪他的钱,后投靠了魔修,由凡人入魔,之后,又被巫辰捉来指认他。 没想到,他竟与他娘有解不开的关联。 他的娘究竟是何身份? 为何这些贪婪的鬣狗,自幼便在暗处偷窥着他,红着眼睛,留着口水,妄图有一天从他身上扒下一块肉,大口吞吃嚼咽。 他俨然未察觉,自己先前对吴陵所塑造的“母子”情谊,早就裂了缝隙,虚假的内里暴露了出来。 “我娘是什么身份?”云水遥眉头一蹙,抽丝剥茧,心下已有了初步的判断。 “阿遥,莫问。”吴陵挡在他面前,掩去眉宇间的复杂,“这人身为魔修,嘴巴里吐不出几句真话来,你若是问,他编造些谎话来哄骗你,当使你有了心魔,修途不顺,难以得道登仙。” 吴陵此举,引起了朝仙宗之人的拥护。 再怎么,也要站在自家新掌门这边。 “对。”孟文礼冷哼一声,取出折扇,用力打开,“你这魔人,休想妖言惑众,我说,你那所谓的留影石,定然也是伪造的。我孟文礼在朝仙宗,师承宗门炼器太长老,精通炼器一道。寻常留影石,每一个画面,都是清晰可见,可我先前注意到,你这颗留影石,在每一个画面的衔接处,都有短暂的停顿,非至甄化的修士,自然看不出来。” 于是,有人附和,“孟师兄说得不错,我也瞧出了不对劲。” 外来宗门,例如青雪宗,一长老抚须点头,“的确如此,这留影石,是利用云小友的画像伪造的。” 长老指尖轻点,那正在放映的留影石便卡了壳,速度变小了十倍,更多的异常便暴露在了众人眼中。 不少人松了一口气。 若云水遥真是血煞星,到底该如何收场,才能让他不要疯。 “你这邪魔,当真是该诛!” “等等。”云水遥竟主动走了过去,“你一定认识我娘,告诉我,她究竟是谁。” 云水遥自幼受到亲娘的虐待,他痛恨她,更想知道,她究竟为何要这样做。 不喜欢他,为何偏偏要生下他,不但不爱他,反而对他恨之入骨。 云水遥想不通。 他幼时难道不听话吗? 他不乖吗? 他不孝顺吗? …… 二十几年来,他一直想寻一个答案,一个在他娘死后,他永远也得不到的答案。 众人包括巫辰,皆竖起耳朵,假装不经意听这秘辛。 只有吴陵、密语长老以及林芊一脸复杂,吴陵试图阻止,又压下了心中充当救世主的冲动。 他也想知道,究竟为什么。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生而不管、还虐待自己亲子的女人,还是,这就是魔道作风? 却听得仆从哈哈大笑,神色诡谲,“少爷,因为你的母亲,是我的主人,臭名昭著的魔门圣女啊。” “什么?” 众人惊呼,一脸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魔道圣女?此女作恶多端,生而邪恶,怎会嫁为人妇,替人生子?” “魔道圣女虐待亲子,我完全可以想象为何,那疯女子的字典里,就没有为何两个字。”有之前与圣女交过手的老者,一脸惊恐。 魔门圣女? 云水遥明显一怔,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答案。 他甚至猜测过,自己是亲娘被人强迫后生下的孽种,娘才会一直想方设法、从侧面将他杀死。 至于为何不直接杀死他,自然是娘也顾忌了一番母子情谊的。 没想到…… 云水遥神色大变,眼中弥漫着压抑的黑雾,体内魔气乱窜,撞得他全身都疼。 “阿遥。”耳边传来一声大喝,将他从入魔的档口拉了回去。 “……师兄。” 吴陵稳住他飘摇的身子,清凉灵气往他身体里输。 “这是假的。”云水遥胸口阵痛,轻咳一声,一脸坚毅,“休要再骗我。” 只有他知道,这仆从说的一切,全是真的。 他的出生便是一场阴谋。 身为魔道圣女的娘,在图谋什么,等他出身之后,又变了卦,妄图将他杀死。 可她知道,血煞星是杀不死的,一次次的死亡,只会让他更加强大。 于是,她便设了千万种计谋,妄图杀他于无形之中,只待他自己失去求生欲,便如常人一般,化为一抔白骨。 没想到,他天性坚韧,杀不死的,只会让他更加强大,到最后,那女人也放弃了,对他不理不睬。 直到死亡的那一刻,她却取出信,让自己去认亲,威胁自己…… 云水遥思维如齿轮啮合,迅速整理了关键点之后,将一切真相都串联起来,得到了最终的真相。 那女人,想让朝仙宗的人杀了他! 若非没有师兄顶替他这一出,他一入宗门,血煞星的身份便会暴露,宗门之人,不会揭穿他,反而会捧杀他,利用他,用尽一切方法,让他失去求生欲。 就像千年前,他们对灵月仙人所做的那样。 宗门内受人敬仰的大师兄,被二师弟揭露了身份,人人喊打,甚至与宗门内他所照拂的师兄弟一起讨伐他……要杀了他。 灵月仙人一生匡扶正义,除魔卫道,并未做过恶事,为了自保,他堕了魔,远走高飞,隐姓埋名。 等等,灵月仙人是怎么死的? 云水遥抓住了其中的关键点,将残念中的一切、以及在秘境中得到的信息都串联起来,最终…… “阿遥。”吴陵一脸关切,戳他的腰,“你没事吧。” 师弟的脸色实在太难看,温柔美目蒙上阴翳,俊脸阴沉如黑云压顶,他几乎以为他快要入魔了。 云水遥浑身一震,茫然回头,看着吴陵关切的神情,像被抽离了灵魂一般。 他最爱的师兄,他心爱的夫,与他结为了契约,二人同生共死,生死与共,约好了要一起登仙,做一对恩爱的神仙眷侣。 是他混蛋,他欺骗过师兄,强迫过师兄,甚至为了留住师兄,还对他下了咒,非要让他怀一个不存在的孩子…… 经脉中骤然泵出一管血液,朝着心脏涌去,云水遥凝固的心脏猛然一跳,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惊悚,发麻,战栗,可怖。 属于灵月仙人与华阳真人两个人的故事中,包含了第三个人,那便是…… “我没事。”咽下喉咙弥漫的血腥味,云水遥在笑,可他明明在浅笑,吴陵却觉得,他在哭。 师弟在无声地哭,他很难受,难受得要死了,却被迫压抑住这股滔天的悲伤,莫说哭,甚至连一丝呻吟都无法泄出。 他迫切需要他的安慰。 吴陵茫然捂住心脏,只觉得他的心也疼得一抽一抽的。 “师弟,你……” 吴陵抬手,想擦去什么,可师弟没有流泪,他只能捏住人的衣襟,紧紧握着他的手。 “我真的没事。”云水遥故作坚强,白袖轻轻拂去吴陵的手,将那只被爱人捉住的手抽离出来,“我真的没事。” 他一遍遍强调,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说服吴陵,可最终,他谁也没说服。 吴陵一顿,没再强求。 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第一百零一章 :忏悔 此人名为吴辉,是…… “少爷, 这是真的。” 仆从露出一个怜悯的笑,他明明被巫辰押着,可气势上, 却诡异压了在众所有人一头。 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导者。 “你有何证据?”小师弟冲上前,对这仆从怒目而视,“云师兄的母亲, 怎么可能是魔门圣女,这么阴险狡诈的女人,怎可能生出云师弟这样善良的人?” “善良?”巫辰冷哼一声, “可不见得。” 吴陵心里一咯噔,暗道巫辰这家伙,又要搞些幺蛾子出来了。 他望着一旁的云水遥, 见其眸色沉静, 眼底酝酿着无尽的黑气,显然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第140章 很难形容, 云水遥现在是何种心情。 灵魂仿佛出窍,冷眼旁观尘世间这具僵硬的躯体, 无数怨气与恨意积攒, 恨不得将这世界立刻毁灭。 青天白日,无人发现, 天穹上那颗隐于暗处的血煞星,越来越亮, 隐隐有金色流淌,要与太阳争先。 “巫辰, 你住嘴!”吴陵大喝一声,“够了,你是想将我这登临大典变成闹哄哄的菜市场吗?” 巫辰一愣, 面有愧疚之色,喃喃自语,“哥哥。” 随后,不知想到什么,他一脸坚决。 这一切都是他应该做的,他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云水遥这人,自出生以来,便是他的敌人。 他天生就该讨厌他,他的任务,便是将云水遥这邪恶的真面目揭露出来,就算哥哥反对,他也要逆天而行。 拂袖一甩,巫辰一脚将那仆从踢开,“没用的东西。” 到头来,还是要靠他自己。 巫辰力道不小,那仆从如死狗般被踢翻在地,不知是哪里伤到了,眼神涣散,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身子松软在地。 一脸正义的少年又取出一颗留影石,灵气浮现,留影石便悬浮在空中。里面的场景,是他探入一个凡人的记忆刻录的,记录了云水遥残忍的本性。 云水遥神色冷淡,并未阻止,像是完全放弃抵抗了一般。 吴陵在一旁干着急,却被林芊阻止。 “陵儿。”林芊神色复杂,“辰儿所说,到底是真是假,且看看就是。” 吴陵一怔,望着侧脸秀美的林芊,思绪万千。 他虽然总将“便宜娘”挂在嘴边,可对于林芊,他打心眼里喜欢,林芊纵容他,对他有求必应,还时常关心他…… 在吴陵心里,真真切切是将林芊当成第二个娘来的。 可是…… 吴陵不发一言,咽了咽口水,一颗心寒了个透。 旁边的长辈明明还是之前的模样,在吴陵眼中,蓦然变得面目可憎。 时间仿佛静止。 留影石里,竟出现了吴陵的表哥,吴辉。 吴陵:“……” 巫辰使用手段,探测进入吴辉脑海,寻到了吴辉脑海中最害怕的一幕。 云水遥的身影,出现了…… 白衣翩跹的少年,手持凌厉长剑,眸色淡淡,冷漠地望着在地上不断求饶的吴辉,唇启:“凡人,就是你随意欺辱师兄的?” 师兄? 众人神色疑惑,纷纷思索,左右凝望,想着云水遥口中这“师兄”二字,究竟指的谁。 只有巫辰,直直望着吴陵。 “哥哥。”他无声说着。 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吴陵冷冷瞪他,这便宜弟弟,简直就是个讨债鬼来着! “滚。”吴陵红润的唇吐出一个无情的字。 巫辰面色煞白,眼底有着惊慌,不可置信,随后,一脸阴翳,哥哥竟然为了云水遥,让他滚…… 他恍然意识到,此类事情不止一次,每一次,哥哥都为了云水遥…… 云水遥这贱人,是挡在他和哥哥之间的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巫辰刻意忽视,吴陵和云水遥二人,早已结为了道侣,哪能容他这个想来挖墙脚的第三者反对。 吴陵移开目光,不再看巫辰,在他看来,便宜弟弟也只是一颗被人利用的棋子而已。 抬头,望天,留影石内的记忆,还在继续。 他清楚地看见,云水遥唇边勾起淡漠的笑,将本命灵剑收好,取出一枚锋利的小刀,刮在了吴辉脸上。 “啊……”留影石里的吴辉,赫然发出痛苦的呻。吟。 众人的心,随着云水遥不断下落的动作,越发沉甸甸的。 一刀又一刀,稳定,悠闲,仿佛不是在将人切片,而是在行一场优雅的刀舞,留影石光芒黯淡,将这一幕衬成了恐怖片,令人遍体生寒。 “这……简直太残忍了。” 就算是魔修,此举怕也是罕见,何况正道修士,简直是…… 有人偷偷望着云水遥,见他一脸沉静,仿佛做此事的人并不是他一样。若是寻常,一定会有人替他辩解,可凡人凄厉的惨叫声不断,更衬得沉静如水的云水遥,越发深不可测。 只有这种心机深沉的人,才能藏住心底的欲。望,秘密,阴谋,杀机。 云水遥此人,比魔修还要更加可怕。 众人心底不免生出忌惮。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那刀一次次下去,将凡人下半身削成了骨头,凡人已经快撑不住了,呻。吟的声音越来越小,没想到,云水遥竟重新喂给了他一颗丹药,白骨生血肉,凡人重新活了过来。 云水遥低笑:“还早呢,听说,凡人有酷刑,将人千刀万剐,你身上只割了六百五十三刀,怎么就受不了了呢,这可不行。” “啊……” 身上模糊的痛苦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凡人崩溃地尖叫,泣出了血泪,知道迎接他的,是更可怕的地狱。 “嘶……”青雪宗的弟子忍不住瑟瑟发抖,“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非要将人千刀万剐,人都要痛死了,非不让人死…… “云师弟……不,云水遥怎么这么可怕?” “这全是假的。”吴陵红唇嗫嚅,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是他错了,之前还抱怨师弟,没好好惩罚吴辉,还给了他一个好死,没想到,在看不见的角落,云师弟竟为他付出了这么多…… 这残忍吗? 当然残忍,就连魔修也不会这样折磨人。 可是,云师弟是在帮他报仇啊…… 他知道自己被吴辉这小人欺负,知道自己被他赶出来,流落街头,知道自己受了委屈…… 自从爹娘死后,吴陵受了委屈,都是一个人默默的抗,除了云师弟之外,还有谁会看到他的委屈呢? 他并非善恶不分,只是护短,吴陵一直都是个死心眼,被他看中的人,就算是作恶多端,他也肯在一旁替人把风放火。 现在也是如此。 “阿遥。”吴陵握住云水遥的手,忽然之间很想哭。 他知道,这留影石一出,不管是真是假,都会对云水遥的形象,造成不可磨灭的恶劣影响。 巫辰这一步是走对了。 可他偏偏遇到的,是一根筋的吴陵。 “这都是假的。”吴陵面色一沉,猛然甩出袖子,灵气将那留影石弄破。 “巫辰,你究竟有何居心,莫不是被魔修利用了,来我朝仙宗搅动风云,挑拨我宗门弟子的关系?” 此话一出,人们不管心里怎么想,皆纷纷点头。 在朝仙宗的地盘上,可不能损了新宗主的面子。 吴陵捏了捏云水遥的手,示意他说些什么,云水遥瞳仁微红,神色逐渐变得清明,灵魂重新落入了躯体之中。 “这些,都是真的。”云水遥启唇,说出的,却是意料之外的话。 “什么?” 云水遥,竟然承认了? 他为何会承认,连新宗主都站在他这边,他为何不狡辩一下? 只要他肯狡辩,在场一大半的人都会信的。 吴陵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望着云水遥,却发现阴翳布满了他的俊脸,眉宇间邪气横生,他像是自暴自弃,又像是被逼到了绝路。 他再也不装了。 “阿遥?”吴陵捶他一拳,“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云水遥淡淡一笑,轻轻将吴陵推开,两人之间明明近在咫尺,仿若隔着无法跨越的天堑。 “呵……” 云水遥的笑中带着一丝疯意,无尽苦涩从肝脏升起,钻入他的喉咙,舌尖,满口都是苦味。 他好似认命了般。 自暴自弃,将他所做的所有恶事,都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是的,此人名为吴辉,是我杀的,我很享受这种感觉,将人慢慢划成一片一片的,听着他不断的尖叫声,我全身的每一寸经脉,都写满了兴奋。” 吴陵气急,跳上前去捧住他的唇,怒骂道:“云水遥,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他望向面色怪异的众人,强词夺理,“你们难道忘了吗,留影石中的人,并不是什么凡人,而是一个臭名昭著的魔修,前些日子才被捉来,难道你们都忘了吗?” “此人,我好像有些印象。”有人喃喃自语。 “对,这人,似乎真是魔修。” “魔修?” 有人挽尊,“如果是魔修的话,额,云师弟此举,虽然不妥,可面对魔修,为何要心慈手软?魔修残忍,要想压过这魔修,自然要比魔修更加残忍。我倒是觉得,云师弟做得不错,此留影石中的内容,若是放出来,定会使得天下魔修胆寒!” “谁说正道都要光明磊落?我认为,我们走的路线全错了,云师弟此举,倒是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方案,该如何从意识层面上威慑魔修们,让他们听到我们正道的风声,便吓得屁滚尿流。” 第141章 事情的发展,一波三折,朝着不曾预料的方向发展。 巫辰傻傻愣在原地,他完全没想到,云水遥竟有这般气运。就算是将他残忍的作恶证据放在所有人面前,大家都亲眼看见了,仍然会有人站出来,主动替他辩解。 云水遥此人,在操纵人心上,竟恐怖如斯! 第一百零二章 :快杀了他! 他为何要杀…… 不少人朝云水遥望去, 见他神色淡淡,深不可测,好似如今发生之事, 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云师弟,当真是有魄力。”此等手段,令他们折服。 吴陵:“……” 这也行? 师弟莫非真是天之骄子? 总能在关键时候化险为夷。 白浪和王书俊神色复杂, 二人欲言又止,还是没开口。 就在此时,密语长老眼底浮现一抹暗色, 那晕倒的仆人便如傀儡般被操纵,眼中红光乍现,猛地从地上直起来, 挥出一袖黑气, 精准朝云水遥这边而去。 云水遥此刻,调动全身灵气, 压制体内魔气,那黑气朝他涌来之时, 他下意识躲开, 体内的平衡被打破失守,泄出了一缕明显的魔气出来。 “你就是血煞星!咳咳。”仆从大喝一声, 口吐鲜血,如筛子般抖动, 再无声息。 他作为一个魔修,被华阳真人残忍抽走了魂魄, 注入了一缕意识进去,苟延残喘,如今, 又被密语长老控制,光荣地完成了他的使命。 失控的魔气在体内乱窜,终于寻到了这一小小的出口,疯狂朝着外面奔涌而去。 白衣翩跹、光风霁月的少年,额间青筋暴露,金瞳浮上血色,一股邪恶的黑气,如小型龙卷风,从下方至上盘旋,乘螺旋阶梯状,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魔气,是魔气!”有人惊呼。 如果说,先前说云水遥是血煞星,还有人半信半疑,如今,却再也无法狡辩。 这滔天的魔气,纯净,邪恶,浓郁,如墨般在世间流淌,仿若罪恶化身,来自于无尽深渊。 只有血煞星,才能拥有这种邪恶的魔气本源。 “天啊,云师弟竟真的是血煞星。”有人面色煞白,一脸后怕,“幸好,我之前与他并无交集,否则,他若是魔气泄露,定会将我杀人灭口。” 所有之前被忽视的细节,被怀疑的真相,都在刹那间冒出,成为指认云水遥的“证据”。 王书俊眉头微蹙:“我的手臂为何会突然被魔气侵蚀?云师弟还恰好出现,成为了我的救星,好心好意帮我将手砍掉,我的那截断臂,也被处理掉了,不知去向。” 并非如云水遥所说,王书俊主动将那截断臂留给了他。 忽然,有人道:“王师兄,你的那截断臂,不会被云水遥给吃掉了吧?” 此话一出,众人心头发寒,魔修吃人的事情,可是公认过的,更别说修士血肉中,含有对魔修的大补之物。 “这……我认为是,魔修最喜修士血肉……” 白浪听闻,心底泛起一股凉意,神色复杂:“我先前在秘境中差点死亡,兴许是被云师弟设计的。” “什么,竟有此事?”孟文礼诧异不已,他是知道白浪出秘境有多狼狈,差点就死了。 “若非宗主给我的玉佩,我早就葬身在秘境之中。”他忍不住朝吴陵望去,却发现面如冠玉的少年,心思全放在了云水遥身上。 他想靠近那邪魔,却被邪魔身上的魔气冲击,难受地捂住脸,眯起眼睛,乌发乱飞,衣衫翩飞,明明狼狈不堪,却还想着要靠近。 “阿遥!”少年着急地呼唤一声,“你怎么了?” 吴陵是知道师弟体内魔气逐渐会失控的,若非他日日夜夜缠着人要,化解了他体内那些躁动的魔气,他失控的日子,还要提前不少。 他之前的预测,在这一刻得到了验证。 云师弟……是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心脏便开始抽搐起来,很疼,疼到了极致时,就连呼吸都失了控。 而且,最重要的是,师弟自己的状态也不对劲。 他好像已经认命,目光沉沉望着他,见他不顾一切要接近他,眼里流露出些许希冀,寒风一吹,烛光摇曳,那抹微弱的光,归于沉寂。 “师兄。”云水遥吐出两声微不可闻的唇语。 他现在知道了。 什么正人君子,除魔卫道,匡扶正义,乐善好施,待同门为手足……他往日里所刻意经营的一切,虚假得可怕。 当他的真实身份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的那一刻,他便失去了所有解释的机会。 往日里无所不能的语言,变得苍白无助,所有的解释,都是狡辩与掩饰,不足为外人信也。 聪明如云水遥,也没狡辩什么。 他抬起手,目光凝在自己被魔气盘旋笼罩的掌心之上,手掌被魔气染白,失去了所有血色,比僵尸还要白。 无数谩骂与咒怨,如利刃尖刀般,疯狂朝云水遥心口扎去,不管是同门,亲友,还是不相识的陌生人,在这一刻,都可以对他极尽挖苦嘲讽、编出些罄竹难书的罪恶,讨伐他,对他兴师问罪。 “我想起来了,之前我有一好不容易得来的灵宝,忽然之间便不见了,后来,我发现他在……手中。” “怎会如此?” “你别说,我也有印象,我记得在秘境之时,我明明能应对那灵兽,可他偏偏要来帮我,拿走了那灵兽守护的宝物。现在想想,兴许云水遥是故意的,他专门寻着这机会来捡我的漏,真是太阴险了。” 青雪宗的人,也连连点头,“我记得在几年前,云水遥还是一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与我青雪宗之人登台比试,竟然赢了,等我宗门的弟子回去之后才发现,他在比斗之时,竟被人下了暗手!” …… 七嘴八舌,各种编排的话冒了出来,墙倒众人推,是个人都能来踩一脚。 他们全然忘了,为了保卫这天下,是谁披星戴月,废寝忘食,诛杀了数千魔修,就是为了还这世间一个太平。 明明大家指责谩骂的人是云水遥,吴陵却僵住了身子,茫然环顾四周。 汹涌魔气卷起一阵妖风,将他的乌发往后吹,他好似站不住脚,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一幕……好熟悉。 吴陵傻傻愣在原地,全身紧绷,冷汗从脸颊流下。 这分明就是他做了无数次噩梦、最害怕的一幕,身份被揭露,李代桃僵之事被发现,任由人千夫所指,被人万口唾骂。 他崩溃地站在乌泱泱的人群中心,腿一软,直挺挺跪了下去,云水遥持剑,高高在上俯视他。 是看狗的眼神。 吴陵身子一抖,猛然从脑海中那惊悚的画面脱离出来,他呆呆地望着前方。 黑气弥漫的中心,云水遥痛苦地捂住头颅,面色脆弱无比,唇中无声念着“师兄”“师兄”,目无焦虑,显然是被魇住了。 吴陵心中生出怪异感,腹间灵纹绽放,瞳孔中心旋转出一朵极小的莲花,灵台清明,所有的邪肆,在他这双眼中,皆无所遁形。 他看到了一个、正趴在云水遥头顶上吸食着黑气的怪物,这怪物有拳头大小,古怪又可怖,凭借着前辈的知识,吴陵认了出来。 这是一枚恶堕的灵魂。 魔修死后,难以往生,作恶多端,贪留世间,欲念深厚,便生出此物。 “华……阳……”吴陵喃喃自语。 怪不得师弟如此作态,原来是被华阳真人所影响了。 他却不知,云水遥在炼化华阳残魂之时,便被他的残魂污染,原本米粒大小的污染源,在经过数日的养分喂养之后,越变越大。 这场面实在邪肆无比,令人毛骨悚然。 那东西像是寄生在了师弟身上,汲取了他的理智,让足智多谋的师弟变成一个作恶多端的疯子。 吴陵恍然听见,那团肉瘤似的怪物低声泣语,“师兄……师兄……我好想你……” 师兄? 吴陵心头一颤,还以为那东西在喊他,可他很快又反应过来,那东西是华阳的残魂,它并不是在喊他师兄。 那么,它口中的师兄,便是…… “血煞星,阴险狡诈,罪该当诛!” 不知何时,林芊站在了吴陵身后,她冰冷的气息喷洒在吴陵耳际,寒冷,阴沉,悚然,恶毒。 密语长老随之而来,唇角神秘地勾起,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闪烁着大计将成的喜悦。 一个,又一个,再一个…… 无数人围了上来,仿佛毫无感情的木偶,他们的双眸皆狂热地望着吴陵,像是在朝圣一般,唇中不停念着这句话。 “血煞星,阴险狡诈,罪该当诛!” “血煞星,阴险狡诈,罪该当诛!” 一声又一声,声齐似合唱,隐约有震动的鼓点传来,远在天边,近在耳际。 第142章 “咚咚咚”,古朴圣洁,犹如远古祭祀,每响一次,便鼓动着吴陵的心,见吴陵迟迟不动,那鼓点似乎着急了,越来越重,越发急促,仿佛生出了一张骇人的嘴。 快去啊。 快去杀了他。 这是你的使命。 不要忤逆我!!! 耳际飘来一阵阵蛊惑之语,吴陵呆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手却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快杀了他。”林芊目光闪烁,言语蛊惑“陵儿,这是你的道侣,他身为血煞星,作恶多端,该由你来做个了断,为民除害,为这天下,再续一千年!” 密语长老低语,“陵小子,这天下需要你的时候,到了。” 我? 吴陵傻傻地望着自己的手,他手上什么武器都没有,怎么能杀人呢? 不,不对。 吴陵难受地摇摇头,努力屏蔽耳边的所有杂音,可那些声音坏得很,无孔不入,不从他耳朵钻进去,也要从他的瞳孔里钻、嘴巴里钻、全身上下毛孔里钻,使他难受极了。 不。 他为何要杀人? 他为何要杀云水遥? 他为何要杀他的道侣? 见他摊开手,茫然地望着空无一物的掌心,林芊神色一闪,忽的大喝一声,“诛邪剑来!” 作者有话说: 杀杀杀! 第一百零三章 :嘴巴里没一句真话 他们…… 诛邪剑? 传说, 世间唯有此剑,能对血煞星造成伤害,自从千年前灵月仙人那血煞星死后, 此剑便不知去向。 在众人惊诧之时,巫辰茫然垂眸,他只感觉自己体内瞬间涌出一股蓬勃的力量, 禁忌的枷锁被打开,浑身散发出强烈的剑意。 “我,竟然是……” 巫辰神色复杂, 瞳孔中的愤怒,蓦的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喟叹一声,眼中流露出冷漠的神性, 最后看了吴陵一眼, 唯有这一眼,留有一丝温情, 很快,这唯一的一丝温情, 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诛邪剑, 归位。”巫辰轻喝一声,震动了空间与时间。 所有人都看见, 巫辰这活生生的人,在一阵天穹虚影下, 化为了一柄血红色的利剑,三尺青锋映日月, 凝星火霜华,周身涌动着可以诛尽世间邪魔的雷辉。 “这,此乃诛邪剑?” “天啊, 此剑气势勾动天地,划破岁月尘光,剑身有天道降下的诛邪印,周身雷辉专门克制煞气,此真乃诛邪剑!” 可活生生的人,怎么会突然变成一柄剑? 唯一的可能,便是…… 众人目光复杂地望着林芊,林芊似有所感,唇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是的,你们猜得没错,诛邪剑,一直都在我朝仙宗。” 林芊娓娓道来,“诛邪剑千年前斩魔,能量耗费巨大,剑身已有损伤,需要重新凝练,幸运的是,在最后那一刻,诛邪剑竟生出了微弱的剑灵。老祖宗高兴坏了,便好生呵护着,以无数天地灵宝韵养,至此,剑灵逐渐有了灵识,化为人身。” “可剑灵怎么会修炼?” 有人忍不住,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剑灵化为人形,本身便是不可思议的,更别提,还会和修士一样修炼了。 史上从无此记载! 林芊同样面露不可思议之色,“一开始,剑灵思维只有两岁小儿般,百年后历经生老病死,宿命轮回,每一次轮回,灵智都会增长。这一世,剑灵在入轮回之前,似察觉不妙异兆,主动让我夫君为他设下封印,在下一世,他便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修士。” “此世,剑灵便成为了我的儿子,他无情无爱,性格古怪,对于血煞星,天生便有一股厌恶之情。” 相反的,对于和巫明一样的仙灵体,他天生便有亲切之感。 这一句,林芊没有说,毕竟巫明老祖是仙灵体之事是个秘密,再者,暴露出吴陵仙灵体的身份,无半点好处。 “竟是如此?”众人纷纷感叹。 “那诛邪剑,魔修千年来都在寻找,妄图将此摧毁,如今,诛邪剑化身为人,倒是打了个魔修措手不及,你仙宗巫明老祖,当真是有远见卓识。” “巫明老祖,大智若愚,乃天生智者,慧眼如炬,能窥人心,预后世。” “好了。”林芊不再说话了,她红唇微启,“去吧,诛邪剑,去往你的新主人手中,诛杀这世间至恶!” 不用她说,那充能完毕的诛邪剑便如一道闪电般,来到了吴陵手中,落在他摊着的双手上。 “铮铮”—— 见人不动,诛邪剑还发出了催促的剑鸣,温柔地蹭了蹭吴陵的手。 可吴陵仿佛被烫伤似的,他想将手抽回去,却被一股如有实质的雷光困住了手。 这一刻,吴陵恍然意识到,不是他操纵剑,是剑欲操纵他。 诛邪剑要借着他的手,去诛杀云水遥! 可为何是他呢? 吴陵老早就在想这个问题,如今,他已经猜到了。 这是他的使命吗? 吴陵忽然想起,爹娘说过,他出生之时,天有异象,乃是吉兆,他出生之后,家里越来越富裕,他更是被宠得无法无天。 若是没有意外的话,他会在凡间过平凡日子,或许有天会被魔修找到杀死,但他永远也不会有踏上修炼之路、和云水遥相遇的一天。 既然没有机会,他便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硬生生创造了一个机会。 将一切串起来之后,吴陵的眼神镇定得可怕。 “陵儿,快握住你的剑!”林芊再次催促。 吴陵呼出一口浊气,目光复杂地望着被魔气侵染的云水遥,他抬起头,二人宿命般对视了一眼,吴陵看到了男人眼中划过受伤、不甘、痛苦,最终化为沉寂,一切归于释然。 “师兄……” 苍白的薄唇颤抖,云水遥右手捧在了自己的胸前,那颗心,早已被伤得千穿百孔。 “杀了我吧。”他垂下眼眸,一心求死。 他的出生便是个错误,他是天生的魔,不配得到别人的爱,只配在阴暗潮湿的角落,眼巴巴偷窥那些幸福的人。 想要什么,都是他自己强求而来,他爱师兄,想要师兄爱他,用尽了所有手段,只浅浅得到一段偷来的欢快时光。 已经足够了。 师兄好不容易才坐上宗主之位,他的存在,只会为师兄带来麻烦,可他若是死了,会为师兄带来荣誉。 如果能死在师兄手上,也不失为一件幸福之事。 云水遥淡笑,见吴陵犹豫不决,为他添了一把火,“师兄,你还不知道吧,你之前骂我,算是骂对了,我撒谎成性,口中没几句真话,什么情啊爱,都是假的,我只是在骗你的身子,利用你而已……” “你还骗了我什么?”吴陵将话题引开。 “可多了。”云水遥自嘲,贪婪地望着吴陵,想在死前多看师兄几眼,将师兄的模样硬生生刻在灵魂之中。 等他入了轮回,受魂裂之苦,被忘川焚心……他若能在地狱刑法中活下来,就算来世成为了蚂蚁牛虫,也要再次来到师兄面前。 可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啊! 心底在嚎叫,云水遥面上讽刺更深,“吴陵,你这个傻子,我说什么都信。” 他不愿给别人听了,魔气小心翼翼渗入吴陵的意识之中。 “那日,我说的话都是骗你的,为了博取你的同情。” “世上无人爱我,我的亲娘厌恶我,憎恨我,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摆脱我这个扫把星。” 给我拿伪钱,叫我去买烧鸡,老板勃然大怒…… “娘拿了钱,将我卖给卖烧鸡的店家,我忍辱负重,过了几天被人打骂的苦日子,卷了人的钱跑得无影无踪。” 将我留在乡绅门口,叫我哭着求乡绅收养…… “娘听说去那乡绅家的孩子,皆有去无回,便琢磨着将我卖给了大腹便便的乡绅,自己却一走了之。我在乡绅手下,低眉顺眼,在他终于忍不住对我出手时,伸出怀里刀子,反杀了人,扬长而去。” “呵呵。” “我就是个杀不死的怪物,不管娘抛弃了我多少次,我总会凭借精准的直觉迅速找到她。” “娘不顾一切想甩掉我,每次都未得逞,可怜的女人,崩溃得大哭大叫,对我辱骂鞭打。而我冷眼旁观,任由鞭子拳脚落在我身上,静静等待时机。” “终于,我找到了机会,将那个女人反杀了。” 云水遥目光中透着一丝邪异,衬得他如妖入魔,诡异阴森。 从来都没有什么认亲之事。 自己亲爹的身份,是他有次无意中从娘口中听见的,他在听到“宗主”这非尊即富的身份之后,便对娘起了杀心。 于是,终于被他找到了机会。 他趁着人生病之时,将人勒死了,那女人明明就是个凡人,怎会是“魔门圣女”呢? 第143章 云水遥百思不得其解,却认为自己并没做错。 他从来都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云水遥生得好看,在听到娘要将他卖入青楼给人糟蹋之时,他一忍再忍,忍无可忍,下了杀心。 他还记得娘被他勒死前的眼神,“汹涌恨意”“滔天厌恶”,还有一丝“果真如此”的明悟。 她是料到他最终会杀了他吗,才先下手为强? 云水遥不知道,也不愿再想,他伪造了认亲信,将娘身上的随身玉佩摘下,作为“信物”,去寻那“宗主”,妄图寄生在宗门之上,隐忍蛰伏。 没想到,阴差阳错,他却遇到了一生挚爱。 师兄傻傻的,笨笨的,却是云水遥第一次从人身上,感受到那么丰富的情感,师兄勾引的手段是如此拙劣,而他却心甘情愿上了勾。 “杀了我吧。”云水遥眸光冷淡,环顾四周,“趁着我还未觉醒,你最好杀了我,否则,该死的人,便不是我了,呵……” 周围的人,都被他阴森的语调吓得头皮发麻,血煞星觉醒之后,毁天灭地,几乎无人可敌! 就连他自己,也轻易杀不死自己! “你……”吴陵气得发抖。 他就知道,云水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骗人的话一套一套的,稍不注意就上了套。 这厮嘴巴里就没一句真话! “该死!” 吴陵气急败坏,一会儿恨云水遥口无遮拦,一会儿恨自己轻信他人,最终,他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剑,眸光冷冽。 被他握着,诛邪剑发出一声声欢快的轻吟,亟需着滔天之力。 见状,林芊和密语长老二人,眼睛一亮,密语长老更是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陵小子,你当真是有觉悟。” “这孩子,一直都很懂事。”林芊抿唇一笑,也不外乎她宠爱了这孩子好几年,将她引入正道。 被血煞星吓住的人,缓过神来,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这一幕,今日,他们便会见证历史的一刻! 回到宗门,可是能吹上个好些天! “对了。”好似想起了什么,吴陵偏过头,提醒密语长老,“老头,你可别忘了。” 他们,可是做过“交易”的。 “忘?”密语长老一愣,要不是吴陵提醒,他真该忘了,“你放心。” 第一百零四章 :鸠占鹊巢 不知他为何摇…… 众目睽睽之下, 密语长老出手,趁其不备,顺走了云水遥身上的须弥戒。 云水遥:“……” 右手食指上哪里还有须弥戒, 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普通的玉环,这一招偷梁换柱, 打得他措手不及。 密语长老还是要脸的,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之下,故意解释, “此子身上,有我宗门内的至宝,可不能让他毁了。” 众人:“……” 没想到你朝仙宗也如此抠门? “我将此归还给宗主。”密语长老将须弥戒放入了吴陵手中, 吴陵当即将此收好。 “做得不错。”他夸赞道。 吴陵找遍了所有地方, 都没找到父母的躯体,唯一没找的地方, 便是云水遥身上那枚须弥戒。 此须弥戒被云水遥日日好生佩戴,精细保护, 每当他目光放在此戒上, 云水遥会下意识抚摩那须弥戒,不让吴陵看见。 除了这枚须弥戒之外, 云水遥身上再无其他收录法宝。 由此,吴陵推测, 他父母的躯体,定然在此戒上。 须弥戒到手, 吴陵放宽了心。 天光射下,雌雄莫辨的坚毅少年,被云阴劈成了两半, 一半拢在光明中,一半掩于黑暗下,唯一不变的,是他那双熠熠生辉的眼。 “师兄。”云水遥抬眸,神色复杂。 他猜出了吴陵的用意。 只是,他没想到,在很早之前,师兄便预料到了这一幕,并与密语长老秘密交易。 密语长老是谁,并不难猜,能让师兄找上的人,必然是宗门内身份最尊贵之人,他生理上的父亲——巫傲。 呵…… 云水遥垂下黯淡星眸,难掩一脸狼狈。 原来,在他骄傲自大、目空一切之时,他生前的所有价值,被人榨得一干二净,他死后的躯壳与所有物,也被秃鹫与财狼,在暗处分食得一片不剩。 来之时,他什么也没带,去之时,他什么也带不走。 不过,能在死前为师兄做些什么,他也……心甘情愿。 “杀了我吧。” 云水遥在笑,笑得很灿烂,可鲜红的血泪,从眼角滑下,落成两行醒目骇人的红,诡异得很,令人心头发麻,脊骨生寒。 他等着那剑狠狠刺入他的胸口,带走他的生命气息,使他的滚滚爱意汩汩流干,云水遥已心存死意。 在死之前,他忽然想到,在灵月仙人残念中,被灵月仙人提点的话。 “君之我命,不及君运,叹君心硬,愿君不悔。” 他和灵月仙人的命运,何其相同,他自作聪明,心怀侥幸,掩藏自己血煞星的身份,除魔卫道,却走上了灵月仙人相同的悲剧。 不同的是,他没有像灵月仙人一样竭尽全力反抗,叛出宗门。 不过,他当然不悔,爱上师兄,是他人生中最幸福之事,能死在师兄手上,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云水遥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神色逐渐安详。 “杀了他,杀了他!” 蛊惑的言语喧哗,每双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历史的一幕。 吴陵深呼吸一口气,往旁边一瞧,发现了动静,终于下定决心,双目一凝,剑出,“铮”—— “住手!”有人在喊。 吴辉醒了,他在魔修的手中作为药人,被折磨了许久未死,身体素质可见一斑,虽然身体内还魂丹的药性几乎被抽干了,可仍留有一丝。 他又奇迹般地醒来了。 住手? 众人纷纷朝那气若游丝的吴辉望去,一脸怪异,这魔修都这样子了,还想“劫法场”? 吴陵眸光一闪,握紧剑,作势要刺。 可吴辉见状,大喝一声,“表弟!” 表弟? 这魔修还有同伙? 众人纷纷一惊,东张西望,却见吴辉直愣愣地盯着吴陵,眼中有着滔天恨意。 “你们朝仙宗的新宗主,就是我亲、爱、的、表弟,他根本不是你们宗主的亲生子,而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废物。” “什么?” “我没听错吧?” “巫宗主,是鸠占鹊巢的……额……” 这一揭露身份的大戏,又将目前的气氛推上了新的高潮。 众目睽睽间被揭穿身份,吴陵一脸怒意,周身萦绕着寒气,唇角却勾起一抹隐秘的笑, 剑锋一转,挑向吴辉,吴陵作势要刺,却被一旁的长老用灵斧截断,火花乍现,逼得吴陵后退几步。 这长老正是云水遥之前的师傅,他对这懂事的弟子甚为满意,一直不肯相信他是魔修,如今终于找到机会,让他站了出来。 “宗主。”长老皮笑肉不笑,“何必如此着急,莫非你是想着要灭口吗,何不等这魔修将事情说清楚,我等自有判决。” 林芊和密语长老一愣,此事他俩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可这长老不知道啊,他自以为的伸张正义,倒形成了阻碍。 “林长老,你快退下,诛杀血煞星要紧。”林芊劝阻,将人往后拉。 “住手!” 林长老用力拂袖,将林芊震得后退几步,他是个犟脾气,被他认定之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朝仙宗之人知道林长老的脾性,纷纷等着要看好戏,他们也想知道,这一出“鸠占鹊巢”之事,究竟是如何。 “让他说!”林风将吴辉拎起来护在身后,“今儿,你不让这小子说清楚,我是不会让你们杀我徒儿的!” “师傅……” 云水遥睁开眼睛,一脸愕然,心中生出一丝感动来,他根本没想到,这被他利用的师傅,最后竟然主动站在他这边。 他当初被恶仆捅死,吴陵见死不救,一夜之后,他便奇迹般地活了过来,身上的伤口也完全好了,他知道自己的体质,并不惊讶。 师傅,便是他意外盯上的朝仙宗高人,他下了狠手,用力捅了自己几刀,躺在师傅会路过之处,伸手捉住了师傅的腿。 “凡人竟有如此秉性?”林风愕然,他还以为,这凡人已经死了,没想到还活着,只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老爷爷。”云水遥气若游丝,痛苦地咳嗽几声,喷出几口鲜血,“我救的姑娘,还活着吗?” 说罢,便休克过去。 林风眉头拧起,“救的姑娘?” 他向四处望去,哪里有什么姑娘,倒是前方有几小片绯红的布,被撕碎了,落在地上。 林风思索片刻,自以为拼凑出了一个事实,“我知道了,定然是这小子见义勇为,在山贼手中救下被欺负的姑娘,却自不量力,被山贼差点捅死了。” 第144章 善心起,林风便喂下丹药,救了云水遥一命。 “此子心善,根骨不错,将他带回宗门,他日后定有所作为。” 于是,云水遥便被林风收为弟子,可怜的长老哪里知道,他早就被人算计得干干净净。 可云水遥心机深沉,会做人,就算成为了巫傲的弟子,也时不时会为林风奉上好礼,与之请教修为,一脸尊敬,林风便对他越发有好感。 “遥儿身为宗主的亲传弟子,身份登天,却不忘本,时常惦记着我这个老东西,这样品行高洁之人,怎会是血煞星呢?” 林风不信,他犹豫不决,在最终时刻站了出来。 吴辉有了人保护,硬气得很,便小人得志,将吴陵的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 “你们都被我这好表弟骗了,我俩从小长大,对他知根知底。他明明是个彻彻底底的凡人,父亲是清阁县一走了狗屎运的富绅,母亲是一个落魄家族的女儿,二人几年前死亡,我的好表弟受不住家业,流落街头,可怜得很哦,不知他为何摇身一变,有了这么尊贵的身份!” “这,真的假的?” 白浪冷哼一声:“你随口污蔑宗主,究竟有何目的?” 孟文礼也骂道:“魔修诡计多端,你们可不要上了他的当。” 不少人纷纷站在吴陵这边,毕竟,他刚才可是要大义灭亲,诛杀血煞星了。好歹是相处了许久的道侣,说杀就杀,此等心狠手辣,令他们又惧又怕。 “你们不信的话,搜我的魂!”吴辉咬牙,大吼一声。 他反正已经死过一次,能让他的好表弟倒霉,他就算再死一次又如何? 他不怕! 吴辉瑟瑟发抖,此时倒是硬气得很。 搜魂? 此等手段,过于残忍,可为了弄清楚真相,也不得不搜。 林风自告奋勇,搜了吴辉的魂。 “啊啊啊……” 被人暴力搜魂,相当于意识被尖锐的铁钉往里扎,吴辉痛得要爆炸了,他脑海里的内容,呈现在了空中。 那是吴辉脑海中最痛苦的几幕,被魔修当做药人,虐待取精,还被喜爱龙阳之癖的魔修随意玩弄…… 在场都是正人君子,看到这一幕,脸色尤其尴尬,有人还“咳嗽”了好几声。 别说,这魔修倒是经折腾,被人这么那么弄,几人上手,竟还好好活着…… 吴陵也十分错愕,他的好表哥,倒是倒霉得很……他再也不恨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可笑的怜悯。 “不堪入目。”林风啐了一口,加重灵力,画面很快跳到了一处水牢之中。 水牢中,吴辉面色惨白,胸以下被泡在水牢之中。 水牢中的水乃阴腐重水,是一股狠辣的活水,钻入人肌肤中,啃食**与意识,甚至能给人灵魂造成伤害。 “啊,好疼啊……”吴辉剧烈痛呼,惨叫声使众人头皮发麻。 有人第一次见朝仙宗牢狱,见水上漂浮着腐尸与黑血水,口鼻仿佛闻到了这股腐蚀的腥味,面色一白,忍不住作呕。 “这……就算是魔修也受不了。” 被人暴露水牢场景,林芊和密语长老,神色不太好。 他们想要阻止,可画面之中,猝不及防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第一百零五章 :再见 不,再也不见…… 赫然是吴陵, 腾云驾雾,漂浮于水牢之上,他开口了, “表哥,你将我赶出家门之时,并未想到, 你也会有这一天吧?” 吴陵阴森地笑着。 他背对着众人,众人完全想不出,少年的声音竟如此可怖。 听到声音, 吴辉猛然抬头,一双猩红的眼,写满了恨意, “我的好表弟, 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没有你狠心。”吴陵挑眉,手指一掀, 引起一重活水,故意往吴辉脸上泼。 “啊”—— 结痂的脸又逐渐溃烂, 吴辉痛苦尖叫, 听得众人心底一寒。 新宗主,看似温和, 没想到背地里竟如此残忍! 就连白浪,都不适地偏过头。 “这是魔修, 宗主此举,应如是。”白浪强行辩解。 铁链拖拽, 铮铮作响,吴辉不甘心怒吼,“为何上天对我如此残忍, 你明明是吴家子孙,为何偏偏摇身一变,成为了朝仙宗宗主之子!” “当然是我——” 画面骤然一停,原是林芊一掌将吴辉的意识打散,搜魂之事,自然无法继续。 云水遥抬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半空中破灭的识海记忆,眉头紧拧,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快,他便发现,周身涌动的魔气,开始减缓,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身上的魔气吸走了,即将入魔的男人,神色中的茫然退去,恢复了一丝清明。 这究竟是…… 莫非,他并非什么血煞星? “后来呢?” 那厢,众人心底同时出现了这个问题。 吃瓜吃到了一半,不少人抓心挠肺,纷纷望向正主,却惊愕地发现,正主早就跳出了中心地带,远离风波之外。 吴陵的躲闪,让吴辉之话成了真。 “宗主……” “这是假的。”林芊一脸凝重,“搜魂也可以作假。” 可没人信。 “林夫人,那魔修之话可当真?”青雪宗一长老,斗胆询问。 “这……” 伴随着一阵胸腔震动的邪笑,吴陵神色诡谲,周身涌动的纯洁灵力一变,竟不受控制地涌出一丝“魔气”来,只有修为高深之人才注意到此,他们皆惊疑不定。 “这……” “没想到被人发现了,呵呵。”吴陵神色邪肆,眼神中的清明不在,眼底隐藏着一丝痛苦。 他运用了前辈所教的逆转大法,将体内的禁忌解开,强行将云水遥体内的魔气吸走,并将自身纯洁的灵气隔空输入他的体内。 外在表现,便是吴陵越发像魔,而云水遥,乌发飘飘,浑身萦绕着一股袅袅仙气。 “是的,我才是血煞星。”事已至此,吴陵直接承认了。 “什么?” “我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我都怀疑我被魔气入侵,意识不清了。” “陵儿,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林芊瞪大了眼睛,昔日姣好的面容,竟显出一丝狰狞来。 密语长老也露出奇异的目光,“陵小子……你当真是。” 作为一宗之主,他好似意识到了什么,瞠目结舌,如遭雷劈。 在众人不可思议、震惊不已的目光之下,吴陵徐徐道来,一脸邪肆,“没想到,这个游戏竟然这么快就结束了,真是令我失望啊。” “游戏?” 什么游戏? 吴陵脑袋一歪,莫名有种非人的怪异感,“当然是将你们搅得翻天覆地的游戏呀,呵呵。我名为吴陵,吴楚吴,非巫,那蠢货,名为吴辉,确实是我的表哥,他是我的手下,蠢得很。至于他说我鸠占鹊巢,也是真的。” 搅得天翻地覆? 众人一惊:“莫非,这是魔修们的阴谋……定然是的。” 吴陵斜睨云水遥一眼,见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想解释,吴陵便立刻加快灵气与魔气的流动,令云水遥动弹不得,失了声。 “阴谋?呵,这分明是阳谋。” “你为何要鸠占鹊巢?”有人问。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们这群蠢人。”吴陵十分高冷。 很快,便有自作聪明的人“想”到了答案,“我知道了,定然是血煞星知晓云师弟去认亲,便代替了他的身份。” “不对啊,为何血煞星不杀了云水遥?” 林风突然开口:“我遇到我徒弟时,他身受重伤,说自己是为了救一姑娘,被山贼捅伤的,兴许,这出计谋便是血煞星设计的,为的就是让我徒弟死得明明白白,不被人怀疑。没想到,我徒弟命大,被我救了,阴差阳错之下,还入了仙宗,血煞星便慌了。” 有了林风的解释,大家深以为然,“原来如此!” “所以说,为何血煞星非要与云师弟结为道侣?” “自然是为了试探他究竟恢复了记忆没有,以伴侣的身份,好让云师弟时时待在他的身边。” 这解释貌似对,可众人总觉得怪异不已。 还是青雪宗的人道:“兴许,这是邪魔作风,最喜玩弄人心,若是云水遥恢复了记忆之后,发现自己竟然嫁给了仇人,怕是……” “应是如此!” 见到众人编造出了一套自以为是的逻辑来,吴陵满意地勾起了唇角,既然如此,他也不需要多费口舌。 忽的,又有人问。 “为何云水遥要使用邪魔手段折磨那魔修?”说话的人是林元,以往最厌恶吴陵的人,如今却帮着他说话。 他指的是在留影石中,云水遥虐杀吴辉一事。 林元始终无法相信,吴陵的傲娇与天真,都是他装出来的。 第145章 魔修有这么能装? 这完全不对劲。 听闻,吴陵哈哈大笑,“笑话,那当然是我扮的啊,我的好表哥蠢笨不堪,我只是稍稍教训教训他而已,便心血来潮,割了他的肉,听着他那惨叫,深觉快活,后来,觉得无趣,便又将他复活了。” “我的好表哥一直认为,他才是血煞星,统领世界的万魔之主,看不惯我与你们正道纠缠,呵……这个蠢货,怎么知道我的大计?这该死的,没想到竟真的让他坏了我的好事。”吴陵故作气急败坏。 “你……真是太阴险了。” 对于血煞星的阴险狡诈,众人心惊不已,聪明的人已经想到,若是真让吴陵得了这朝仙宗宗主的身份,这偌大的天下,不日便会落于魔修手中! “幸好魔修们狗咬狗,暴露了血煞星真实的身份,否则……”有人拍了怕胸脯,庆幸不已。 手中的剑嗡嗡响,似乎要脱离吴陵的掌控,重新化为人身,吴陵神色一闪,环顾四周,看到了不少人犹豫不决的目光。 兴许是他以前表现得太蠢了,宗门内除了云水遥的师傅之外,无人相信自己是血煞星。 是啊,他的演技,还是太拙劣。 既然如此—— 吴陵下定决心,大喝一声:“现在,我玩够了!” 乌发乱舞,执掌乾坤,魔气纵横,少年目光邪肆,握紧了剑,狠狠朝着前方一劈,所劈之处,赫然是宗门顶级的防御大阵。 “不好,血煞星要逃!” “他先前与我们说这么多,定然是为了麻痹我们,找到防御大阵的弱点。” “快杀了他!” 然而,吴陵劈的方向,固若金汤,他那剑气,很快便被防御大阵吞了。 “呼……”看得懂的人舒了一口气。 林芊目光复杂,“陵儿,你何必呢,这防御法阵,不久之前被修缮,薄弱的地方,都被加固,你就算身怀诛邪剑,也拿此阵毫无办法。” 如今,她也明白了,原是仙灵体凡心大动,爱上了血煞星,不忍心杀人,便叛出了正道,想要为血煞星博得一生机。 可这又是何苦呢? 这值得么? 二人原本是互相对立、天生的敌对关系,怎会如此? “糟糕。” 看着那荡漾了一下便毫无反应的防御法阵,吴陵暗道不好。 这下装大了。 就在此时,“嘎嘎……” 是小猪。 吴陵眉头一松,眼神闪烁。 有眼尖的人看见,吴陵胸口处似乎有一个东西在动,很快又不动了。 “就是那里。”吴陵望着后方那一处,小猪对他说,这里有薄弱点! “我便不奉陪啦,哈哈!下次再见,便是我灭这天下之时!”吴陵故意放下狠话,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力。 “休要猖狂!” 就在云水遥身上的最后一缕失控的魔气被吴陵吸走之时,吴陵体内修为暴涨,猛然朝着那薄弱点劈去。 瞬间,防御大阵如冰面一般,“咔嚓”碎裂,风起云涌,有一处明显漏了风,可容半个人通过。 “不好,他快走了,快抓住他!杀啊!” 无数人朝着那处飞去,可吴陵哪里是吃素的,他早已有了对策,当即拿出一张在前辈那里得来的“乾坤挪移极品灵符”。 激活符箓。 一阵滔天的空间之力,蔓延在吴陵身边,在被挪移走的最后一眼,他神色复杂地往后看了云水遥。 “师兄!不要走!” 云水遥刚刚恢复过来,魔气与灵气交织,让他的身体变得颇为虚弱,在见到吴陵身体消失的那一刻,他痛苦地大呼一声,声嘶力竭。 “再见了。”吴陵神色无悲无喜。 他欠云水遥一命,理应还他一命。 这一命,他还给了云水遥,并且将他鸠占鹊巢的身份,也一并还给了他。 什么血煞星,他吴陵不知。 就算云水遥真是又如何,就算他未来注定会毁天灭地又如何? 他才不在乎。 云水遥为宗门所做的一切,吴陵都看在眼底,记在心底,他知道,师弟是一个善良的人,不应为那莫须有的名声,被人指摘、陷害、残忍杀害。 可惜,他再也见不到云水遥了。 这一别,便是永远。 不过,这样也好。 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都将被时间抚平。 从此以后,云水遥便坐镇朝仙宗,为他的身份所困,保卫这天下,而他吴陵,便去做一只闲云野鹤,跟着父母一起,走遍这天下! “不,永远不见。” 第一百零六章 :师兄,我好想你 他没疯…… 朝仙宗发生了一件大事, 声震天下。 那上任的新宗主,偷梁换柱,身份竟是魔修, 真正的宗主之子,则是魔修的道侣云水遥。 “等等,什么意思, 把我绕晕了。” “你只要知道,那魔修极为厉害。若非魔修内部狗咬狗,当真是冤枉了好人, 差点谋夺了这天下就是了。” “这……怎会如此,等等,你说那真的宗主之子, 是魔修的道侣, 那他们……” 关乎天下之事,无人感兴趣, 可关于情情爱爱的八卦,倒是让人趣味大增。 “我听说, 那真正的宗主之子, 疯了。” “什么?” “他成为了宗门新宗主,孤身一人, 将那些个邪魔杀得片甲不留,尸骨无存, 故被魔修们称为‘血云煞神’,就连三岁小魔听到‘血云煞神’的名号, 都啼哭不止,哄都哄不住。” “啊,他真有这么厉害……” 就在此时, 絮絮叨叨的两位凡人,忽的发现,天穹变色,暗云漂浮。 “不好,是魔修来了!” 他们想要逃,可身为凡人之躯,被限制在了吸血大阵之中,逃也逃不出去。 鲜血倒流,针戳似的想要找到出口。 啊,我要死了。 这是二人濒临死亡之时的想法。 就在此时,一幽冷剑光刺破天穹,肮脏的黑血先从天洒下,紧接着,碎成了片片的尸块,落在无数凡人头顶。 凉飕飕的。 有人朝脸上一摸,手上全是血肉模糊之物,吓得尖叫起来,“啊……” “得救了。” 先前的二人睁开眼,只看到一道白色冷光。 “是他,血云煞神,煞神出手,直接将魔修碾成了血沫……”众人的目光又尊敬又敬畏。 众人口中的“血云煞神”,神识随意扫完这座城镇,眼中露出失望之色,喃喃自语,“师兄,你究竟在哪里?” 云水遥快要疯掉了。 不少人认为,他已经疯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没疯,他只是思念成疾,患了相思病,为了将心中的相思苦楚发泄出来,他便以虐杀魔修为乐。 “师兄,我知道,这才是你想要的。”云水遥神色阴沉,抹去眼角属于魔修的血,一脸阴鸷。 任何人见了他,第一眼也要将他认成邪魔。 “师兄,我好想你。” 疯癫的男人诉说着心中的思念,甜蜜地淡笑,而后,唇角越咧越开,咧到了耳际,当真像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师兄,你看到了吗?这世间的魔修,越来越少了,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为何你不来找我,难道,真要我除尽了天下的魔修,你才肯回到我身边来?” 笑着笑着,阴鸷的眼布满了痛苦,血色瞳仁,凝聚出一滴血泪,顺着眼睛流下。 这的确是吴陵想要的。 他不想云水遥死,可也不想让他快活,从此往后,云水遥便只能困在他为他亲自打造的权力牢笼之中,替他斩妖除魔,荡平这波澜跌宕的天下。 为了达成他的目的,吴陵与巫傲假装做交易,除掉云水遥,实则却偷梁换柱,当面将云水遥血煞星的身份摘出,将他绑在高位之上,抽不出空来找他。 因为,吴陵深知,云水遥知他爱护宗门之心,对世间凡人有怜悯之心,他若是胆敢抛开这天下,任由魔修作恶,吴陵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少年瞒着所有人,设计了所有人,该还的,该报答的,他都一一结了账,他不欠谁的。 被云水遥惦记的少年,此时相当快活。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又有谁知,那符箓时间太久,失了效,意外将他传到了思过崖的底部。 山涧瘴气密布,下方,却是一片安详,仿若世外桃源,竟有一村子的凡人,在此处繁衍生息。 “吴哥儿。”有人在喊他。 “诶?” “你爹娘喊你回家吃饭!” “好嘞!”吴陵笑眯眯的应了一声。 他周围有一群闹腾的小羊羔,“咩咩”叫唤,吴陵没用灵气,以凡人之躯将羊赶回去,没想到羊羔们反而跑得更远了。 “额,傻羊欺我性子软,小猪,上!” 第146章 “嘎嘎!” 小猪猛地从吴陵肩膀上跳了下来,狗似的,追逐着这群羊。 慌乱的羊儿们被赶得整整齐齐的,不敢再逾越主人的权威。 见状,吴陵哈哈大笑起来。 哼着歌,吴陵欢快回到家中,爹盛菜,娘摆碗筷,他摆凳子,一家人其乐融融,和谐无比。 “爹,娘。”吴陵笑嘻嘻的。 “陵儿,你可回来了,这几天为何总往外跑啊,我瞧村儿头陈家那大姑娘不错,人长得俊,又有礼貌……” 吴陵面色一变,夸张地掏了掏耳朵,“娘……额,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呢?” “诶,你呀。”娘无奈摇头,“你都老大不小,满了十八岁了,还不成亲……” 爹娘复生之后,记忆还停留在死去的那一刻。 “不对,你都二十四了……” “娘。”吴陵哭笑不得,“我都说了,我已经成过亲了。” “那你媳妇儿呢,为何不给我带回来?” 吴陵:“……” 他娶了个男媳妇儿,目前两人还未和离,可离了心,再也见不着了。 “这,他已经‘死’了。”吴陵随意编造了一句。 恰时,吴陵爹将最后一盘菜端了上来,“死了好啊。” 吴陵:“……” “乖儿砸,你也别伤心,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听爹娘的话,你若是不喜欢村头陈家那个,村尾王家那个也不错,村里不少姑娘都对着你抛媚眼儿,对你有意呢。” 这话倒也没错,吴陵生得俊,更有一股出尘的气质。 当日凭空出现在村落,被崖底的凡人尊为仙师,凡人们对他恭敬得不得了,恨不得将自家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好生祭拜他。 还是吴陵坚决拒绝了好几次才肯罢休。 一顿饭吃得怪怪的,爹娘死过一次后,珍惜活着不易,催促吴陵早日给他们弄个孙孙出来玩儿。 不知为何,吴陵想到他被云水遥迷住的那些天,他缠着他要,每次都摆好了易于受孕的姿势,非要怀上云水遥的种才肯罢休。 若非那日,他阴差阳错之下,以小猪为饵,让云水遥承认,小猪是他们的“孩子”,他兴许一辈子也不会清醒。 云水遥…… 过了这么多天,一想到他,心中依然会生出密密麻麻的疼,夹杂着一丝隐隐的想念。 看到儿子脸上的沉思,夫妻俩相视一望,眉头一皱。 他们早就发现了,儿子有心事。 二人火眼金睛,一猜便猜准了,吴陵这是犯的相思病。 这也是二人不断想让吴陵成亲的原因,有了新的感情,再加上时间的磨砺,儿子总能从旧事中走出来。 “陵儿,你说,在我们死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娘,我都已经说错了,表哥霸占了我的家产,联合县太爷将我赶了出来……” 吴陵爹一拍桌子,气急败坏,“那晦气的,恩将仇报,若是让我将他找到,非要打断他的腿不可!” 吴陵眨了眨眼睛。 暗道:爹,你可不用了,他那好表哥已经死得其所,不知早死早超生了好多日嘞。 饭后,吴陵主动收拾了碗筷,看得爹娘一阵心疼,“我儿怎么突然懂事了?” 往日的吴陵,被宠坏了天,哪里知道要心疼父母,不过,家中家财万贯,这些事也不需要他做。 “爹,娘,我真的好想你们。” 和爹娘团聚,是他一直以来所追求的,可如今得偿所愿,心里的某一角,却莫名空落落的。 吴陵捂住心脏,忽略掉那抹怪异的想念。 “爹,娘,等有机会,我带你们去外面,看看这世间的天。” 他原本想着,和爹娘闲云野鹤,去外游历,可爹娘是凡人之躯,无法修炼,外途奔波,还有魔修肆虐,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在此处安定下来。 “外面?”爹摇头,“我儿,你说那外面有吃人的魔,我们一想便害怕,还是在此处好些。” 三人在院落里散步,望着那灰蒙蒙的天,说是天,实则是有毒的山障,不知为何,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发稀薄。 吴陵眯起眼睛,隐约瞧见一抹天光,穿透浓雾,落在了院落的稻草人身上。 不知为何,思过崖底这片薄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浅。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一个月,便会消失不见。 彼时,若是有仙宗弟子来此,很容易便会发现他们的身影。 必须早作打算。 在吴陵看不到的地方,云水遥浴血奋战,他作为血煞星,并未完全觉醒,可却身具觉醒之力,无人能敌。 这一天,他终于抓住了幕后黑手,华阳真人的真魂。 第一百零七章 :云水遥,你这该死的畜生^^…… “你的目的是什么?”云水遥冷眼凝视前方。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炸裂声, 被鬼火灼烧的真魂,发出悚然的尖叫。 “该死的血煞星,你被人利用了, 啊……好疼,该死的,你一定会不得好死的!” 华阳身为仙人, 却自甘堕落,自毁仙体入了凡尘,苟延残喘留在世间, 作为天魔宗的幕后黑手,他搅动风云,自有他的目的。 俗话说, 狡兔三窟, 为了不被人抓住,华阳分出许多残魂, 最中心的魂火,藏得紧紧的, 并不见人。 没想到, 却被云水遥找到了。 “你休想知道。”华阳嘴硬。 听此,云水遥目光一冷, 手腕一扭,鬼火加重, 将华阳的魂魄烧得若隐若现,隐隐能闻到一股烧焦的灼味。 可惜, 就算被烧死,华阳也不会说。 “我知道你的目的。” 片刻,云水遥悚然一笑, 唇角一扯,“你是想,夺舍我。” 华阳的尖叫声一窒,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他痛呼一声,语气暧昧,“是,又如何?” 云水遥垂眸,轻轻摇头,“不对,不是你想夺舍我,而是,你想替人夺舍我。” 听到这话,华阳的魂火如风中摇曳般轻颤,竟显出一丝恐惧来。 血煞星,多智近妖,世间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他。 “不……不是的。” “别狡辩了。”云水遥笑得神秘,“我还知道,你想让灵月真人夺舍我,对不对?” 华阳尖叫一声,巴掌大小的灵魂露出恐惧之色,“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可惜,你失败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杀害灵月仙人之人,便是朝仙宗的老祖宗,巫明,你二人的小师弟,在灵月仙人死后,你二人,都不约而同地都后悔了。” “不,不是这样的……” 云水遥再也不想听他狡辩,合拢右手,在华阳恐惧的目光之下,将他的最后一缕真魂碾碎。 从此,世间再无华阳。 “华阳啊华阳,你将你的师兄逼到了极致,与宗门的人联合起来绞杀他,使得他叛出宗门,最终死于他人之手。你就算成了仙,最后醒悟过来,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什么血煞星,都是阴谋。 “我早就发现了,你的残魂,并不是你真正的残魂,而是融合了灵月仙人的。我身为血煞星,那灵月仙人也是血煞星,你刻意将被伪饰的灵魂送入我的手上,妄图将我的身体改造成最适合灵月仙人的那一个。” 云水遥喃喃自语,“而巫辰那东西,是巫明铸成的一把剑,里面含着灵月仙人的大部分魂火。若是当日,师兄真将那把剑捅入我的胸口,便是将灵月仙人的魂魄送入了我的意识之中,里应外合,兴许真叫你们师兄弟成功了。” “可惜……” 师兄真心爱他,不忍心让他平白无故死去,就算他是血煞星,也毫不犹豫站在他身边。 然而,师兄在报复他。 他在报复他欺骗他,甘愿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将他永远困在权力的牢笼之中,困在这个苍白冰冷的宗主之位上,为这世间最牛做马。 师兄心善,爱这天下,知晓如若他毁了这天下,他便再也不会原谅他。 “我遵从了师兄的想法,浴血奋战,欲灭尽天下魔修,可是,我错了。” 云水遥凝视着这被血色覆盖的天,神色复杂,“我错得离谱。” “教这世间河清海晏,烽烟尽熄,百姓享太平岁月,再无干戈扰攘,只会将师兄推得越来越远。” 若是世间和平了,师兄早就带着岳父岳母二人,去往那神秘的桃花源,怎还会念着他这个伪君子,想着要回来? “我明白了。”云水遥笑得阴沉可怖,“我可是血煞星,理应牢记我的身份,谨记上天赐予我的使命。顺应天道,才能得到天道垂青。此番灭杀邪魔,乃是与天道为敌,只会被上天厌弃,我所想所愿,只会离我越来越远。” 他蓦然抬头,望着朝仙宗的方向,眼中露出一个阴冷的笑。 第147章 是夜。 血色布满大地,朝仙宗的青草地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抛洒的骨,乱飞的肉沫,满满目皆是断茅碎甲,残剑冷旗,好一派惨烈的景象。 “快跑啊……宗主疯了,宗主疯了……” 无数人尖叫,黑色天穹被冷光剑气染成白昼,剧烈的火花升上天空,天穹又被染出一片片晚霞。 在一片火光交织中,一冷峻邪异的面孔,猛然被照亮,一对兽性的金瞳,尽是捕猎者的危险。 如今,此处是属于云水遥的屠宰场。 他掌管宗门大阵,将防御大阵逆转,便为了屠杀大阵,落于阵中之人,皆死的死,残的残,再也跑不掉。 “住手,邪魔!”有人勇敢地挡在了他面前。 “哦,是你。”云水遥眯起眼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白浪吧,呵呵,阴魂不散,若非师兄,在秘境之中,你便死了。” 白昼身后跟着孟文礼、王书俊、向柏等人,他们拼死抵抗,为求得一线生机,换回云水遥的良知。 他们不知为何,明明才过了一天而已,被人人称赞的除魔卫士,便成为了众人脑袋上悬着的一柄悬梁之剑,欲将众人处置而后快。 “你这邪魔,为何这般残忍!你难道对宗门都没有半分感情吗?” 云水遥淡淡瞟了几个人一眼,他们的声嘶力竭,换不回他半分怜悯。 “聒噪。”云水遥掏了掏耳朵,阴冷一笑。 一剑,便将几人拦腰斩断,几人痛呼,两截躯体落在地上,上半身发出痛苦的呻。吟,所幸,几人都为高深修士,并未直接死去。 云水遥随意踏过众人,又被巫傲与林芊拦下。 二人本在外头,得知宗门传讯之后,立刻赶来,没想到,却看到这人间惨剧,目眦尽裂。 “你这畜生,为何要这样做?” “傲哥,我就说了,当日果真不能轻易饶了云水遥这天杀的畜生!” 当日吴陵心甘情愿替云水遥隐瞒身份,化身为魔修,让巫傲二人生了恻隐之心。 他们深思熟虑之下,愿意做出让步。 “陵小子心怀天下,就算与这天下为敌,也要救血煞星。而血煞星……很难相信,他会有拥有属于人的真感情,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若是血煞星真的爱陵小子,他必不会将陵小子深爱的天下毁灭……” 就这样,他们闭口不言,恢复了云水遥“宗主之子”的身份,任由云水遥当了这新宗主。 他们还记得,云水遥曾问过:“我娘她,究竟为何要让我出生?” 巫傲神色复杂,“她身为魔门圣女,却野心深重,妄图挟血煞星以令天下,却未料到,血煞星的出生,便是罪孽,对她来说,亦是如此。血煞星在母体之时,便疯狂生长,将母体的修为全部吸干,就算将肚子剖开,也杀不死寄生在母体中的血煞星。直到出生之后,可怜的母体,便会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 林芊冷笑一声:“是你母亲自作自受,何况,那血煞星的出生之秘,是我朝仙宗特意放出去的,上当受骗的人不少,你母亲因其野心大,便成为了你出生的牺牲品。” 云水遥神色复杂,他总算知晓,为何母亲总是用一种恨不得将他杀死的眼神望着自己。 他毁了她的修为,将她变成了一个凡人。 她的确想杀死他,在他出生之前,便想杀死他,可惜,她无法做到。 为此,云水遥已经释然。 他再也不恨她了。 这不值得。 “为何必须要有血煞星出现?”云水遥终于问出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天道要你出生,你便必要出生。”巫傲摸了一把胡子,神色颇为古怪,兴许,就连他也不知道为何。 “这是天道的规矩,千年必有血煞星出世,不是你,也会是其他人。” 天道的运行,何其变化莫测,区区修仙者,怎能摸到天道的运行规则呢。 可云水遥偏偏摸到了。 回想往事,云水遥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此乃天道。” 落下此句话之后,他便拔剑与二人对峙起来,云水遥身怀煞气,又杀了众魔修,将他们的力量统统吸走,如今厉害得很,巫傲和林芊二人,万不能敌。 只一剑,便斩落了二人,断了二人的修仙之路。 “当我念着旧情,否则,你二人早就死在我的剑下了。”云水遥勾唇一笑,好似当真是做了一件仁义之事。 听得重伤的巫傲与林芊二人,目眦尽裂,恨不得起身与他再斗个一二。 可惜,云水遥早已御剑离开,留下一串阴冷的剑光,再也没有回来。 等朝仙宗之人勉强联合起来,休养生息之后,意外发现,宗门内无一人死亡。 大多数修士,看起来伤得惨,实则喂了几颗灵丹便好了,可惜的是,他们都被挑断了灵根,修为下落了一大截,失去了在修仙路上再进一步的机会。 换言之,他们再也无法成仙了。 “该死的云水遥,断了我的修仙路,若是让我寻到你,我必让你……” 那人茫然望着天,突然之间很想哭。 他已经失去了成仙的资格,几百年的苦修,皆化为了灰烬。 很快,朝仙宗之人,便得到了其他噩耗。 云水遥这残忍的畜生,不止灭了朝仙宗满门,还将青雪宗等不论大小的宗门,都屠尽了。 或许他还保留着一丝散心,没将他们杀死,可他做得很绝,不少修仙者,都被散了修为,甚至沦为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第一百零八章 :夫君 为何是大房,夫君…… 如今, 提到云水遥的名字,莫说魔修变色,正道修士皆脊背发凉, 魂不附体。 “这邪魔疯了,他肯定疯了,他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有修士贪生怕死, 怕被云水遥盯上,提前散尽所有修为,竟意料之外躲过一劫, 他将此事告诉同门,效仿之人越来越多。 “修为重要,还是命重要?” “若是被那云疯子捉住折磨, 有你好受的。” 于是, 云水遥便诡异地发现,不用他出手, 一座城池的修士,跑的跑, 自残的自残, 他失去了目标。 此时,天穹蔚蓝, 洒下天光,化为一道流纹, 落在了云水遥的额间,似第三只眼睛。 此乃天地感召。 男人垂眸, 乌发无风自起,卷起辉光流云,他顿悟了。 “师兄, 我找到你了。” 思过崖下,吴陵眉头拧起,心神恍惚,惴惴不安。 他望着那薄弱蝉翼的毒雾,此时,夜色将晚,彩霞柔晖,穿透雾气,将暗淡崖底衬得五色生光。 更像一个世外桃源了。 “不行,我必须带父母离开这里。” 此处没有遮挡之后,朝仙宗的弟子们,轻而易举便能发现他这个逃走的“血煞星”。 “爹,娘,我们走吧。” 待吴陵回家之后,父母难得没理他,而是围着一个看不清的黑衣男子,从缝隙中,吴陵瞧见了他那双大长腿。 额,好长。 和某人差不多。 等等,他怎么又想到了云水遥。 “乖乖,你可回来了?”娘连忙招呼他过去,“快过来,这人青天白日从天上掉下来,还没断气哩,你快来看看。” 这么高掉下来还没死? 吴陵蹙眉,“娘,你别什么人都救,若这人是个坏蛋呢,怎么……” 一边说着,一边口是心非地往前走。 等爹娘起身,那躺着的人,熟悉的英俊面容暴露在吴陵面前之时,他脑袋一下炸开,慌不择路想逃。 “你躲什么?”爹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袖子。 吴陵打了个摆子:“……爹,我去拿药治他。” “你这孩子,不是有那个什么戒指嘛,从里面取出药就好了。”娘在一旁瞧着,着急得很。 吴陵娘是个颜控,见不到地上这俊小伙英年早逝。 吴陵:“……” 望着昏迷的某人,吴陵不情不愿从身上取出一枚疗养丹,泄愤似的扳开地上那人的嘴,粗鲁地将丹药塞了进去。 爹娘:“……” 儿砸是跟地上这人有仇。 “你认识他?”知子莫若娘。 “不认识。”吴陵口是心非,不情愿将人背到身上,“爹,娘,此人身份未知,不知他是否是好人,我先将他丢到村落外观察观察,不出几个时辰,他便会醒来。” “好吧。” 见吴陵坚持,二人也没多说什么。 吴陵爹指着前方头顶那大棚,颇为无奈,“这小伙子从天而降,将我们家的牛棚砸坏了。” 吴陵:“……爹,你莫怕,等他醒后,我叫他赔你一大锭金子!” “好嘞。”吴陵爹笑眯眯。 等将人搬到村头荒野,吴陵直接将人摔在地上,趁着人没醒,“啪啪”给了他两个大耳瓜子,将人脸都扇红了。 第148章 “你这混蛋。”再次见到人,吴陵气得咬牙切齿。 想当初,他被传送到此处时,修为被符箓吸得一干二净,被好心的村民们救助,他便假意从口袋里、实则从储物袋里取了金子出来,作为报答。 村民们笑得合不拢嘴,收了金子,吴陵报答了恩人,也高兴得很。 哪知道,没过几天,吴陵便发现了村民们欲言又止的目光。 “怎么了?”他问,村民们闭口不言,说“没什么”。 还是一口无遮拦的小儿告诉了他真相,“吴哥哥,你送给俺伯伯的金子,变成了石头哩,嘿嘿,俺伯伯咬一口,咬了满嘴的泥。” 吴陵:“……” 少年当即闹了个大红脸。 他暗自调查,发现他那几日给出的所有金子,全都变成了石头,尴尬得要死。 原来,这些金子是之前用云水遥那母精变的,放在储物袋里,时间流速不变,依旧是金子,拿出外头,便很快还原回了石头。 吴陵不相信,云水遥那厮不知道,可他偏偏什么也没说,任由他兴致冲冲地用母精变金子。 “这坏胚!”吴陵又羞又恼,一脸后怕,“若是我学艺不精,真生出了逃走的念头,这些‘金子’怕不是会害惨了我!” 对于云水遥的阴险狡诈,吴陵又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了一笔。 将人打了几巴掌之后,吴陵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男人脸上,手轻轻在他脸上抚摩。 几个月不见,师弟瘦了。 眉宇间温润如玉不在,取而代之的,是被万年冰川冻住的蚀骨冷漠,熊熊烈火,也化不开他的心房。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吴陵喃喃自语,尤为不解。 在他看来,云水遥早已坐上朝仙宗宗主之位,叱咤风云,所向披靡,兴许早就不知将他忘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你怎么阴魂不散啊?” 紧闭的睫毛微微动弹,吴陵一怔。 人要醒了。 他立刻将手收回来,却被警惕的男人捉住了手腕,“你是谁?” 吴陵:“……” 呵,贵人多忘事啊。 少年一脸不耐烦,却意外发现,面前男人原本澄澈的金瞳,浑浊不清。 吴陵一怔。 他另一只手在男人眼前晃动,那双美丽的眸子,动也没动一下。 等等,云水遥瞎了? “你是谁?”那人又问,声音冷得可怕,几欲将吴陵的手捏碎。 “咳咳……”吴陵换了个声音,吊儿郎当的,古怪得很,“你干什么,我救了你,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的?” 救命恩人? 云水遥一顿,将手放下,面有歉意,“抱歉。” “你怎么瞎了?”吴陵心中怪难受的。 他反握住男人的手腕,灵力输送进去,竟发现男人的经脉四分五裂,经脉内空落落的,灵气和魔气都没有。 就像一个普通得再也不能普通的凡人一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 “我不知道。”云水遥预判了他的预判,吐出一口浊气,忽然面色巨变,一脸痛苦地无助头,“我的头……好疼,我不记得了。” 精致的茅草屋内。 爹娘神色复杂,“所以说,这小伙子失忆了?” “……嗯。”吴陵也不敢相信。 他被云水遥这厮骗怕了。 不知道他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可这一次,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兴许吧。” “恩人……” 云水遥失去了视觉,格外依赖吴陵,走到哪里,都要拉着他的手。 偶尔看不见路,失去了安全感,整个人颤颤往前,环臂一抱,就精准地将吴陵的腰搂住了。 比如现在。 在爹娘面前,云水遥鼻音浓重,撒娇般唤他“恩人”,像是在唤“夫君”似的,手似蛇般,将他缠得紧紧的。 二人好像有某种见不到人的龌龊关系。 爹娘:“……” 若非这俊俏之人是个男人,他们还以为,是吴陵给他们娶了个小媳妇儿回来哩。 不过,这小生生得俊俏,配他们家乖儿子,也勉强配得上。 娘眨了眨眼睛,一脸兴味:“儿啊,你被窝里正缺个暖床的,这小生失忆了,不如,你就把他……” “娘!”吴陵羞得脸色通红,“我又不认识他!” “不。”身后的俊俏瞎子声音闷闷的,脑袋搁在吴陵瘦削的背上,“我们认识过的,恩人,你都说了,你是我的恩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便要嫁给恩人,相夫教子,为恩人洗手作羹汤。” “噗”—— 吴陵正喝着茶呢,一口热茶猛然喷了出去。 少年咬牙切齿。 好,云水遥,你这厮好样的! 他怀疑,云水遥这家伙根本就没有失忆! 偏偏爹娘听到这话,高兴得不了了,连连称是,“好哇,好哇,你这俊俏小生倒是上道,你身为男人,若是真愿意嫁与我儿,日夜伺候他,我们吴家,也不能委屈你。不说明媒大娶,再怎么也要给你二人办一场结亲礼,给你一个大房的身份。” 吴陵:“……” 不不不,爹啊,娘啊,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啊。 他的意见呢? 他的意见呢? 云水遥嘟唇,一脸委屈,“为何是大房,夫君不能只有我一个妻子么?” 吴陵:“……” 这人失忆了,还学会争宠了。 这时候,爹娘偏偏给力得很,替他教训这个还未过门的新媳妇儿。 “你这伢子,可要听话些,若非看你长相端方,兴许是出自好人家,连我儿的袖子都摸不到。如今我吴家家道中落,才让你成为我儿的大房,算是你小子运气好,可莫要贪求过多,争风吃醋,日后拦着我儿纳妾。” 云水遥:“……” 一脸吃屎的表情。 见状,吴陵捧着肚子,笑得开怀。 这坏胚,可总算有人治他了! 爹娘真给力! 听到这爽朗愉悦的笑声,云水遥也笑了起来。 失忆的云水遥,在吴陵面前,倒是乖得很,成为了村里有名的冷美人。 仗着他眼睛看不见,不少人偷偷看他,可他性子清冷,自有一股奇异的威严所在,无神的双目扫过去,便将人吓得慌忙逃窜。 至于别人唤他,他也根哥木头人似的,也不理人,红唇中整日喃喃,“夫君”“夫君”。 有人问他“夫君是谁”,他便乖巧地眨了眨眼睛,目光痴痴地望着未知的前方。 “吴陵是我的夫君”“我在等夫君回家”“遥儿可是被夫君罩着的,夫君无人能敌,你们休想欺负我”…… “遥儿”…… 放羊回来的吴陵,听到这声肉麻的“遥儿”,将牙齿咬到了后槽,只觉得一股尴尬的电流冲上脑海。 第一百零九章 :夫君,别和别人好 我是…… “遥儿?”吴陵取笑他。 “夫君唤遥儿何事?”云水遥明明目无焦距, 却精准地望向了吴陵的方向。 吴陵:“……你真将自己当成我的妻子自居了?” “夫君难道不喜欢吗?”云水遥一脸无辜。 “不喜欢。”吴陵又补充了一句,“肉麻。” 云水遥脸色一白,轻咬红唇, 一脸患得患失,“难道是遥儿哪里做得不好,惹夫君生气了?夫君, 我若是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马上改。” 昔日高高在上的男人, 如今一脸卑微,祈求少年的怜悯。 少年心底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活,反而郁闷得很。 是的, 他心软了。 吴陵已经相信, 云水遥这次是真的失忆了。 不管他如何激怒他,他都一脸包容, 直到他故意说自己有了“相好”,卑微的男人慌乱无比, 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 却因看不见,摔倒在地, 腿上擦破了皮。 来不及说疼,男人一脸伤心, “夫君,别和别人好, 我是夫君的,夫君也应是我一个人的。” 吴陵瞅他腿上流血的伤疤,无声轻叹。 哎, 真是难办。 脚比思维更快,蹲下身子,触碰到云水遥的擦伤旁,小心翼翼用湿帕子擦去他腿上的血迹。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夫君。”云水遥呆呆的,唇角勾起,语气中却充满了欢快,“我就知道,夫君是在乎我的。” 吴陵:“……” 他不得不怀疑,这是一场云水遥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可面前的男人实在可怜,身上修为还没恢复,体质比凡人还不如。 随意一磕碰便伤了。 “你这伪君子。”吴陵骂他,小声嘀咕,“就知道该怎么拿捏我。” 血迹擦完之后,替人包扎好,云水遥现在体质弱,吃不得那种大补的仙丹,只能慢慢恢复了。 第149章 “夫君……” 明明嘴上不饶人,腿上的手,却温柔得可怕,生怕将他弄疼了。 “我好幸福。” 吴陵:“?” “能嫁给夫君,遥儿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吧。” 吴陵脸一红,“咳咳,少来,我可没娶……你。” 他忽然想到,他们之间还未和离,现在还是合法的道侣关系。 回忆被一句幽怨的话打断。 “夫君,你何时娶我?”男人幽幽道。 吴陵:“……” 扭头就走。 “夫君……”身后的人抓住他的袖子,十分无辜,“爹娘都说了,要抓住夫君的心,必须抓住夫君的胃,夫君,今日爹娘教我做了包子,你来尝一尝吧。” 说罢,便从身后的桌子上端了一小盘热腾腾的包子过来。 吴陵一怔,瞧着这热腾腾的包子,神色复杂。 这包子包得丑得很,可云水遥这瞎子,能将包子包好便不错了,他还要奢求什么? 而且……这是灌汤包,娘最擅长的。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朝仙宗,他曾说,要与云水遥一同包包子,可直到他离开宗门,他们也没包过。 今天,这件事情出乎意料地圆满了。 “我包得怎么样,夫君?”云水遥一脸期待,“我问娘,娘也没说,让我等你回来后问夫君你。” “……很不错。”吴陵违心地答道。 “真的吗?”云水遥一脸开心,“夫君,我真的太高兴了。你快趁热尝尝看,看我包的包子,味道究竟如何。” “嗯。”吴陵拿起了包子。 触手间,包子皮薄,并不烫,咬开,里面的汁水迫不及待钻入唇舌间,咸鲜香,是他从小到大吃惯的味道。 “好吃。” “真的吗,那太好了。”云水遥勾唇一笑,脸色红扑扑的,看得来惹人垂涎得很。 他伸手,在空中挥动,似乎想要抓住吴陵的衣服,这样才让他有一种安全感。 可他的手心暴露在了吴陵眼中。 “这怎么了?” 云水遥一僵,狼狈地将手背在身后,摇头,“没什么。”他就是不肯说。 可吴陵怎么会轻易放过他,眉头一拧,强行将他背在后面的手拿过来,云水遥还想挣扎,可他凡人之躯,不敌吴陵力气。 手心全都暴露在了吴陵眼前。 “你烫伤了?”吴陵眉头皱得老高。 白皙的手掌被烫起了几个泡,手背被烫出了一小片红痕。 “我不疼。”云水遥眨了眨眼睛,还想将手收回去,吴陵反而将人的手握得更紧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吴陵有些生气,“你都没发现,你自己已经是个瞎子了吗?在家里好好呆着等我回来,吃饭的时候就乖乖吃,也没人说你,为何非要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关心则乱。 包包子怎么会是一件危险的事? “夫君教训得是。”被吴陵劈头盖脸地骂,云水遥懂事地垂眸,一脸失落,唇角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住。 “我知道我是个瞎子,不能为夫君分忧,都是我的错……谁让我是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呢……” 若非他垂头,无人知晓,这自怨自艾的男人,竟是在笑着的。 吴陵也没发现。 他神色慌乱,知晓自己又戳中了人的伤疤,云水遥这人高傲,就算失忆了,性子也没变,堂而皇之说他是个瞎子,他怎么受得了呢。 吴陵道歉,语气冷硬,“我不是嫌弃你是个瞎子。” “我知道。”云水遥乖乖点头,“可我就是个瞎子,这是事实。”他声音委屈,抬起茫然的眼,让吴陵清晰瞧见了他微红的眼眶。 吴陵咬牙。 “你莫要说了。”吴陵霸气地将人搂在怀里,唇印在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之上,“瞎子几瞎子,至少你是个好看的瞎子。” 眼睛上柔和的温度,仿若蜜糖般,让云水遥心底甜滋滋的。 他唇角勾起一丝隐秘的微小,却故作纯洁又大胆地,趁着这时候,吻上了吴陵的唇瓣,“吧唧”,用力亲了一口。 吴陵:“……” 他是不是上了云水遥的当。 身后传来两声沉重的吸气声。 吴陵傻傻回头,竟看见了种田回来的爹娘,二人脸上皆是揶揄的笑意,看着云水遥的眼神,是真将他当成了自家儿媳。 吴陵娘笑眯眯:“我就说,我家乖乖喜欢长得好看的,这还没几天呢,两人就亲上了。” 吴陵爹一脸欣慰,“如此甚好,他身边能有个知暖知热的知心人,等我们百年之后,也不担心他会独自一人了。” “爹,娘,你们听我说,这是误会。”吴陵连忙摆手。 “陵儿,你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都亲了人家的嘴巴子了,是该给人一个名分了。” 吴陵:“……” 就这样,在爹娘二人的神助攻之下,吴陵莫名其妙又和云水遥成了一次亲。 这一次,是在爹娘的亲自见证之下,仪式虽简单,布置虽简朴,可之于吴陵来说,倒是异常圆满。 这次结亲,虽是赶鸭子上架,吴陵也不排斥就是了。 夜晚。 云水遥乖乖躺在床上,等待着夫君的临幸。 吴陵却一直没来。 他眉头拧起,起身,露出了一大片大开的胸膛,这是他刻意为之,为的就是勾引他的新夫君。 “师兄……” 云水遥目光如炬,视线穿透了木窗,看见吴陵穿着红色的新郎服,正安安静静地摩擦一柄剑。 这柄剑…… 云水遥目光一冷,“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房间,“夫君,夫君,你在哪里?”他假意呼唤着。 吴陵回头,瞧云水遥赤足踩地,衣衫不整,连忙放下手中的剑。 “云水遥,你不冷吗?”吴陵连忙跑了过去。 云水遥失忆了,是吴陵自作主张给他取了个名字“云水遥”,故云水遥先前一直以“遥儿”自称。 “夫君……” 云水遥茫然伸出手,在黑夜中摸索试探,被吴陵一把抓住,男人顿时安心,紧紧反握住那双柔软的手。 “我不冷。” “回去罢。” 吴陵将人搀扶,云水遥柔顺“嗯”了一声,余光却落在了插在墙角的那柄剑上。 “对了。”吴陵好似想起来了,手一挥,那柄剑便如流风般飞来。 “夫君,是什么。”云水遥故作疑惑。 “没什么。”吴陵顿了顿,“是风。” “……嗯。”云水遥似乎没有怀疑。 回到房间之后,云水遥非要缠着吴陵,要和他一起睡,吴陵拗不过,半推半就上了床,轻佻的指尖,茫然在吴陵腰腹边游移。 “你干什么?”吴陵睁开眼,抓住那只不听话的手,颇愠怒。 “夫君,娘说了,让我好生伺候你。”云水遥十分无辜。 伺候? 吴陵一脸黑线,他才不要云水遥伺候呢。 将被子往他脸上一罩,“睡吧你。” 云水遥:“……”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呼吸平稳,云水遥重新醒来,目光灼灼望着枕边人,最终,在少年嘴角落下珍惜的一吻。 “师兄,这次我找到你了,你便再也不能逃了。” 师兄是爱他的。 否则在那一天,他早就将那诛邪剑狠狠刺入他的胸口,让他魂飞魄散了。 血煞星,是杀不死的,但凡有一丝求生的欲望,便会浴火重生,复血海深仇,血煞星只有心甘情愿被人杀死,才会真正死去。 那一日,他是真的心甘情愿被师兄杀死的。 可惜,师兄心软了,没有动手。 一切阴谋破灭了。 在秘境中,那灵月仙人说得没错,他足够幸运。 不像灵月仙人,被从小养大的师弟背叛不说,最终入魔之后,又被身为仙灵体的小师弟取信后,残忍杀死。 “师兄,我很高兴,你还爱着我。” 装失忆,装瞎,装凄惨,只是为了博取师兄同情的众多手段而已,至于强取豪夺,只会让师兄离得更远。 他爱师兄,师兄也爱他,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世间再也没有能让他们分离的东西。 第一百一十章 :云水遥,你这个混蛋 在…… 除了, 那柄剑。 诛邪剑,专诛血煞星。 那把剑被师兄留下,归于短暂的沉寂, 迟早有一天会卷土重来。 他必须毁了那把剑。 吴陵每日都要磨剑,这柄诛邪剑是巫辰的化身,不知为何, 在他进入这桃源之地后,巫辰再也没有化成人,也没任何意识。 就好像, 手中的剑,只是一把普通的剑。 “真是奇怪。”吴陵随意在剑身上敲击两下,目露疑色, “巫辰归位之后, 不会死了吧?” 剑轻轻动了动。 第150章 “咦,没死?” 一个好好的人, 竟凭空化为了诛邪剑的剑灵,吴陵觉得, 这剑当真是邪门得很。 他想扔, 又顾忌着往日的情分,毕竟, 他那便宜弟弟虽然笨了点,可心还是好的, 他还是想将他从这诛邪剑里弄出来。 “哥给你擦一擦,瞧, 你的剑身上都要生锈了。” 几月过去,比起那日的光辉璀璨,诛邪剑变得暗淡无光, 其上生出斑斑锈迹,还有肮脏的铜绿,看得人直皱眉。 不知擦了好久,吴陵回过头。 “啊……”他吓了一跳。 原来,不知何时,云水遥来到了他的身后,他的呼吸很浅,浅得听不见,吴陵太专注于自己的事,半点没发现。 “夫君?”云水遥无辜地眨眨眼,似乎不知自己将人吓住了。 “云水遥,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倏的,吴陵狐疑,“等等,你看得见?” 他在的院落和云水遥的房间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中途还有几个菜篓子,地上铺着不少枯黄树叶,云水遥是怎么不惊动他来到他身后的? “我的记忆力还不错。”云水遥浅笑盈盈,“娘说夫君在院落里,便让我来陪陪夫君。不知为何,我虽然看不见,脑海里总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这种感觉告诉我,我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走。” “这样?”吴陵勉强相信了。 云水遥虽没了修为,可他毕竟还是修士,神识发挥了不少作用。 忽的,云水遥眉头一蹙,“夫君,娘告诉你,你在玩危险的东西。” 危险的东西? 吴陵一愣,瞧着手中这把剑,神色复杂。 在爹娘心中,他还是个小孩子,这剑看起来锋利,娘之前看到了,让他好好收起来,别玩着玩着将自己弄伤了。 为此,在爹娘面前,吴陵不会将诛邪剑拿出来。 “没什么,这不危险。”吴陵欲将剑收好。 云水遥看不清,想去摸,意外之下,竟将手划伤了。 “嘶……”他轻呼一声,只觉得手疼得厉害。 “你小心些!”吴陵慌了。 他眼睁睁瞧见,那生了铁锈的诛邪剑,吸了云水遥的血后,铁锈褪去,泛着红光,变得邪气无比。 并且,手中的剑开始不受他的控制,想要从他手上挣脱,朝着云水遥泛着血丝的手指上蹭去。 这还得了! 吴陵手中浮现灵力,强行将剑镇压,将此收入了储物袋之中,他意识往储物袋里看,见诛邪剑四处乱动,急躁得很,并不安分。 这剑……当真是邪异。 吴陵不敢再将他当着云水遥的面拿出来了,否则,这剑认了云水遥的血,怕是在他不注意之时,就将手无缚鸡之力的云水遥吸成人干。 手上被一阵温暖包裹,云水遥唇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弧度,偏生嘴上还体贴地说着,“师……嘶,夫君,我不疼。” 吴陵关心则乱,没注意到某人平翘舌不分,他小心翼翼将人的伤口撒了灵药粉,止住了血才放下心来。 “你怎么什么都碰?”吴陵生气。 “夫君,都怪遥儿是个瞎子,什么也看不见,让夫君担心了。”某人绿茶得很,苦肉计使得一套一套的,很快又让吴陵软了心肠。 “好吧。”吴陵无奈,“你是个瞎子,我也不能怪你。都怪我没将你看好,这成了吧?” “夫君,别责备你自己,都是遥儿的错……” 吴陵:“……” 好了,别谦让了,显得他像个坏人似的。 晌午。 爹娘也瞧见了云水遥手指包着一层布,关心道:“小云,你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云水遥支支吾吾,乖得很,将手收在背后。 吴陵娘非要刨根问底,云水遥就是不说,最后她干脆去问了吴陵,得知云水遥的手是被剑伤到,吴陵娘当即眼泪婆娑,劝着人。 “乖乖,你还是将那把剑丢了吧,我瞧那剑丑得很,身上还有一股骇人的煞气,定是杀过不少人的,你气运不足,若是压不住这剑,反过来,这剑便要噬主了。” “对啊,陵儿,听你娘的话,你爹娘年轻的时候闯江湖,见多识广,什么特殊情况没见过?” “爹,娘,我已经把那剑丢了。”吴陵眨了眨眼睛。 “丢了就好,丢了就好。” 二老虽怀疑,也没法验证,乖儿子出息了,本事大了,也不听劝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饭。 云水遥是瞎子看不见,吴陵被爹娘“教导”过要疼媳妇儿,在席上,乖乖给“妻子”夹菜,看得二老展颜一笑。 “谢谢夫君。”云水遥神色一暖。 “对了。”娘轻咳一声,“儿啊,你们有没有圆房?” 吴陵:“……咳咳咳。” 刚喝的汤,差点一口喷了出去。 “娘,你问这个干嘛?” 吴陵怀疑是云水遥告的状,一脸狐疑瞧他,可云水遥这厮面色无辜,还带着小媳妇儿般的羞涩……他打消了怀疑。 娘担忧嘱咐,“我儿,你妻是男子,男子之间行事,可要小心些,莫要鲁鲁莽莽的,将他弄伤了。” 吴陵:“……” 娘,你懂得可真多。 在吴陵震惊的目光之下,娘将一盒膏药塞到他手中,眨了眨眼睛,小声道:“这是我花重金,从村长那里换来的哩,这东西珍贵又稀少,你们可要省着些用,莫要一夜之间便将此用光了。” 言下之意,是对自家乖儿子某方面的能力十分有信心。 吴陵:“……” 亲娘诶,您可憋说了! 无人看见,云水遥唇角高高翘起,压也压不住。 又是一个夜晚。 “夫君,请让我来伺候您。” 云水遥乖乖跪坐在床上,手规矩地放在大腿根,他刚洗漱完,乌发如瀑,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勾着人凑近去闻。 说话之时,似在探寻吴陵的方位,微微偏头,微侧的脖颈,柔顺又驯服,这是一个会令任何男人都火热难耐的姿势。 特别是,甘愿臣服的人,还是在战场上大杀特杀的云水遥。 一股血气上涌,吴陵只觉得鼻子热热的。 他哪里看到过云水遥这般模样,就算是做梦,他也没做过这么旖旎的梦。 “你……你干嘛?”吴陵明显有些慌了。 “夫君?”云水遥无辜眨了眨眼睛,“娘说了,叫我今晚好生伺候您,要抓住丈夫的心,便要在床……” “打住!” 吴陵听得臊得很,连忙将人的唇捂住,这才好些了,可手心忽然传来闷闷的湿润,原来是这人在他手心亲吻。 吴陵:“……” 狗一样的,没完没了了是吧。 他拿开手,却被机警的云水遥猛然搂住,唇磕磕绊绊印在了他的下巴上,又快速落在了他的唇上。 明明是瞎子,下嘴的时候,却精准得很。 唇被堵住了。 舌头伸进去了。 吴陵骤然瞪大眼睛。 呼吸急促,唇齿交缠,亲密扫荡,不断往里伸,唇被迫张开,迎接陌生唇舌的试探,难以咽下的津液,顺着唇角流了下来。 “呜……” 流到下巴,脖颈,吴陵觉得羞耻不已,想将人推开,却被人搂得更紧了。 “夫君,夫君……” 云水遥着迷地吻着人,贪婪吸取属于师兄的气息,他好想师兄,真的好想好想,白日里想,梦中也想,就连杀人的时候,头脑中也是师兄倨傲的脸庞…… 如今,他终于得偿所愿,重新找到了师兄,耍尽心机来到了他的身旁,软磨硬泡得到了师兄的勉强认可。 他何其有幸! 今晚,便是他占有胜利果实之夜! 云水遥绝对不肯放手的。 他将少年吻得晕晕乎乎,趁着人还在回神之时,将人抱在了床上,弱小的床,发出容不下两人的“吱嘎”声。 急促的吻似雨点般落在了少年的脖颈,锁骨,胸膛……手如缠绕的蛇,将人搂得紧紧的,腿更是像一条锁链,将人牢牢锢在床上,不让人挣扎。 “云水遥!”吴陵气喘,身上却软乎乎的,大力将人推开。 可怜的男人,一头撞在了坚硬的墙上,乌发间,很快便被鲜血浸染,他茫然四望,好似不知身在何处。 “夫君……”云水遥的声音十分可怜,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吴陵茫然瞧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他不是故意的。 “我……” “夫君,我没事。” 虽然被撞得很疼,可云水遥却依旧体贴地笑着,他下意识去摸头上被撞的地方,可他却没发现,他满手都是血。 吴陵看见了。 他心中又涩又疼又气,鼻子不知不觉酸了,眼眶也红了。 不知为何,他突然很想哭。 第151章 “夫君?”云水遥听到了少年压抑的喘气声,看到了少年红红的眼眶,心疼得要命,却不动声色,“夫君,你怎么不说话了,遥儿真的没事,一点都不疼的。” “你混蛋!”吴陵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乳燕投林般撞入男人的怀抱,大声哭泣。 “你真是个混蛋。”他捶他,揪他,打他,肆意发泄着心中的所有情绪。 他就是这么无理取闹的人,在云水遥面前,他可以什么都不顾忌,只做他自己。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变态啊你 夫君,你…… 谦谦君子、气质端庄的云水遥, 在宗门内,总是清风朗月,举止得体, 他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变成这般模样? 狼狈,无助, 小心翼翼,看人眼色活着? 一定没有吧。 吴陵越想越难过,想要证明什么似的, 急切去吻着人,手主动伸进了松开的衣裳内。 两人不知是谁起的头,谁主动, 终归是重新纠缠在了一起。 烛光摇曳, 映出两个重重叠叠的影子。 二人和好如初。 “夫君。” 吴陵外出劳作之时,云水遥非要跟着去, 他晒着大太阳,乖乖坐在田垄间, 白衣翩跹, 乌发轻飘。 好一出尘神祗。 不时有女孩男孩,贪玩儿跑过来, 偷偷看他一阵,目光又落在了在田间劳作的吴陵身上。 “俺们村儿, 来了两位神仙。” 听说,二人还是夫妻, 小孩子们一想到这两个字,不明所以,却“咯咯”地笑。 “吴哥哥, 天气好大,妹妹给你带了一把伞来。” 说话的,是村长的女儿,小花,小花一见到吴陵,就被他迷住了,非他不嫁,让村长好一顿愁。 吴陵没理他,他对小花根本没意思。 听到这声音,云水遥神色阴冷。 这少女总是来打扰他和师兄的二人世界,还妄图抢走他的师兄,不可原谅。 “咳咳。”似是被风吹了,云水遥轻咳两声。 “你受了风寒?”吴陵耳朵一动,连忙放下手中的农活,将身上的外套披到云水遥肩膀上。 “你的身子也太弱了,这么大的天儿,你竟会着凉!”又是一顿数落与关心。 小花尴尬地拿着遮阳伞,落于二人身后,明明两个男子中间有一条大缝隙,可她似乎永远也插不进去。 “吴哥哥……”她不甘心,又唤了一句。 “夫君,我好难受。”云水遥眨了眨眼睛,又将吴陵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小花:“……” 她跺了跺脚,气不过,将雨伞随意一丢,小声骂一句,“不解风情。” 吴哥哥也真是的,这么死心眼,若是哥哥肯接受他,就算让她做小,她也愿意的。 走了个大活人,吴陵也没发现,他一心扑在云水遥身上。 一会儿探他的脉搏,一会儿摸他的额头,还摸他的心跳,看有无异常。 “夫君……别摸了。”云水遥被摸得一阵“脸红”。 “我就摸,怎么着?”吴陵掐了他一把,瞪眼,“都怪昨日你毫无节制,非要掀开被子……” 说到一半,吴陵蓦然回头,竟发现小花回来捡伞了。 他:“……” 小花:“嘤嘤嘤……”哭着走了。 “是不是带坏了小女生?”吴陵喃喃自语。 云水遥含笑抿唇。 一月时间匆匆过去,二人感情不说蜜里调油,也是逐渐升温,云水遥对吴陵,算得上千依百顺。 当真是一个好妻子。 在吴陵的调养之下,云水遥的眼睛,有了恢复的迹象。 “夫君,我能看到光。”他伸手,抚摩吴陵的轮廓,清颜浅笑,“夫君,你和我想象中,长得一模一样。” 吴陵:“……” 都这么久了,若是云水遥还看不见,他真要怀疑他是装的了。 某个狡猾的人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不情愿“看得见”了。 “夫君,你长得真俊。”甜蜜的话,不要钱从云水遥口中而出,哄得吴陵红唇翘得老高。 “咳咳,你少来。”他捂住人的唇,面色绯红,又想到了从前云水遥哄骗他的时候,神色变得狐疑。 “夫君,为何这样看着我?” “你好看。” 云水遥:“……” 这下轮到他脸红了。 师兄忽然之间变得伶牙俐齿,让云水遥压力骤生,不论吴陵到何处去,他皆紧紧跟着人,不让任何撬墙角的有可乘之机。 是夜。 吴陵又在摩擦他那把诛邪剑,原是剑有异动,在储物袋里不停歇,甚至还将他的几个法宝都削掉了。 无奈之下,吴陵只能把它放了出来。 “巫辰啊巫辰,你为何非要捣乱?” 诛邪剑剑身颤动,隐隐散发出邪肆红光,它饮了血煞星的血之后,就再也遏制不住,躁动,焦渴,难耐。 这些迫切的心情,都以其颤抖形式表现了出来。 吴陵察觉到了剑的迫切,眉头微蹙,“你想做什么?” 剑红光乍现,差点脱离吴陵手掌,朝着屋内飞去。 幸得吴陵眼疾手快,才没有被这剑得逞,诛邪剑重新被禁锢,抓住出储物袋的时间,发出一阵阵有规律的鸣颤。 像是在通风报信一样。 吴陵心底毛毛的,这有生命的诛邪剑,让他一阵胆寒。 “或许是我想多了。” 屋内,云水遥一双金瞳,穿透时间与空间,清晰看见了这一幕,脸色微微一沉。 在吴陵进来之前,他又掩去所有异样,笑得温润。 “夫君,天冷,为妻已经为你把床暖好了。”掀起被褥,指尖在上面轻挑,一副贤惠妻子的样子。 就算是再硬心肠的人,看到这一幕,也会不自觉翘起嘴。 吴陵也是。 他情窦未开之时,爹娘曾经对他说过关乎爱情之事。 爱情,是全天下最质朴的情感。 有人磕叨,有人驱寒问暖,有人争吵,有人暖床。 他和云水遥历经无数曲折,有甜蜜过,生死相依过,也生过龃龉……兜兜转转,二人还是缘分深厚,重新在一起。 吴陵是个自由的他,他决定顺其自然。 爱过了,恨过了,到头来,平平淡淡、老夫老妻的生活才是真。 他喜欢这种宁静的感觉。 吴陵握住云水遥的指尖,坐在床上,掌心捂住男人的眼,一字一顿道:“你如果骗我,便一直骗我,莫要让我发现了。否则,我定要你好看。” 他不想管了。 不管云水遥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他若是能演一辈子,吴陵也无话可说,就当他真失忆了又何妨? “……夫君。”云水遥呼出一口浊气,神色沉沉。 许久,他将人爱惜地搂住,声音低哑,“我发誓,今后,若是我云水遥再骗夫君一次,便让我天打雷劈,神魂俱……”灭。 吴陵揪住了他的唇,拧眉,“你胡说什么,少来给我说些有的没的。” 云水遥浅笑盈盈,不再说话了。 小两口有多么甜甜蜜蜜,外面就有多么水深火热。 以朝仙宗为首,各大宗门决心联合起来,绞杀云水遥这邪魔。 巫傲面有疑虑,“世间魔修少了,修真者也少了,这未必不是达到了一种特殊的平衡。” 林芊冷笑,“傲哥,这你可说错了,巫明老祖宗在死前特意留信,必须让那血煞星死。你莫不是顾忌他是你的血脉,便生了妇人之心。再说,你先前心慈手软,放过那血煞星一码,我也没当场反驳你,此等之事,只一次就够了。” “如今,你也看到了违逆老祖宗的后果。那血煞星肆无忌惮,当我辈修真者当成待宰的羔羊,随意欺凌,各大宗门归于我宗,便是合着来讨个公道的!” 巫傲神色复杂。 夫人说得也没错。 “芊儿,是我亏欠了你。”巫傲长吁短叹,“若非那妖女夺走我的精魄,我们,必然有一个孩子。” 越是修为高深的修仙者,越是不容易怀孕,巫傲与林芊结契之日,两人已经是大能。 多次备孕无果,本就黯然神伤,没想到,巫傲还被圣女夺走了精魄,二人再也无法有亲子。 “夫君,我本意并非是复仇,我只是想要辰儿回来。”林芊双眼泛红。 她爱巫傲,无法背叛丈夫,与另一个男子结为夫妻,她做梦都想拥有自己的儿子。 梦想破灭之后,她干脆将巫辰当做亲子疼爱,极尽娇惯,要什么给什么,才将诛邪剑养出了一副不堪大用的性子。 都是她的错。 巫傲握紧了他的手,“好。” 为了妻子,他愿意做任何事情。 林芊破涕为笑,反握住丈夫的手,忽的,神色一变,“夫君,我感受到了辰儿的气息。” 她聚起灵气,闭眼查探,蓦的,手指南方,“辰儿,在那边!” 第152章 指的方向,赫然是思过崖的方向。 “那处,是巫明老祖圆寂之地。” 这一日,风萧萧,雾沉沉,正在放羊的吴陵,瞧着天穹。 “快要下雨了么?” “夫君,我带了蓑衣。”云水遥从背后取出一件蓑衣来,“我为夫君你披上。” “不用了。”吴陵摇头,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浅笑,“你本身身子就弱,若是被雨淋了,又着凉了怎么办。我与你不同,至少不是凡身。” 说来也奇怪,吴陵偷偷查探过,云水遥虽然眼睛好得差不多了,可身上的修为,就是半点没恢复。 手一探,资历浅薄的大夫,也可以诊断出他身体有损,身子骨弱,需好生调养,不可抛头露面。 很难想象,云水遥身上究竟发生了何事。 莫非,他与众多魔修同归于尽,断了修为? 吴陵神色怪怪的。 “夫君,为何这样看着我?” “你好看。” 云水遥浅笑,指着自己的脸颊,“既然夫君说我好看,可否表示一下?” 吴陵“啪”的一下打在他脸上,不重,声音倒是响的很,“你想得美。” “夫君,好喜欢。” 被人打了脸,云水遥不但不怒,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白皙的脸颊上印了一个红印子,在男人眼中,爱意满满。 吴陵咬牙切齿:“你变态啊你。” “夫君,变态是何物?”云水遥故意装傻卖萌,差点把吴陵搞吐了。 哟,装疯卖傻装上瘾了。 云水遥,你是失忆了,不是变成了傻子! 吴陵扭头就走,马尾甩在人脸上,云水遥趁机深呼吸一口气,汲取师兄身上的芳香。 傻笑:“夫君,你好香。” 吴陵身子一抖,恶寒:“……” 该死的,云水遥怎么变成痴汉了! 不对,不是云水遥变成了痴汉,或许,他一直都是痴汉! 只是吴陵之前傻,半点没发现而已! 第一百一十二章 :云水遥是在讨好他 他…… 腥风血雨。 思过崖, 迎来了它最热闹的一天。 无数修真者齐聚在此,打头阵的,是恢复身份的巫傲, 他身旁跟随着盛装的林芊,身后乌压压一群人,气势盖过了风雷闪电。 “就是下方。” 雾气散尽, 有人眼生天光,瞧见了一处村落,大为惊奇。 “这思过崖危险无比, 毒雾滔天,就连大能长久待在此处,也要被毒雾侵蚀, 修为大降, 没想到,此处竟会有一凡人村落繁衍生息, 无忧无虑生活。” “倒是奇了怪了。”巫傲也惊疑不定。 “你们暂且在上,我和夫人, 去下方打探打探。” 二人偷偷潜入这一小型村落, 巫傲化为野草,仔细观察, 发觉这些人确实是不折不扣的凡人,身上半点修为都没有。 非但如此, 体质也弱得很,不像是身怀远古血脉的高人之后。 那么, 他们的来历,便十分蹊跷了。 林芊化作一村姑,在村头打探, 拉住了路过的少女,赫然是小花。 “诶?”小花摸了摸脑袋,“今年村里怎么多了这么多陌生人?” 他们桃源村,外有浓雾庇护,凡人不可进,老祖宗都说了,若是有人能穿透浓雾,进入村里,说明此人身份斐然,不可怠慢。 这也是吴陵在村里受到重视的原因,他是第一个来桃源村的陌生人。 “陌生人?”林芊眼神一闪,还想解释什么。 没想到,小花十分热情好客,唇角咧开,“来者是客,不问来处,不询归处。” 伪装的林芊,被小花领进了村子,沏茶端水,热情招待。 林芊看着手中热腾腾的茶水,神色异样。 这凡人村落之人,倒是热情善良。 “你们村为桃源村?此名从何而来?” 小花倒背如流,“俺们桃源村,据说是仙人后代,算算历史,也是有千年之久了……” 简朴的茅草屋内。 云水遥正在编鞋,这是村里的传统,在七夕节这日,为心爱之人送上亲自编织的手工品。 吴陵看得啧啧称奇,“云水遥,你怎么什么都会?” 明明他和云水遥二人,一同去找村长学习编织,他看了好几次都懵懵懂懂的,可云水遥呢,只看了一次,便得心应手。 简单的款式他早已经学会,如今正在编的,是高级款式,云水遥的手如流云拂风,看得吴陵眼花缭乱,惊奇不已。 “不知。”云水遥暗爽,面上却平和似水,“夫君,或许是我失忆之前,入的是裁缝这一行,失忆之后,才能对编织得心应手。” 吴陵:“……” 裁缝? 哦,换一种思路来看,也没错。 是用剑将人从完整的一块切成无数碎片的小“裁缝”。 “呵呵,你多虑了。”吴陵故意抬起他的脸,揶揄道,“若是裁缝都有你这么俊,怕是店内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 “……夫君。”云水遥脸色一红,凑上前,大胆地亲了吴陵一口。 现在,红脸的另有其人了。 “夫君,这么久了,你脚上的鞋子都没换过,等遥儿将这草鞋编织好,夫君你便试试看,到底合不合脚。” 吴陵垂眸,瞧着自己的鞋子,一言难尽。 他这鞋子可是珍贵的灵鞋,数千极品灵石难以买到,竟然被云水遥嫌弃了…… 哦,也不该怪云水遥。 毕竟,这鞋子被他隐去了花里胡哨的装饰,外表古朴得很,还被他故意变旧,云水遥关心他,再正常不过。 “那我很期待。”吴陵笑眯眯。 云水遥笑得很开心,“夫君,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在七夕之日,我定然要让你成为村子里最幸福的人。” 七夕当日,村里会评选,看到底谁的编织之物最好,获胜之人,将会得到极大的荣誉。 想到那个场面,吴陵忍不住笑了。 他一修仙之人,怎会与凡人去争那可笑的荣誉? 可是……貌似很好玩的样子。 他去凑凑热闹,没关系吧。 时光匆匆,七夕来临,银汉横亘长天,星子缀成光带,灯笼华彩高挂,瓜果时蔬摆在每家每户的桌头,男女盛装出席,穿金戴银,结伴而行,袖间暗香浮。 吴陵和云水遥二人,缓慢走在村落街头,看着这喜庆的一幕幕,有种不真实之感。 二人在仙宗待惯了,许久不曾逛凡人市集,如今一见,竟觉别有一番滋味。 “吴哥哥。”小花老远便打招呼。 吴陵还没表示呢,云水遥脸色便是一黑。 人走近了,二人才发现,小花身后跟着一面生的妇女,不知是谁。 “这位是我姑姑,先前一直在家养病。”小花解释道。 姑姑? 二人也没有怀疑。 “你们是小花的朋友吧。”姑姑眼神深邃,眼底好似藏了无尽的秘密。 “……是。”云水遥眉头一蹙,下意识将吴陵挡在身后,“你生的何病,竟常年在塌?若是不嫌弃,告诉我们,我夫君是神医,可以为你医治。” “对啊。”小花连忙点头,“姑姑,我都忘了说了,吴哥哥厉害得很呢,村子里的羊闹了瘟疫,都是他治好的。” 吴陵点头,一点都没有成为兽医的自觉。 姑姑神色闪烁,哀叹一声,“我这生的是心病,医不好。” “心病自有心药医。” “不瞒你们说,我早年丧子,至此,这便成了我的心病,想到我那可怜的儿子,我便心中缺了一大块,心底疼得很。” “……节哀。” 这吴陵确实没法治。 毕竟,他又不能将人家儿子变回来。 一行四人,缓缓朝前走去,没有人发现,他们身后跟着一中年大汉,正悄悄尾随着。 “你夫妻二人,感情甚好。”姑姑笑道。 “还行吧。”吴陵颇为感慨,“我和他之间,经常吵架,如今兜兜转转能重新在一起,也是缘分。” “呵呵。”姑姑笑得怪异,“你二人可真配,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谢谢。”云水遥眉头拧起,闻到了一丝莫名的火药味。 “可惜,男人与男人之间,终归是有违伦常,你二人非要倒转阴阳,你们可曾想过,日后会孤寡无子,孤独过完这一生?”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云水遥神色微冷,“姑姑,你的话好像有些多了。” “哦,是吗?”姑姑笑眯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看啊,你们眉宇间有黑气,不日之后,将会出现血光之灾,你们可要小心了。” 说罢,不等二人回答,姑姑便携着小花离开了。 吴陵:“……” 云水遥:“……” 小花回头,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吴哥哥,你可别放在心上,我姑姑是村里的神婆,她说的话,都没有成真过的!” 第153章 她究竟是谁? 吴陵和云水遥双双对视,眼中浮现出同样的疑问。 来人,非善茬。 吴陵都有一种拉着云水遥逃跑的冲动,他便聪明了,对外界的风吹草动越发敏感。 “我们走。”吴陵拉过云水遥的手。 “夫君?”云水遥故作不解,“为何要走,明明夜宴还未开始。” “不知道。”吴陵着急地抠了抠脑袋,“就是觉得要走。” 他的第六感,不会骗他。 云水遥眼神闪烁,微微摇头,声音含着一丝祈求,“夫君,我们再等等,晚些再走吧。” 他反握住吴陵的手,眼含期待,“至少,等结果出来了,我们在离开?” 结果,指的是评选的结果。 这些日子,云水遥到底有多么努力,吴陵也看在眼里。为了夺得冠军,男人绞尽脑汁,尝试了多种方法,试了多次,甚至将指腹都熬出了一层薄茧。 男人眼底,尽是讨人欢心的小心翼翼,那往常温润如玉的翩翩少年郎,何时露出过这般讨好的神情? 吴陵神色复杂。 他知道,云水遥是在讨好他。 他是真的爱他。 他迫切想获胜,为的是看到他的笑容。 “好。”他抿唇一笑。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们都在骗我 难得糊…… 火树银花, 金蛇狂舞,冷焰飞空匝地,灿烂如星陨, 昼夜不分。 参天古木下,吴陵斜靠在云水遥肩上,与他一同欣赏天幕, 琪花坠英,千花竞放,好一派迷人景色。 “哟嚯!”耳边不时传来阵阵吆喝声, 打闹声,热闹得很。 “今日七夕夺魁者,云公子是也!”台上的人高喝。 拔得头筹之人宣布之后, 有人唏嘘, 有人震惊,有人欢乐, 不管如何,随之而来的, 是雷鸣般的掌声。 对于云水遥获得第一, 吴陵并不惊奇。 这人哪哪都厉害,做什么便成什么, 若是不能获得第一,他倒是怀疑有人暗箱操作了。 根据传统, 获胜之人,要在台上说贺词与感言。 云水遥之前便是朝仙宗首座, 对于这场面,得心应手。 他身形颀长,目光沉静, 步履轩昂,气度雍容,行止间自带风骨,任何人见了,也要暗道一声“天潢贵胄”。 落难真龙,不日而起,一飞冲天。 云水遥翩翩有礼接过那代表着胜利的白玉雕塑,雕塑上刻着两只鸟,寓意为“比翼双飞”,甚是喜人。 夜的冷光吻在他脸上,君子如玉,陌上无双。 “我想要感谢我的夫君。”云水遥目光深邃,落在吴陵脸上,笑意盈盈,“他在我落难之时,不离不弃,愿意为了我,放弃一切。我从未想过,像我这般一无所有的卑微之人,也能被人深深爱着。” 每一句话,皆意有所指。 大红灯笼高挂,随风摇曳,背后是冲天的火树银花,光芒炫目,热烈,燃尽之后,新的又冲上天。 光芒下,两双眼睛隔着人群对视,一眼万年。 吴陵读懂了云水遥眼中的感情,他读懂了他所有的未尽之言,也读懂了他眼中的期待与忐忑。 “太令人感动了!”有人抹了一把眼泪,为这不离不弃的爱情恸哭。 许久。 吴陵轻叹一声,望着云水遥仿若要哭泣的神情,缓缓走到前方的空旷之处,红唇轻启。 “我原谅……” “杀了这邪魔!” 就在这关键一刻,有人伺机而动,怒喝一声,原来是潜伏在村落里的修士,他抓准了这个时机,朝着吴陵刺去。 吴陵身形一闪,堪堪避开了行凶的剑,袖子被剑光割断了一截。 热闹的晚宴出现了刺杀,周围人不断尖叫,逃跑,人群相撞,还有人摔跤,被踩踏,求饶声、叫骂声不断,一时间,周遭混乱无比。 吴陵看在眼底,疼在心底,立刻布置好结界,将下方的凡人罩住,手起风吹,将摔倒的人扶了起来。 下方一对男女,正准备出手救人,看到吴陵出手,相视一望,神色复杂。 “我们走。” 吴陵尽了自己最大努力,无法救助每一个人,他抓住云水遥的肩膀,朝空中飞去。 云水遥很乖,没有抵抗,可他们未曾料到,空中更埋伏着众多修士。 少年不擅长与人打斗,许久未与人动手,生疏不已,还带着云水遥一个大累赘,为了不让人受伤,只狼狈躲避,很少还手。 “你们这群不分青红皂白的家伙!”吴陵怒极,不知所然。 几月前,吴陵出去打听过,这世间魔修,都快被云水遥灭了个干净。 见状,吴陵十分欣慰,这足以证明,他当初的选择没错,云水遥善良又有正义感,身为血煞星,却并不肯遵从他既定的命运,反而要以一己之力,与全天下的黑暗对抗。 这么一个绝世大好人,却落得独自一人坠崖、修为全无的下场,若非他发现了他,云水遥不说死,也要变成一个废物。 可都过去这么久了,这群自诩正义的修士,不但没有来寻找云水遥,反而在看见了他之后,要对他打打杀杀,对云水遥也视于无物。 不对,吴陵眉头一蹙。 他们出招狠辣的对象不仅是他,更是他怀里的云水遥。 这群人,是想要将他俩都杀死! “两个大魔头,束手就擒!” 这人来自青雪宗,观了当日大戏,自然认得吴陵,他眼带恨意,出手便是杀招,打得吴陵节节败退。 “唔……” 吴陵连忙躲闪,却被身后之人偷袭,背后被人温热的手掌覆住,若非吴陵反应快,背后的那手掌,就被刺穿了。 “你没事吧?”吴陵焦急得很。 “夫君,我没事。”云水遥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将手背在身后,不让人看。 可吴陵识海强大,在黑夜中也能视物,他一眼便看见云水遥手背上被剑风刮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直流,甚至能看到里面的血肉。 吴陵心疼极了。 “你这傻子!”他怒骂一句,“明明都是个废物了,还想要保护别人!” 废物…… 云水遥神色黯淡,却故作坚强,“不是别人,遥儿要保护的人,是夫君。” “看招!” 见这两个邪魔亲亲我我,那修士气不过,又提剑而去,剑光划破夜空,亮如白昼。 瞧着那修士身后的人越来越多,吴陵不想与他们纠缠,取出一符箓,想传送至远处。 没想到,这群修士早有准备,不知何时在村子里布置了极品封锁大阵,普通符箓,根本无法破开大阵。 吴陵瞬间慌了。 他一咬牙,取出无数符箓,这都是他特意炼制的,全部炸开,这群人不死也要半伤。 “你们若是再逼近,就不要怪我不留情。” 众修士被他手中的符箓一惊,下意识退避,这群符箓还未点燃,可余威浓厚,足以可见威力之强。 见状,吴陵缓缓落地,冷笑。 “孽子,放肆。”巫傲姗姗来迟,看着吴陵将云水遥庇护在身后,一脸恨铁不成钢,“不要冥顽不灵了,你可知,你怀中的云水遥,到底做了何恶事?” 吴陵嬉笑:“老头儿,我可不是你的儿子。” 他自己有爹。 才不会认其他人做爹。 “你……”巫傲气得吹胡子瞪眼,林芊在他身旁,连忙轻抚他的后背。 “夫君,你别怄气。”又望向吴陵,神色复杂,“陵儿,你走投无路,替代云水遥身份来宗门,是我心善,收留了你,我自认为,我宗门带你不薄。” 吴陵冷笑,“你敢说,你不是别有用心?” 若非他不是仙灵体,早就被林芊逐出宗门了,朝仙宗,可不是什么做慈善的。 林芊语塞,微微摇头,“你是被云水遥这厮骗了。” 她上下打量吴陵身后藏着的人,目露冷光,“我们,都被他给骗了,血煞星狡诈,最会骗人。陵儿,你可不要一错再错,成为了别人的踏脚石。” “我不会信你的。” “呵……”巫傲笑了,“陵小子,你不知,你的仙灵体最适合被采补,更是血煞星的升仙良药。你可知,血煞星被天厌弃,若想得道成仙,必须要夺取另一个福源深厚之人的命格,而你乃仙灵体,福源既深厚,还能替人增长修为,更不用说,仙灵体性情至善至纯,还好骗得很。” “休想骗我。”吴陵不信他的话,“云水遥为了这天下,斩妖除魔,修为尽失,而你们还在诋毁他,难道不觉得此种行为很可耻吗?” “修为尽失?”巫傲与林芊二人对视,笑得怪异。 “这真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二人哈哈大笑起来,身后的修士们,也忍俊不禁。 “你可知,血煞星体内,灵气醇厚,生生不息,只是被他自己压制住了,经脉才显现出凡人知弱态。” 第154章 云水遥有前科,听了巫傲的话之后,吴陵其实已经动摇了。 他猜出云水遥没失忆,也能猜出云水遥假装修为尽失的原因,心中有丝难受,可他已经原谅了他。 “那又如何?”吴陵握住云水遥的手,“我不在乎。” “反正我从头到尾都是个傻子,你们都在骗我,难得糊涂一次,也很不错。”吴陵眨了眨眼。 第一百一十四章 :救他 求你们了…… 傻子? 云水遥心中一颤, 尤为动容。 “师兄……” 他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唤了何,吴陵听见了, 也不在乎,他早有预料。 若是云水遥未装出一副失忆的样子,他又该如何重新与他相处? 装傻, 是破冰的最好方式。 “冥顽不灵。” 不少人都是一副“你没救”了的样子。 白浪忍不住开口,“宗主,你可知, 血煞星做了何事?” 在他心中,吴陵一直是他们的宗主。 他妄图将吴陵挽回,站在他们这边。 “我不想知道。”吴陵拒绝倾听。 “呵……”孟文礼将白浪拉在身后, “白兄, 你别纠缠了,宗主已经被血煞星迷住了, 他先前甘愿为这魔人放弃一切,你还未看清吗?” 一副恨铁不成钢。 男人字字泣血:“宗主, 你可知, 这云水遥以你所愿,登上宗主之位后, 先是麻痹众人,等完全取得我们信任之后, 便对天下修士大开杀戒,以一人之力挑动天下, 将这世间搅动成了一片浑水!” 他猛地掀开自己的衣襟,腰斩的痕迹,依旧历历在目。 “宗主, 你若是不信,便看我的伤口,这便是你身后的人做的!” 吴陵一怔,目光落在那蜈蚣般扭曲狰狞的伤口上,不可置信。 “你在骗我。” 师弟本性善良,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止他一个。 身后的修士们,有的掀开上半身,有的露出胳膊,有的转过身,露出后背,每一具躯体上,皆是可怖的伤口。 只有最致命的伤害,才能留下这类伤疤。 吴陵咬唇,偏过头,见云水遥一脸漠然,不再伪装失忆之后,他本性中的高高在上、倨傲、不可一世,皆一览无余。 “是我。”望着吴陵探究的目光,云水遥笑了。 “一定是你走……” “我没有走火入魔。”云水遥预判了吴陵的预判,半点不掩饰,瞳孔透出暗色邪异。 “你……”吴陵红唇嗫嚅,说不出话来,喃喃自语,“不是这样的,一定是哪里有误会。” 他再怎么也不敢相信,云水遥竟真的变成了杀人如麻的大魔头,他想要为他找理由,脑袋一片浆糊,思绪混乱。 “人是我主动杀的,无人逼我,无人控制我。” “他都承认了。”林芊冷笑一声,“陵儿,你依旧是我朝仙宗的宗主,难道不想为民除害?” 吴陵愣在原地,不肯回答,他还在消化着云水遥的话,一边是这天下,一边是他最爱的人,令他左右为难。 “我儿。” 娘在呼唤他。 原来,是爹娘见村民们匆匆避难,吴陵和儿媳还未回来,担心得很,寻了人问,被人指路,匆匆赶来此地找人。 “爹,娘。”吴陵一怔,心中一寒。 爹娘乃凡人之身,是他的逆鳞所在,二人已经复活过一次,若是再有不幸,一百颗还魂丹也救不回来。 “你们快回去!” 爹娘却逆着人流,一脸担忧地跑了过来,摸摸吴陵的脸,捏捏他的手。 “我儿,你没事就好。” 等二老呼出一口浊气,朝旁边一望,吓了一大跳,这里怎么有一群气势汹汹的人,与儿子呈对立姿态。 “你们想干什么?”吴陵爹壮着胆子,伸出双手,将家人保护在后,“怎么,人多欺负人少,你们若是敢欺负我儿和我儿媳,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吴陵又担心又想笑。 众修士:“……” 这凡人倒是胆大包天。 不过,正经修士鲜少伤害凡人,他们也忍了。 “你这凡人,速速后退,别拦着我等诛杀邪魔!” 邪魔? 吴陵爹眼睛一瞪,他倒是听儿子说过这东西,可谁是邪魔,他儿肯定不是,那就只有…… 二老朝后一望,看见儿媳咧着唇,对着他们笑得渗人。 他俩:“……” 一定是今早上下床踏错了脚。 “儿媳,我不信你是邪魔。”一阵害怕过后,吴陵爹壮着胆子拍了拍云水遥的肩膀,“你体贴又孝顺,帮我沏茶挠背,还有耐心听我讲过去的事。你如果是邪魔,那这世间,就没有好人了!” 相处多日,儿媳懂事、体贴又周到,他们都看在眼底,记在心底。 若说最开始还对这个男儿媳有所怨言,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越发庆幸自己儿子找了个好媳妇儿。 “爹。”云水遥神色复杂。 “儿媳,娘也相信你,这群大老爷们来势汹汹,一看就不是好人。”吴陵娘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小遥帮他做菜,穿针绣衣,家务活儿样样都跟她抢着做,毫无怨言,这般好儿媳,哪里还有啊。 “凡人一叶障目,不知厉害!”巫傲摇头,颇为无语。 这两个凡人能诞下仙灵体,定然也是福源深厚之人,可惜,识人不清,甘愿与血煞星为伍,福源被削弱,下辈子,定会转生成猪狗虫蚁。 “娘。”云水遥眸光微动。 “我也相信你。”吴陵深呼吸一口气,想到了关键点,“师弟,你不是那等滥杀无辜之人。” 他望向对面乌压压的一群人,忽的灵感乍现,“不对,若是师弟真如你们所说那般心狠手辣、残忍成性,你们早就去见阎王爷了,而不是现在还好端端站在这里!” “这是我们命大。”青雪宗一人气急败坏。 他被宗门千年来最有希望飞升的一人,如今被云水遥断了仙路,他怎能不恨。 “剑来!” “铮铮”—— 这人使用了禁咒,引动方圆数十里的剑失控,有少数人猜测,他是在吸引蒙尘的诛邪剑,只有此剑,才能诛杀血煞星! 他竟然成功了! 吴陵惊悚发现,结实的储物袋炸开,一柄剑飞了出来,剑身血光滔天,发狂似的朝着前方刺去,映出吴陵苍白的面孔。 “哈哈哈!”青雪宗那人笑得可怕,“杀不了血煞星,我便将你这仙灵体杀了,血煞星迟早会成魔,自爆而亡!” 这一出谁也没想到,包括巫傲与林芊。 看着那把被控制的剑朝着吴陵胸口刺去,二人大叫一声,“小心!” “你疯了!” “快住手!” 这蠢人是想这天下覆灭啊,血煞星是会自爆而亡,可他在自爆之前,定会拉着这天下陪葬! “我儿!” “不要!” 吴陵的爹娘目眦尽裂,哀嚎一声,提脚上前,想为他挡下这一剑。 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剑眼睁睁便要刺入胸口,移形换影,位置变幻,却刺中了另一个人。 “噗”—— 胸口一疼,喉咙一痒,腥甜满口,云水遥喷了吴陵满脸的血,将他苍白的脸染成血红色。 吴陵傻了。 脸上传来一片腥味的温热,他抹了一把脸,将剩余的白色也染成了红色。 “阿……遥?” 吴陵还没反应过来,心口便疼得厉害,这股疼很快流向四肢百骸,疼得他全身都麻了,脚也提不起力,几欲瘫软在地。 “师……师兄。” 云水遥在笑,笑得温柔,缱绻,好像并不惧怕死亡的来临。 他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取师兄的命,甘愿赴死。 那青雪宗的人,达到了他的目的。 “哈哈哈……” 他在笑,笑得癫狂,强行控制诛邪剑,被剑的邪气反噬,很快便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血肉碎片炸开在修士们眼前,他们的脸上、身上,都或多或少沾了血与肉,比起正道修士来说,更像是吃人的魔修。 “不,不、要。”吴陵的声音颤抖不已。 他艰难拖着脚,想将那诛邪剑拔出来,可那剑仿佛恨云水遥入骨,紧紧缠着他的血肉,有生命力般往里刺,很快便刺穿了他的脊背,露出一小截饮血的剑尖。 吴陵能明显感觉到,云水遥的生命力在流逝。 他甘愿替他挡下死劫,他甘愿替他死。 “丹……丹药……” 泪水夺眶而出,将吴陵本就惨白的脸洗得煞白,像个纸人。 他从没有一次这么痛恨自己,恨自己没有用功,学不会治愈术……大概率,就算他学会治愈术,也救不了人…… 可吴陵不肯原谅自己。 第155章 无数珍贵的丹药不要钱地往云水遥嘴巴里灌,可不但没有止住血,丹药效力反而被诛邪剑吸走。 “咳咳……” 云水遥感受到了生命力的流逝,眯起眼,竟觉得这种感觉十分不错。 或许,这就是血煞星的使命,在完成了天道赋予他的任务之后,再也没有利用价值,他终于能死了。 可他不想死啊。 他想要和师兄永远在一起,一起修炼,一起成仙,成为一对恩爱的神仙眷侣…… 他怎么能死呢? 他怎么能抛弃师兄,独自一人死呢? 就算是死,他也要…… 云水遥温润如玉的面孔骤然狰狞,瞳孔透出一股狠劲儿。 可他不忍心。 他怎么忍心? 他爱师兄,师兄爱他,可师兄也爱他的父母,爱这天下,他怎么能如此自私,想要将师兄带走? 云水遥唇角扯出一抹笑,扯动了胸腔血糊糊的肉,疼得他呻。吟一声,又咳出了一大口血。 这一次,他小心翼翼用手接住,没再弄脏师兄纯洁的身子。 他的小心被吴陵看在眼底,心疼得一缩一缩的。 “师兄……”云水遥深情地凝望着着他的爱人,“别再白费力气了,没有用的。” 是他该死,他不怨任何人。 “不,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吴陵抹去眼睛的泪,泪眼朦胧,一脸决绝,他是不会让他死的! 走投无路,向他昔日的同门求救。 “救他……” “求你们了,救救他吧,呜呜呜……” “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哪怕是付出我的性命……” 祈求的目光落在巫傲身上,林芊身上……白浪,孟文礼……被吴陵目光所指之人,无人敢与他回望。 心底一沉,空落落的。 是啊,他们怎么会救他呢? 让云水遥死,才是他们的目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情不知所起(捉虫) …… 就算他们有法子救, 也无济于事。 吴陵死了心,一腔期待,只余死寂。 他呆呆望着自己染血的手, 眼泪早就流干了,和血迹混杂在一起,在少年气的俊脸上留下几道血痕。 “别哭, 咳咳。”云水遥伸出手,想擦去师兄眼角的泪,虚弱得很, 也没有力气。 手刚抬到半空中,又僵硬垂落。 被吴陵轻轻捉住了,放在心口。 “我不会让你死的。”吴陵似下定了决心, 一脸决绝。 腹间灵纹流转, 无数灵气至二人掌心相接处,传导到另一个人体内, 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可那诛邪剑实在是厉害, 沾了云水遥的身, 使他所有恢复手段都无济于事。进入体内的灵气,四处乱撞, 又从破破烂烂的经脉里出去。 一缕都不剩。 “快点啊,快吸收啊……” 吴陵茫然望着自己的手, 不知所措。 明明师弟只有胸口上一个洞,可他的身子, 仿佛到处都有漏洞,所有的灵气,都跑出去了。 吴陵绝望了。 “师兄, 没有用的。” 因为,他已经心存死意。 只有死,才能达到他的目的。 他必须死去。 这并非他所愿,而是上天要他死,整个世界要他亡……苟延残喘,捅破了天,他照样会死。 只要他心甘情愿地死去,所有的仇怨与罪恶,都会烟消云散。 师兄会重新被宗门接纳,成为拯救天下的英雄,和岳父岳母三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或许很快,师兄便会忘记他,重新遇见一个喜欢的人,与他成亲…… 不,云水遥一脸阴鸷。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他的心便疼得厉害,嫉妒似火,疯狂灼烧他的灵魂,恨不得将师兄拖入地狱之中,与他共沉沦。 可他又怎么会这么做? 是的,他是个自私的人,可他并非冷漠无情。 在死之前,尚且保留着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具,而并非歇斯底里的狂怒、躁动、疯狂。最后,幸福地死在师兄怀中……师兄会永远记得他。 这,或许是他能迎来的最好的结局。 云水遥笑了,笑得幸福、满足。 他从来没有一刻,这么开心过。 随着他念头通达,生命流逝得越来越快,几近回光返照。 “师兄……咳……听我说……”咳血的人,凑近。 一透明结界升起,屏蔽了只属于两人之间小秘密。 吴陵浑身发抖,僵着身子凑了过去,仔细聆听师弟的遗言……他看到了师弟的眼神,不甘,沉溺,释然。 少年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又不得不接受。 “不,我不听。”眼泪夺眶而出,心疼得厉害,拒绝倾听。 男人笑了,一脸包容。 “师兄……忘了我。” 喉咙里全是血,他的声音都哑了,艰难呼出一口气,气息带着浓郁的血腥味,令人心头发麻。 “我……” “师兄,我知道,我是个该死骗子,我一生行骗无数,最满足之事,便是骗走了师兄的一颗真心。” 云水遥笑得痴痴的,眼中充满了怀念,他在回忆,和师兄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 “我还记得,师兄在刚入宗门之时,看到我的第一眼,眼睛瞪大,像只快要吓死的小猫,却强撑着恐惧,来与我搭讪。” “这个人好蠢啊,我当时想着。” 吴陵羞愤:“你才蠢。” 见师兄伸出爪子想挠人的模样,云水遥低低笑了起来,“我本可以直接揭穿师兄你的身份,可看到了师兄害怕的眼神之后,我不知怎的,便改变了主意,说我‘失忆了’。” “或许,在我见到师兄的第一面……在青天白日下,你扒下我的衣服,我便见色起意,对师兄起了不一般的心思。” “你混蛋。”吴陵也想到了初见的场景,又想哭,又想笑。 “不知道君子非礼勿视么?” 他还特意背着云水遥换了衣服,没想到这人都是装晕的,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早就将他的全身都看光了。 怪不得,在换衣服之时,吴陵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好似被鬼魂穿透一般。 原来是…… “呵呵……”云水遥笑了,又陷入了回忆之中。 “师兄好蠢,怎么会有师兄这样蠢的人呀?” “故意接近我,却不知道,自己的一切都处在了我的掌控之中。师兄,你难道都没怀疑过,你之前为何会做那被人千夫所指的梦么?” 吴陵一愣,经人提醒,立刻想明白了,手指微颤指着人。 “是你……” “是我。”云水遥大大方方承认了,“全是我做的,我使用了入梦术,故意幻化出师兄最害怕的场景,引得师兄关注我……我果然成功了。” “我还以为,师兄要对我下手,找机会杀了我。没想到,师兄你连杀人都不会,竟是单纯将我放在身边看着,还让我当什么学伴?” “学伴?”云水遥又怀念地笑了起来,“学伴好啊,我得知这个消息后,还暗叹一声师兄当真是聪明,竟想出了这般毒计。表面上让我当学伴,实则是为了将我放在身边,侮辱我,欺凌我,拿强权身份压我,让我吃哑巴亏……没想到……” 云水遥一脸难以形容,“师兄,你竟是想勾引我?” 到现在,云水遥都不知道,师兄是何脑回路,不过,他很享受就是了。 勾引? 旧事重提,吴陵神色复杂,一脸羞愧。 小声,“什么勾引,我本来是想将你放在身边监视的,看你到底失忆没有。”他当时还是有几分小聪明的,只是不多。 现在回忆起来,吴陵一脸无地自容,“还不是和你双修能让我增加修为,否则,我为何偏要与一男子纠缠?” “原来如此啊。”云水遥一脸失落,“我还以为,师兄是对我有意。”某人揣着明白装糊涂。 “胡说。” “我快要死了。”云水遥又虚弱地咳嗽几声,“师兄你哄我几句也不成么?” 要死了…… 吴陵抿唇,抹去眼角的泪,他当然记得怀中这人快死了……可他又能怎么做呢? “或许,你也没说错。”吴陵抽泣几声,“我最喜欢长得好看的,你长得这么好看,还多次救我……兴许,是有一点喜欢吧。” 对呀,否则,他为何偏偏勾引云水遥呢? 和谁双修不是双修? 云水遥笑了。 “看来我与师兄,是双向奔赴。”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吴陵抽抽搭搭,趁着人死之前,将一切都弄清楚。 “很多。” 云水遥虚弱地抹去吴陵眼睛的泪,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师兄不用记得他。 师兄理应忘记他这个混蛋。 他做了许多恶事,欺骗了师兄无数次,他又怎么忍心,让师兄永远记着他,一生处于悲伤之中? 第156章 师兄合该忘了他,去寻找真正的幸福…… 一想到此,云水遥便吐出一口淤血,他不甘啊,他不甘心啊…… 纵然心底有万般不愿,可云水遥仍笑着吐出他所有的谎言,“师兄,你挂在房间的画,是我送的。只要你入梦之时,识海中便会出现我的身影,潜移默化之下,师兄你会以为,自己已经爱上了我……” “在梦中,那吓人的魔修,也是我伪装的。我馋师兄馋得紧,恨不得将师兄揽入怀中,好生疼爱……” 少年开始咬牙切齿:“……” “你去死吧。” 云水遥眼神一暗,轻笑一声,颤颤偏过头,在爱人唇角落下一个珍惜的吻。 得偿所愿,清眸阖目。 怀中的人已经没了呼吸。 吴陵先是笑着,笑着笑着就哭了,胸膛剧烈起伏,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如决堤之河,滚滚落在云水遥染血的脸上。 “你混蛋……呜呜呜,你混蛋……” 他骂着人,摸着男人的脸,哭得厉害,将人抱在怀里,一直哭一直哭。 结界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众人神色复杂,看着少年哭得动容,心中也尤为不忍。 血煞星自取灭亡,再没有什么理由留在此处了,不少人缓缓退避,只余朝仙宗数人。 “节哀。”白浪道。 “人死不能复生。”孟文礼神色复杂。 “巫师兄,在我心中,你还是我们的宗主。”向柏道。 “陵儿,走吧,他已经死了。”巫傲与林芊对视一眼,神色茫然。 这是他们想要的吗? 他们是为了这天下,是啊,这就是他们想要的。 可看着吴陵痛哭流涕,趴在云水遥身上,哭得快断了气,他们就是于心不忍,可少年总该长大。 他该和巫明老祖一样,担任起天道赋予他的职责,引领朝仙宗,到达新的高峰。 “回来。”林芊伸出纤纤玉指,诛邪剑便如得胜般,骄傲地回到了她的手中。 “辰儿,做得好。” 诛邪剑剑身散发出一阵暖光,可以瞧出它兴奋至极。 “你也完成了你的任务。”林芊纤手抚摩那兴奋不止的剑身,“走吧,你该迎来你的下一世了。” 诛邪剑转生,修的是纯洁法身,可破灭世间之恶。 下一世,便是千年之后。 “怎么,你还舍不得?”林芊神色复杂。 诛邪剑发出几声哀鸣,剑尖直指吴陵,它舍不得哥哥。 “倒是奇了怪了,一柄剑,也会动情?”巫傲也大为惊奇。 “巫明真人将一丝魂魄注入剑内,那魂魄中,含着一缕情思,随着不断的成长,诛邪剑已经有了灵魂,傲哥,你可莫要小觑它。” 诛邪剑从林芊手中飞了出来,停留在吴陵身边,想蹭他,自觉做错了事,又不敢,只能哀鸣几声,像是幼童在哭似的。 还不肯走。 林芊无奈,“辰儿,走吧,你哥哥不喜你,你便不用在此徒添厌恶了。” 诛邪剑想唤起吴陵的注意力,可少年只是沉浸在悲伤之中,半点眼神都没给他。 “呜呜——” 剑身颤鸣。 犹豫片刻,诛邪剑还是回到了林芊身边,它相信,哥哥会重新回到宗门,执掌它之剑身,将这天下都收入囊中。 “陵儿,我们在宗门等你。” “我不会去的。”吴陵眼神中皆是恨意,“你们另寻高人吧。” “你……” 见他执迷不悟,二人也没有法子,只能叹息一声。 最后两位修仙者离去。 一地鸡毛。 吴陵爹和娘,缓缓来到吴陵身边,安慰他,“乖儿子,你别伤心了,等你修为有成,便杀破那仙宗,为你媳妇儿报仇!” 说话的,是一身江湖豪气的爹。 吴陵抬头,爹娘诧异地发现,他虽在流泪,可唇角却勾了起来。 他在笑。 爹娘:“?” 死了儿媳,为何还要笑? “嘿嘿。”所有人都走了,吴陵终于笑出了声。 二老瞧见,吴陵从那神奇的袋子里取出了一件翎羽,将翎羽放在儿媳的胸口,没过多久,儿媳那被邪剑刺出的伤口,缓缓复原。 “这是信物。” 看着那翎羽化为一阵光,被云水遥吸收,死去的男人身上,有微弱的生机浮现,吴陵呼出一口浊气,眼中欣喜。 这信物,是巫明老祖宗当日在思过崖给他留下的几件物品之一。 此刻,派上了用场。 “诛邪剑乃巫明老祖宗亲自打造,理应有破解之法,这信物,便是最关键之物。” 选择权在吴陵。 若是他想要云水遥死,他便会死,若是他想要云水遥活,他便能活。 本该死去的男人,眼睫微颤。 吴陵看到他就来气,气鼓鼓的,一巴掌呼在他脸上,“云水遥,你这死骗子还装!” 云水遥:“……” “师兄,你打得我好舒服。” “死变态!” …… 村落内。 小花被爹爹喊过去做活儿。 “爹爹,这石碑都这么旧了,还擦什么擦,干脆换个新的吧。” 村长摇头,掐起他那老烟杆,呼出一口白烟,“花花,这你可错了,此乃我村村碑,有上千年历史,怎可随意更换呢?” 小花一脸疑惑,转过头,倒是认真擦了起来,很快,脏兮兮的村碑被擦得亮堂堂的,村碑上的字也看得清清楚楚。 “巫灵村?” 小花一脸惊奇,“诶,原来我们村叫做巫灵村呀!” 少女缠着爷爷,拉着老头的手臂摇晃,撒娇道:“爷爷,你知道得多,快些告诉花花,为何我们村叫做巫灵村呀……” “诶诶,你慢点,将我老头子摇得头晕眼花。” 一阵古朴的声音响起,“传说,千年前,天生掉下两个生得俊朗的仙人……” …… 不知为何,思过崖又起了毒障,重重叠叠,想要再探的修士,皆铩羽而归。 “哎,可惜了。” “你说,陵儿为何就这般死性子呢,非要在下面,与人陪葬?”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幽幽的话语,回荡在山涧间,被呢喃的风儿带走,传遍了天穹。 作者有话说: 写了这么久终于完结了,好开心好开心撒花! 来一个哭唧唧的完结感言! 非常非常感谢各位每天都追的姑娘们,好多姑娘我都眼熟了!写文不容易,但是追文更不容易呀,而且一追就是好几个月,真的很累,眼睛累,身体累,心更累!每次写不下去的时候,就想着追文的大宝贝们,打开电脑又咬牙哐哐干了!哈哈哈,在此感谢各位大宝宝,握手,鞠躬,亲亲~mia~另外,有番外,随机掉落! 下本在《贵族学院里的歪嘴龙王翻车了》和《我,万怪迷,杀夫狂魔》中选一选,让我犹豫一下,不出意外的话,四月份开文,或许灵感来了更早! 宝宝们喜欢哒可以收藏一下哦~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