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证道失败后》 第1章 《仙尊证道失败后》作者:昭昭宵宵【完结】 文案: 无情剑入道需斩情恨,时栎却背着整个门派,和自己的一缕神魂有着不同寻常的亲近。 自己跟自己谈恋爱似乎不在道心审查范围,他从没被人发现。 后来他遇见一个人,那人是三百年后的他,落魄至极,脆弱敏感,喜欢找他抱抱,爱耍流氓。 对方弄丢了相恋的神魂,孑然一身。 最初,时栎以为他是想抢走自己的神魂。 后来发现,不止。 对方不光要神魂,还想要他。 【小剧场1】 对方明明比他年长,却一口一个师兄、哥哥,钱要他给,衣食住行要他安排,灵力都要跟他借。 作为回报,对方可以教他接吻和亲热的技巧,教他怎么更舒服。 时栎: 谁要这种回报啊! 【小剧场2】 作为玄清门最富盛名的少君,时栎素来十分勤勉,天不亮就醒,永远是整个宗门最早起来练剑的。 自从床上多了一个人,越起越晚。 同门纷纷询问他原因。 他半开玩笑道:恋爱了。 众人跟着笑,说他真幽默,他们无情剑修敢恋爱,道心不得碎成渣啊? 有人晚上路过少君住处,听见怪异的摇床声,分析说是少君夜里无眠,在榻上跟自己搏斗,太勤勉了。 众人被激励得热泪盈眶,人家天才都这么努力,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拼搏? 时栎摸了下被亲破的唇角:没错。 - 互攻|水仙 天之骄子傲娇幼稚鬼年下 扮猪吃虎腹黑厚脸皮年上 【只保证体位互攻,不对端水、互宠、均等、两个猛1强强对决负责,不建议爱分辨谁更主动、谁更攻、谁更爱、谁更像1谁更像0的读者阅读,有相关需求自行避雷。】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甜文 轻松 主角视角时栎(yuè)互动时栎 一句话简介:中二病也要谈恋爱 立意:历尽天华成此景,人间万事出艰辛。 第1章 *阅前注意文案末排雷。对神魂相关设定有疑问请查看第八章 作话。 *v后建议打开段评食用,会掉落亲亲贴贴小甜点。 好月当空,灵雾弥漫,一人执剑立于乱雪峰顶。 身后是远山广阔,星云盘旋,天枢守护神兽金鳌龙尾缠星,卧于北斗之上,大有将其他六界踩于爪下之意。 时栎垂眸,淡蓝色瞳孔带着一丝无奈,看向山门前老者。 脏白而蓬乱的头发,灰衣佝偻的背,双腿因为常年累月攀爬石阶而磨损弯曲到极致。 要上玄清山,必须行过天枢九十九阶。 九十九之多,在有天赋的人面前,抬脚一步而已。 九十九之少,在大多数人眼里,却是一阶如攀天,一阶如遁海,阶阶有难,步步要命。 而这个人,在九十八阶待了一辈子。 时栎今日练完剑,听门内弟子讨论,那个人终于要死了。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也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很多弟子还是孩童、三两步爬完石阶时,他就在了。 时栎找到了他,说:我带你上山。 彼时他呆立在大而宽阔的石阶一角,浑浊的双眼望着山门,明明只要抬起腿,轻跨那么一下,就能登顶。 可那只瘦骨嶙峋的腿重如千钧,一抬就是一辈子。 他的生命只剩下最后半个时辰了。 意识到身侧有人,他嘴唇微动,嗫嚅道:我爬了两百年石阶,很累了 时栎说:我知道。 两百年前,时栎十四岁,初入玄清门,踩第一阶的脚还没落下就直接到了九十九阶。 身后一青年嚯了一声,牛啊小孩兄,站着别走啊,等我追上你,咱们一起进去。 他一阶一阶上,爬得稍慢,却也顺。 时栎在山门前等他,然后亲眼看着他停在了九十八阶。 青年笑容凝固在脸上。 时栎等得烦了,皱起眉,你怎么还不过来? 别等我了,青年摆摆手,你先走你先走,我一会儿跟上。 时栎先走了。 修炼不分日月,倏忽两百年过去,时栎早忘了他。 今天听人提到,才想起来山外还有这么个人。 星界门派百千,蹊径众多,他偏偏选了最难磨的一条。 大朔末年,天子贪求长生,以人祭天,叛军四起,战乱不休。 冲天血怨中,地狱门开,妖鬼横行。 眼看绵延千年的王朝气运被妖鬼摧残殆尽,帝凰现世,自毁于王城之巅,以翅羽尾火焚世。 众生浴火,灭而后生。 肆虐的妖鬼被烈火净化,化作万缕灵气散落天地间。 从此天地自然遍生灵,人人有机会寻道问长生。 天地初开,至今已有六百年,实力强悍者懂得掌握时机割据地盘,最终以七星分隔出七界,各自发展起新的势力。 而其中,天枢玄清门当称七界之首。 剑道大宗,实力最强,也是歧视最严重的门派。 老者最终同意了跟时栎上山。 那双苍老的手搭上时栎的护腕,银铁带来钻心的凉意,他却握得很紧。 他侧头,眼球微动,贪恋般看着近在咫尺的门派服。 银蓝色窄袖劲装,襟领、袖侧皆有剑纹,玉铁打造的冷银星镖分作两侧肩饰与腰封垂带,镖尖冷锐,泛着冽冽寒光。 他颤抖着抬起手,抚摸过侧肩的星镖垂饰,带起一阵碰撞声响。 贸然被人触碰,时栎身体僵了一下,没躲开。 他却倏地流下两行泪,一把推开时栎,近乎抓狂地搔起自己的头发。 我我想了很久,总觉得明年、或者就是明天,我也能穿上这身衣服。 我想要一把剑,只要师父不嫌弃我年纪大,我什么都愿意练 小孩兄,你等等我,我就快上去了我已经上来了可是我要死了。 他把脸深深埋进手掌中,语气带着浓重的懊悔:我竟然要死了我这辈子除了爬石阶还干了什么?我可以去山下种树,也可以拜入别的门派,曾经剑庐八派都想要我,我分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可我我竟然就这么过完了没意义的一生 时栎原本静静听着,直到这时,才抬眸看向他,没意义的一生? 随即他勾起唇,也对。多少人有摘星凌云之志,穷其一生登不上这天枢九十九阶,老死在灰尘草芥之下。一生沉寂,没有哪怕一刻耀眼,这样的人生本就没有意义。 老者呼吸沉重了几分,忽然觉得手腕被攥住,抬眼,对上一双平静的蓝眸。 但是人活一世,不一定非要过得有意义。只要你每个选择都发自内心,当下是坚定不后悔的,你这一生就算没有白过。追道至死,好过一生将就。 老者怔怔立着,又垂眼,看向他腰间佩剑,颤巍巍抬起了手。 时栎没动,任他一寸寸抚过剑身,赞叹道:真是把好剑你给它起什么名字? 时栎正要开口,身后忽地传来一声嗤笑,星界还有人不认识华景?新鲜!我看看谁这么没见识。 身后有三人并行跃下山门,为首男子行步张扬,带得身上银饰叮当,瞬息便到了近前。 他身后男女各一,一人手执画笔,一人在空中铺展开画卷,照着时栎与老者观剑的场景描摹起来。 老者注意不到其他,专心看剑,眼中已有泪花闪烁。 他想成为剑修,没有剑修不渴望这样一把剑。 时栎余光扫过两个画童,没管他们,只朝老者道:叫华景,绮丽繁荣,图个好寓意。 为首男子先是瞅他,看他一个眼神也没分给自己,神色暗了暗。 他瞥向老者手中剑,面有讥讽,今日濯剑池不见少君,多方打听才知道来了山门,华景都舍得给人摸,想来星天阁那边又少了师兄英姿,迫不及待出门作秀了。 一旁画童打了个手势,时栎顺势转身,终于舍得赏他一眼。 作秀也要有人看。孟师弟你整天追在我后面,我洗剑,你跟着洗剑,我来山门,你也来山门,怎么没见画童画过你? 孟拙被戳中痛处,狠狠瞪了他一眼,过去嘱咐了画童几句,拂袖离开。 时栎带老者到山门一角歇下,抬头看了看天,月光愈盛,幽蓝的星海正逐渐淡去。 第2章 老者靠在墙上,缓慢闭上眼睛,没多久了,银悬期一过,星被收走,我也就跟着走了真不想死啊。 时栎问:你还是后悔? 是啊,没办法。 老者笑着摇了摇头,这世上,有几人能真做到不后悔?我以前怎么就这么傻,干脆一开始就不上玄清山,去加入剑庐八派,虽然造不出跟你一样好的剑,可我能修炼,我的寿数会延长,能做很多事总好过在这里干坐着等死。 时栎拍了拍衣服起身,面上没什么情绪,我安慰过你了,想让你好受些,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追求,人本就不该为做过的事后悔。 他启步欲走,想到什么,又紧了紧手中剑。 你现在老了,醒悟了,觉得年轻的自己愚蠢,因为你已经经历了自认为失败的一生。 可如果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让你放弃玄清门,去普通门派当剑修,你余生都会活在新的懊悔中。 你会想,当时为什么没有再坚持几天,说不定第二天,你就会成为玄清门的剑修。 天枢九十九阶,一生只能走一次。 要么始终向上攀爬,要么转身永远放弃。 那边画童又打了个手势,时栎走不了,坐了回去,挨着那老者。 要是连你都觉得这一生没意义,那它就真的没了意义。 别人可以这么说你,因为他们不懂,可你呢,你不懂自己的心?这两百年你每时每刻都有机会转身下山重新开始,但你一次次选择了继续。 你根本不是觉得人生没意义,你只是害怕在别人眼里,自己这一生显得毫无意义。 老者原本闭目静静等死,被他说得双眼睁开,颤抖的手又按上了他的护腕。 我都快死了,你何必还耗费心神说这么多? 时栎仰头靠到墙上,疲劳地闭上眼睛。 带着悔恨去死,到时候执念消不去,化了鬼,还要我去灭,很累。 说话间,画童走近,微弯下腰,将画好的像双手捧给时栎。 时栎摆摆手,不看。 他望天,幽蓝的星海已经完全隐去,空中有什么银白的东西正缓慢飘落。 长老们满意就行。下雪了,你们早点回去。 画童却不动,把画卷妥善收好,又展开另一张空白画纸。 还有? 画童腰更弯了,恭敬道: 请少君移步峰顶,新修缮了大门,缺一张山门全貌的。 时栎不搭话,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画童维持着请他的姿势不动,语气更恭敬,这也是列位长老的意思,请少君移步峰顶。 时栎起身,朝老者说:我有事,稍后过来。 老者倚坐在墙边,伸出手,接飘落的雪花,放心吧,我尽量不化鬼,不让你受累。 这倒是其次。银袍掠过,时栎人站上了峰顶,声音稳稳传来,你能正视曾经的选择,不把一切归咎于过去,就算化了鬼,我也亲自送你去轮回。 星界人沐浴在灵气中长大,就算是不修炼的普通人,活到两三百岁也没问题。 可这些灵气的本源,是当年被帝凰尾焰灼烧殆尽的妖鬼,十分灵气里总蕴着三分鬼气。 倘若人死时爱恨执念太深,便会被鬼气钻了空子。 化出的鬼多半会被修者斩杀,用以积攒功德,提升修为,原本的人也因此失了投胎转世的机会。 假如他不幸化鬼,在害人前,时栎就会送他下去正常轮回。 这是星界亲朋好友间常见的守尸方式,没人想看到自己的亲友没有来世。 乱雪峰顶,时栎迎风出剑,余光时刻注意着山门一角。 佝偻的灰色身影立了起来,拖着缓慢的脚步,挪到了山门正中央。 这是他曾经站在九十八阶,向往了一辈子的地方。 却恰巧挡了画童的视线。 画童皱起眉,上前一步要将他驱赶开。 这副画里并不需要他。 请你让开,影响我们做事了。 他已经不动了。 那双腿太过弯曲,简直像是跪在了山门前。 风不大,天空有飘洒的雪,纷纷扬扬落到灰旧的衣衫上。 画童只当他不理人,赶又赶不走,面带不耐,换了个位置,扬起头时又带了笑脸。 少君剑有些偏,离金鳌近些,彰显我门神兽威风,对,先别动 半个时辰后,画童向时栎拜别,满意离开。 时栎垂眸,注意着老者头顶那丝缓慢溢出的光亮,荧白皎洁,袅袅消散于风雪中。 他最终没有化鬼。 坚持到现在的人,不管嘴上怎么说,心里很难会真的埋怨曾经做出选择的自己。 风愈狂,乱雪盖住了他。 到了明天,阳光照射到山顶,所有的不甘、懊恼都将随着雪的消融散去。 时栎收剑入鞘,身侧已经多出了一个人。 那人在风雪中静静立着,墨发被风吹拂起,露出与他别无二致的一张脸。 你说,时栎轻声开口,垂在身侧的手勾了勾他的小指,我是不是多管闲事,让他走都走得不清净。我没想到画童这时候找我,孟拙还带他们过来,太烦了。 那人静立不动,好像对他的触碰没有任何反应,时栎也不出声了,手臂挨着他。 忽然 ,那人侧过身,面朝着时栎,像是接收好了某种指令,双臂伸出,抱了他一下。 一触即分,时栎刚听到衣上银饰相撞发出的声响,那人又规规矩矩站回了原处,淡蓝的眼眸微垂,毫无生机地盯着下面发呆。 时栎失笑,弹了下他肩上星镖,手中灵光一闪,化出一颗糖,喂到他嘴边,下回灵敏些,出来先要抱,记住没有? 蕴了灵光的糖带着甜腻的香气,那双蓝眸动了动,微低下头,要来吃。 时栎捏着糖躲了一下,被他抓住了手,带着送到唇边。 时栎眸光微动,看他轻垂下头,将那颗糖吃进了嘴里。 覆在手背上的掌心微凉,唇蹭过指尖却柔软,手上还剩着残余的灵光,那人意犹未尽地向前。 指尖湿热传来的瞬间,时栎倏地收回手,手掌翻转,在他背后一拍,将他送到了山门前。 与此同时,时栎转身,朝内部一座楼阁遥遥拱手,师尊。 一道悠远的女声传来,还没回? 时栎余光注意着身后幻妖,不动声色回道:长老吩咐,今夜山门作画,我从濯剑池过来,耽误了些时间。 那声音顿了顿,似有不满,你又应了? 两副画而已,不妨事,我不应,他们还要为难师尊。 我现在回来。 说话间,他已经跃入山门,朝楼阁处行去,边走边道:问天岛有几个悟性太差,先拨给清随师叔,为门派招新腾出地方,到时我们多挑几个,换批新血,以后玄清门就改名无情门,骑在贺千秋脖子上练无情剑。 无情剑道修心修性,不可偏激,让你招人,是想将剑道发扬光大,不是为了骑在同门脖子上。 嗯。师尊几夜没合眼了? 第十夜,明日再歇。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时栎推门进去,从满屋卷宗残页中找出一道奋笔疾书的身影。 陵殷仍在绘图,听到门开也没抬头,只道:卷宗在后面,你把那几个悟性差的挑出来我看看。 时栎过去翻找,不用看了,奇差。半个月只勉强学会第一式,还时常忘。我让他随心而动,他说,脑子记住了,手跟不上。 只半月就学会了第一式,很有前途,多练自然就熟了。你把人丢给清随,是送走了一个好苗子。 时栎不以为然,把翻出的卷宗递给她。 问天岛全是好苗子,哪个不是莽足劲想留下,他们几个垫底了,有更好的自然要替。我们要的是出剑最快、最强的剑修,没时间替人养孩子。 陵殷停下绘制剑谱的笔,随意翻了几下,见那几人每日训练任务都达标,甚至因为自己落后,有不少主动加练的,合上卷宗,说:人交给我。三日后跟你过招,倘若你还觉得不行,再送走。 时栎挑眉,行,到时我收着点,不伤了你的好苗子们。 陵殷淡淡一笑,低头继续绘图,把这儿收拾一下,让人过来吧。 时栎看向窗外夜色,现在? 先收拾。 第3章 时栎认命地捡起散落一地的剑招图纸,分辨哪些是她灵光一现要留下的,哪些没用要丢掉,折腾到后半夜才去把人叫来。 适逢千秋剑尊出关,又碰上门派招新跟剑缘交流大会,根本歇不下来,他也几日没合眼了。 本来今夜送走那老者后,想跟幻妖在峰顶赏雪,花前月下亲近一番,不想还是回来干活了。 还是让幻妖替他赏雪吧。 有一分神魂在歇,他也算修整过,彻底不用睡了。 那边陵殷对几个弟子问起了话,挨个上手过招,时栎开始整理她新出的一套剑招。 陵殷笔锋规整,剑招凌厉,时栎翻看着,白衣剑修挥剑的身影已经跃然纸上。 要修无情剑,最先要断的就是情根。 情根不断,道心都凝不出来。 师尊这么强,时栎想,要是知道自己一直在骗她,寒霜剑第一个要斩的就是他的脑袋。 他在入门前已经生了情,断不了,只因为顺利凝出了道心,从未招人怀疑。 玄清门上下几万弟子,没人知道,他背着师尊与整个门派,与自己的一丝神魂有着不寻常的亲近。 后来他偶然得到一只幻妖,那丝神魂便附身其上,化了形。 虽然傻傻的,跟不化也没什么两样,但看着那张脸,时栎还是无法压抑内心的涟漪。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两百年过去,与那缕神魂情意愈浓,道心却岿然不动,他钻了无情剑道的空子。 - 雪停了,天边泛起白光。 幻妖静立在山门前,阳光照洒到他脸上,一旁老者的身体被时栎拿灵光掩埋,经过一夜消散,已然融于天地间。 时栎很累了,他分出来的这丝神魂现在只想歇息。 正想着,空中忽有一道惊雷炸响,远方某处,金色闪电将天空劈出一道裂隙,散落下无数金光。 幻妖目光微动,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向远方掠身而去。 平地生雷,必有秘境。 平日秘境雷光都是紫色,星界建立这么多年,还是首现金雷,里面的秘宝想都不用想,价值不可估量。 他就是累死,也得爬过去把东西拿到手。 这是时栎每一丝神魂都有的觉悟。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大红喜烛熔嵌在四周石壁上,跃动的火苗无风自动,忽明忽暗,照着脚下狭窄的路。 金雷环绕在洞口,最先忍着雷击钻进来的是一个傀冥宗小修。 他头戴金冠,身穿绛紫衣袍,衣上金线绣出的骷髅头栩栩如生,而他身旁,实打实地跟着一个骷髅架子。 这是每个傀冥宗弟子入门就有的伴身骨傀,它眼神空洞,骨架惨白,在烛火的映照下透出一股阴森可怖之气。 饶是自己的配置已经足够吓人,这小修还是被洞穴的冷气和周围的装饰吓得双腿发颤。 他才十七岁,这是他第一次进秘境。 要不是这道雷就劈在自家门口,他也不会因为近水楼台脑子一热就进来。 曾经读过恐怖话本里的妖鬼齐齐涌上他的脑子。 房中惨死的新娘大堂流干血的新郎宴会上被分食的宾客 这种级别的秘境,他肯定抢不过别人,就是想来见识见识,现在看来还是草率了,腿抖得根本动不了。 他没顺着灯笼的指引往里走,而是带着自己的骨傀窝进拐角的一个暗洞,看着后来赶到的人一个个走过去,直到秘境满员,他才从洞里钻出来,跟上最后一个人。 他跟着前面人七拐八拐,又不敢离得太近,没想到灯笼光越往前越暗,一个不注意就到了岔路口。 跟丢了,完全看不清那人拐向了哪里。 他伸着脖子,朝两个拐角瞅了好几眼,都是漆黑一片,看不出分别。 正当他决定瞎闯一个的时候,忽听左边岔路里传来动静,不由精神一振,拽起骨傀就拐了进去。 越往前走动静越大,甚至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忽然,前方露出一点亮光,他咽咽口水,悄无声息地走近,趴在拐角处,探出了半个头。 洞穴深处有两道缠打的身影。 其中一人重重摔到石台上,下个瞬间,另一人倾身覆上,高扬起匕首,狠狠扎进了他的胸腔。 一时血花迸溅,四周石壁都染了血,那人却还不停歇,手肘翻转,握着匕首重重一剜,生生从他胸口挖了什么东西出来。 石台上的人没了声息,行凶那人直起身,一手垂落抓着匕首,一手将挖出的东西托起至眼前。 小修瞪大了眼。 顶上被金雷劈出了几块裂口,天光照洒进来,恰好照到那人头顶和半张染血的脸。 猩红的血液顺墨发淌下,他低垂着头,眉目隐在暗处,似乎在观察手上的东西。 那东西在有规律地鼓动着,浓郁的血气中,小修咽了咽口水。 是颗心。 他放缓了呼吸,悄无声息地转身,想尽快离开,却脚下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几乎霎时,他脖颈一凉,有东西抵上了他的咽喉。 刃尖冷沉,带着未散的杀意,小修颤巍巍垂眼,这才看清,那不是匕首,而是把血淋淋的断剑。 仙、仙友他咬咬牙,呼出一口气,硬逼着自己开口。 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的,我就是路过,不跟你抢宝贝别拿你刚杀了人的凶器对着我行不行? 他吓得说话都颤,他的伴身骨傀也好不到哪去,高大的骨架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窝在地上不敢动弹。 时栎垂眼,视线扫过地上骨傀,又落到这小修绛紫的衣袍上,向他确认,傀冥宗? 没错,小修呼出一口气,真诚道,这个秘境离我家太近了,我就是来见识见识,绝对不跟你抢,你 现在什么年月? 什么?他突然发问,小修一愣,马上回答,星星纪六年,三月好像是十八,也可能是十九,这我真记不清了,要不你放开我,我现在给你查查? 时栎却已经陷入沉思。 星纪九年,傀冥宗灭。 他所在的年月,断然不会出现傀冥宗的人。 星界百年为一纪,一个时辰前,他分明还在星纪九年,一场雷劫,竟然带他前溯了整整三百年。 小修见他没动静了,斜着眼悄悄瞅他,却只看到张染血的侧脸。 小修不动声色,藏在袖袍下的左手成诀,几乎是瞬间,一旁抱膝而坐的骨傀暴起,直朝他们的方向袭来。 时栎下意识出剑去挡,小修得了机会挣脱束缚,脚底抹油似的溜回岔路,头也不回拐进了右边。 时栎三两下拆了暴躁又弱鸡的骨傀,没再管它。 散落一地的骨关节们蹦跳着跑远,边跑边拼接,跟着主人拐进了右边。 时栎刚要回身,忽觉面上一痒,眼前似被蒙上一层纱,看什么都是朦胧的暗红。 刚才那个小修进了正确的岔路,全员到位,秘境开了。 时栎心觉可笑,他证道的雷劫,竟然能在三百年前劈出个秘境来。 也有一种可能,他正是因为如今身处秘境,才会来到三百年前。 待秘境破了,自然就能回到原本的时间。 正想着,有什么东西搭上了他的左手腕,冰凉黏腻,引着他向前走。 耳边传来凄婉的哭声。 我不想嫁他是个好色胚,花柳鬼!一身的脏病,玩死过不知多少人,如今连男人都不放过! 嗓音尖利,伴着阵阵哀婉抽泣,不属于活人的阴冷气息逐渐缠绕上全身,时栎微皱起眉,反手握住了他。 男子见有人安慰,情绪更上头,猛地转身扑进他怀里。 他是我们镇上出了名的大变态,见我貌美,强抢了来,我虽不是什么猛男,却也行得笔直阳刚,如何能忍受那般践踏?只怪我实在好看,镇上不少人对我虎视眈眈,你知道吗?今天足足有五个新郎! 时栎从他一连串的话里听出来,现在进洞夺宝的,一共五人。 既是秘境,必有秘宝。 秘境级别越高,秘宝越珍贵,对应的,守宝的妖鬼越强大。 那五人要跟这位哀怨的男新娘纠缠,满足他的某些条件,才能得到秘宝。 而在这位男新娘眼里,这五人都是绝顶的大变态,强抢了他,正狞笑着,准备肆意凌辱他。 他还在哭诉,时栎轻轻拍着他的背,问: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做? 我 男子的身躯有些颤抖,时栎感觉有什么冰凉的尖端抵上了自己脖子,沿血管轻划着,耳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阴冷。 第4章 我宁愿死,也不愿意受那种侮辱,我要剪破自己的喉咙,划烂自己的脸,开膛破肚扯出自己的肠子,一根根绕到身上。他们不是想要我吗?我就是要看看,我变成那种样子,他们还下不下得去手! 时栎没有在意已经划到自己胸口的剪刀,接着问:如果下得去手呢? 男子一顿,剪刀划动的幅度变得娇羞起来。 那那就证明有人是真心爱慕我,早就听闻这几人里有位风度不凡的少侠,若是和他,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剪刀在胸口娇羞地乱划,时栎面色微沉。 金雷是他渡劫用的,本就不是寻常秘境所用的紫雷,如今突兀地劈下来,天地法则不知该怎么办,只能随机分配一个秘境来顶。 既不能跟别的紫雷秘境重复,又不能让此间众生觉察出端倪,便只能分配一个曾经造出来,又被废除的秘境。 能被废除,要么极难,没人过得去,要么极其离谱,只有少数人愿意尝试。 比如现在这个,想破局夺宝只有一个办法,和这只即将断喉扯肠子的男鬼春宵一度。 说难不难,但能面不改色出手的,还真没几个。 时栎又问:你与那位少侠终成眷属后呢?有没有什么定情信物要赠予他? 自然有。时栎眼前一片朦胧,什么也看不清,男子引他摸到自己脸上,他的上半张脸,是一副冰凉的假面。 男子苦恼的声音响起,前面跟你说过,我实在太美,每日走在街上都是困扰,生怕谁多看我几眼就惦记上了,就只能日日遮着脸上街。 可我又不愿意浪费自己这副好皮相,生得美又不是我的错,哪有藏起来的道理? 所以我重金请人打造了这副银面,戴上后大家只会模糊地感觉我是好看的,却又看不清我的相貌,岂不美哉? 时栎暗自叹息。 这宝物听着用处不大啊。 这种条件,大概率没人愿意动,便只能拖到这个秘境自动结束。 倘若遇不见那位真心爱慕你的少侠呢?他又问。 不可能!男子音量猛然拔高,又缓缓低沉下来,要真是那样,我就一夜一夜试,那些变态死不足惜,我会一点点折磨他们,直到他们变得和我一样! 能进秘境,通常都是有自保能力的,抵御一夜鬼怪不在话下。 撑死了说,不幸进来个废物,嘴甜一点,随便傍个大哥大姐,也能安然度过一晚。 照这只男鬼一人一晚上的速度,自动结束,最快也要五天,时栎可等不及。 你有没有想过,时栎突然夺下他的剪刀,丢到一边,不伤害自己,而是直接让那些变态付出代价? 男子犹豫,可如果不这样做,我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如何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帮你啊。时栎抬手,抚上他的假面,双目逐渐浮起一丝笑意。 你常年戴面具,他们又不认识你,你把面具给我,我替你把他们全杀了,割断他们的喉咙,划烂他们的脸,再将他们开膛破肚拉出肠子来绕到身上,倘若真有爱慕你的少侠,我便将他绑了送到你房里,你从头到尾只管坐着等我的好消息,如何? 男子似乎有些心动,却还在犹豫,四周陷入了一片寂静。 时栎耐心等着,周身阴冷的气息让他知道,这只鬼还在。 忽然,他视线一亮,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红的喜帐,床上却不见新娘身影,只静静放着一身喜服,上面是一张银质的假面,其上鬼纹遍布,妖气横生。 成了。 刚才一番话,已经让男鬼把秘宝的所有权让渡给了他。 他不是通过正规渠道进来的,默认不参与秘境夺宝,否则他也没机会以相同的立场来跟这只鬼交流。 他现在只需要作为新娘出门,随便选个顺眼的带进来,再把秘宝这只没用的面具交给那个人就行。 有人得了宝,秘境不攻自破。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他们已经被套上喜服,每人身旁安置了两个面色惨白、双颊点红的侍童。 除了傀冥宗那个小修,其余四人皆在洞外经历了一番争斗才进来。 幻妖气定神闲,环视过周遭摆设后就收回视线,静静盯着面前茶盏。 他身旁,一个壮汉边叹气边嘀咕,怎么又碰上他,这个月第五回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旁边一俊俏修者探头过来,碰碰他的胳膊,诶,大哥。 干嘛?壮汉心情不佳,头都不扭。 这屋里黑,我看不清,你离得近,看看旁边那个,是不是玄清门那位? 壮汉冷哼一声,这还用看?这屋里这么黑,他桌上那把剑都快把老子眼闪瞎了。 那修者显然兴奋了,那咱俩换换?我这儿闪不着。 壮汉嗤笑,不咸不淡瞥过去一眼,怎么,想结交他?老弟哪门哪派师承何人?我先给你把把关,名声不显人家可不理人。 那修者嘿嘿一笑,越过旁边鬼侍童,露出脸来,无门无派,也无师。 壮汉笑了,那你说个屁等会儿。 他眯眼,也越过自己身边的鬼侍童,凑近看那修者的脸。 他们来扮新郎,无论男女都是一身男装,他刚才听声只觉清亮,应当年纪不大,再仔细看这修者的脸,不由斟酌着开口。 你不是老弟吧? 那修者大骇,当然不是!你叫我老弟是真把我当男的了?我很像男的吗? 不是,妹儿,壮汉有点尴尬,跟她解释,这不是屋里黑吗。 没事儿,哥,修者又朝他一笑,拿起桌上的剑给他看,那咱俩换换?我也学剑的,久仰少君跟华景剑的大名,有幸碰上,不离近点总觉得亏了。 壮汉瞥了眼她那把平平无奇的剑,心里已经把她看低,这年头,路边随便拾把破剑都自称剑修。 那位估计连个眼神都不会分过来。 两人刚换座,女修便主动出击,先是瞅了幻妖两眼,试探着叫他,少君? 幻妖听到了,但是神魂正在放松中,不想理她。 他不应,女修也不尴尬,仗着坐得近,眯起眼,堂而皇之地观察桌上那柄剑,不时啧啧赞叹两声。 他们这一列,幻妖、女修、壮汉并坐,对面是傀冥宗小修与另一个青年男修。 对面青年刚一见到小修身旁的骨傀,就眼珠子一转,无比热情地凑近搭话,拍拍胸脯说要保护他。 那壮汉见到骨傀,也有结交傀冥宗之意,三言两语地插着青年的话。 倏地,房门大开,一阵幽冷的风席卷进来,身侧所有鬼侍童都扯开嗓子发出尖利的大叫。 那声音似笑似哭,迎接着一身血色的新娘。 所有人都警惕起来,握紧武器盯着门口,只见漆黑夜色中,一道暗红的身影正走近。 他着喜服,戴盖头,身形高挑,行步稳健,看这新娘姿态,壮汉迟疑,提高音量盖过鬼侍童的尖叫,朝屋里众人道:我咋眼花了,那不是个男的吗? 时栎在屋外止步,身形隐在阴影处,撩起盖头,视线扫过房内。 忽然一顿,目光停在了某处。 喜堂内部很暗,他看不清这几人的脸,却一眼就看到最角落的桌前,那把闪着银光的剑。 全身的血液瞬间一同躁动起来,他能感觉到宽大的喜袍下,自己那把断剑正紧贴着他的腰腹,发出难耐的嗡鸣。 时栎压下腰间躁动的武器,眼底不禁浮上一丝兴奋。 他有多久没见到华景了? 剑在,意味着剑主也在。 无人探寻过的金雷秘境,死个剑主,丢把剑,再正常不过了。 他马上就会重新拥有华景。 新娘不进屋,鬼侍童的尖叫就不会停止,随着时栎踏入房门,堂屋寂静的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从鬼新娘盖头底下发出的,一声低沉的笑。 壮汉嘀咕:还真是个男的,这唯一的妹儿算是来对了,男鬼肯定先选她,也行这回总不能又让那位把东西拿走了。 接着,他眼睁睁看着新娘抬起手臂,苍白修长的指节指向了喜堂一角。 操! 壮汉瞪大眼,猛拍桌子,凭什么!我们这么大一个妹儿在这难道你他爹还是个断袖鬼?! - 从新娘进屋起,幻妖就感应到什么,抬眼看了过去,淡蓝瞳孔里涌上一丝茫然。 第5章 时栎怎么也跟来了。 当这么多人的面,抱,还是不抱? 最终他决定先不抱,他是正经神魂,并没有在人前亲密的爱好。 时栎既然亲自来,证明已经拿到了宝,本就疲劳的神魂彻底放松了下来。 幻妖面色如常,在众目睽睽之下拿起剑走近新娘,握上了朝他伸来的指尖。 手指被包裹进温热的掌心,时栎顿了顿。 他垂眸看盖头底下对方的喜靴,一丝不爽涌上心头。 跟着走就是,对一只鬼牵什么手? 还真把自己当新郎了。 _ 新房内,喜烛幽幽燃着光。 鬼侍童尖声道贺完毕,血红的舌头舔舔唇,朝着房内两道身影诡异一笑,退了出去。 房里归于沉寂,时栎悄无声息握上了腰间佩剑。 他还没摘盖头,周身却已经溢出杀意。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妙,他失了剑,秘境立马给他送来一把,来自三百年前的,纯粹的、干净的本命剑。 他要杀掉剑主,把它据为己有。 在那之前时栎动了动被抓住的手,开口,你还要握多久? 现在是星纪六年,在他面前的应该是三百年前的时栎。 时栎怎么也想不通,三百年前的自己在什么心理下,会牵着秘境妖鬼的手走一路。 对方没出声,喜靴动,朝他更近了一步。 时栎握住腰间剑柄,手臂绷紧,断剑出鞘的一刹那,他被抓着手一拽,向前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 屋外寒,幻妖刚进来就聚起灵光,把自己弄得暖烘烘的,又看四下无人,终于该抱一下。 这一下直接抱懵了时栎,他的手就搭在对方腰间,落在微凉的剑柄上。 他不加思索,一手出掌拍向对方胸口,一手迅速将剑抽出。 忽而手上一轻,原本颇有分量的长剑化作缕缕灵光,又融回了对方鞘中。 时栎一愣,猛地扯下盖头看向前方。 直对上一双毫无波澜的眼。 竟然是幻妖和他凝出的假华景。 时栎脸沉下来,他可不记得,自己当年有放幻妖进过秘境。 他把盖头丢到地上,踱步过去,视线在幻妖脸上停了片刻,问:自己来的? 幻妖轻点了一下头,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刚被拍掌的地方。 放在以往,时栎早该心疼地来看他有没有伤,少君刚得了能化形的幻妖,正是宝贝的时候。 幻妖静静等着,却只等来一声低嗤。 时栎坐到桌前,敲敲桌面,示意他过来,倒酒。 幻妖走近了,却对他这个指令感到疑惑,在幻妖的认知里,应该是时栎倒酒喂给他喝。 他如果不喝,时栎还要哄他。 时栎见他不动,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倒酒。 幻妖看看酒樽,又看看他,在时栎终于不耐烦的时候,摇了摇头。 然后学着时栎的样子,在另一边椅子上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 时栎一愣,问:我给你倒? 幻妖点点头。 这时候就开始不听话了?他疑惑,自语似的起身,站到幻妖面前,俯身捏起他一边脸,你自己进秘境,他知道吗? 四目相对,幻妖也伸手捏起他一边脸,还往外拽了拽。 时栎手松开,拍了拍他脸说:傻子。 幻妖皱起眉,手探到时栎腰间,隔着喜服抓住了藏在底下的剑。 时栎不动,垂眸看他的手,有兴趣?拿下来看看。 剑被解了下来,漆黑鞘身镌刻着华丽繁复的纹路,却因着上面未擦净的斑斑血迹,透出一股凛然肃杀之意。 幻妖觉得不干净,又有些爱不释手,他想,这应当就是时栎从秘境里得到的宝贝,上面的血,是因为杀了鬼。 时栎坐回去,给自己斟了杯酒,问幻妖,这把剑比华景,如何? 幻妖原本还有些犹豫,直到握住剑柄,发现抽出的是把断剑,并且那断裂的剑身上面血色更深,新血旧迹混杂,也不知多久没好好擦过,只看着,都觉得有股扑面的腥气。 他手重重一丢,连剑带鞘一起扔到了地上。 什么东西,也敢跟华景比。 冷铁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时栎面色霎时阴了下来,眼瞳幽深,直勾勾盯着幻妖的脸。 不如华景? 幻妖双眼无波,却面有骄傲,解下自己腰间银剑放到桌上,孰贵孰贱,不言而喻。 时栎手一挥,把华景也扫到了地上。 接着不等幻妖反应,起身掀了整张桌子,喜烛、瓜果、酒杯一起落地,将地上两把剑盖在残骸之内。 他把幻妖抓近,两张一样的脸相对,时栎扼住他的咽喉,冷笑道:是不如华景,你都能偷跑出来,怎么不把华景带来给我?反正你也不听话,你去哪儿、干什么,他都不知道。 你说,你现在就死在这儿,他能不能发现? 幻妖被扼了喉咙,呼吸骤然变得困难,他抓上时栎的手,却怎么也接收不到他的情绪信号,又开始疑惑。 时栎好像并不愤怒,扼他咽喉的手却在颤抖,这使得幻妖体内的神魂一阵错乱。 他思索了好久,得出一个自认为最合理的结论。 时栎在害怕。 秘境里都是丑陋凶恶的妖鬼,像过去无数次一样,他害怕了。 于是错乱的神魂平静下来,也像过去无数次一样,轻轻拥住了他。 掐他脖颈的手倏然松了。 时栎双臂近乎急切地环上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没动,只有颤抖的呼吸声不断传出来。 被抱得太紧,好像所有情绪都寄托在了他这一丝小神魂上,幻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由一阵手忙脚乱。 他没办法像时栎一样变出一颗糖,却还想把他哄好,这真是天大的困难。 吃糖的时候时栎只看着他笑,自己却不碰,冷酷的剑宗大师兄从不吃糖。 长大后他就渐渐模糊了一切喜好,他的所有行为都是做给人看,恐惧藏起来,愤怒藏起来,所有让这身银袍不体面的东西通通藏起来。 他只需要拿一把剑,立在那里,供人描摹观赏。 有一颗糖就好了。 幻妖绞尽脑汁,只能想到昨夜吃了糖的自己。 于是他捧起时栎的脑袋,注视着那双有些暗沉的眼睛,垂头吻了上去。 幻妖的吻还很生涩,时栎没教过他,他们只轻轻勾过手指。 可反应过来的时栎竟然反手将他按下,唇刚撬开便长驱直入,熟练得好像已经拥吻过无数次。 穿了喜服的人总想要往喜床上摔,跌跌撞撞拌倒了椅子,弄碎了花瓶。 幻妖承受不住这样激烈的吻,他只有一丝小小的神魂在跃动,却倏地被纠缠进万缕千丝织就的绵绵情网。 脑内的震颤带来身躯由内及外的酥痒,他向后陷进柔软的床榻,时栎倾身覆上,缓慢抽开他的衣带,那双幽深的眼眸望向他,似乎下一刻,就要将他蚕食殆尽。 远在玄清门的时栎伏在案前誊抄了一夜剑招,只差最后一笔,却倏然全身一震,在纸上留下了一道奇长的墨痕。 他静坐不动,捏笔的指节却已泛白,眼底逐渐浮起一丝异样。 识海一时有千浪奔腾拍岸,又忽而柔情辗转,细雨淅淅,火中炸开的花,天外狂吹的雪,所有可以乱他心魄的东西齐齐涌了上来。 这阵仗,就差贴他耳朵边告诉他。 他的神魂,在外面,动情了。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这丝纯净的神魂已经学会了亲吻,热情又生涩地迎合他,满帐红绸晃了时栎的眼,他看到这张脸上的情动,早忘了自己身处秘境,依稀好像回到了过去。 他有太久没吻过这张脸。 这时,一把剪刀突兀地飞过来,时栎捞起身下人翻转到内侧,剪刀堪堪贴着两人脸扎进榻中。 他扯了一旁散落的喜袍遮住幻妖,地上断剑破窗而出,门外传来妖鬼尖利的惨叫。 时栎盯着窗外沉思,忽觉唇上一软,幻妖对门外异象毫无反应,又缠了上来。 他把人往怀里抱了抱,指节绕上他发丝,有一下没一下跟他亲着,夸道:脑子好用,学什么都快。 这一夸,就让幻妖记起不久前被说傻,时栎既没道歉,也没哄他。 他正想着,时栎却开始给他穿衣服,边穿边解释:我们进来该见血,要么你的要么我的,门外小鬼等着吃肉,却只听了场春宫,生气了。 幻妖不管这些,时栎边给他系衣带他就边弄乱,直到时栎突然扶住他的肩,无比认真地看着他说:我会想你的。 第6章 他一掌拍到了时栎脑门上。 不久前还酥软成水的神魂忽然精神起来,在幻妖体内跃动,极力叫嚣着愤怒。 他和时栎形影不离,时栎的口吻却像是马上要离他而去。 时栎一愣,见幻妖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眸浮起怒意,却说不出话,他笑了笑,抓着幻妖的手替他骂:混蛋,春宵一度,始乱终弃,明天我就忘了你。 骂出来了,幻妖心情好些,时栎表情却阴森下来,目光幽幽盯上他,你要忘了我? 说着,抓他手的力道越来越大。 幻妖自己都还生气,默默偏过头,不理他。 那把断剑在窗外杀完鬼,自己飞回剑鞘,血淋淋的,仍躺在地上。 它都不知道自己擦自己,幻妖太嫌弃了,准备想办法让时栎放弃这个不讲究的宝贝,有华景还不够吗? 只是不等他动作,时栎就把断剑捞起来塞进他手里,命令道:擦干净。 那上面都是血污,幻妖不愿意,正要把剑丢地上,时栎捡起一旁的盖头,边往他手上塞边抱怨: 让你腰抬高些知道听话,擦个剑反而不乐意,只喜欢那些不正经的东西。我看你爱那档事胜过爱剑,不如这样,回去以后他一练剑你就缠住他,让他堕落,你们谁也不擦剑,让华景锈死在房里。 幻妖被他讲得一阵懵,神魂更加愤怒地跃动。 他只是不想擦这把来历不明的脏剑,却连人格都快被时栎否定透顶了。 他气冲冲坐到一边,抽出断剑,拿起盖头开始擦,努力想把上面的脏血弄净,却留下一道道擦痕,看起来更脏了。 时栎倚在门边看他,目光深沉,似乎在犹豫。 想带他走。 离开秘境,从星纪六年去到星纪九年。 这么做的话,这个年段的时栎就会失去这丝神魂,可他什么都有,少一丝神魂又能怎么样? 他拿出那张银鬼面,缓步朝幻妖走近。 幻妖努力半晌都没把剑擦干净,狠狠把盖头丢到地上。 他开始苦恼,他得想办法向时栎证明,自己绝对爱剑胜过爱那种事。 忽而面上一凉,时栎扣着他的脑袋,将那张银鬼面戴到了他脸上,朝他伸出手,走。 幻妖疑惑,但还是抓住了他的手。 秘宝给了该给的人,整个秘境都开始一点点瓦解,时栎牵着幻妖往外走,有意避开正厅那些人。 眼看秘境消失,喜堂那壮汉开始狂怒: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又是他!天杀的气运,鬼碰到他都得变断袖! 女修抱着剑,沉默看着四面场景瓦解,露出洞穴的石壁。 她眼神在四处探寻,忽然一顿,发现前方拐角处掠过两道身影。 其余几人都准备离开了,那傀冥宗小修还在嘟囔:我还当多厉害呢,什么也没有嘛。 青年在一旁给他解释:方才断袖鬼叫走他时,我们都能上去夺宝,但那位的本事大家也都知道,到时候宝夺不过来,得罪了玄清门,以后还怎么在星界混? 玄清门?小修不屑,得罪他们怎么就不能在星界混了? 我的小公子,傀冥宗是天玑大宗,你自然什么都不怕,我们这些小门小派立世本就不易,可不敢胡乱招惹人家玄清门 秘境消散,他们都换回了原本的衣服,看到小修那一身紫袍,青年眼神愈发明亮,陪着笑,替他踹开前方石子,一同向外走。 壮汉骂骂咧咧起身,瞥了女修一眼,见她一身普通黑衣,并无什么突出的门派标志,便完全没了结交的想法,自顾自向外走,准备追上傀冥宗那位。 _ 时栎避开众人,带幻妖到了最开始出现的洞穴。 不久前打斗的石台上还留着未消散的血迹,尸体却不翼而飞。 时栎环顾一周,奇怪,人呢? 幻妖顺着他的视线去看,只看到一滩脏血,不由再次嫌弃地皱起眉。 时栎今天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脏。 先前在秘境都穿喜服,刚出来,幻妖就注意到时栎身上的血污,不情不愿松开他的手,又强忍着,拿剑柄扒开他的衣服看有没有伤。 直到时栎说:我没事。他才收回剑,却怎么也不愿再牵手了。 时栎绕着洞穴看了一大圈,每一个缝隙都没略过,就是找不到那具不翼而飞的尸体。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过来了。 幻妖感应到什么,眼眸微动,正要动作,时栎就抓起他一跃跳上石壁,躲进了一处暗隙。 外面人已经走到拐角处了,听脚步声是两人同行,时栎微侧过身,正欲查探,一道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你当真在这里见过我? 他倏然抬眼,抓住准备冲出去的幻妖,低声说:别动。 另一人答:千真万确!我看见他们拐到这儿了,少君你手里还牵着一个人呢。 牵着? 女修坚定点头,黑眸熠熠,我不可能看错。 另一人没再说话。 两人拐了弯,走到洞穴深处。 看到满地血污,女修啧啧两声,又道:看来他们妖鬼自己内讧,变成少君你的模样不说,跑到这里还打了一架。 少君不语,抬眸扫过一洞腥血,忽而跃身,落到石台上一处干净的地方。 他环视整个洞穴,最终盯上石壁的一处暗隙。 时栎也在看他,两道视线间隔半个洞穴相汇。 少君站在石台中央,黑发玉冠,窄袖银袍,淡蓝色的眸紧盯涌动着剧烈血气的暗隙,猝然出手。 几乎是瞬间,时栎推开幻妖,断剑横于胸前,挡住了袭来的剑尖。 有东西落地,女修下意识去接,却在看到幻妖的脸时一阵迷糊。 少君?不对,是妖鬼! 幻妖摸摸自己脸,发现时栎不光推他下来,还把送他的面具给摘了。 他不满地看向石壁方向,那边已经过上了招,一明一暗,双剑相击。 这边女修拿剑制住幻妖,见他完全不反抗,一时不知怎么办,只得朝那边喊道:少君,我抓住这只妖鬼了!你那边如何? 时栎隐在暗处,那人的长剑越过他的肩膀扎进石壁,却不能更近一寸。 少君垂眸,看向抵在咽喉的刃尖,问他:剑修? 时栎没出声。 你缺一把好剑。 或者说,完整的剑。 少君收剑入鞘,落回了石台。 他避开地上血污,越过女修,瞥了眼乱跑的幻妖,淡声道:走。 幻妖不走,只看着石壁暗隙处,似有留恋。 少君眼睛紧盯着幻妖,话却是朝那处暗隙:阁下出来吧,我的幻妖舍不得你,想带你一起回去。 那边还没动静,幻妖先点了点头。 女修不知道什么是幻妖,只看这位少君跟妖鬼相熟的样子,剑尖一转,直朝他袭去。 少君不把她放在眼里,随意一挡,却险些被挑了剑。 他一怔,看向女修,逍遥剑? 第二招已经攻了过来。 此时的他已是寻境三阶,同岁修者里根本找不到对手,可这女修跟他过了十几招却仍不落下风,甚至有让他败退的趋势。 时栎隐在暗处向下看,心中唏嘘。 看来拜入玄清门前的薛准,就已经有了和他一战的本事。 面前忽然出现一张脸,幻妖见他一直不下去,竟然亲自过来拽他。 时栎戴上面具,低声问幻妖:怎么跟他解释? 幻妖眨眨眼。 他不懂需要解释什么,这个是时栎,那个也是时栎,所有神魂都相亲相爱,有什么好解释的? 以后应该能吃到两颗糖。 可时栎显然不这么想,他握紧手中断剑,眼中狠戾杀意一闪而过。 这边两人正在缠斗,忽然一把断剑裹挟着浓烈的血气袭来。 那剑招凶狠,带了十成的杀意。 只是时栎刚落地,就闷哼一声,背部过电似的传来一阵疼,不久前那道雷竟然在这时候发作了。 他僵立在两人间,心陡然沉到底。 他此刻满身血污,脸变得煞白,额前泛起了细密的汗珠。 而他那把凛然霸气的断剑,轻易便被不知谁的剑尖挑落在地。 看他这架势,女修倏地收起剑,不满道:这位仙友,没你这样的,没见我与少君正切磋吗?你得往后排! 时栎不语,现在有另一个问题更值得他在意。 他回不去了。 就在刚才,背部雷痕发作的瞬间,他的境界已经被强制压到了这个年岁时栎的同级,寻境三阶。 第7章 这意味着,天地法则默认同一空间里存在两个时栎,自动调和了两人的境界,时栎主,他是从,他的最高境界不能超过时栎。 凭什么。 见断剑又摔地上了,幻妖自觉过去捡起来,走到他身边给他挂好。 幻妖虽然不喜欢他身上血污,可看他突然难受的样子,还是贴心地握上他的手,双眸关切地望向他。 两人刚亲近过不久,幻妖对他的情感正充沛,时栎回握他的手,放轻声音说:行了,没事。 三百年前的少君就在身后,幻妖当着他的面跟自己亲近,时栎都不用回头,都能真切感受到那道冰凉的视线。 他沉默片刻,无声叹了口气。 接着一把推开幻妖,厉声朝一旁的女修道:薛准,你什么意思? ? 他语气愤怒,猛推了一下女修,说好咱们里应外合前后夹击,把秘宝从他手里夺出来,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这个少君是假的?咱们二十年情分,区区小宝物,你竟然想私吞? 你薛准一句你谁还没问出来,就又被推着后退一大步。 时栎步步逼近,冷声嗤笑,我?怎么,没想到我跟妖鬼走了还能活着?你倒聪明,放我来试错,自己反而结识了真少君,薛二花,我以前怎么就没看透你是这种人,趋炎附势,贪财好色,见利忘友,背信弃义! 边推就边到了拐角,时栎深吸一口气,没理会女修震惊的神情,他现在必须快点离开。 刚走一步,面前石壁忽地扎进一把长剑,剑身银白冷锐,折射的光直对着他的脸。 身后人语气淡淡,只说了一句。 回来。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薛准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快把他下半张脸盯透了,也想不到是什么熟人,只得犹豫着问:你是谁?如何得知我的芳名? 你忘了?时栎看了她一眼,我叫时澈,二十年前,麦条村,跟你分馒头那个。 我走过太多村了,跟很多人都分过馒头。 他冷哼,所以你把我忘了,从你当年掰馒头的时候给我小的、自己吃大的我就看出来,你这种人,不值得深交! 薛准见他连这都能说出来,不由大惊,我每次都解释,我是照着一人一半掰的,有时候掰不好也不能怪我,我必须给自己吃大的,不然我会饿的! 你 商量完了吗?身旁冷冷传来一道声音。 他们不过去,少君自己先过来了,他步步逼近,紧盯着时栎面具后的那双眼,问:你对我的幻妖,做了什么? 时栎被他逼得后退,靠到墙上,他先不说话,余光看向一旁的薛准。 在那些短暂而粗浅的印象里,她一向是个拔刀相助的好心人。 好心人的确想帮他,却张着嘴欲言又止。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栎等了一会儿,暗自叹息一声,迎上少君探究的目光,面具下的眼中涌起一丝清澈的愚蠢,问:幻妖是什么? 旁边薛准一拍手掌,这人问出了她想问的! 那我换个说法。 少君冷冷勾起唇,抽出扎在他脸侧的长剑,拍了拍他的面具。 剑身冷硬,与金属质的假面碰撞出叮当响声。 你对我做了什么? 两人静静对视。 洞穴幽冷,少君在笑着,那双蓝眸却像蕴了寒潭,其下暗藏着待烧的怒火。 时栎心道,真烦。 继而偏头,隐去面上三分羞涩,轻声道:哥哥真坏,明知故问。 少君笑容一僵,什么? 是你先找的我。 ? 可凶了。 幻妖这时过来,见两人已然刀剑相向,急忙劝架。 他先抓住少君的手,把华景拿离时栎脸边,再抓起时栎一只手。 接着把这两只手一起举到自己身前,无声告诉两人,和和气气,不要打架。 两人同时甩开了他的手。 时栎背部雷击的疼痛已经蔓延到了全身,他瞥过面前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摆摆手,洒脱道: 不想负责就算了,放我走就行。我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用不着在这里一唱一和做戏,还反咬我一口。 幻妖难以置信,时栎竟然还在想着离开,他们本为一体,他能走到哪去? 于是他当着少君的面,猛然出手,一把攥住时栎的手腕,将他抱进了怀里。 时栎一副你看吧真是你强迫我的模样,努力挣着他,你放开我! 少君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对幻妖沉声说:放开他。 幻妖不放,一旁的薛准好像突然想出了对策,大喝一声: 时澈!你够了!不要再戏耍少君,人家修的无情剑道,怎么可能跟你有一腿,我看是你自己肖想少君,想迷糊了! 听到这个名字,少君眸光一颤。 放开他,他看着幻妖,又说了一遍,再不松手,把你变回萝卜,腌了下酒。 幻妖一怔,这才不情不愿松开了。 他一丝活生生的魂,被困在萝卜里才是难受的。 少君收起剑,把幻妖扯回自己身边,看了眼兀自揉着手腕的青年,问身旁女修:你刚才叫他什么? 这下给薛准问不自信了,毕竟她也才刚知道这人的名字。 她试探着回道:时澈?语罢,迅速拿胳膊肘碰碰他,是吧? 时澈不接话。 时栎质疑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巡视,冷声问:谁派你们来的? 什么?时澈抬头,表示听不懂他的话。 时澈这个名字,时栎紧盯着他,谁告诉你的? 时澈莫名其妙,我出生就叫这个名字了,还能是谁告诉我,我娘。 面具摘了。 摘不了,时澈给他演示,努力向外拽着,面具贴在脸上纹丝不动,我从小戴到大,焊脸上了。 时栎亲自上手,发现的确摘不下来,他对着这张脸打量半晌,忽而身形一转,面向薛准。 这位同门,剑学得不错,哪位剑尊座下? 薛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谁座下,还没拜过师呢,不过我此行的确是要上玄清山,到时候拜完师,就能回答少君你的问题了。 她语气如常,话说得却狂妄,仿佛认定自己进得了玄清门。 在场的两人却都没质疑,时栎只颔首道:你的逍遥剑有人教。 她既没入门,又把逍遥剑学到这地步,只会是某位剑尊留在外面的徒弟,把人教出来了才许拜师。 薛准笑了笑,仍回道:等过几日拜完师,就能回答少君了。 时栎点头,不再追问,心中只道,但愿不是贺千秋。 玄清门中,无情与逍遥两大剑道分立,虽然没到水火不容的程度,却时常有竞争。 贺千秋身为逍遥剑道四大剑尊之首,对无情剑道向来贬低打压,十分看不上,当然,时栎也从没看上过他。 无情剑道只有两位剑尊,他师尊陵殷,跟他那位好脾气的师叔,孟清随。 时栎入门那年,无情剑道初见新天,哪里都比不上创立了几百年的逍遥剑道。 两百年来,面对贺千秋百般嘲讽刁难,他师尊硬生生带着他,把刚起势的无情剑道发展到如今可以跟逍遥剑道平分秋色,共立玄清门。 可无情剑道毕竟创立年月短,弟子水平良莠不齐,要在宗门立足,就必须在与逍遥剑道的竞争中占上风。 为此,陵殷专门设了问天岛,用来培养一批顶尖的无情剑修。 天资根骨、身体素质都上佳者,入问天岛,由师徒两人亲自教导,定期考核,末位淘汰。 淘汰掉的弟子会并入孟清随门下,以后只用跟普通弟子一起学剑,不必再经受陵殷剑尊座下的高强度训练。 上岛前都是天骄,在时栎手上过了一遭,却有一半被打上废物的标签,是以玄清门中恨他的不少。 时栎无所谓,无能者才把怒火宣泄在别人身上。 师尊想将无情剑道发扬光大,他知道该怎么做。 他讨厌贺千秋对师尊的态度,虽然不至于摁死逍遥剑道,但也的确见不得他们好。 眼前这女修无论如何都会拜入逍遥剑道,时栎心里清楚,遗憾之余也不免心生警惕。 第8章 她如果真进了贺千秋门下,那他和师尊以后的路就难走了。 贺千秋这么久不收徒,就是在等一个机会。 他的首徒,一定要压得过时栎,就像他本人,始终要压过陵殷。 而刚才过招,他们打了平手。 这对时栎来说真不是个好消息。 如果说不久前神魂的异状只让他感到不愉快,那这个女修的出现,就足以让他忌惮。 不过好在祸福相依,他多了一个潜在的对手之余,也多了一个帮手。 时澈,他的手放在腰间,摩挲着华景剑柄,看向戴银面具的青年,问,你跟她,一起的? 时澈微怔,心头泛起几分异样,见时栎面色如常,心中不禁发笑。 他还真念得出这个名字。 他少时孤单,捡过一颗蛋,孵出了一只小乌龟。 他当时不知道那是只仙蛋,能孵出仙龟。 小龟破壳而出,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娘亲。给他吓了个半死。 后来小龟长大,金色小眼珠滴溜溜的,全身晶莹剔透,湛蓝色龟壳灵光满溢。 他当时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小孩,手无缚龟之力,每天被这只仙龟追着揍。 仙龟不想被叫龟,非要跟他姓,让他给起个名字。 他凝视着仙龟晶莹剔透的壳,心中立刻有了想法。 既然它的龟壳如此透亮清澈,清莹秀澈,洁净明澈。 那就叫它时壳吧! 有了名字的时壳不揍他了,开始保护他,和他一起窝在破败的小屋里,咬死所有来侵袭的低级妖鬼。 不过后来它被人煮了。 死前,时壳奄奄一息地拿爪子扒他的手指,说,以后再养龟,不要起这么难听的名字,不然等入了轮回,都不好意思跟人家自报家门。 然后就脑袋一歪,咽了气。 时栎憋半天,没憋出泪,心里却很难受。 仙龟不在了,那些丑鬼又要来吓他。 他把仙龟埋了,弄了个小坟堆儿,立了个小木牌。 上书:爱龟时澈之墓。 他给时壳改了个好听的名字,祭奠它清澈漂亮的龟壳。 后来他去报仇,报完仇就一直没想过这只龟。 直到他拜入玄清门,见到了顶峰那只龙首龟身,慵懒而霸气的神兽金鳌这就是他那只早该归天的小乌龟。 彼时神兽大人盘旋在星云之上,龙尾轻荡,懒懒枕着爪,狭长的金眸斜睨了他一眼,呦。 时栎当时掂了掂自己的斤两,没出声。 两年之后,十六岁的少君携剑冲破天枢星云阵,背着宗门所有人,把高贵的守护神兽暴揍得缩进壳里喊他娘亲。 直到现在,金鳌都以为自己叫时壳。 时澈这个名字,只有时栎自己知道。 时澈轻勾起唇,向前一步,站到了薛准同侧,说:没错,一起的。 都去天枢,上玄清山? 对。 一旁的幻妖听他这么说,眼眨了眨,手拉着时栎的袖子,不自觉地拽紧了。 太好了,两颗糖。 时栎任他拽着,好,我没问题了。三日后门派招新,我在玄清门等着两位。 语罢就直接转身,带幻妖离开。 少君慢走! 薛准遥遥朝他告了别,低声朝时澈道:没想到少君这么平易近人啊!非但愿意与我切磋,还提前欢迎我们说起这个,澈兄,你竟然也要去玄清山! 去。时澈被她轰得耳朵疼,先问自己关心的,看你这样子,你很崇拜他? 废话!哪个学剑的不崇拜他?师父没骗我,无情剑起势果真能破万招,再配上一把好剑,那就是天下无敌! 她看着时栎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眼神晶亮,华景我今日领教到了,不愧是星界第一的名器,连打击感都与寻常宝剑不一样,我仰慕少君这么久,就是因为他执剑时 时澈抢答,太帅,忍不住内心的倾慕之意。 薛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算什么,少君执剑时一身清正,自有一股凛然之气,华景剑这么好,在他手中定能除妖救世济天下,这难道还不值得倾慕? 时澈没说话,只垂眸,看着自己腰间断剑。 同门整整三百年,他和薛准都不算熟。 从他还没注意到这个新入门的师妹起,她就一路势如破竹,在贺千秋座下大放异彩。 他们第一次正面交锋,薛准的目光是冷的,那把平平无奇的剑横在身前,出鞘,破招,最终抵在他的眼珠一寸前。 伴随着收剑入鞘声,传来一句,师兄,得罪。 贺千秋哈哈大笑,第一个起身离开。 台下看客散了,台上师叔们散了,擂台中央,师尊陪他立了整夜。 他习惯了众人的注视,薛准却从来没看过他,她的目光总是平静的,没有挑衅,没有厌恶,更别提现在这种明晃晃的倾慕。 如果入门前的薛准是仰慕他的,那入门之后,又是因为什么对他失望的? 时澈垂眸,笑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她发现华景剑没有那么好,拿剑的人也并不能除妖救世济天下。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澈兄?你有在听吗,澈兄?薛准见他发呆,正准备撞他一下,时澈突然出手,拽下自己腰间佩剑,带鞘伸到她眼前,问:你还有劲儿吗? ? 薛准拽着剑,把他拽出了洞穴,边往外走边说:没想到你受伤了啊,路都走不动,不过一定要拽剑吗?我扶着你也行的。 不用了,时澈借她的力向外走,背后雷电已经蔓延到全身,此刻他身上由内到外都是针扎似的细密的疼,他真诚道,怕电到你。 薛准沉默了一下,澈兄,虽然我看不清你的脸,你也的确有可能是个美男子,但不是什么人都能带给我过电般的呃呃呃呃呃呃呃 时澈收回戳在她背上的手指,懂了吗? 薛准:懂了。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远山堆石,周遭建筑错落,黑沉沉一片。 傀冥宗十里之外化骨山,天玑的地界。 不论人还是兽,任何失去生命体征且身体不完整的东西在这里都会被化得烟消云散,融进山林中,做傀冥宗炼制尸傀的养料。 至于完整的尸体,都被炼去干活了,周围这些建筑就是工厂。 工人都是尸傀,它们不需要休息,可以一刻不停地劳作。 星界广阔,奇遇众多,秘境险峰无数,最不缺的就是因各种意外死亡的人。 傀冥宗专门有一组尸傀,每天出门搜寻无人认领的新鲜死尸。 而新炼出的尸傀会被分批送到各厂区,当天开始干活。 以尸养尸,以尸炼尸,生生不息。 傀冥宗靠着这套完备的炼尸流程,收获了大量高强度免费劳力,赚得盆满钵满。 他们已经走到了离工厂最近的地方。 空气中充斥着药物的味道,机器运转声和水滚开的沸腾声交错响着,不远处的建筑顶向外冒着漆黑的烟,表明尸傀们正在热火朝天地劳作。 两人都没有抄小路的自觉,大摇大摆越过工厂,径直下了山。 走到山脚时,天色半昏,山脚有一条清溪,薛准气喘吁吁松开剑,指着块石头跟他说:歇会儿不行了,澈兄你饿吗?我去找点吃的。 流水潺潺,立在湖边都让人感到一股冷意,时澈看了眼溪水,说:饿,你去吧,我下个水。 你不带电了? 时澈撑着剑起身,把电放水里,就不用留在我身上了。 这行吗?薛准好奇地看着他,那你放,你放完我再去找吃的。 你还是先去吧,时澈道,被一个姑娘看着,我害羞。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薛准催促他,不就放个电?快点儿,饿死我了。 我得脱衣服下水,妹妹,我脸皮薄,你在这儿我施展不开。 雷电欢快地窜满他全身,时澈呼吸渐重,强忍着道,再不走,稍后你饿死,我疼死,玄清门一下损失两个济世救人的好苗子,你承担得起吗? 薛准转身就走。 时澈沉进水底,夜溪寒凉,侵入骨髓的冷意短暂麻痹了他的知觉。 断剑出鞘,贴到背后雷痕处,将残余雷电一丝丝引进了冷水中。 他下水前扯掉了脏污的衣衫,溪水清泠,很快将身躯涤净。 第9章 雷电引完,断剑归鞘,最疼的时候捱过去了,他不多待,手搭在溪边发力,正准备上岸,却对上只冷白的银靴。 他顺着抬头,撞进一双垂眸看来的眼睛。 时栎立在岸边,银蛟玉冠将墨发高束,月下那张脸完全露了出来。 他注视着时澈,看面具上缓慢滚落的水珠,疑惑问道:哪个妹妹,还让你害羞? 时澈收回视线,没回应他,手搭在溪边发力,从水里出来。 却没想到时栎在他上岸的瞬间出手,抓住他两只手腕,反拧到身后,就势将他按到了近旁一棵树上。 他此刻上身赤裸,黑发沾过水后垂散而下,湿粘在肌肤上,向下淌着水。 剑修每日挥剑上千下,讲究身法、力度,久而久之,将肩背练出了最美观有力的肌肉。 而此刻他背后,一道焦黑的雷痕自肩胛向下,斜劈在脊背上,细看还有几丝细微的金色电光,配上蓬勃的背肌更显狰狞,一眼望去,只觉触目惊心。 哪一年渡的劫? 声音突兀响起,时澈瞬间挺直了脊背。 时栎不知何时解下华景,微凉的剑柄抵上他背后雷痕,不紧不慢,一寸寸勾勒着伤口。 不说了,时澈微皱起眉,尽量忽略雷痕按压带来的麻痒,挣着他的手,说出来怕你难受。放开我。 这么贴心?剑鞘游移到腰尾处,雷痕延伸消失的地方,发力重重一敲,时澈一震,身躯下意识向前,却又被糙硬的树身挡住去路。 放开。他又说了一遍,却只换来身后一声嘲讽似的冷笑。 被人这样压制的姿态实在不好受,时澈努力压下心中烦躁,开口,我们聊聊,你先让我穿个衣服。 不让,就这么聊。华景被时栎拿在手里,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抵着他的伤口,动一下,戳一下。 时澈忍无可忍,想揍他的心情到达了顶峰。 原先洞里有外人,时栎还给他留些体面,没有当场做什么,现在反倒没有顾虑,来他面前原形毕露了。 你的幻妖,时澈回头看他,知道你这么对我吗? 时栎冷眼看他,你还知道那是我的? 知道啊,时澈忽然侧身离他极近,也不管手还被拧着,视线落到那张薄唇上,我不光知道,还先替你尝了尝,好好调.教了一番,他学得怎么样?有没有找你 他越说离得越近,两张唇几乎都要碰上,仿佛尝完幻妖还不够,还想胆大包天试试主人的滋味。 时栎神色微冷,狠狠拧了一把他的手腕,跟他拉开距离。 时澈若无其事回身,揉着自己酸痛的手,从乾坤袋里翻出一件不带门派标识的衣服穿上。 素白色外衫,不像他私服那般刺绣精美配饰叮当,甚至还不如玄清门普通弟子的门派服。 平平无奇。 他翻出根发带把黑发随意束起,将脱下的衣冠堆到岸边,指尖聚灵,想唤灵火,没唤出来。 停了一下,再度聚灵,又没唤出来。 于是他从乾坤袋深处翻出个火折子,放嘴边一吹,丢到了那堆衣物上。 小时候玩的,早几百年不碰了。 没想到它根本着不起来。 他捡起来准备再吹一下,时栎不知何时立到他身边,指尖飞出一点灵光,毫不费力点燃了这堆衣物。 时澈面无表情站起身,顺手把点不着的火折子丢进了火里。 火苗狠狠跳动起来,时栎一惊,抓起他急速后撤,下一瞬,砰得一声,炸了。 时栎:你 时澈打掉他的手,别乱摸,没礼貌。 时栎本来要松开他,闻言抓他手臂的手直接攥紧,力气大到快把衣料撕破。 时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刚才不许我穿衣服,现在不让摸又偏摸你好坏。 同样的招数,时栎不吃他第二次,扯了扯唇,趁你毫无反抗之力,我还可以更坏,想试试? 时澈立即回答:不想。思考了一下,又说:随便吧,反正你小小年纪也不懂,说不定还要我教 如愿被时栎一把推开。 刚才那个人,时栎缓缓抽出剑,我还以为你会把她杀了。 这么热心肠的姑娘,杀了干嘛?时澈抚平被他抓乱的衣袖,握上腰间断剑,银面映了火光,显出晦暗不明的色彩,我还是对杀你更感兴趣。 兵刃相击,两人脸离得极近,剑锋摩擦现出火光。 时栎嘲讽他的断剑,故意望向他眼睛,惊奇道:我第一次知道,这么短也能使出无情剑招。 时澈面带微笑,提醒他:小心点碰我的剑,幻妖刚擦干净,弄脏了我还去找你的小萝卜。 时栎面色阴了阴,银白剑身迸射出更盛的光,华景都丢了,看来你过得不是一般的惨。 这倒是,时澈不否认,少年无能,老年凄苦,都是报应。 时栎冷笑,少时风光,老来落魄,该怪谁,你心里有数。 时澈跟他说不通,断剑朝他面颊猛地一挑,虚晃一招,跟他拉开距离,收剑入鞘,评道:幼稚冲动。 时栎冷嗤一声,浑噩无能。你到底多大了? 我多大也不妨碍你现在活着,时澈看了眼快烧尽的火,又找了点树枝添上,没事就走吧,过两天门派招新,有你忙的。 不杀我了?时栎不收剑,故意拿华景的光闪他的眼。 留你几天,时澈摆摆手,等我恢复好了,取你小命。 你这样上得了山?时栎看他不怎么厉害的样子,质疑道,你现在境界如何?灵力几许?身上那道雷,对你有影响吗? 你话怎么这么多,时澈不耐烦,捡起根着火的树枝丢向他,上不去我不会想办法吗?你 迎面飞来一个东西,时澈下意识去接,看到手上借命玉牌时一顿,挑了挑眉,你给我这个,是想让我现在杀你? 这是个高阶秘境的宝物,被赠予者能与玉牌主人共享命格,不论灵力还是气运,想借多少借多少。 单方面付出的东西,时栎不可能给其他人用。 你杀不了我,他若无其事收着剑说,放着也没用,先借你防身,别这两天在外面丢人。你的呢?给我。 时澈收起玉牌,我没有。 用出去了? 时澈不说话。 时栎咬牙,这种东西怎么能给别人?真是蠢货,怪不得你变成这样。 骂得太难听了,时澈心里不舒服,但是刚收了好处,又不能发作。 他只能开口:你这样让我很尴尬。 时栎瞪了他一眼,换话题跟他聊,她是不是贺千秋的人? 管她是不是,马上门派招新,该你忙的不会少忙,快回去吧。 到底是不是? 时澈摇摇头,故作神秘,天机不可泄露。 我真该杀了你们。 那你就要过上凄惨又未知的老年生活了。时澈又捡了点树枝,丢进火里,想利用我,就先乖乖拉拢我,现在听我的,回去忙,两天后我会如期奔向你。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哼。 再一转身,人不见了。 薛准回来时,时澈已经添了三次柴,看到她手上山鸡野兔,总算没有失望。 两人坐在一起,边扒皮边闲聊,时澈道:多亏傀冥宗不拿动物炼制尸傀,山上野味不少,不然今夜我们都得吃死尸肉。 死尸肉也比没得吃好,薛准架火烤肉,澈兄,我看你也是从下面那些村子走出来的,见过吗? 时澈点头,盯着火上炙烤的肉,沉声道:恶鬼当道,豺狼冠缨。你到主城来,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同? 那可太有了!薛准一拍大腿,我虽然不懂你说的什么狼什么缨,但是村子里那群禽兽不如的家伙,他们的本家在主城,都是大家族,大善人,装得人模狗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那颗心跟衣服一样干净! 时澈撕下一只鸡腿,这就叫豺狼冠缨。 星界以七星分隔出七大宗,每宗下设主城,再下是各个村落。 各种小宗门就交错分布在村落里。 时栎活了五百岁,前三百年都没下去过村落,连他少年最落魄的时候,也是在主城摸爬。 第10章 主城代表着本界大宗的脸面,无论何时都透露着一股繁荣气象,神兽腾飞,仙灵遍布,放眼望去,巍峨,广阔,金碧辉煌。 那气势太盛,人活得太好,仙气缭绕的城区一眼望不到边际,仿佛全天下就都是这个样子。 资源有限,人却不少,维持一个主城的体面已经很不容易了,上面不需要那么多人活着。 时澈丢掉骨头,在一旁山溪里洗了手,坐回来不吃了。 薛准已经垂下眼,黑发垂落遮挡住脸,让人看不清面上情绪,握剑的手却嘎吱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捏坏那脆弱的剑鞘。 时澈把肉推到她面前,吃,吃完我们直接去天枢,先找个地方住下。 薛准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又没有通行证,过不了传送门,我算过了,吃完这顿就得走,日夜兼程才能勉强赶到玄清山,哪还有时间找地方住? 况且在天枢主城住宿,那得花多少星石?有那钱留着吃饭不好么? 时澈沉吟,你说得对。 他的钱袋已经在雷劫中被劈空了。 每粒星石都是独一无二的,同一个世界,他和时栎,不能拥有同一颗星石,所以他的钱消失了。 时栎是原住民,而他是外来者,不论是气运还是星石,这种天地自然的产物,属于时栎的,他都不能据为己有。 除非 时栎回到玄清门,正重新整理剑招,忽而笔尖一顿。 他点开自己的通灵箓,原本只有一人的列表赫然多了一道亮光。 时澈:【这么好用?我都不用跟你交换通灵箓。】 时栎没理他。 时澈:【看看钱袋,你星石多了没?我的钱都流到你兜里了。】 时栎不看,回道:【数不清。】 时澈:【哇。】 时澈:【你好有钱。】 时栎继续誊抄剑招,顺便把自认为不合理的地方拿朱砂笔圈起来,准备稍后和师尊讨论。 时澈:【你好有钱。】 时栎把屋子里满地废稿狼藉收拾好,拿起华景,启步去问天岛练剑。 见时澈这么久没动静,问:怎么不说我好有钱了? 时澈不理他。 他转了一万星石过去,时澈还不理他。 他又把那一万星石收了回来。 时澈:【?】 时澈:【我是什么很没原则的人吗,才一万我就要觍着脸奉承你?】 时栎转了十万星石过去。 时澈:【你好有钱^-^】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一棵参天巨树立在中央,淡金色微光流转其上,树身是一道巨型传送门,其内光华万千,横浮着七星的纹样。 时澈立在传送树前,熟练地拨弄星纹,指尖触上尾端那颗星,朝身后人道:你再不说话,我该误会你吃兔子吃傻了。 你、我、你薛准憋了半晌,看他手里那道明晃晃的通行证,想到他刚才的话,深吸一口气,少君是你表哥?! 对啊,传送门开,时栎先踏进去,洞里我都叫哥哥了,你又不是没听见。 那你见到他跑什么?薛准在传送门口左右看了看,试探着踏进那处灵光。 远房亲戚,不熟。 所以你原本不准备相认,你要靠自己的实力进玄清门,而不是走后门? 时澈顿了顿,面色如常回道:嗯。 薛准突然心生愧疚,难道是我叫你名字让你暴露了?这才不得已收了你表哥这么多好处,这跟走后门有什么区别! 没事,时澈平静回道,表哥那么风光,而我这么落魄,他难免想要拿钱羞辱我,这都是我该受着的。 少君也是关心你,冒昧问一下,澈兄,他羞辱了你多少钱? 时澈打开钱袋,给她看了一眼,钱袋虽小,内里容量却无垠,满满一袋幽蓝星石散发出强力的光,薛准直接瞪大了眼。 少君他对一个初次见面的远房表亲都这么大方? 嗯,他很有钱。 踏出传送门,已是另一番景象。 晚风清凉,站在山顶向远处看,玄清山上乱雪峰高耸入星云,神兽金鳌盘旋其间,酣然入睡。 山下天枢主城区建筑错落,彩灯高照,这个时辰依然人声鼎沸。 薛准第一次到天枢,惊奇地跳上一棵树向下看,却不小心惊到栖息的仙鸟,一人一鸟缠斗在一起,仙鸟宽大的翅膀扇了她一脸灵气。 时澈盯着崖下景象,天枢主城万里繁华,灯火的光照在面具上,映进那双沉寂的蓝眸中。 天上皎洁的月,地上异彩的灯,很难让人联想到几百年后遮天蔽日的黑。 鲜血累累,白骨森森,龙首坠于星云之下受万鬼蚕食,高楼倾倒碾压,最繁荣的不夜之城一夕之间粉身碎骨,天地无光。 不久前在山洞里挖出的东西被时澈收进了乾坤袋,紧贴着识海跳动,带来一阵黏腻温热。 他打开通灵箓,跟时栎说:【到天枢了。】 时栎没回,应该在忙。 时澈盯着干干净净的通灵箓,恍惚觉得自己忙了一辈子。 好不容易想通了,要歇了,又让他回来了。 时栎一见到他,就已经知道,自己一定是在未来的哪一步行差踏错,才会落得这种境地。 因此时栎不光会留下他,还要把他带在身边,利用他重新调整自己的路。 时澈甚至不用表态,他没理由拒绝。 这种事,两人心照不宣。 想想就累,时澈一想到自己未来当牛做马还要隐姓埋名的日子就想挥剑自杀。 玄清门是他的,凭什么他要等两天后扮作新弟子才能回去? 他现在就该回去,找师尊重塑道心,然后屠尽问天岛,杀了玄清门所有人,挖出他们的脑花给师尊补身体,从此天下只有无情剑道,他和师尊从头开始。 可他要怎么从头开始? 现在师尊是时栎的,华景是时栎的,问天岛是时栎的,玄清门很快也是时栎的。 时栎的存在就像土豆里的姜,可恨又多余,他是土豆,时栎就是姜,难吃的、辛辣的、混沌的、善于伪装的 时栎看到他的消息了,回:【嗯,还有什么需要?】 时澈:【呵呵。】 时栎:【?】 时澈:【没事。沈横春在哪个楼?】 时栎:【找沈横春?你猜。】 时澈:【寻香楼。我现在要去狠狠揍他一顿。】 那边沉默良久,在时澈以为他不会回应时,说:【揍吧。】 时澈:【不问为什么?】 时栎:【你会告诉我?】 时澈不理他了。 进了主城,他指了个客栈,让薛准先去。 薛准问: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儿? 寻花问柳。他面不改色。 薛准大惊,你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啊,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那可以选择更健康的方式舒缓,不如我们先拔剑大战三百回合? 不,银面具反射出一阵寒光,他毫不留恋地转身,我就是那种人。 寻香楼前欢语不绝,还未走近,便闻到一阵奇香。 呦,哪里来的小郎君,怎么还遮着脸呀? 美人身姿袅袅,余光瞥见了,腰一软就往他怀里栽,他侧身避了一下,拂开打到脸上的纱绢,说:找人。 美人脾气好,险些摔了也不恼,双目一垂一抬,便将他上下打量了透顶。 旋即笑容更明媚,将他往楼中引,郎君里面请~ 天枢主城背靠玄清门,每日往来最多的就是各路剑修,剑修不看衣装,腰间那把剑足以彰显身份。 剑器最销金,一身破烂配一把好剑在城里最常见。 剑修花钱快,赚钱更快,攒起星石来不要命,更别说适逢玄清门招新,这些人中若有谁日后套上那身银袍,那就是贵中贵客,更不可轻待。 而时澈身上这把剑,足够他在主城快活一整月。 美人在前方引着路,回身想问问他来找谁,没想到一转眼人就没了。 她还当半路被截了胡,不由四面环顾,哼了一声,又回到门前。 时澈上了二楼,直朝最里侧的雅间而去。 寻常的雕花木门,内里却别有洞天。 洒满花瓣的温热池泉占了大半间房,石堤环绕,白袅袅的湿雾升腾其间。 花魁娘子尹寻香舒展身躯,惬意地合着双眸,泡在池中享受。 灵光充盈着整间房,而她的眼尾处,一道艳粉的合欢花痕正灿灿而绽。 第11章 耳边传来鞋踩堤岸的声音,尹寻香刚要睁眼,下一瞬,却被人从水里提了出来。 她惊呼一声,只得慌忙扯过一旁轻衫遮挡,看清来人时不由羞恼,指尖重重点了他的胸口,小教主这是做什么,自己修炼好便能不顾别人了? 那人被责备了也不恼,只垂着一双含情桃花眼,温柔抓住她的手。 刚穿好的衣衫因着拉了她入怀而被打湿,他替尹寻香拢好薄衫,将人打横抱起放到榻上,轻勾起笑,尹姐姐这么羞作甚,我二人交颈合欢,你身上哪处我没见过? 尹寻香视线在他脸上流连一阵,饶是再见多识广,对上这样一副面皮,也还是禁不住脸颊发热。 她自行运转丹田灵气,映得眼尾花痕更亮,双臂顺势攀上他的肩,轻笑道:小教主多找我几趟,我怕是未来半年都消化不完,寻不得他人了。 哦?沈横春抓下她的手,握在掌心把玩,视线却已放到门上,所以外面那位,不是来找你的? 尹寻香一怔,跟着看向门口。 时澈屏气立在门外,还没给自己做好建设。 单是门缝处透来的、热气蒸腾而出的浓郁花香,就已经让他由内及外感到不适了。 合欢教在沈横春手上,还真是几百年如一日地淫行其道,色字当头。 他上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对这发小、这唯一的好朋友听之任之胡乱放纵,让他的眼里只有美色,脑子里只想谈情,为了某日某位一生一次的心动,不惜把自己的命送出去。 合欢教以情立世,以爱养灵,让沈横春断情根,无异于废了他,况且要是真这么做,时澈也对不起死去的先教主夫妇。 但既然重来一遭,时澈总要想个法子,让他别再被色字头上那把刀砍了脑袋。 其实最好的方法是避免两人相遇,恰好这个时期的沈横春还没见过那位一生一次的心动对象,更没有迷恋他到无法自拔,爱他到痛彻心扉。 但时澈没把握。 他不能把沈横春锁起来锁到一切结束,就怕天命轮回有数,该碰见的,总会碰见。 他对沈横春有愧,是他负了先教主所托,没保护好他们唯一的骨血,自己唯一的好友。 因此在雕花木门从内打开、那张脸出现在他面前的一刹那,寒芒乍闪,断剑出鞘,狠狠贯穿了沈横春那沾水半湿的胸腔。 屋内尹寻香只见教主怔在门口不动,将屋外那人完全挡住,却不想下一秒灵光一闪,两人竟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她只当是来寻沈横春的,在榻上翻了个身继续闭目,没下去查看,也就没注意到两人消失的地上,那几滴鲜红的血液。 主城郊外一处隐秘的山洞,绿衫男子胸口插剑,被重重丢到地上,背部磕上石头,猛呕了一大口血。 他捂着胸口坐起,看向身前戴银面具的人,那双惯常温柔的桃花眼都染上怒意,不解道:阁下何人?我从没跟剑修谈过情,你可别说与我有什么情感纠葛。 那人居高临下立着,不理他,略一抬手,断剑便从他胸口抽出,不等他皱眉呼痛,又再次深深扎入,直逼得他脸色一阵惨白,连聚灵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你血腥味在嘴里弥漫,沈横春感觉自己心脏都要被这两剑绞碎了,疼得他不想再顾什么礼数修养,只想破口大骂问候这人八辈祖宗。 疼么? 那人开口了,声音冷沉沉的,沈横春却一怔。 时栎? 断剑复又抽出扎了第三下,沈横春直接一口血喷出来躺到地上,他盯着这人脸上面具,快死了也坚持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我去你的这不可能是时栎随后彻底晕厥。 时澈蹲下身,他刚开了乾坤袋,此刻手上已然多了一颗黏热跳动的心脏。 他这三剑伤了沈横春的心脉,扎得不轻,只吊了一口气,好在合欢心法最擅滋补修复,沈横春又刚从修炼搭子房里出来,现在是命最硬的时候。 时澈一手托着从乾坤袋里拿出的心脏,一手握住剑柄,断剑从他胸口抽出的瞬间,猛然将蕴了灵的心脏拍入伤口。 合欢心法急着修复破损的心脉,一碰到同源物质,便迫不及待吸收进去,与原本的心脏融为了一体。 白衫和银面上都溅了血,时澈收剑入鞘,静静等在原地,见沈横春修复得已无大碍,捞起他,送回了寻香楼。 两颗心,再给造没了,就是他活该。 时澈到客栈时已然快天亮了,他直接回到提前定好的房间,将断剑往桌上一拍,叫了热水来沐浴。 他依然用不出灵,刚才扎沈横春那几下用了时栎给的借命玉牌。 真烦,他想,他借灵的时候时栎能感受到。 他自己没灵了,需要借别人的,而且那个人还能实时感知到他在借灵,这一认知让他陷入了极度的不爽。 至于时栎到底算不算别人这个问题,他现在没力气深想。 时栎把玉牌丢给他的时候,他大可不屑一顾打回去,但事实是,现在的他,的确需要这点灵。 他在努力开导自己,这么一开导,更烦了。 身躯浸入热水,他闭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鼻间却萦绕上挥散不去的血腥气,越来越浓,仿佛充斥了整间房。 他缓缓睁眼,望向桌上断剑,它隐在鞘中,带着未干的血。 又忘擦了。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月上中天,剑影交错,乱雪峰的雪吹了过来,带着逼人的凉意。 时栎手执华景,目光平静,环视过周遭弟子,他们脸上或愤慨,或怨毒,面容森冷,虎视眈眈。 他们握剑向前,不动,只等着那句最后指令,一起上。 数十把长剑的迅猛攻招中,时栎手持银芒破围而出,渐次挑落身侧五人的剑,一人趁机朝他后腰袭来,却在快刺到时转了方位击向小腿,错过最佳时机,直接被他一脚踢断手腕落了剑。 时栎只在转身时瞥了他一眼,没喊停,那人迅速起身,换左手持剑再度击来。 乱雪彻底吹了过来,演武场中一片寒凉,战斗却没停歇的趋势。 直到华景沾血,给每人脖子上都添了伤痕,时栎才收剑入鞘,叫了停。 放在真正的对决中,问天岛现在已经死绝了,所有人回去自己总结,明日找师尊汇报。 他目光凉凉,扫视过面前几人,门派招新在即,多得是天资高的新人,每个人都有被比下去的风险,有不想待、不敢待的,不用上报,自己走人。 众人相视,默然不语,纷纷提剑回了住处。 只一人,垂着右手,立在原处,师兄。 钟灵,你那一剑要刺下去,我的力就卸了,今晚你们全胜。时栎抓起他的断手,掌心聚灵,接回了原貌,下次别有顾虑,不然我赶你下岛。 钟灵只看着他,刚练了新剑招,又来岛上,师兄多久没歇了? 时栎笑了笑,我才问过师尊这个问题,她说没多久,明日就歇。她歇了我再歇。 钟灵点点头,又说:每次见师兄总在奔波,好像从来不累。 我要是敢累,早被你们击败一百次了,时栎转身,回去吧,你明日多加一份检讨给师尊。 写什么? 写你对师长无处安放的关怀之心,时栎走远了,遥遥道,让她早点歇,睡醒再研究新剑招,不然师兄就先死了。 钟灵失笑,朝他背影道:我一定写!师兄! 时栎远远朝他摆了摆手。 钟灵提剑回去,低头看手腕上未散的灵光。 岛上的人都不敢跟时栎说话,只觉得他凶,又不近人情。 他觉得师兄还挺爱跟人聊天的,只是他们岛上这些人向来互相看不上,关系剑拔弩张,本身私下就没什么交流,更别说找师兄说话了。 也就他胆子大,能聊上几句,还让师兄记住了他的名字。 乱雪峰顶,山门前一片空旷,金鳌酣睡,圆月高悬。 时栎刚站上去,就朝旁边人怀里一钻,也不等他抱,自己先黏了个彻底。 打完更亢奋了,睡也睡不着,我要不要再去看看师尊? 久未有回应,他也抱着不动,在那人怀里靠了会儿,感觉腰被搂住了。 接着侧颈微痒,有发丝垂落搔了上去,那人微微侧头,在他颈间轻嗅,似乎想寻些灵光。 时栎给了他些灵光,松开来看他。 幻妖知道他累,双目稍微有了神,跟他额头相抵,然后微微偏头,视线落到他的唇上。 第12章 微凉的风雪中忽而交缠上两丝温热的气息,双唇柔软,也热,贴蹭在一起,两人却都不懂张嘴。 时栎向后撤开,望向他的眼,轻声笑道:自己都还不会,就来亲我?又摸了摸他的发顶,复又将人揽进怀里,全身心地依赖上去,你别动,让我抱抱。 下方忽而传来一声喊,师兄?你在干什么? 时栎顿住,只见不久前离开的钟灵正单手执剑,立在下方仰头看他,钟灵的身后,一众问天岛弟子也都静静立着,仰头不语。 不等他将幻妖收起,忽觉腰间一轻,幻妖一手抱着他,一手拔下华景重重扎进了他的腰,接着一掌将他从峰顶拍落,落地前,他只见到状似玉盘的孤月前,幻妖那双逆风雪看来的冷然蓝眸。 接着便是零星的剑光从眼前闪过,数十把长剑扎进身躯,他失了力,被重重掼到地上,钟灵立在他身前,双手握剑柄高高扬起,血液从胸腔喷射而出的瞬间,他耳边听到一句沉声的,问天岛,全胜 断剑嗡鸣落了地,冷铁剑鞘砸出沉重的响,时澈猛然从噩梦中惊醒,背后已浸满冷汗,激得雷痕一阵痛痒。 靠在床头向外看,天还没大亮,他只闭了半个时辰的眼。 剑他不久前擦了,没擦干净,剑身仍留着血迹。 它似乎忍受到极限了,被时澈捡起后,难耐地在他手上乱震。 他只得又借了玉牌,引出一股灵光将断剑包裹,安抚其中烦躁的剑灵。 快废了的剑,挤着两只高阶剑灵,别说它们,时澈自己都感觉憋屈,他现在也就那把剑鞘能充充面子。 再等等,后天去濯剑池,给你们洗干净。 一团银光从剑身钻出来,烦躁地把灵气全扑回他脸上,又嗖一下钻回去,全身心拒绝他。 灵被打乱,散在四周,时澈皱眉,敲了敲剑身,华景,别闹脾气。 华景剑灵却再不愿出来,断剑嗡鸣着表示不满,直到破荒剑灵探出头,把空中四散的灵吸收干净,剑才安静下来。 时澈又觉得烦。 华景是他最风光时的宝器,剑灵早被养得骄横,眼比天高,比他还接受不了如今的窘境。 破荒还完整时,它尚能屈尊跟人家同挤一把剑。 现在破荒也断了,两只剑灵再住在一起,无异于让昔日举世无双的名器跟其他剑灵挤着茅草屋睡破床,华景估计连自毁的心都有了。 时澈收断剑入鞘,出门跃上屋檐,将远处玄清山顶的磅礴气象尽收眼底。 他知道很多事不尽如人意,华景在他手上已经受了很多委屈。 可那又如何。 名动天下的宝器是盛世的天华景,末日的破烂铜,现在也不过是团回光返照的落魄灵。 主人都还没解脱,哪轮得到它? - 天微微亮,乱雪峰顶一角,时栎抱剑靠在幻妖身上睡着,忽觉面上一阵痒意,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 那痒是间断性的,绒绒的,软软的,扑扇着朝他脸上来。 他皱眉,伸手去抓,却把一只温热的手抓进掌心,那痒意还在。 他睁眼,幻妖被他握了手,不能去打,只能微微倾身,把他护在怀里,拿身体抵挡天上龙尾巴的袭击。 时栎抱住他,华景出鞘,在那条睡着了还乱甩的尾巴上狠狠刮了一下,带下它一撮毛来。 金鳌还在酣睡无所觉,尾巴却灰溜溜地自行收走了。 时栎捏着幻妖的手抱怨:它一只龙龟,尾巴这么毛绒,只会扰人睡觉,今晚就把它剃秃。 幻妖以为他还在痒,半趴在他身上,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在侧颊戳出一个小小的凹陷。 时栎觉得有趣,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也戳了戳他。 两人互相戳了一会儿,时栎看看天,说:太阳快出来了,一会儿要晒,你要不要先回去?我去喊他们起来练剑。 幻妖只觉得又该变成萝卜,一整天见不到时栎,下意识心生抗拒。 时栎却已经不会再给他灵光了,他迟早要自己慢慢变回去。 得想个法子,让时栎多陪他一会儿。 以前的幻妖不会有这种意识,可自从他吻过秘境里的时栎,柔情的,热烈的,怀抱里带着要把他吃进身体的力度,他才发现时栎原来这么爱他。 不再只是因为长大变厉害、能自己斩杀所有妖鬼了,就把他单独分割出来。 他这丝神魂是属于时栎的,时栎也是属于他的。 于是他在时栎起身要离开之际抓住他的手,把他用力拽到了自己身上。 接着在时栎陡然睁大的双眼中,扣着他的后脑吻了上去。 唔 时栎没见过这样的幻妖,他们昨夜才轻轻碰了唇,今早就给他这么凶的吻。 他微微避开,幻妖又把他按了下去,像是模仿什么人一般,生涩地撬开了他的唇。 唇舌纠缠不得章法,带着几分雾蒙蒙的湿意,时栎想离开,又被抱紧,只觉得脑子都要被亲懵了,马上要陷在这个沐浴着阳光的、突如其来的吻里。 衣带松了,幻妖的手不规矩,想来扯他的外袍。 他心头倏地窜上一股火气。 他的这丝神魂并没有无师自通的本领,私自学会亲吻已经是他的忍耐极限,现在竟然还想脱他衣服,进行更亲密的接触。 谁教的他? 又是怎么教的他? 他想起那张被银面遮住的脸,笑得放荡,讲话也轻佻。 不言而喻。 时栎尽量不去想这个可以与他相抗衡的、神魂比重一样大的外来者,毫无疑问他也是残缺的,他想要自己的幻妖,想要这丝被分割出去的、只属于自己的神魂。 他眼神微暗,擒住幻妖的下颌,强行让他离开自己的唇,说:我想把你收回来。 藏起来,藏进自己体内,把神魂补充完整永远不露于人前。 这样他们就不能拥抱,不能亲吻,可至少这丝神魂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不用承担任何要失去他、与人共享他的风险。 幻妖却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不想让他看见你。时栎指腹轻轻摩挲他的唇,刚吻完,还湿着,幻妖下意识要张嘴含住他,就好像有人教他这么做过。 时栎神色更暗,你怕他来了找不到你? 时栎生气了,幻妖想哄哄他,又不知道怎么把秘境里那个颤抖的、带着恐惧的拥抱传递给他。 他想让时栎知道,他不能消失,那个时栎也需要他。 时栎自己心里的火还没压下去,幻妖倒先急了呼吸,紧紧抱住他,似乎被他的话吓得不轻,生怕被收回去。 他用了很大力气才推开幻妖,本来都摆好了一副不近人情的冷脸,却在见到那双微红的、带着委屈的蓝眸时尽数破功。 算了。 多新鲜,出去一趟,哭都学会了。 作者有话说: ---------------------- 评论有读者疑问,说明一下。 不是n//批,主角在相遇之前就是在跟各自的神魂相爱,他一直就是水仙(神魂90%神魂10%) 文中也多次强调这10%属于本体,没有太多自我意识。时澈丢了自己的10%,他只有90%了,才会在初见时想要走时栎的10%以补全自己。 但真正相处下来最吸引他的是90%的时栎,本文也是大篇幅围绕这两个90%展开,是他们恋爱的故事。 时栎的10%就是时栎本人,最终会融合回本体,变成100%。 它的戏份很少,观点也一直是希望两个90%相亲相爱,它一出场,必定是同时爱着两个90%。 设定一开始就是这样,主角的相处模式在v前都有展示,如果您认为这10%是第三人,并因此感到害怕,代表这种设定不符合您的口味,不用再过多讨论询问,及时止损就好。 第9章 高楼巍峨,门庭若市,来自七界各地的修者往来不绝。 向内走,冷铁打造的兵器模型屹立在四周,刀剑矛锤斧钺戟应有尽有,供人挑选购买。 煅器阁主营兵器锻造买卖,偶尔间杂着些精巧绝伦的小玩意,作寻常玩乐用。 这些兵器,或是煅器阁自己锻造,或是其他修者寄售,由阁员统一售卖。 时澈穿过讨价还价的买卖双方,径直上楼,楼高共五层,下三层是成品买卖区,上两层是私人订制区。 煅器阁与玄铁山上的器魂有合作,整理好客人需求后会全程对接,客人付完定金,只需要等着就行。 上了四楼,他扫视过一众煅器师,走向角落一个闭眼假寐的少年男子。 这少年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黑皮剑眉,全身挂满铁饰包裹,一头黑卷发随意抓成一个丸子顶在脑袋上。 第13章 他是整座楼里年纪最小的煅器师,能力与其他资深煅器师不相上下,却要价奇高,因此轻易不会有人找他定制。 其他煅器师面前已排起了队,他却清闲,坐下先睡了个回笼觉。 时澈把剑放到他面前的桌上,说:修剑。 两万起步,上不封顶,少年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边睁眼边伸手去摸桌上的剑。 星界资源充裕,山野自然、幽谷秘境,处处能得到煅器的材料。 寻常兵器要从头定制也不过几千,还是算上煅器师的设计费和辛苦费,上万的已经是用了极好的耗材。 如今不过是修剑,他开口便要两万,也怪不得他整日清闲,坐下就睡觉了。 时澈只平静看着他摸剑,问:这把,两万够吗? 少年不语,黑眸轻垂,细细抚过鞘身每一寸,手握上剑柄,正欲抽剑出鞘,又忽而一松,对时澈说:你来。 时澈将断剑抽出来,与黑鞘并排,摆在他面前。 少年呵了一声,看那可怜的半截剑身,断成匕首了。 接着身体向后往椅背上一靠,抬眸看向时澈,嘴角挂上一丝讽笑,能修,我给你改成匕首,更锋更利,剑鞘也给你熔了做成短鞘,配你这把本命匕首,如何? 这话听在剑修耳中无异于挑衅,一旁已经有人望了过来,惊讶这楼里的煅器师怎么敢这么跟客人说话。 时澈却不恼,只笑了笑说:我不会用匕首,更爱用剑。 少年从腰侧袋子中拿出只细长笔锥,仍靠着椅背,在断剑裂口处随意划了几下,嘴角讥讽更深。 剑会说话,上面的剑气也会说话,这分明是别人的本命剑。 他望向时澈,黑眸幽幽,刻意压低了嗓音。 你杀了剑主夺剑,强行扭转进自己命格,又用它作恶无数遭了报应在天灾劫难中断了剑,对吗? 时澈勾起唇,身体前倾跟他对视,银面上的鬼纹迫近,低声道:你在这儿揭我老底,不怕我把你也杀了? 你既然找我,就知道我不怕。 少年一副浑然无所谓的模样,把笔锥收起,这剑上血气熏得我头昏,我从不与你这种人做交易,门在那儿,请便吧。 我这种人?时澈缓缓收剑入鞘,凭一把残剑,便断定人的好坏,也不怪人家说星天阁都是群耳聋眼瞎之辈,再好的人才进去,出来也只懂数钱作秀了。 你!少年猛然拍桌起身,见四周客人望来,又强忍住脾气,狠狠剜了时澈一眼,敢不敢跟我出去? 煅器阁外一角,少年戴上一只黑皮手套,捏起断剑怼到时澈面前。 且不说这切口处明显的雷劈痕迹,你这把剑里锢着两只灵,你告诉我,什么人能凝出两只本命剑灵?一只你的,另一只呢?原剑主的!只有剑主死了,他的本命剑才能为人所夺。 再说这上面熏人的怨气,我曾修复过一把朔朝刽子手的大刀,他每月砍人上百,刀下皆是穷凶极恶之辈,那血气再浓也带不出多少怨气,为什么?因为他们是犯人,他们罪有应得!你这把呢?你到底拿它害过多少无辜性命,才留下这些消不去的血怨! 少年手一甩,将断剑一把扔到了地上,顺势摘下自己摸剑的手套,丢到脚下。 他似乎一点也不怕惹恼眼前这恶人,只气他诋毁星天阁之余还要带上自己。 星天阁那群人是又聋又瞎不错,那与我何干?我赵昆游练得从来是真本事!我一没收你钱,二没惧怕奉承你,恶人恶剑,也不知哪位神君给的雷,劈得好!这样了还想装善人,我是凭一把剑判人好坏吗?我是替你剑下无数枉死的人不平! 他越讲越急,见这人只默然立着,也不拾剑,不由冷嗤一声,转身欲离开,却突然被人抓住了顶上的丸子头。 同时上方传来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可算找着你了澈兄,远远看见这小孩儿在你跟前跳,你干啥呢,欺负人家了? 说着,她又捏捏,惊奇地垂眸看去,还挺好捏,小孩儿,你怎么梳的? 你赵昆游见他还有同伙,张嘴又要开骂,却在瞥见这人腰间佩剑时一顿。 灰鞘素柄,剑柄因为常年使用而被磨得光滑,剑是最普通的款式,甚至煅剑的材料也称不上有多好,只是这剑气 他下意识要上手去摸,时澈在身后捡起自己的剑,淡声开口,薛准,别让他碰你的剑。 薛准闻言把剑一拽,背到身后,另一手还捏着他的丸子头,得嘞,澈兄,怎么了,这小孩偷你剑? 我呸!赵昆游把自己丸子从她手里拽出来,后撤一步道,谁稀罕他那把脏剑,倒是你 他瞥向薛准身后那把剑,眸光清澈了大半,问:姐姐,你的剑这么好,怎么会跟这种人认识? 时澈走近,剑鞘敲了敲他顶上的丸子,你告诉我怎么修剑,她就回答你的问题。 赵昆游扯唇冷笑,你这把剑废了,修不了,改成匕首我倒能勉强接你的单。 那怎么行!见他这么没礼貌,薛准先不满,澈兄是剑修,这把剑也就是断了,不能找材料补补吗? 赵昆游瞅了她一眼,单纯补剑,他自己就能补,他这是想把剑修复成跟原来一样,那根本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薛准忽然俯下身,语重心长地劝这小孩,你再努力想想,你不知道他多有钱,干完这单,你以后就能天天睡大觉了。 她一俯身,赵昆游离她背上那把剑更近了。 他眼睛微眯,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转向时澈,行吧,既然你们是一起的,我就让你明白明白。 他又戴上只黑手套,抽出时澈的断剑,接着自然地朝薛准伸手,姐姐,借你的剑一用。 薛准看向时澈,用眼神询问他给不给。 时澈点头。 赵昆游一手一只,送到两人面前,问:这两把剑,有什么不同? 薛准摇头,不同的地方太多了,你不如问我们这两把剑有什么相同,就,都是剑呗。 不是,赵昆游见她真不懂,皱眉道,最大的不同就是,你们一把寻常兵器,另一把是本命剑。 时澈一愣,看向薛准,你还没有本命剑? 薛准比他还震惊,你连本命剑都有了? 时澈垂眸思索。 薛准上辈子能被贺千秋收入门下,学剑的天资毋庸置疑。 他以前从未探究过薛准的年龄,现在看来,还没凝出本命剑,只有一种可能。 她年纪不会太大,起码比现在的时栎小。 时澈先有些幸灾乐祸,迫不及待想让时栎知道,昨天跟他打平手的逍遥剑修比他年纪还要小。 继而又有些不舒服,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幸灾乐祸,时栎丢人,他也丢人。 他问薛准:你今年多大? 啊?薛准想了一下,我一百一百 时澈觉得还有希望,试探着提醒她,一百九? 不是,没那么大! 那一百五? 澈兄,薛准正色看向他,隐隐有些不高兴,我是做了什么,才给你一种年纪很大的错觉吗? 时澈友好地笑笑,没有。我只是看你剑术这么好,总不能才一百岁? 薛准摆摆手,那倒没有这么小,我都一百一十多岁了,就是突然想不出来具体年数了。 时澈向她确认,一百一十岁? 薛准严谨纠正他,一百一十多。 好的。 时澈面色如常,识海打开通灵箓,对最上面一道灵光发送:【你今年二百一十四岁。】 时栎:嗯。 时澈:【薛准比你小一百岁。】 时栎:哦。 时栎:那是谁? 信息带到,时澈不理他了,继续看向赵昆游,说:本命剑又如何?只要是剑,上天入地总有材料能补全。 赵昆游嗤笑,换成别人,本命剑是能补,毕竟是人家自己的剑,不论什么材料,都能与剑主合二为一,你的呢,自己心里没数?更别说你这里面还有剑灵! 他又把手上断剑一扔,睨了时澈一眼,想修剑,除非把原剑主找来,让他重新凝把本命剑出来,再熔了来补你的剑,这才是不会相斥、不伤害剑灵的最佳材料,你就上天入地找去吧,人埋哪儿了还记得吗?再学个什么起死回生大法,你的剑就能修了。 第14章 时澈沉思片刻,第二次捡起自己的剑,我明白了,多谢。 赵昆游见他这么无所谓,翻了个白眼,又转向薛准,握着她的剑不放,说:至于你这把剑,姐姐,它就算碎成渣,我也能给你修复回全貌。 薛准要拿回自己的剑,他不松手,仍喋喋不休,我叫赵昆游,就住在天枢煅器阁里,等你日后凝了本命剑,一定要找我,我可以从头到尾给你打造一把举世无双的名器,配上你的至纯剑气,保管比得过玄清门里那把华景! 他越说眼里光芒愈盛,似乎已经想到自己造的剑名扬七界的场景了。 我粗略算过,那人当年造华景不过百万星石,当年的百万,现在顶多翻个两番,我跟玄铁山上那些器魂都熟,到时我们不收器魂的钱,只要 薛准见他说个没完,动动嘴皮子就让自己预先支出了并不存在的两百万,还握着自己的剑不撒手,不由深吸一口气,猛拍上他的丸子头强行叫停,一把夺过自己的剑说:明白了,等我有钱了会考虑的! 时澈:你们聊,我先走了。 薛准急忙跟上,连丸子头都顾不上跟这口出狂言的小孩儿请教了。 时澈见她一副死里逃生松口气的模样,问:怎么了?玄清门机缘很多,两百万星石不算难攒,你原先还说喜欢华景,不心动? 薛准摇头,我喜欢华景又不是因为它贵,星界有钱人太多了,也没见出现过第二把华景。 她垂眸,握紧自己手上的剑,况且我一直觉得,值得关注的不是剑,而是拿剑的人。 时澈收回视线。 通灵箓闪了一下,时栎好像突然反应过来,问他:【跟你同行那个逍遥剑修?她才一百岁?】 时澈:【嗯。】 时栎沉默。 有人陪着一起难受,时澈心里舒服些了,他往旁边看,薛准正边走边翻着一本书,边看边惊叹。 他瞥了一眼书名,《如何三十天速成逍遥剑》。 时澈:【你猜她读什么书?】 时栎不理他。 时澈:【你绝对想不到。】 时栎还不理他。 时澈:【我今天才见识到,原来天下真有这种书,原来这种书真能教出她那样的剑法。】 时栎终于被勾起兴趣:【什么?】 时澈满意,合上通灵箓,不再理他。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嗯?你说这个?薛准递给他,眼底惊叹还没褪去,我刚在路边见有人卖,不止这个,玄清门跟剑庐八派的剑招他都有!我略通一点逍遥剑,就买了一本看看,虽然一看就是仿的,但是 时澈快速翻看,书页古朴,无数墨色小人浮于其上,组成一套流畅的剑招。 他接上薛准的话,但招式实用流畅,没学过逍遥剑的人完全看不出异样,写剑谱的人拆解拼接的本事不小。 对!不瞒你说澈兄,我甚至都觉得他改的这版要更顺畅合理些,只可惜《千秋剑法》还未有人见过,不然我真想看看他会怎么改。 《千秋剑法》是贺千秋此次闭关新出的一套逍遥剑法,会在门派招新后优先传授给第一位徒弟。 时澈瞥她一眼,状似无意问,你想拜千秋剑尊? 那当然想! 薛准不好意思地笑笑,但是听说千秋剑尊这是第一次收徒弟,要求肯定很高,能不能拜上还不一定呢。 时澈点头,不再多聊,又问:卖剑谱的,他在哪摆摊? 喏,就前面那条街,拐过去就是。 一素衫男子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摆了一溜剑谱,从《三十天速成》到《七天速通》应有尽有,见有人走近,抬头看,发现薛准又回来了,朝她瞪眼道:钱都付了,不退不换啊仙友。 放心,不退换,薛准指指时澈,我朋友也想来看看。 时澈环视过这小摊,瞥见一本书,差点被上面黑硬的大字闪到眼。 他指过去,麻烦把那本拿来。 《少君的秘密深挖无情剑背后的招与式》 那书贩一拍手,混着一本《如何三十天速成无情剑》一起丢给他。 仙友慧眼!这两本一起读,让你在速通无情剑的基础上吃透少君的变招,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去拳打时栎脚踢陵殷霸占玄清门,下届掌门非你莫属啊仙友! 薛准边听边去捂他嘴,小声道:你卖书就卖书,别喊得我们跟俩傻子似的! 时澈已经粗略翻完了两本书,目光探究地从那书贩脸上扫过,点了点头说:是不错,我买了。 陵殷喜欢钻研新剑招,会在第一时间让时栎学习,最后师徒两人商量出最适合对外传授的一套剑法。 而时栎本人拿师尊的招式融会贯通,自有一套打法。 这本书逐一拆解了他的剑招,有删改,有新增,套着张一看就是骗人的书皮,里面全是真东西。 时澈突然觉得好笑。 陵殷醉心剑法,把风头最盛的玄清门当成一展宏图的平台,妄图靠问天岛那群人将无情剑道发扬光大,碌碌一生不得志。 却没想过七界广阔,门外才是真正的卧虎藏龙。 仙山上的斗剑场和闹市里的贩书摊也没什么区别。 那书贩见他要买,咧出一抹大大的笑,说:那我给您个一口价,两本,两千星石,不退不换。 什么?!薛准差点拿剑砸他脑袋上,我刚才买,你只要两星石一本,你现在你你 时澈直接把钱给他,问:能见见作者吗? 那书贩点头,面色如常,收了钱便开始收拾书摊,还不忘朝旁边瞪眼的薛准解释。 仙友,好书要卖给识货的人,多少都不算贵,我看你方才只想买来玩玩,也就给了你个玩玩的价,你要是觉得不合理,那也欢迎你补上剩下的九百九十八星石。 薛准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靠近时澈,澈兄,你为什么要买,这样显得咱俩 已经有路过的人开始议论,她环视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道:都傻傻的。 那你就别看他们,时澈拍了拍手上两本书,我问你,要是现在有一本进阶版《千秋剑法》,要你一千星石来买,你买不买? 那我会假装只想买来玩玩。 时澈沉默,复又点头,有道理。那我草率了,我们确实傻傻的。 薛准怕他真难受,又安慰:没关系澈兄,你不是还要见他们作者吗,也不亏,就当花钱交朋友了。 小贩收拾好,自行在前面引路,时澈跟上,问薛准:怎么交朋友? 这个问题有些抽象,薛准想了想,说,等见了人,你可以骗他,说你们二十年前在麦条村分过馒头,如果你还知道他的名字,那就更好办了。 时澈: 时澈:我当时只是想请你帮忙,没有要骗你的意思。 我知道,薛准点头,真诚道,所以我们交上朋友了,你这个方法挺好用的,应该可以再试试。 时澈摇头,我觉得应该只对你管用。 他要跟这个写剑谱的人交上朋友,却不知道怎么做,想再找人问问,又找不到。 来到星纪九年后,不光是钱袋,他的通灵箓也被清空了,一个好友都找不到。 如果时栎本人不算的话。 时澈:【我现在需要去交个朋友,怎么办?】 时栎:【她读的什么书,你还没说。】 时澈:【《如何三十天速成逍遥剑》,怎么交朋友,速度想个办法。】 时栎:【她靠学这个,就来跟我切磋?】 时澈:【不重要。我要去交朋友了。】 时栎难得陷入自我怀疑,回:【难道我真的是笨蛋?】 时澈:【怎么交朋友。】 时栎:【那你也是笨蛋。】 时澈:【滚。】 指望不上。 书贩带着他们七拐八拐,行过闹市,到一户人家前。 门大开着,好几个书贩模样的人往来进出,像是一个进货的地方。 书贩跟他们说:这些剑谱的作者,也就是我们大老板,雇了好多人在外面游走卖书,不过都不怎么卖得出去,我们还经常被当成骗子。这些啊,要么是来退货辞职的,要么是老板新招的人,倒显得他这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第15章 薛准好奇,那你们平时卖书都怎么定价? 看眼缘。 乱定呗。 当然不是!书贩回头瞥她,我最近学会看剑定价了,这不,一看一个准,一上午卖出三本,赚了整整两千零二块星石! 薛准叹了口气,我们真的像傻子,澈兄。 三人走到主屋门前,时澈说:没事。却在踏进房门,见到老板时脚步一顿。 那老板是个壮年男子,身姿端正,眉目刚毅,一身华服锦袍,正坐在桌前,边听书贩的汇报边抬眼看来。 时澈一个跨步上前,金盛兄!真的是你! 老板微微诧异,仔细端详他假面外的脸,又认不出来,只得开口道:这位仙友我们认识? 时澈面上殷切,只道:你不记得我了?我叫时澈,二十年前麦条村,跟你分馒头那个! 一旁的薛准:? 罗金盛愣了愣,凝眉沉思。 时澈又补充,那时阳鸿兄也在,我们三人分食一个馒头,你们把最大的给了我。我当时快死了,多亏那口馒头才活下来。 听他这席话,罗金盛似乎想到了什么,让书贩出去,又亲自起身去关上门,回身,一把握住了时澈的手。 突然被宽大温热的手掌包裹,时澈全身一震,罗金盛却仿佛触景生情,把他握得更紧。 原来是你!你活下来了,太好了!难为你还记得我们兄弟 罗金盛眼眶微热,引他到桌前坐下,不瞒你说,我来主城后也许久不见阳鸿了,你既活了下来,近些日子可与他碰过头? 时澈摇头,我也来主城许久了。 罗金盛点头,这才注意到他旁边的薛准,下意识开口询问,这位是 忽然,他一顿,眼中涌上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难道是二花少侠?! 薛准:??? 你怎么也知道我的芳名?! 罗金盛走到她面前,拱手洪声道:在下罗金盛,久仰少侠大名! 罗金盛薛准喃喃,忽而惊讶道,天枢村落的罗家兄弟? 没错,罗金盛点头,二花少侠,你在天权界的事迹,我们天枢村落也是传遍了的,他把视线放到薛准的剑上,面上更是难掩激动之情,你这把斩妖驱鬼无敌宝剑真是赫赫有名,让下面多少家伙闻风丧胆对了,你怎么也来天枢了? 薛准眼中微光一闪而过,岔开话题,只道她也久仰罗家兄弟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气度非凡,捡着些其他的跟罗金盛聊了起来。 时澈静静看着两人攀谈。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明明是第一次见,却仿若故友相逢,三言两语间便交了心,表了意,齐心合力,同仇敌忾。 相较之下,他这偷来的熟人身份,在此刻只显得单薄可笑。 他上辈子相识罗金盛、罗阳鸿两兄弟,是在三百岁那年。 那时他第一次渡劫失败,让宗门蒙羞,他们收走华景,换人接手问天岛,暂停了他的一切职权以作惩戒。 本命剑被收,他也没心情拿别的剑,便乐得清闲,整日黏着幻妖。 幻妖嫌弃他太久不下山,脑袋上要长蘑菇,隔几天就硬拖着他出门,要么接悬赏,要么找秘境,歇着归歇着,没人会嫌功德和宝器多。 他其实懒得动,就当哄幻妖了,得了什么宝贝都往他身上挂,幻妖也不摘,变回萝卜都灵光闪闪。 到了后来,两人光抱一下都被那些宝器硌得浑身疼。 就在他快溺死在自己神魂造出的温柔乡里时,罗金盛、罗阳鸿两兄弟找到了他。 他们来自天枢下面的村落,不堪忍受主城一些大家族对村子的压迫,便纠结起势力暗中对抗。 后来罗阳鸿在村落继续行事,罗金盛因为机缘巧合,救了主城某个富贵人家的家主,做了他的养子,因此得了在主城行事的机会和资金。 罗金盛对时栎说,早已关注他许久,想拉他入伙,一起干。 他没兴趣,揣着幻妖化成的萝卜要走,又被另一人挡了去路。 薛准没穿玄清门的衣服,只一袭黑衣,一把出鞘的长剑。 无情剑道失势,师兄现在回去也清闲,不如留下,听我们讲些故事。 那时的薛准已经结识了罗金盛,当日情境大概也像今天这样,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他们说这个星界烂到根里了,问时栎,要不要跟他们合作。 他们帮他重振无情剑道,掌玄清门大权。 他来入世,来走到下面这些村落看看,救救这些绝望的、痛苦的人。 你就是救世主。他们说。 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更有能力坐那个位子。 他们握着他的手,堵着他的路,慷慨陈词,情真意切,三言两语便将他捧上了万人之巅。 可惜当年的时栎并不清楚,在这些人眼里,他的剑金尊玉贵,他的人高不可攀,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成同路人。 破荒忽而震了一下。 时澈垂眼,安抚似的拍了拍腰间断剑。 不论是麦条村还是三人分馒头的故事,都是他当年听罗金盛讲过的。 被救那人遍体生疮,面目全非,本就活不成了。 现在他就是那个人。 金盛兄,他出声,叫住谈话的二人,我与薛少侠来拜访,本意就是想跟剑谱作者交个朋友,如今既然都算相熟,我们就不客套了,敢问你所出的这些剑招,是从哪处学来? 薛准闻言点头,对对,罗大哥,澈兄不说我都忘了,你怎么会懂这么多派系的剑招? 罗金盛哈哈大笑,起身向内室走,示意他二人跟来。 只见内室一面宽大的墙上,灵光分割出一个个圆形的幻影,每个幻影中都浮现着某一人的镜像。 无情剑道的时栎、逍遥剑道的封朔,以及剑庐八大派的叶屏、花旻、山聆歌等人,各派剑宗里叫得出名姓的小辈都在其中。 罗金盛一一带他们看过去,笑呵呵道:他们若是在宗门,我肯定没法子窥见这些剑招,好就好在这几人都是经常外出接悬赏、闯秘境的,总要出手斩杀妖鬼,山林野外还不随我们搜集观察? 时澈点头,赞道:妙。 他走过显示时栎的幻影,随意看了几眼,只觉得这身银袍穿在他身上实在招摇。 时栎相貌清俊,不锐不妖,自带一股朗然之气,剑招却不那么清朗。 他用剑时爱秀,知道什么姿态最美观,什么力道能耍帅,比起速战速决,他更倾向于挑逗对手,只引着对方频频来攻,挽上几个漂亮的剑花,恨不能让妖鬼都看直眼,乖乖站住给他杀。 时澈视线挪到另一团幻影上。 封朔,逍遥剑修,剑尊岑曙的大徒弟,循规蹈矩的一个人,不算出彩,也从不出错。 他的剑招相当于教材级别的逍遥剑基础式,能把根吃透、一门功夫学到精,在逍遥剑道这一辈弟子里也算里有头有脸。 时澈上辈子跟他不算陌生,他讨厌这个人。 准确来说,是讨厌他看自己的眼神。 封朔此人面容冷郁,不苟言笑,看人时总带着股阴恻恻的寒意,唯有看向时栎时,漆黑的双眸里会燃起一丝暗火。 时栎读得出那个眼神,只第一眼就让他心中警铃大作,厌恶到浑身发麻。 他曾想将剑抵到封朔咽喉间,让他收起那些肮脏下流的视线,敢用那种眼神看无情剑修的都该死。 后来他想了想,这么说显得自己格局过大了,他其实只想说,敢用那种眼神看我的,都该死。 再后来思来想去,冷静了下来。 他讨厌逍遥剑修不假,但也不能因为你竟然看我这一理由就跑去揍人,太蠢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时澈坐在罗金盛近旁,腰间佩剑挂在左侧,挨着他,黑冷昂贵的鞘身就那么明晃晃露在外面。 他关切道:金盛兄有何心事? 心事倒谈不上,罗金盛给他斟了杯酒,只是我这贩书的生意开了一月有余,本意便是找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可惜等来等去,也就只等来你二位老朋友。 时澈理解,安抚他道:天枢往来的大多是剑修,有门有派的占一多半,他们看到这些书,心中不屑,大概连走近的心思都不会有,更无缘发现金盛兄笔下的玄妙。 对啊,罗大哥,薛准不再埋头苦吃,咽下一口菜道,剩下我们这些无门无派的,自己剑术都还是半吊子,买了书也看不懂,真真假假的就拿回去压桌角了。 第16章 罗金盛笑,那倒也是。这种情况下还能把二位朋友等来,也算我们有缘。 接着他话锋一转,又朝薛准,方才忘记问了,二花少侠过去常在天权界活动,因何来了天枢? 时澈: 不是你忘问,是她根本没回你。 见他有意追问,薛准放下碗起身,啪一声把剑拍到了桌上。 二人皆是一怔,看向她。 那声拍得响,碗没放稳,差点摔到桌下,薛准还没站好就慌忙出手把碗扶正,抬头看向罗金盛。 罗大哥,你给我问得都不好意思了,后日玄清门招新,不瞒你说,我就是冲这个来的。 罗金盛点头,似乎并不意外,早听闻二花少侠剑术了得,进了大宗,日后崭露头角,建功立业的机会数不胜数,前途无量啊。 下一瞬,罗金盛的话头就丝滑转向了时澈。 他似乎才发现时澈带的剑,惊诧道:时兄弟这把剑不错啊,跟主城那些名剑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言下之意,大家都是下面来的穷鬼,你哪儿得来这么好的剑? 时澈一笑,解下自己腰间佩剑,金盛兄这话也给我说得不好意思了,这是以前在死人堆里捡的,此外还捞了不少钱袋宝器。 接着,他抽剑出鞘,将断剑展示在罗金盛眼前,只可惜华而不实,是把废剑,挂在身上权当充面子了。 罗金盛恍然大悟,怪不得时兄弟能一掷千金买我的剑谱,我听伙计说,你要了两本无情剑谱,时兄弟还懂无情剑? 终于等他问到,时澈笑容更深,回:当然,我表哥便是无情剑道大能,我时常关注他,总能认出一些剑招,如今我跟薛少侠在这里偶遇,也是一见如故,预备一同去玄清山上闯闯。 从他第一句起,薛准的眼就绷不住了,疯狂朝他眨动。 时澈当没看见。 罗金盛沉吟道:表哥?我看兄弟你也姓时,莫非 薛准深吸一口气预备插话。 时澈:没错,玄清门里那位少君,是我的一位远房表亲,我来玄清门就是投奔他,两天前我们已经碰过头了。 罗金盛沉默,兀自思索。 星界七大派中,各宗门头部弟子都背靠本地家族势力,但时栎不一样,早在他扬名星界前,时家就没了。 准确来说是散了,族人改名易姓,各奔东西,时栎有些七零八落的远方亲戚分布在下面村落太正常了。 时栎如今这么风光,时澈不管是他真表弟、还是从死人堆里捡到了什么信物,故意来伪装。 只要能得到时栎信任,那他的身份就是板上钉钉,没人会质疑。 有了这层身份,想要行事可就方便太多了。 罗金盛忽然开怀大笑,又抓起了时澈的手,边拍边道:真是没想到,当年我兄弟二人一个小小举动,能救下时兄弟一条鲜活的人命已是大幸,现在时兄弟还在主城认了亲,日后前途也是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啊! 时澈感激点头,回握住他的手,不瞒你说,金盛兄,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和阳鸿兄,试图报当年的馒头之恩,如今我们都在天枢主城,真是再好不过,待我进入玄清门,日后金盛兄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绝不推脱! 好!罗金盛给他倒酒,两人当场交换了通灵箓,开怀畅饮。 两人聊到天色昏暗,时澈叫醒旁边不知何时趴桌子睡着的薛准,告别离开。 罗金盛依依不舍,亲自送他们到门口。 薛准还有些没睡醒,打着哈欠走在后面。 时澈在往自己手上洒灵光,这罗金盛为人太热情,说话就说话,总喜欢握别人手,他受不了。 澈兄。 薛准在后面突然叫了他一声,没等他应声,接着问道:罗金盛这个人,你熟悉吗? 时澈把手上气息全部换成自己的灵光,甩甩手腕,回道:还算熟,怎么了? 那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认真地想了想,中肯道:不是坏人。 为什么不直接说他是个好人? 时澈停步,等她走到近旁了才说:因为在我的认知里,不存在绝对的好人,你是吗?我是吗?我们顶多算不太坏的人。 少君也是不太坏的人吗?薛准问。 这问题时澈不用思考,回道:他算有点坏的人。不说他,我也有个问题问你,薛准,你刚才不想让我跟罗金盛言明身份,为什么? 薛准摇摇头,不知道,大概是直觉,看到他监视那些剑修,我觉得很不舒服。而且他们兄弟在天枢村落里,是出了名的仇视玄清门。 所以你怕他会利用我,对时对我表哥不利? 没错,薛准轻叹一声,难得想要教育他,你交朋友太草率了,澈兄,把自己底漏光了不说,还跟他喝酒,不怕他把你灌醉了套话?长点心眼吧! 时澈笑了笑,我底都漏光了,还怕他套什么话?再说了,交朋友,最重要的就是真诚。 薛准怪异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没想到你真这么傻。 时澈不跟聊这些了,说:天黑了,我回去歇着,你自便。 天才刚黑呢,薛准握起剑,碰碰他,暗示道,不如我们一起去做些有意义的事? 时澈了然,寻花问柳,你也要去? 薛准:澈兄,你看起来很正经,真的不像那种人。 我就是那种人,时澈说,我喝醉了,让我想想,寻花问柳还是回去睡觉,都挺有意义的。 薛准急了,指向不远处一棵小型传送树,咱们来都来了,澈兄,不去接几个悬赏?我还没见过天枢的悬赏牌呢。 时澈摆摆手,这么急做什么,等进了玄清门,有的是机会做高阶悬赏,你现在去还得跟人抢,要么就只能做低阶,那才赚多少,得不偿失。 你薛准似乎没想到他有这番言论,当即要跟他争辩,时澈却脚底生风,瞬息离开了她的视线,远远留下一句,你随意,我回去睡了。 进了房间,时澈躺到榻上,剑放在一边。 他现在一身酒气,脑子有些昏沉。 刚才提到悬赏,他才想到自己如今的境界只是寻境三阶,想升到虚境,还差三万功德。 这和现在的时栎是持平的。 星界修炼分四元境界,一元初境、二元寻境、三元虚境、四元悟境。 其中初境有五阶,寻境、虚境各三阶,悟境之上不限阶。 前两元境界都可以一步一脚印慢慢提升,突破三元是个坎儿,大多人就止步在二元到三元之间了。 四元悟境以上的修者才有机会飞升,但也要看命,总有人一路顺畅升到四元境界,却多年飞升不了,在悟境的境界上不停升阶,不停升阶,不停升阶。 比如五百岁时,已经四元悟境整整二十阶的时栎本人。 时澈想睡,又睡不着,烦躁地翻了个身。 倘若他现在立刻去做几个高阶悬赏,功德攒够了,进度就会超过时栎。 但只要时栎不突破到三元境界,时澈也就要揣着大量功德停留在二元,别想突破。 他始终要跟着时栎的脚步提升。 想得到功德,除了日常探索秘境、斩杀妖鬼外,最快速有效的方法就是接悬赏。 星界建成后,人们沐浴在灵光中的同时,还要忍受时不时出现的妖鬼侵扰。 普通人家遇到妖鬼纠缠,求助无门,自己又灭不了,轻则影响生活,重则家破人亡。 有能力杀鬼的修者大多不愿意在城区里面到处跑动,这里面妖鬼分布太散,效率很低。 于是天地法则自动生出了对策,无论星界何处,但凡出现妖鬼的,都可以发悬赏出来,找修者去灭,赏金便是提升境界可以用到的功德。 本身杀鬼就会有功德,现在再加上悬赏的奖励,同一只鬼,比起外面那些野生的,家养鬼身价直接翻倍。 有的人自身有硬本事,打得过高阶妖鬼,会更倾向选择高阶悬赏,多赚些功德。 能力差一些的,便放低要求,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往高了接。 久而久之,很多被低阶妖鬼困扰的人家就苦恼了。 他们家的鬼不厉害,所以悬赏奖励的功德少,基本没人愿意接,就算有,也是那种刚修炼、什么也不懂的修者,有时候一次灭不掉,惹恼了妖鬼,苦的还是自己家。 第17章 久而久之,有人开始自行附加悬赏奖励多给钱。 功德不够,星石来凑,只要能灭杀妖鬼,愿意出钱的大有人在。 有人开了头,便一发不可收拾,一些富贵人家甚至成千上万地往上加星石,生怕自己的悬赏没人接。 这下悬赏牌就成了星界各地的热门地点,七大界各设一个,免得只有一处,离得远的还要来回奔波,影响赚钱。 上辈子,时栎的功德和钱有一多半来自高阶、高价悬赏,大多时候没人跟他抢,要么抢不过,要么碍着他那身银袍,不敢抢。 功德高的大家趋之若鹜,星石多的众修蜂拥而上。 至于那些功德不算高、钱又没多少的悬赏有没有人接,那些不是很富裕的人家能不能灭除妖鬼,时栎没想过,这也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 时澈睡不着,睁开眼,把借命玉牌拿在手上看。 时栎是天生的好气运,出趟门,三步一秘境两步一宝贝,路上踢个石头都能随机砸死只刚冒头的懵懂小妖鬼,随时随处功德加一,功德加二,功德加三 他这气运最有用的地方,就是每次站到悬赏牌前都能恰到好处地赶上高阶悬赏出现。 接取两字如碗大,金光闪闪,就在他手边。 只要他还有一丝抬手的力气,这悬赏就落不到别人身上。 除了那一回。 那次他领了宗门的令,要去帮一个常有来往的家族灭除妖鬼。 那家族点名想让时栎去,给长老们送了不少礼,其实就是想让时栎在他们家露个脸,以体现他们跟玄清门交情不浅。 玄清门没让时栎直接去,而是要求那家人发悬赏,到时候时栎做完悬赏,双倍功德便自己留着。 时澈想到这里,无声嗤笑,宗门用他归用他,倒也知道该给他些好处。 平常妖鬼打完就能走,这种人情往来,到了还得留下吃个饭,聊两句,跟他们家小孩大眼瞪小眼。 再听那些长辈说,你看看人家少君,小小年纪就怎么怎么样,再看看你,多大了还怎么怎么样。 然后时栎面无表情,在一家人感激的道谢和小孩委屈又愤恨的眼神中离开。 他平常没少干这种事,长老们总说他好用,让玄清门赚得盆满钵满,名利双收。 那晚也一样,他目标明确跑去接悬赏,这是给宗门干活,不是自己赚钱,没什么动力,他就恹恹等在约好的地方。 悬赏不能指定让某个人接取,却可以由发布人指定发在某个方位。 贴悬赏的那片地区很大,除了人最多的悬赏牌前,一些刁钻的角落,例如水面、树顶、石底也都可以出现。 这就方便了那些提前商量好的人,可以指定一个隐蔽的地点,防止被人截胡。 时栎在树上蹲着等,心想,等他过去了,那家人可千万别说,你看人家少君,小小年纪就会爬树,再看看你,这么大了连树皮都没扒过。 然后他自顾自地笑,视线落到下方不远处的水面上,看着浮现的月影,又想,回去得教教幻妖怎么笑,一棵傻傻的小萝卜,什么都不会,今晚不能跟他在峰顶看月亮,回去估计还要哄哄。 接着,他自己的悬赏还没等到,就发现水面上灵光一闪,出现了一个新悬赏。 他通常不会去抢这种指定区域发布的悬赏,但是那张上面浮现的功德实在太惊人,以至于他看到那个数字的瞬间,身体已经自发行动,向水面掠去。 他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巨额功德他可以不要,但是能生成这么多功德,这背后的妖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一定得看看。 可惜,饶是他气运再好,能发现这张悬赏,也抵不过人家事先约好的手快。 就在他快落到水面上时,一道身影迅速闪过,先他一步接走了悬赏。 他当时非常惋惜,连叫住那人说咱俩一起去的机会都没有,便又蹲回树上。 干完活回到宗门,他有意去查哪处出现了厉害的妖鬼,却无所获,后来因为剑缘交流大会加上门派招新一起开,需要准备的实在太多,忙起来也就耽搁 剑缘交流大会和门派招新一起开! 时澈猛地坐起身,捏着玉牌的手骤然攥紧了。 那不就是这两天? 他迅速提剑出门,向最近的传送树赶,期间打开通灵箓问时栎:【你最近有没有接宗门悬赏?约定地点在树上,具体哪棵我忘了。】 不是前几天,就是今天或明天。 如果时栎告诉他是以前,那证明他们无缘,他就回去接着睡。 如果是今、明两天,那他就去河边睡,守着那处悬赏。 他可以肯定,星界绝对没有出现过能值那么多功德的大鬼,不然早传开了,不会杳无音信。 回都回来了,总要让他看到这只巨额功德妖鬼的庐山真面目。 时栎回了,说:【你猜。】 时澈正激动着,看到他的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有是吧?今天?】 时栎:【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时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时澈:【在哪棵树?给我个具体方位。】 时澈:【你先告诉我是不是今天。】 时栎:【是今天,我正往那边走。具体方位,你不记得了?】 时澈松了口气,他这点气运还算顶用,心平气和回道:【对,太久了,不记得了。】 时栎:【你记性好差。太久是多久?】 时澈:【我记性不差。别想问我年纪,不告诉你。】 到了就近的小传送门,时澈启步踏入,进到接悬赏的区域,发了一句【你回头】便合上通灵箓,朝站在入口不远处,背对他的银袍身影走去。 来得挺快,时栎转身,扬唇看向他,走在路上都能感知到我的灵气在源源不断流失,你飞来的? 你也不慢,时澈走近,瞥了眼他腰间的剑,只觉得在夜里亮得格外扎眼,刚还在路上,这就到了,也是飞来的? 时栎正想说什么,却闻到他身上酒气,不禁皱起眉,你喝酒了? 时栎很少喝酒,他不会让自己醉,也讨厌酒后身上那种气味。 时澈说:对。还故意站得离他近,银质面具怼到他眼前,你再不告诉我具体方位,我就混上你的灵气,钻进你衣服,沾你一身酒气。 时栎被他的恶毒惊到,拿华景抵着他的肩推开他,自己转身朝里走。 那股酒气萦绕在鼻间,感知到他跟上了,时栎说:我飞来的,本来在走,但是你突然表现得很急,我的灵力也被用了很多,我就觉得事情不一般,今晚会有什么大事? 时澈:没什么大事,你该干嘛干嘛,我们互不影响。 时栎摇摇头,你一边求我帮助一边嘴硬的样子真的很美,怪不得我的幻妖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时澈说:是有事,我不来你会后悔。 我就知道,时栎了然,笑了笑问,不准备跟我分享一下? 我更想给你个惊喜,毕竟我们见面这么久,你给了我玉牌,我还没给过你什么见面礼。 好吧,时栎说,那我等着你的惊喜。顺便有句话不得不说,我飞的时候你也飞,用我双份灵力,有些吃力,更别说落地后还要我闻一路的酒味,至今为止,你还真是没做过什么让我愉快的事。 时栎在否定他的价值,让他思索自己存在的意义。 时澈没跟他并排,只在身后两步处跟着,听他这话,平静抬眼,估算着两人的距离,他现在出剑,要多快,才能扎透时栎的身躯。 时栎走得悠哉,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杀气,连华景都闲适地挂在腰间,上面的光映在面具上,闪着时澈的眼。 时澈估算完距离,手摩挲着腰间剑柄,说:你真的很幼稚。 其实他还想说,你都那么吃力了,就别再把灵力给华景了,它就算亮成这样,也不能当灯笼照路,唯一的作用就是闪瞎我的眼。 时栎不以为意,握上亮得惊人的华景,你不先反思自己,反倒来指责我,是什么道理? 时澈说:我有在反思自己。 反思的结果呢? 你真的很幼稚。 时栎沉默了一刻,才接收到他这个没有营养的笑话。 走到一棵树前,时栎止步,收起灵力,让华景从特别亮堂变成普通亮堂,说:我现在上树,我的惊喜什么时候来? 小小年纪就会爬树,好厉害。时澈已经锁定了附近的一片湖,启步过去,平静道,等你想到回去怎么哄幻妖,惊喜就出现了。 第18章 时栎莫名其妙看向他的背影,你怎么知道我要想什么? 时澈:你猜。 作者有话说: ---------------------- 用时栎的脑子,让时栎无脑可用[墨镜] 第12章 时澈隐身在湖边暗处,已经确定了当年那个悬赏出现的方位,还不忘对时栎说:【你开始想幻妖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时栎:【晚了,我从上树开始,就一直在想。】 时澈:【】 时栎:【你不提那一下我还想不到,我今天不陪他看月亮,他真的会生气?那你当年哄好了吗?】 时澈不理他。 忽而,平静的水面波动起来,隐隐透出金色的灵光,他精神一振,不等悬赏凝全便飞身而上,在接取两字出现的瞬间出手按上。 悬赏到手,化作一缕金光在他掌心,水面的位置出现一道临时传送门,他一刻不停跃进去,在原定的接悬赏人赶到之前消失在了水面上。 悬赏一闪而过,树上的时栎一怔,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看错了,星界迄今为止出现的最高阶悬赏是三万功德,属于他本人。 而刚才那个 时栎:【八万?】 时栎:【八万?】 时栎:【给我的惊喜,该让我去,你在哪儿?】 时栎:【带我一个,万一你打不过。】 时栎:【你死了?被一击毙命?】 时栎:【现在告诉我方位还来得及,我去救你。】 通灵箓被轰炸似的一条条往外蹦消息,时澈却没心力点开看,他走出传送门,自动到了一户人家门口。 天色漆黑,风阴冷,街道很空,面前残破的木门半掩着,从里面向外散发着阵阵血腥气。 只看木门上被腐蚀出的无数个黑孔小洞,基本就能确定,这不是主城的建筑,甚至下面几个离主城近的村落也不会用到这种木头当大门,这只能是再下面一点、更穷的村落。 有条件的用上好的凌霄木,差一点的也会用红楠木,美观倒在其次,重要的是防鬼,一般小妖鬼钻不透那种大门。 而面前这道木门,一道黑孔就证明钻进去过一只鬼,上面密密麻麻的黑洞看得时澈心沉下来,多少小鬼也凑不出八万的功德,难道是一只大鬼带着无数小鬼,一窝蜂地涌进了这家? 做好被小鬼扑面的准备,他拿剑鞘抵上半掩的门,用力推开,一道黑影猛地朝他打来,他后退避开,这才看清,房门上竟然悬挂了一具死尸,原先应该是卡在半掩的门上,现在被他一推,坠了下来。 是个男子,刚才差点打到他的,就是这人垂吊下来的下半身躯。 他现在双手双脚皆呈下垂状,脚尖沾不到地,脖颈缠着粗硬的麻绳,嘴大张,双目圆瞪,像是活着时经过剧烈挣扎,被生生吊死在房门上的模样。 时澈对着这具吊尸观察了片刻,拿剑鞘将他往旁边推了推,从一侧走近了这户人家。 里面是个小院,对外的有两处矮屋,一小一大,应该分别是厨房和卧房,右侧有口水井。 踏进院子第一步,时澈就被一股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气息包裹,他目光微冷,握上腰间断剑。 这地方,小鬼果然不少。 低阶的小妖鬼,他少时最常见,丑陋卑劣,恶心缠人,悠长而尖利的叫声能穿透他的脑子,刻印进他的神魂。 一团又一团阴风扑面而来,他压下喉间作呕的感觉,断剑自行出鞘,凌厉的剑光驱散面前半化形的小鬼,开出一条还算清阔的路。 呜呜 他走到卧房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细细的抽泣,像个小孩,并且是活人,妖鬼发不出这样的声音。 时澈进来这么久,暂时没碰到什么大妖鬼,院里这些小鬼不致命,只喜欢折磨人,如果里面真的藏了个活人小孩,怕是正在被它们惊吓玩弄。 想着,他一脚踹开紧闭的屋门,破荒照旧在前面开路,预备斩杀满屋的小妖鬼。 就在时澈踢门的瞬间,那抽泣声停了,紧接着床底下发出一丝慌乱的声响。 房里昏暗,时澈指尖飞出灵光,点起桌上一盏灯。 他眯了眯眼,收回断剑,顺着房间中央被拖行的血迹望向床底,说:我不杀活人,自己出来。 他刚进来,就感到一股不寻常的寒意笼罩住周身,破荒却停在半空不动,似乎并没有感应到有需要斩杀的妖鬼。 刚才的哭声绝对出自活人,一个落单的小孩,能好好关着门藏在房间,不被满院小鬼欺负,只有一种可能。 这小孩的旁边,有只大鬼。 而破荒之所以没动作,是因为没感应到恶鬼害人时的威胁,那只大鬼在保护小孩。 时澈想到门口那具男尸,通常来说,死人化鬼后还留有感情的几率极小,但如果是他自家孩子,化鬼后保留意识守在孩子身边,星界以往确实出现过这种情况。 床底仍没动静,时澈转换了交涉目标,对那只大鬼说:你们藏多久了?你吃小鬼能吃饱,孩子饿上三天就会死。 床底下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时澈站立不动,下一瞬,破荒猛然出鞘,挡住朝他袭来的一小团黑影。 是妖鬼先出来了,看清那鬼的外貌,时澈一怔,不是门口那个男人,是个小女孩。 她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年纪,此刻被破荒压制在地上,身躯呈半透明状,脸色乌青,毛发垂散,正龇起牙,凶恶地瞪向时澈的方向,嘴里发出呜哇的喊叫,本该有两颗眼珠的眼眶,此刻只剩两个黑窟窿。 时澈心沉了几分。 太小了。 人化出的妖鬼里通常不会有小孩,因为孩子不像大人,很少产生某种爱恨执念,一般来说,早夭的孩子最安全,是不用守尸的。 但如果是生前就被残忍虐杀的孩子呢?没人想过,繁荣安乐的星界不允许有这种假设。 这只鬼还在嘶吼着挣扎,破荒的威压对很多妖鬼来说无异于一只高阶大鬼,她已经被压制得全身青白,却拼了命的想要挣脱出去,阻止时澈走近床的方向。 时澈不过去,蹲下身收起破荒,威压消失的瞬间,这只鬼张嘴,森白的利齿朝他胳膊狠狠咬了一口,又瞬息蹿回床底。 时澈撩起衣袖,看着手臂上往外冒黑气的血洞,缓缓起身,朝床底下的活人小孩硬邦邦道:她刚才喝了我的血,一会要闹肚子,她保护你这么久,你要是不想看她肚子疼就出来。 你在这待了多久?要是没有吃的,你只能啃她的尸体,你也会闹肚子,你再不出来我就走了,你们两个一起肚子疼。 一直没动静,时澈继续说:我直接掀开床板怕吓到你,所以最后再说一遍,我是来救你的,你现在出来 床底忽而有了动静,一片黑暗中小心翼翼探出一个脑袋,又是个小女孩,时澈跟她对上了眼。 小女孩看到他的鬼面具,被吓得全身一震,下意识想缩回去,却又强撑着看向他,小声开口:妹妹肚子疼 小女孩和刚才那只鬼长得很像,只是她皮肤更有血色,眼睛也还好好长在眼眶中,虽然面颊蜡黄削瘦,却尚且算有精神,时澈观察了她嘴角处,万幸没有啃食过尸体的迹象。 他站在原处不动,问:你是姐姐? 小女孩点了点头,见他不靠近,又往外出来了一点。 时澈静静等着,直到她有些吃力地把自己跟手上的尸体完全拖出床底,他才把在外面抓的几个小妖鬼团成一团,从侧边扔进床底,喂食那只大鬼。 小女孩怯生生看着他,时澈把自己焊死在原地不上前,观察了一下那具尸体的腐坏程度,尽量放缓声音问:你跟妹妹在这躲了两天? 小女孩坐在地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慢低下头,嘴里磕磕绊绊地说着些什么。 时澈凝神去听。 爹爹在,门上娘亲,在水里 他看了眼院里那口井,启步过去,果真看到一具浮在水面的女尸。 跟外面那具男尸一样,她死状凄惨,面目惊惧望天,一副生前被人折磨致死的模样。 一对父母带着两个四五岁的女儿,一家四口,三人都惨死,只留一个小孩子在世上,妹妹要保护姐姐,父母要照顾女儿,恨意执念都拉满,这种情况,想不化鬼都难。 既然妹妹在小女孩身边,那父母化出的鬼呢?时澈无论如何都不会认为他们能够安心去轮回。 这时,他余光瞥见小女孩坐到了房间门口,直勾勾盯着他的方向开口:爹爹娘亲回来了 第19章 背后陡然袭来一股阴寒,左右肩膀同时搭上一只冰冷的手,时澈站立不动,破荒出鞘,那两只手又触电似的收了回去。 男女两只鬼避开他,转身向小女孩的方向挪动。 月色下,他们的魂体呈半透明状,男鬼歪着脑袋手脚僵硬,女鬼爬在地上,长发淌水,两人皆形容可怖,小女孩却并不害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然而,就在女鬼的手快碰到小女孩脚踝时,藏在房里的妹妹鬼猛一下蹿出来,龇起牙朝他们大吼,男女两只鬼一惊,急速转了弯,窝到院落一角,贪婪地盯着小女孩,又因为惧怕她身边的那只更凶的大鬼而不敢靠近。 时澈立在院中央,视线缓慢扫过这一家四口,父母死后化鬼却失了意识,要伤害自己还活在世上的孩子,而一直保护她的,竟然是家里最小的妹妹。 能在这种情况下护住姐姐,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妹妹化成了这个院子里、或者说整个村子里,最强的鬼。 时澈冷眼看向大门处被男女两只鬼引来的越来越多的妖鬼,缓缓挡到了卧房前。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悬赏有这么多功德了,这不是一户人家的,而是一整个村子的妖鬼聚集到一起生出的功德。 这些妖鬼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小,除了小女孩旁边的妹妹鬼,其他的都算不上什么值得杀的妖鬼,平时几十、一百功德发出去悬赏估计都没人接。 主城之下越穷的村落人口越多,暂且保守估计,这村子有一百户人家,每家三口人,这三百人一个不落全化了鬼,又通过悬赏翻了倍,才能堆得出八万的功德。 而本该接取悬赏的那个人,只要进来把这个村子的妖鬼屠光,便能轻轻松松到手八万功德。 怪不得当初没传出来相关信息,除了时栎凭借气运撞见过一次,没其他人知道星界还出现过这种高阶悬赏,或者说,根本没人能想到,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取功德。 这些鬼无一不是狰狞残缺,每个人生前都遭受了极其残忍的虐杀,当着他们父母、孩子的面,让他们怕,让他们恨,逼他们生出执念,最终毫无意外地化成妖鬼。 时澈看着眼前这些想靠近又不敢动作的妖鬼,忽而站立不稳,头痛欲裂,眼前眩晕,耳边嗡鸣似的传来阵阵绝望的哀嚎,那声音尖利,嘶哑,仿若成百上千道灵魂在烈火中受刑,那些炽烤而出的痕迹却全都烙印在他身上,燃烧过他每一寸骨血。 救救我们吧,他们说,尊上,你成神了才能救我们,太苦了,我们活得太苦了,求求你,你快成神吧,好不好?你飞升啊,你这么厉害,你怎么一直不飞升呢? 你怎么一直不飞升呢? 你怎么一直不飞升呢? 你不是想救我们吗? 你不是要代替我们的神吗? 你飞升啊。 他神魂错乱,捂着脑袋几欲栽倒,背上的雷痕再次冲破桎梏,电流惩罚似的爬满他全身,破荒猛然落了地,威压尽失。 那群妖鬼眼见他有无力的趋势,开始试探性地,一步步接近,就等他失去意识的瞬间一起上,撕裂那只妹妹鬼,吞吃掉这个馋了两天的活人小女孩。 就在最前面那只妖鬼要触碰到他的瞬间,银光乍闪,一柄长剑刺破幽夜,直直扎到了他面前的地上。 银靴落地,时栎立到他面前,在他头顶发出声冷哼,早这样不就好了?打不过就乖乖求救,我刚才还在饭桌上,要不是看你 时澈抱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时栎垂眸,看了眼自己手上被传输过来的雷光,确实疼,你要是敢借机把电全传我身上,我就在这把你剁了喂鬼。 头疼。 时栎侧过头看他,雷把你脑袋也劈了? 如果时澈特别有骨气,现在就该一把推开他,挽回今晚最后一点颜面。 但他压不住现在神魂的错乱,时栎这么大一个活人立在面前,就算他再不愿意,神魂也驱使着他近乎贪恋地缠了上去。 时栎转了个身,瞥过后面那些妖鬼,剑身拍了拍他的背,要我拖着你杀鬼? 别杀。 别杀?时栎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你现在这副样子,费尽周章接下这个悬赏,不是为了攒功德提升境界? 不是,时澈动了动,抱他的手臂松开些,垂下一只手,华景借我用用。 还提得动?时栎把剑交到他手上,果不其然,时澈手一松,华景差点落地。 时栎出手接剑,时澈若无其事又把垂下来的那只手臂抱回去,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提不动,所以要麻烦你了。现在就当我在借你的剑,但是我拿不动,需要你帮我,能听懂吗? 时栎手背探了探他额头,没烧,你在说什么胡话? 语罢,他终于耐心耗尽,强行把时澈从自己身上扒下来,也不管他能不能立好,甩甩被电麻的手臂,提剑指向一众妖鬼,等着。 他一跃入鬼堆中心,华景便陡然迸发出凛冽剑气,剑身射出的银光无差别穿透每只妖鬼,众鬼受惊,四面逃窜,半透明的身躯交错叠加在一起,反倒更方便银光捕捉牵引,几百只低阶妖鬼不多时就被牢牢捆成一团,华景随着时栎的手腕一转,将他们全部吸入剑身,而后归鞘。 时澈收起地上断剑,看着时栎走近,敲敲华景鞘身,问他:吃得消? ? 只这句话就让时栎不满,把剑怼到他面具上,怎么吃不消?这可是华景。 时澈后退一步,不是 时栎跟着往前伸剑,不依不饶,不过几只小鬼,怎么吃不消?你说。 你别敲我脸,时澈抬手拂开剑身,华景当然吃得消,我是问你,几百只鬼压不压得住。 这些人为造出的妖鬼不能杀,要全部送去轮回,此刻暂时被禁锢在了华景中,由时栎压着。 星界之所以只有亲友间会互相守尸,就是因为比起杀鬼,超度一只鬼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 除了金光寺的修者专精此道,可以批量超度妖鬼,其他修者几天能度上一只鬼就算精力不错的了,因此除了亲朋好友,一般没人干这种多余的事。 时栎来的时候,全村的妖鬼已经聚集到一处,这个村子的情况他刚落地就心知肚明,刚才问要不要杀,更多是在试探时澈的态度。 悬赏是时澈接的,全杀光,八万功德到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果乐意,两人还可以在出去后痛批幕后之人的残忍,惋惜一夜灭门的家庭,却绝口不提自己得到的好处。他们不过杀了一批妖鬼,合情合理,挑不出一点错处。 时栎收起华景,问他:如果我不在,就你一个人面对这些鬼,杀不杀? 时澈皱眉,你这个问题很过分,你不是那种人,凭什么认为我是? 你了解我,我却不了解你,总要问问,时栎望向他面具后的那双眼,放心,只要你说,我肯定信你。 废话,时澈避开他的视线,转身向外走,孩子带出来。 时栎蹲下身,朝小女孩伸出手。 比起戴着鬼面具又凶巴巴的时澈,显然时栎这张脸更能让小孩放松警惕,小女孩都已经伸手要被他抱起来了,妹妹鬼倏地从她肩头探出,一口咬上了时栎的护腕。 小女孩哇得一声哭出来,妹妹牙疼 时栎把她抱起来,又抬手,把咬着护腕不松的妹妹鬼送到她面前,边向外走边说,那你让妹妹松口,松开就不牙疼了。 小女孩脸上挂着泪珠去掰妹妹的嘴,却只能从她半透明的身体里穿过,触碰不到分毫。 妹妹见咬不透护腕,顺着时栎的胳膊扒到他肩头,黑漆漆的眼洞直盯着他。 时栎挡住小女孩的眼出门,避开门口那具吊尸,走到村口停下,塞给她几颗糖,朝肩上的妹妹鬼说:你最好先藏起来,到了外面,多得是人抓你,到时候怎么保护姐姐? 妹妹鬼顺着时栎的背往下爬,扒上装了几百只鬼的华景。 你找个别的,我的剑满了,装不下,他又压低声音,但别让那个戴面具的知道。 别让我知道什么?时澈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他探查完其他人家出来,远远就见时栎抱着一个背着一个,还聊上了,刚走近就听见这句,不由疑惑,你刚说信我,现在就有事瞒我? 第20章 时栎自顾自向村外走,你猜。 时澈走在他后面,脸正对着他怀里的小孩。 小女孩吃着糖,原本已经平静下来了,一见时澈那张月色下更显狰狞的鬼面具,又抖起来,把脑袋低下去不看他。 她手里攥着几颗糖,抓上时栎的衣服,糖纸边就从指缝露了出来。 时澈揪了一颗。 小女孩难以置信地抬头,发现他已经剥开糖纸,把糖扔进了自己嘴里,急忙收回手,攥好剩下的几颗。 时澈含着糖问她,你妹妹呢? 刚才远远看着还在,走近就没影了。 小女孩怯怯往他背上看去,又赶紧挪开眼神,生怕被他发现妹妹。 时澈: 好在夜里凉,周身都冷,他暂时感受不到背后阴森的鬼气。 两人出了村口,此刻正徒步走向最近的传送树,时栎一直不出声,时澈就百无聊赖地点开通灵箓,看着最近发出的几条消息,开始反思。 不久前,他快被那些东西逼疯的时候,神魂最先想到的就是向时栎求救。 那时候,时栎已经因为他不理人而发了怒,对他发去的位置信息嗤之以鼻,甚至要跟他争论迟来的惊喜还是惊喜吗这一刁钻的难题。 时澈神魂错乱,发出的消息也错乱,从【当然是了,你怎么还不来,你要眼睁睁看着我死吗】到【快来,我需要你,我不能没有你】发了个遍,面对时栎一个个【?】,神魂的求生意志变得空前强烈,以一句【我好想你】完成了最终绝杀。 清醒过来的他已经钻进了时栎怀里,抱得顺手,严丝合缝,时栎衣服上的银饰硌得他浑身疼。 他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的神魂是颗没有意志的土豆,时栎就是土豆里的姜,辛辣、混沌、善于伪装,他一旦克制不住想吃土豆,就会咬到这口姜,被他模糊又生动的表象欺骗,然后狼狈不堪大败而归。 他又开始在时栎身后丈量起破荒和他心脏的距离,他到底要出剑多快,才能扎透时栎的身躯。 通灵箓停在那句莫名其妙的【我好想你】,时栎甚至连个【?】都不回给他,显得他像个傻子,又有些可怜。 他在星纪六年待了两天,已经跟人抱了两回。 幻妖的怀抱温暖又熟悉,时栎的身板冷硬且陌生,时栎真的是姜,看一眼会流泪,闻一闻就作呕,幻妖不太一样,幻妖虽然也是姜,但他是土豆味的姜,温情脉脉,以假乱真。 时栎。 这是他回到三百年前后第一次喊出这个名字,他突然想较真,问时栎为什么不回应他那句【我好想你】。 怎么了?时栎发现他揪了小女孩的糖,又给她塞了几颗,顺便警告他,不是给你的,别让我发现你吃第二回。 想说的话被几颗糖堵了回来,时澈拿自己的剑猛敲了一下华景,在时栎震惊的眼神中走到他身边,面无表情问:为什么不给我吃? 你说呢?时栎真的怀疑他被劈坏了脑子,我看你可怜才让你抱,没义务满足你其他要求,你也别得寸进尺,吃我的糖,你自己不觉得怪? 不吃就不吃,时澈哼了一声,我哪儿让你看出可怜了? 你现在这副样子就挺可怜的。时栎嘲讽地勾起唇,都跟我要糖吃了,你就这么缺爱? 时栎自己不吃糖,却热衷于投喂幻妖,不止是糖,他要把小时候自己没得到的爱全部给幻妖,让这棵装着神魂的小萝卜能够全身心体会到被爱的感觉。 他已经长大,早就不是少年时可怜落魄的模样,自然也强大到可以去爱曾经的自己。 他给自己的定位从来是给予爱的一方,而眼前这个不知道来自多久以后的他,已经以一副我很需要爱的姿态在他面前晃荡了两天。 他为什么变成这样? 他凭什么变成这样? 时栎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 时澈没再出声,时栎走到传送树前止步,他单手抱着孩子,抬起另一只手拨弄星纹。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一丝隐蔽的、几不可闻的难过,是啊,我就是很缺爱。 时栎,他说,给我颗糖。 时栎拨弄星纹的指尖微微一顿。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脸皮够厚的。他低声。 谬赞,还是你人好。 两人并肩越过传送树,到了接取悬赏的那片湖边。 夜色深沉,这地方偏僻,没什么人在,远处悬赏牌的位置倒是人头攒动,火光明亮。 时澈目力好,一眼看见人群中的薛准,刚要过去,忽然停步。 周遭生长了大片树木,耳畔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一道极力放轻却又难掩急躁的呼吸。 暗处有人。 没感觉错的话,在用阴毒而怨恨的目光盯着他们。 背上的妹妹鬼忽然暴动离开时澈的背,嘶吼一声,猛扑出去 小女孩大喊一声,妹妹! 树后隐藏的身影迅疾闪离,向远方奔逃,时澈飞身跟上,不忘对身后喊:带孩子找薛准! 那身影在林中奔逃,妹妹鬼喉间发出狰狞吼叫,紧追不放。 这必是那八万功德悬赏的原主,妹妹鬼受过惨烈折磨,对其的恨意已是本能。 时澈从玉牌借调了更多灵气,瞬行至那人前方包抄。 那人见他拦路,毫不犹豫转身往回跑。 妹妹鬼本就追得紧,这人一回身就猛扑上来死死咬住他胳膊。 他用力甩了几下没甩开,暗骂一声,嘴中念念有词,指尖凝金光,手在半空飞舞勾画,猛地向下一遁,瞬息消失在原地。 妹妹鬼被突如其来的阵法隔弹开,却也连衣带皮撕咬下他一块肉来。 时澈落到那人消失的地方,蹲下观察地上未散的印记。 这人脸上用了混淆面容的法术,以时澈刚才的距离看不清更多细节。 这人原本想甩开妹妹鬼逃离,不想还有个时澈追来,被前后夹击,情急之下才施法设阵遁逃。 施了法必然会留下痕迹,这就暴露了他法阵运用得颇为熟练,挣不脱妹妹鬼这种高级别的妖鬼,还被轻易撕扯下大块皮肉,大概率境界不算太高,这与他的阵法水平并不匹配。 在星界,阵法能力对于大多数修者来说都属于辅修法术,除了少数主修阵法的门派,一般没人会在自身比较弱的情况下专精这个。 妹妹鬼跳上时澈肩膀,把嘴里沾血的布料给他。 时澈摩挲这衣物的面料质感,脑子里快速搜寻主修阵法的门派。 记性太好就是有这个缺点,他脑子里一下蹦出不下三百个门派,不论大小,门中弟子只要专修法阵,都能有刚才那种瞬息遁逃的效果。 不好定位,他将衣料暂且收起来,带妹妹鬼回到了悬赏告示处。 征得他同意,妹妹鬼藏进了他的银鬼面中。 已入深夜,告示处依然热闹,时澈一眼从攒动的人群中发现一身银袍鹤立鸡群的少君。 他气度非凡,腰挂华景,抱臂倚在树下,蓝眸微垂,眉头凝了几分燥意,不时有人凑近搭话,他都爱理不理,即便这样,也有不少上赶着来贴冷屁股的。 不远处,薛准抱着睡着的小女孩坐在可供休息的石椅上。 时栎似乎是怕孩子冷,还给她披了自己的外袍。 时澈过去坐下,弹了下这门派服上的银制星镖,问薛准:你跟他要的,还是他主动给的? 薛准本来也在发呆,被他这一问回神了,澈兄! 想起怀里睡着的小女孩,又急忙放轻嗓音,刚才少君突然抱这孩子出现,我看她冷,想把外衣给她披上,少君直接把自己的解了扔给我 薛准眸中满是赞赏,让我在这儿等你来,自己去那棵树下了,他肯定是觉得他在这儿会不停有仰慕者打扰,怕我们不自在,少君真是个好人啊! 时澈笑了下,他乾坤袋里新衣服多着呢,给你个穿过的?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澈兄! 薛准给怀里熟睡的小女孩拢了拢衣服,对了,这个孩子是 他没告诉你? 少君什么也没说,就让我等你。 时澈简单跟她讲了事情经过。 我让他把孩子交给你,是想让你看看,能不能分辨出这孩子的出身地。 悬赏只负责把人传送到指定位置,不提供额外具体的信息,时澈是不久前听这孩子讲话的口音有些耳熟。 第21章 想了一会儿才确定,从上辈子的薛准嘴里听到过。 那时的薛准明显不喜欢他这人,却在他最是暴戾,无人敢近身那段时间找他喝酒聊天。 微醺时用方言跟他讲自己小时候骑猪蹿沟里的事,还告诉他自己小名叫二花,因为她很喜欢跟家里那只花猪玩儿,花猪叫大花。 时澈那时候让她滚、别来烦他,对方充耳不闻,继续跟他讲自己家的猪。 是天权下面村落的小孩。薛准笃定道。 时澈不惊讶,怎么确定的? 刚才她睡不安稳,自己给自己唱摇篮曲,是我们那边的歌,小时候我娘也给我唱。薛准垂眸,注视着小女孩熟睡的侧颜,爹娘走后,我也给自己唱过。 时澈微顿,抱歉。 薛准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朝他咧出一个大大的笑,没事。 时澈没再多问,让薛准稍等,他去叫上时栎一起离开。 刚有两人被时栎的冷淡吓退,嘀咕着转身,装什么装,就想结识一下,给他狂的! 时澈恰好跟这人擦身,闻言呵了声,你是他你也狂,问问你的剑,见到华景怵不怵? 那人没想到会被路人接话,见他的方向也是去找时栎的,朝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切,穿成这样,人都不一定瞟你,还舔呢,一会儿就老实了。 说罢真的不走了,拉着好友停在原处,等着看这没名没派的穷鬼吃瘪。 却见那穷鬼立在少君旁边,说了三两句话,紧接着便畅通无阻地从他腰间解下华景剑,拿在手里耍了两下就朝着他俩的方向,唇角带笑,面具下的眼似乎在说,你看他瞟不瞟我。 挂回来。 时栎没心情跟他动手,语气冷淡。 没追上,让他跑了。 时澈把银剑挂回他腰间,按住自己腰间黑剑的剑柄,它从刚才起就在发出嗡动。 华景剑灵感应到华景剑,迫不及待想出来。 嗯。时栎语气仍旧很淡。 怎么了? 时澈听出他心情不佳,大概是刚才打扰的人多,烦成这样。 时栎问:你把刚才的事跟那个逍遥剑修说了? 说了。 八万功德也说了? 说了。 时栎:哦。 时澈沉默片刻,笑了,这醋你都吃。 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会跟一个逍遥剑修这么近,对她毫无保留。 时澈很少对一个人的人品如此放心,真诚道:她不是外人。 那我是外人? 你更不是了。 时栎冷呵。 三人离开,一路上他都若有若无地跟两人保持着距离,到了岔路口,一边回玄清门,一边回客栈。 他看也没看另外两人,脚底蕴灵,快步离开,没多久就发现自己消耗了双份灵力,扭头一看,时澈抱着孩子,脚底同样蕴灵,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你跟来干嘛? 你自己走了,也不管孩子,我们俩是上山求学的,总不能带着孩子去,你得负责啊。 时栎见他跟来,本来神色缓和了不少,一听我们俩,再度冷笑。 与我何干?悬赏是你接的,报酬自然你自己收好。 那不行,悬赏是我接的,妖鬼是你处理的,报酬得咱俩平分。 别给我,没地方养。 我更没有了,你带回宗门还能想想办法。 说话间便到了玄清山脚下,再往前走一段就是天枢九十九阶。 时栎放慢脚步,时澈一路的话起了效果,确实他不管,这两人也没办法好好安置这个孩子。 给我吧。 你人真好。时澈衷心夸赞。 乱雪峰上,幻妖一个人坐在山门的房顶赏月,金鳌垂了条尾巴搭在他肩头。 玄清门的气象一向是星界一大奇观,乱雪飞舞,星河万里,神兽极其亲近宗门,表现出它对此宗的认可。 幻妖远远看到了月光下踏雪而来的时栎,两个。 本来孤身等待的微小不满消失,他立即起身去迎,下到一半石阶的时候跟时栎碰了头。 时栎控制了没一步登顶,专门在半路与他相遇,勾勾他手指,你坐着等我就行,非来接,现在我们还要一起爬上去。 幻妖低头观察他怀里的小孩子,小心翼翼地用灵光拂去孩子发丝沾的雪花。 时澈站在九十九阶前向上仰看,越过石阶上耳鬓厮磨的两位少君,将山门高耸入星云的磅礴气势收入眼底。 不论什么人,站在这种高度,都会觉得月亮触手可得。 这是玄清门最鼎盛繁荣的时候。 这时的少君眼比天高,根本看不出繁华表象下的人心叵测、阴险算计,还守着自己那点不为人知的秘密兀自欢喜。 总要摔的。 也不知道摔狠了会不会哭。 一天后要来参加门派招新,届时要与一大批人一起上石阶。 时澈决定事先排演一下,控制速度。 要是还跟十四岁那年一样一步登顶,就太张扬了,时栎大概也得找他麻烦。 思索着,他抬脚。 刚有这念头他便僵住,视线停在第一阶处,难以置信似的,反复尝试。 重若千钧,寸步难行。 他竟连第一阶都上不去。 什么意思,天地法则认为他不配学剑,连进剑宗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他凝眉,想要强行突破这种限制,背后雷痕隐隐作痛,警告他不要再继续。 察觉到他的反抗,雷痕处传来刺痛,雷电即将蔓延的刹那,手腕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 抬眸对上幻妖那双眼睛,幻妖站在第一阶的位置,微微高于他,正垂眼关切地看他。 给他颗糖。 时栎在石阶上说。 他把糖全给时澈了,刚才幻妖跟他要,他拿不出来。 时澈拿了颗糖递过去,幻妖不接。 以往都是时栎剥开糖纸喂到他嘴边,才不会给他带皮的糖。 时澈叹息,剥开糖纸,捏起糖果喂他,幻妖微微倾身,唇在他指尖蹭了一下,将糖吃进去。 好了,回去吧,时澈低声说,他等你呢。 幻妖指指他手中糖纸,意思是还要一颗。 时澈就剩一颗了,拿出来剥开,刚要往幻妖嘴里喂,幻妖就托起他的手,把糖喂进了他嘴里。 甜意在唇齿间弥散开的瞬间,他看到幻妖因开心而上扬的唇角。 幻妖攥着他手腕,用了些力,想带他上石阶,一起回玄清门。 可怎么也拽不动他。 幻妖没有带人上石阶的本事,又疑惑这个时栎不动,扭头想要求助。 时澈只觉一股夹杂着愤怒与耻辱的燥意涌上心头,猛然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幻妖怔怔停在原地,看那个身影快步离开,消失在视线中。 时栎从没对他这么凶过。 口中的糖都变苦了。 他闷闷不乐随抱孩子的时栎回去,时栎要先把孩子安顿好,让幻妖回房间等着,自己很快回家陪他。 时栎到家时只见房间整齐,床铺好,壶中添了茶水,不见幻妖踪影。 他打开衣橱,一个晶莹剔透的银白萝卜安静躺在里面,这是幻妖的本体,原本是死物,时栎的神魂赋予了他意识。 没灵了? 时栎将萝卜抱出来,洒了很多灵光上去,萝卜颤了颤,多数溢出,明显不缺灵气。 他皱起眉,通常情况下,幻妖只要灵气够用,是不愿意主动变回萝卜的,他这样更像是在闹情绪。 怎么了,还学会生闷气了。 他坐下,将萝卜放到桌上,捏了两下他微凉的躯体。 幻妖没理他,在桌上跳了下,时栎觉得新鲜,这小傻萝卜越来越像人,都有小脾气了。 这宝物他才得了没多久,也是最近才把承载爱意的那缕神魂分割出来,让其化出人形。 以前他们都是在识海亲近,神魂之间勾织缠绕,耳鬓厮磨,情绪仅由一道意识控制,从不会出现分歧。 现在这缕神魂自顾自不高兴了,时栎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试着哄他,却不得章法。 他打开通灵箓,问时澈:【他变成萝卜不理我了,你会哄吗?】 这人一把年纪了,肯定更有经验。 那边迟迟没有说话,时栎耐心等对方给他一个好用的解决方案。 他对所有人不耐烦,也不会冷待自己这缕神魂。 第22章 过了良久。 时澈:【惯的,煮了。】 时栎:【?】 时栎:【他又没犯错,乖乖在家等我,还把家收拾这么好,等久了不高兴很正常,哄哄就是。你凶什么?】 时澈:【你很得意吗?】 时澈:【你在炫耀什么?】 时栎莫名其妙:【我在问你意见,你不是说你那时候也哄了么?怎么哄的?】 时澈:【把他给我送来,我帮你哄。】 时栎:【滚。】 过了会儿,时澈:【亲一下,别亲叶子,亲萝卜头,深情一点捧住他,说宝宝,我错了,别不理我,这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时栎:【?】 如此滑稽。 时澈:【不信算了。】 眼下别无他法,时栎又哄萝卜心切,咬咬牙,照做。 果真奏效,幻妖变回人形,坐到了他旁边。 时栎:【好用。】 时澈:【嗯。】 时澈:【商量个事。】 时澈:【我不想参加门派招新,你给我走个后门,直接入名册,所有审查流程我都不参与,资质境界随你编,排名不能太差,你这边能抗住压力的话,我也不介意第一。】 时栎:【你自己敢看一遍这段话吗?】 时澈:【谢谢哥哥。】 时栎:【谁是你哥,不行。】 时澈:【那我不去了,今晚就离开天枢,保你再也找不到我。】 时栎拳头响了两下,寒笑发送:【你敢。】 时澈:【你看我敢不敢,走后门捞个人对你来说很简单,我对你的帮助绝对比你想象的要多,你快开始倒霉了,没我不行,自己选吧。】 时栎:【这是原则问题。】 时澈:【原则算个屁,我有关系为什么不用?记得安排。】 时栎合上通灵箓,被他急得气息不稳,只觉得丢人。 他从小就是天才,入玄清门两百年来修炼更是不曾懈怠,自身实力硬得很,想要什么名誉都是真拳真剑打下来,自认无愧于心。 时澈竟然要他在门派招新上做手脚,开后门捞人,这无异于不战而降,自我放弃。 人怎么能堕落这样。 时栎心烦意乱,他厌恶时澈的变化,对他能轻描淡写讲出那些话感到不快,更惧怕自己以后也会变成那样。 妥协,示弱,无赖。 一败涂地。 他眸光渐暗,压下心底万般不快,打开通灵箓:【等着。】 时澈:【谢谢^-^能给我安排第一吗?】 时栎彻底气笑了,合上通灵箓对着幻妖一阵教育,让幻妖以后离这人远点,他已经变异了,不能让对方污染他们纯净的神魂。 他肉眼可见地焦躁,在屋里来回踱步,骂出来了还不舒服,只觉得对方没脸没皮、不可理喻,自己堕落不够,还要拉他下水。 气死我了,他将幻妖抱进怀里,深吸一口气,无法平复,他是满意了,现在指不定梦里乐呢,搞得我睡不着,混蛋。 幻妖回抱住他,心里想,才不是。 那个时栎也是时栎,两人分明一样难过。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据传,玄清门招新第一日便来了个奇才女修,九十九阶两步登顶,引人惊诧。 一拨人说,是不错,但到底不如少君。 另一拨人说,跟他相差无几,未来难保不会超越他。 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几欲开打,碍于有星天阁派来的文童画童盯着,随时报道,没打起来。 不然这缺德小报又要说玄清门内部不和经常打架了,他们回去也不好给自家师尊交代。 新弟子入门暂时统一训练,不分方向,逍遥与无情两大剑道都派了人来游说,想请薛准加入自家剑派。 薛准左右应付着,余光看到一个身影,眼睛一亮,少君! 她兴奋地跑过去搭话,刚才围着她的逍遥剑道弟子心霎时凉了半截。 完,又是时栎的追捧者,看这架势,这位得学无情剑了。 时栎停步等她,没报多少希望,例行公事问:无情剑,学么? 薛准挠挠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是很想学,但是小时候学杂了,不太好转换 时栎:理解。 他已经确定了这是个从小培养的逍遥剑修,也不知师从哪位剑尊。 薛准还想跟他多说话,目标放到他的衣服上,恭维道:明明是一样的门派服,人群中却一眼就能看到少君,我记得曾经看过一期星天阁小报,说这是因为少君身上超然众人的气质,连万人同款的门派服都能穿成一般人穿不起的样子,比别人更亮眼。 时栎勾了勾唇。 实际上他这套就是一般人穿不起的。 刚拿到衣服时,时栎把门派服从头到脚换了料子,所有衣料配饰都由最稀有的鲛线和昂贵的玉铁替换,虽然外形看来跟一般门派服无异,可一旦上身对比,那种潜移默化的效果是无敌的。 他们看到的亮,并不是因为少君身上超然的气质,而是因为这么贵的料子,它就该亮。 对了少君,你有澈兄的消息吗?好几天不见,也不知道他上山没有。 时栎不想让人知道他走后门。 时澈最近有事,招新结束前会来。 - 招新持续了近十天。 最后一天忙碌结束,时栎回家。 他住在玄清门一处僻静的宅邸,面积很大,院景开阔,四面空空,中央一张石桌,角落长着三两野花,仰头可见星月交辉。 他房里有盆纯白的木芍药,每晚他回到家,会先把花搬出来,放到院里石桌上晒月亮。 那时候还没幻妖陪他,有时候不想睡觉,他就站在院里,吹清凉的风,对着月和花倾诉一整夜。 话比较闲,什么都聊,比如小时候被人踩着脑袋骂,长大了就特别喜欢踩人,有人敢炖他的小乌龟,他就敢剁他们的手指头。 越长大越觉得全星界都是废物,他想把除师尊外的每个人都踩上一脚,站在比乱雪峰还要高的地方看他们,像小时候蹲在院角看蚂蚁,手里端着一碗水,生杀予夺只在翻手一念间。 浇蚂蚁洞的时候他会想象大水淹了整座宅子,把那些嬉笑吵闹,恶语咒骂,连带刺鼻的脂粉气,浓郁的奶腥味一起冲淡。 想到就头昏,连带恶心,怎么能生这么多,白花花,胖乎乎,小时候吵,天天哭,然后一个个长大,变得肮脏,恶毒,小手连汤匙都握不住,就已经学会了扇人巴掌。 他们的父亲坐在家主位上,抱着群谄媚丰腴的女人,像一条不知疲倦的公狗。 时栎小时候常常奇怪,这个人明明喜欢那种女人,喜欢她们坦胸漏乳,跪伏乞怜,为什么一开始还要委曲求全,强迫自己跟一个强势的、上位的女人一起生活。 长大后他才明白,因为有些人生来就是团稀烂的泥巴,想翻身,只能攀附于比他干净高贵的人。 一旦成功翻了身,曾经的贵人就成了仇人,因为她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自己曾经是团烂泥,过去的每一次跪拜讨好都会变成扎根在心底的刺。 时栎也是一根刺,先是他们爱的结晶,又成了他们共同恶心的对象。 他在宅子里,十几个姨娘嫌他碍眼,父亲连见都不想见他,他有时候都要分不清,那些恶毒的弟弟妹妹和缠人的小妖鬼到底哪个更可怕些。 他去地牢,母亲拿绑着手腕的铁链勒他脖子,粗暴地擦掉他的眼泪,让他不准怕,这座宅子里,人就是鬼,你怎么杀鬼,就怎么杀人。 可他不敢杀鬼,更不敢杀人,他要怕死了,躲在桌子下,衣匣里,哪里都能被找到,拖出来。 耳边是尖利的笑,眼前有无数模糊狰狞的脸,他又分不清对面到底是人是鬼了。 时栎有点头疼,不想再说,盯着那盆木芍药,自顾自地觉得它晒够了月亮,搬起它准备回房,耳畔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我觉得,时澈站在他旁边,你还是少对着花说话,像个神经病,你就不怕花长耳朵,把你听透? 他话音刚落,木芍药的花头便微不可闻地颤了一下。 早听透了,不差这两句。时栎抱起花盆走向房间,也不回头,问跟在身后的时澈,谁许你偷懒? 我给你干了一整天活,不能出来透透气? 不能。时栎把他拽到门边,推进屋子里,干完为止。 时澈一脚踩进满屋杂乱的卷宗资料中,又看向门外抱着花临风玉立的银袍少君,无奈道:这么多公务,你回来不知道帮忙就算了,也不给我留个帮手,我真的很累。 第23章 这几天时栎藏起了幻妖,让他一个人干活。 时澈要走后门,不参与门派招新,又要完美融入这批新弟子,最好的方法就是先来时栎这里住,待时机成熟直接把他塞进去。 时栎不让他白住,刚巧门派招新结束紧接着就是剑缘交流大会,星界各个叫得上名号的门派都要派人来,卷宗资料全堆在了时栎这里,有得忙。 没办法。房间已经没处落脚了,时栎抱着花倚在门框上,不敢留你们两个单独在家,只好委屈你自己干了。 时澈在桌前开辟出一块净土,把地上的卷宗一个个往上面堆,这么不放心我? 时栎瞥了他一眼,你值得放心? 时澈笑,这有什么不放心,你前脚走,我后脚就把他按桌上亲,他学会了,等你回来刚好找你练。 一聊这个他仿佛有了无限动力,放下卷宗,走到门框边,面具下的目光落到时栎唇上,嗓音微压,你们亲过没? 莫名其妙来骚扰人,时栎拿花挡到两人之间,与你何干? 他如果亲你,还伸了舌头,那不用怀疑,我教的。 时栎冷冷瞪他,你想死? 我累,时澈说,得有人给我补充力气,你把他叫出来,让他跟我亲嘴。 不可能。 他不在,你也行。时澈勉为其难,一手撑上门框,身体前倾,似乎真要吻他。 时栎知道他在故意抒发不满,不见得会真亲,微偏过头,让那道渐近的温热吐息打到脸上,刚要说可以进去一起干活,忽听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时栎把花盆往他怀里一塞,将他推进房里,顺手带上了门。 接着大门便被推开,一人抬脚踏入,师兄! 时栎皱了皱眉,钟灵,站住。 钟灵已经在他的院子里踩了三脚,闻言向后一跃跳到门外,扒着大门急道:来不及了师兄,你通灵箓是不是坏了?我刚刚接到师尊消息,她说联系不上你,让你跟着这批前一百的新弟子一起进试炼秘境,现在马上子时,秘境要关闭了! 从他提到通灵箓开始,时栎视线就快速从他脸上扫过,听完后淡淡道:知道了。 那钟灵见他不着急,自己急得快哭了,现在狂奔过去还来得及,师兄,秘境快关 时栎打断他,回去休息,或者去问天岛练剑,现在从我面前消失。 钟灵闭嘴,半个身子缩回去,默默把大门带上。 与此同时,身后的门开了,时澈走出来,叹道:果然,提前让你换个新的通灵箓都没用,该坏还是要坏。 时栎正在检查通灵箓,它是个绑定识海的通讯工具,只有本人能看见。 确实坏了,回家前还好好的。 时澈住进他家的第一天就告诉他,门派招新期间不太平,要发生事情,而这只是他一切倒霉经历的开始。 那时他说,有个人你得防。 时栎追问,没问出来,现在才知道,他说的是钟灵。 所以,师尊并没有下命令让我去试炼秘境。 对,时澈倚在门框边,有些惆怅地抬头望天,去了就倒霉,要是能重来一回,我肯定不去。 走。时栎攥住他手腕。 时澈被拽着离开房间,你要去? 我很好奇谁在算计我,又是什么样的算计能让我倒霉,时栎回头看了他一眼,倒霉到这么多年都在惦记。 时澈不情不愿,倒也没挣脱,被他拽着向前,语气恹恹,去了不是自找麻烦嘛。 不是还有你? 这么相信我,万一我帮不了你呢? 你可以。 时澈笑了,行,这算你在寻求我帮助,事后得给我报酬。 时栎:除了亲嘴。 时澈:我要亲嘴。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时栎正色道:我不可能为了求你帮助把他作为报酬送出去,那跟禽兽无异。 哪儿有那么严重,他明明很乐意。 时栎冷笑,那更不行了。 幻妖越乐意,他就越得防,傻萝卜分不清他们俩的神魂,对两人同样亲近,时澈又这么不正经,他都不敢想放他们单独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两人抄小路,赶在秘境关闭前钻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所有人拔剑!跟它干! 玄清门,试炼秘境。 面对那只突然出现的巨大妖兽,弟子们互相打气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扯着嗓子,极力撺掇着大家,希望有哪位同门能够先上。 妖兽虎视眈眈。 众弟子慷慨激昂。 然而喊了许久,妖兽都不耐烦了,秘境里整整一百人,却无一人动作! 为什么?各位同门,能通过层层筛选进入玄清门,我相信大家一定都是人中龙凤,如今不过是越级杀一只妖兽,这就怕了? 别看它这么凶,宗门放它进来一定有宗门的道理,这代表对我们实力的认可! 领头那人又开始喊,握剑的手举得极高,我数三个数!大家跟我一起上!三!二!一杀啊!!! 两方对峙中,只见一人以破风之势冲出人群向妖兽跑去,边跑还边喊着:有道理!宗门放它进来一定有道理!总不能让我们死在 吼! 眼看要跑近了,妖兽大张开嘴,发出一声气贯山河的吼叫。 那人脚步一转,扭身就往回跑。 我!操! 有个屁的道理这是特级妖兽!这真的是特级妖兽!我闻出它的口气了!快跑啊仙友们! 人群顿时乱成一窝蜂,推搡着往后跑。 秘境上空的窥天镜将画面实时传送到了外面,然而却无人在意,几位剑尊正在不远处的大厅里吵得不可开交。 剑缘交流大会本就是要让各派小辈来我玄清门,体验我剑修风骨,自然得跟这群新弟子同吃同住同修炼,不可区别对待。 岑曙率先开口。 她是逍遥剑四大剑尊之一,为人古板霸道,最看不得小辈偷闲偷懒。 话不能这么说,岑剑尊,无情剑道的孟清随开口,他嗓音清润,好脾气道,这次剑缘大会来的,都是那些门主自己家的小儿子小女儿,十几岁的少爷小姐们,在家都得捧着,你让人家跟咱们这些新弟子一块儿起早贪黑修炼,可能吗?你说,他们有几个能起得来床的? 有道理。他旁边另一位逍遥剑尊也附和,要是把这些宝贝们伺候得不满意,回去说咱们玄清门啥也不是,再也不来了,那我们得不偿失呀。 孟清随点头,就是,锦绣师妹都能想通,岑剑尊,你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虽然平时逍遥、无情两大剑道互相看不上,但是这事上,还真没什么人支持岑曙。 她皱眉,望向主座上的两人,朝一侧腰配重剑、气势威严的男子道:请师兄定夺! 贺千秋蹙眉,还没开口,身旁突然有茶盏落下,坐在另一侧的陵殷开口,岑师妹这是什么话,玄清门由我两大剑道共有,你只请师兄定夺,把我这个师姐放在何处? 岑曙不卑不亢,朝她朗声道:在岑某心里,玄清门从来就以我逍遥剑道为尊,还望师姐理解! 师姐不理解。陵殷语气平和,我无情剑道虽然后起,现今却也和你逍遥剑平分秋色,理当得到同等尊重,岑师妹你再这样目中无人,待掌门游历归来,我可就要跟他告上一状了。 你! 行了。贺千秋开口打断她们,看向陵殷,陵剑尊,岑曙不会说话,我代她向你道歉。 陵殷看了他一眼,凉凉道:不会说话,连道歉都不会么?还要你这个师兄代劳? 岑曙咬牙,你别欺人太甚 这时,一个弟子匆匆忙忙跑进来,几位剑尊!秘境那边出事了!那批陪练妖兽里不知怎么混进一只特级妖兽,现在弟子们全乱了! 什么?孟清随猛地起身,他们一个个刚握几天剑,怎么应付得了特级妖兽? 贺千秋皱起眉,看向下方坐着轮椅,始终一言不发的男子,俞师弟,这次试炼妖兽我记得是由你安排的。 第24章 那男子微微抬头,幽沉的黑眸看向他,是,师兄。想来是我门里人疏忽,没对应准妖兽的等级,我回去便彻查,此次若有弟子受伤,我全权负责。 嗯。贺千秋点了点头,不再看他,又扫视座下几人,这次试炼,都有谁往里塞人了? 孟清随先不好意思笑笑,孟拙在,我这便宜徒弟,平常也是闲着,跟着进去认识认识人。 呦,你那是认识人吗,他旁边,向锦绣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们无情剑道人少,借机塞人进去,游说那些还没选方向的新弟子。 孟清随笑意不减,转向她,向剑尊这话说的,你没往里塞人?我可见你家那对龙凤胎徒弟一起钻进去了,你们逍遥剑道弟子这么多,怎么你也要塞人呢? 向锦绣切了一声,不理他。 岑曙坐在一旁,没好气道:封朔在里面。 说着,她瞟了一眼陵殷,补充道:时栎也在。陵剑尊都往里塞徒弟了,没道理我不塞。 陵殷却微微蹙眉,时栎在? 你现在还装什么,岑曙瞥向她,不是你授意时栎进去的?以他的名气,恐怕这次能招不少人来学无情剑。 陵殷不出声,眉头却始终没展开。 等到没人说话了,轮椅上的俞长冬才开口:我没有。 贺千秋揉揉脑袋,到头来两大剑道,六个剑尊,只有他跟俞长冬没往里塞人。 贺千秋是因为没徒弟,而俞长冬则是因为早些年残了腿,一度萎靡不振,没教成过任何出彩的徒弟。 听大家说完,孟清随放下心来,拍拍胸口道:幸好,既然他们几个都在,那齐心合力打退一只特级妖兽还是不难的,我们家阿拙比较菜,正好能跟师兄师姐们多学学。 试炼秘境两百年一开,恰好应和玄清门两百年一招新,用以磨炼新弟子,他们如果此刻贸然闯入,毁了秘境,那就太可惜了。 齐心合力?向锦绣摇摇头,人家少君看得上咱们这些笨徒弟么?只怕到时候又要一个人逞威风喽。 那他也得有逞威风的本事,岑曙提剑起身,往窥天镜的方向走,我去盯着。 - 试炼秘境的树林里空无一人,只剩那只特级妖兽四处巡视着。 就近的大山洞内,众人惊魂未定,叽叽喳喳地讨论。 刚才吓死我了,差点摔地上让人踩死。 宗门怎么回事,不是说这次要试我们的剑,全放的低阶妖兽吗? 废话,明显就是弄错了,现在怎么办?咱们进秘境前可都听到规则了,起码一人得杀一只妖兽,取了妖核才算试炼完成,如今那只特级妖兽一出来,其他妖兽都吓得跑没影了,试炼完不成,咱们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面 诸位静一静! 嘈杂声中,突然有一人跳上较高处的石壁,朗声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腰佩长剑,穿着普通弟子的门派服,在众人注视下缓慢抬手,撕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人群中有人眼尖,喊出声,封朔师兄? 封朔?剑尊岑曙的大弟子? 千秋剑尊没徒弟,如今逍遥剑道一众弟子中,就数他最出彩,听说他记下了玄清门创派以来的所有剑招,十丈高的藏书阁,那得多少书啊!他能一招一式分毫不差地复刻出来,动作比陪练的傀儡还准确! 这么牛? 封朔扫过下方一众新弟子,正色道:此次试炼相关事宜由俞师叔全权负责,相信他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我玄清门不比外面那些小门小派,要求更高,新弟子试炼遇到特级妖兽也正常,大家不要慌。 听他这么一说,人群稳了下来。 封朔继续道:我有个想法,想听听诸位的意见。大家昨日新学了万灵阵,已经懂得一些抓捕妖兽的法门,如今现场有百名弟子,若我们协作起来,共同设阵 他开始阐述自己的计划,下方众人静静听着。 人群后方,时澈抱臂倚在石墙上,眼眸微眯,看向台上慷慨演讲的人。 封朔鼓动他们一起出去,用阵法定住妖兽,然后由他动手杀妖。 可这群新弟子别说一百人,再加两百也定不住特级妖兽,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定得住,凭封朔的本事,根本保证不了一击毙命,不给妖兽任何狂暴的机会。 特级妖兽的境界在三元虚境左右,玄清门这一辈成长起来的年轻弟子,饶是以时栎的天资,都还停留在二元寻境,没突破三元。 这只妖兽的出现就是不正常的,最佳方法是躲好向外求援,等剑尊们来破局。 时栎脸戴易容的人皮面具,站在时澈身旁,听着也皱眉。 印象里封朔不是这种愚蠢冲动的人,他平日话不多,还算稳重,今天怎么会如此表现? 余光瞥见时栎疑惑的表情,时澈轻叹,一手搭上他的肩,上半身向他倾近,看不懂了?我给你解读一下? 嗯。 时澈低声说:一会儿这群人被哄得信心大增出门去,在封师兄的指挥下设阵,好像真的把妖兽定住了,然而就在阵法即将完成的时候,一人却冲到阵中央,直接惊动妖兽,破坏了阵法,那人没办法,只能拔剑迎击。 华景剑一出,所有人都认出鼎鼎大名的时栎少君,都在惊叹,崇拜,等着看他信手斩妖的英姿,想象一下,独身一人站在特级妖兽头顶,执剑迎风,俯瞰下面一众弟子,是不是特别狂傲霸气? 然而只有那一刻,单挑一只特级妖兽根本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拼尽全力也杀不死它,反而导致它伤了不少新弟子,秘境再次乱了套,最后是岑曙剑尊强行破开秘境,斩杀妖兽,救下了所有人。 但其实他根本不是自己想出去耍威风,而是不设防被人推出去的,可事情已经发生,说再多都是狡辩。 时栎越听,眉头皱得越深,所以这是岑曙师徒设的局? 他跟封朔没多少交集,陵殷跟岑曙却向来不合,时栎本来就对他们逍遥剑修没好感,此刻更是觉得恶心。 时澈没正面回答,只挑挑唇,在邻近的石头上坐下,竞争嘛,就这样,谁栽坑谁倒霉。 然后呢? 什么? 时栎看向他,你中了他们的圈套,栽了他们的坑,然后呢? 然后啊在大家眼里,我就成了只为自己耍帅、不顾一众师弟妹性命的坏家伙,这是我第一次众目睽睽之下丢人,也是伴随我一生的污点。 他嗓音幽沉,多少次午夜梦回,我都记得那天的弱小无力,他们对无情剑失望,对我失望,门派招不到人,师尊在长老面前抬不起头来,整个无情剑道因为我蒙羞,就算以后我有再多成就再多光彩,这次失败的阴影也时时刻刻笼罩着我,附骨之疽如影随形,我甩不开也忘不掉 好了。时栎叫停他,不至于吧,这么绝望。 时澈有些受伤地垂下头,你没经历过,你不懂,真的好丢人,好绝望。 虽然确实有艺术渲染的成分。 时栎不说话了,过了会儿,手在他脑袋上轻拍了两下。 时澈坐,他站,这个动作很顺手。 时澈是个得寸进尺的人,见他有意安慰,身体一歪,脑袋靠到了他腰上。 你干嘛。时栎腰很敏感,躲了一下。 他很不喜欢别人的触碰,对时澈倒不会抵触,只是对方得给出一个合理的说辞。 就想靠靠你,我现在很累,心情又不好。 说着,时澈示意他看不远处一个频频翻白眼的弟子,孟拙在那儿。 时栎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废物。 时澈又示意他看另一侧挨在一起的青年男女,楼风楼华也在。 双倍废物。 时澈笑,听他骂人听得爽,侧目就能看到他腰间华景,名器做了伪装,安静隐在鞘中。 而他腰间断剑嗡鸣,已然难耐。 时栎。 嗯? 敢不敢信我,让你耍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帅。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站定后,每个人都默念咒语,双手结印,面前凝结出一道金黄的微型法阵。 上百个微型万灵阵打出,金黄色的光在半空扩散开,不动声色地罩住了中央那片区域。 第25章 金光法阵在一点点缓慢地收缩,原本威风的妖兽好像突然犯起了困,耷拉着头在原地坐下,点着脑袋,一副萎靡模样。 人群中已经传来了小声的惊叹,竟然真的可以! 万灵阵作为辅助法阵,可以麻痹捆缚妖兽,帮助修者动手斩杀。 但越高级的妖兽对阵法的要求越高,这些新弟子的法阵顶多只能对付一些低阶妖兽,此刻不过是因为人多,猛一下堆积那么多微型法阵,稍稍起了作用,却撑不了太久。 但在场的人都不懂,他们目光灼灼盯着离妖兽越来越近、不停收缩的金圈,只觉得封师兄的计划真管用,过不了多久,这只特级妖兽就会被大家的万灵阵彻底捆缚住 啊!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从人群中传来,一个人边喊边飞出来,重重摔到中央,一下子砸坏了阵法。 原本快睡着的妖兽猛地抬起脑袋,见面前有人,大吼一声,抬爪就去拍。 落地那人一溜烟爬起来,灵巧侧身躲开了那一爪,凌厉的爪风却直接震掉了他脸上的人皮面具。 他低骂一声,朝人群中大喊,哪个孙子推我?! 这下大家都看清了他的脸,那不是孟拙孟师兄吗? 无情剑道的孟拙?听说他剑法一般啊,怎么这么胆大? 你没听见吗?有人推他啊! 孟拙刚喊完,妖兽就狂怒着拍了第二爪,他只得咬牙拔剑,边躲边招架,还不忘朝人群中喊:推我那个孙子你给我等着,小爷弄不死你!还有说我剑法一般的,我听见了!我听见了!你们都给我等着! 众人立时噤声,妖兽凶猛,也无人敢上前。 这时,人群中再次飞出两人,他二人在空中便拔剑,双剑相交,一同稳住了身形。 孟拙逃命逃得快把剑甩掉了,看见他们霎时热泪盈眶,扬声道:楼风楼华! 两人落地,对视一眼,一同出剑迎击妖兽。 楼华跳到孟拙身侧,低声问:看清谁推你了吗? 这哪儿看得清,我都没看见人,孟拙朝她翻了个白眼儿,你跟你哥也让人推了? 楼华点头,是少君,他让我们先攻左腿,把它弄残,绕场溜几圈。 孟拙一怔,师时栎也在? 随即他嗤笑,怎么着,少君放下身段跟我们合作啊?你俩打左腿,那我呢,安排我了吗? 有啊,楼华朝他神秘一笑,他还专门提到你了。 孟拙眸光微动:什么? 妖兽一爪踩下来,楼华猛然推开他,大声道:少君让你赶紧躲好,别吓得哭出来! 你我他 孟拙出神地瞪大眼,突然呼吸急促,两眼一翻,狠狠一跺左脚,狠狠一跺右脚,再狠狠一跺双脚,对着空气挥剑,抓着自己头发朝四面人群狂怒。 啊啊啊啊啊时栎!有种你出来!气死我了!操!气死我了!!! 人群再次炸开了锅。 时栎?他竟然也在? 我入门这么久还没见过他呢! 孟师兄咋啦? 发病了吧,不是说他有疯病,发起疯来六亲不认嘛等等,好猛!这速度,这力道,他比妖兽疯啊仙友们! 太热闹了各位,此行太热闹了!不光见识了风华双剑,看了孟拙发疯,一会儿还能见到活的少君,我以前只在星天阁小报上见过他! 众人三言两语地谈着,都看起了热闹,完全将一开始的中心封师兄落在了脑后。 封朔正在人群里四处寻找,见竟然是那三人先后进了场地中央,不由皱起眉。 身后忽地传来声低笑,找我吗? 听到时栎的声音,他下意识想回头,却猛地身体一僵,动弹不得。 两根修长的手指从身后越过他肩膀,捏着一个透明小瓶,里面装满蠕动的黑色肉虫,你东西掉了。 说着,对准他的领口,一只不剩倒了进去。 这是千足毒虫,沾到人的肌肤便会化成毒液,这种液体能麻痹人的神经,让人动弹不得。 时澈上辈子就被人用这东西算计了,那人把虫子剪碎,只用了一滴沾到他手上,即便只能定住他一瞬,也足够对方出手,送他进入法阵中央。 上辈子时澈还没证据确定推他出去的凶手是封朔。 直到刚才从他身上偷到一瓶毒虫,里面恰有剪碎的虫尸。 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他把整瓶都给封朔用上了。 现在开始,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封朔嗓音涩哑,艰难挤出声音,少君。 他脖颈发出咔嚓响声,急切地想回头,却动弹不了分毫。 时栎在主动和他说话。 这让他的心跳和呼吸一起急促。 两大剑道对立,两位师尊不和,他们从没机会交流,即便是剑拔弩张的契机他也不曾寻到。 你倾慕我? 时澈开门见山。 封朔被麻痹的身躯颤动,是。 同门两百年,时栎没有一刻不是张扬耀眼,吸引着他的视线。 他自认为藏得很好,没想到对方早已发现。 忽而一声嗡鸣,有剑出鞘,那是一把断剑,时澈握着剑柄,狠狠扎进了他的后腰,封朔猛然发出一声闷哼,时澈不紧不慢,握着剑柄在他体内转了个圈。 倾慕一个人,所以要算计他、毁了他? 等他落败、痛苦,再去接近他,拯救他,彰显出自己的价值,让对方感激涕零。 亦或嘲讽、羞辱,击溃对方最后一丝自尊。他烂到泥里,他便唾手可得。 封朔闭眼,对。 封师弟,倾慕比自己强的人没错,很励志,只是我没想到,你们师徒会这么不光彩。 与师尊无关,是我个人所为。 我不信。 封朔唇角溢出鲜血,我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只见战场中央,一道飘逸的银蓝身影出现,凌厉剑招破风而下,直朝妖兽砍去。 时栎撕下了人皮面具,清俊面容上生着一双剔透蓝眸,波澜不惊地注视着身下妖兽。 被伤了腿,溜了好几圈,现在又被砍脑袋,这只妖兽现在陷入了究极狂暴状态,高高抬起两只前爪,要把头上的时栎甩下来。 它头顶覆有坚固的鳞片,寻常兵器根本扎不透,时栎第一剑被震了回来,长剑发出嗡鸣的声响,他稳立不动,忽而高高扬剑,银质护腕闪出一瞬寒光,朝妖兽头顶的鳞甲狠狠斜劈下去 护着兽脑的鳞甲竟然生生被刮了一半,妖兽难忍剧痛发出一声尖利的长鸣,前身猛地落地,受伤的左腿一虚便重重栽倒在地,将心口位置暴露在外。 时栎立时跳下去,和地上三人一起直攻妖兽心脏。 华景好牛! 生劈特级妖兽护头鳞,这就是百万星石造的华景剑,果然贵有贵的好。 何止是贵,听说本命剑初成那天少君不满意,携剑冲破天枢星云阵,回流的星一颗没落,全被他锢在了本命剑身,这才成了如今的华景。我加入玄清门有一个最大的愿望,就是我也要拿星星煅一把剑出来! 这我知道,华景剑成,万星夜鸣,星天阁连报了三天呢! 服了我们这群剑修,怎么只看剑不看人啊少君本人比小报上好看一百倍!玄清门赶紧换个画童吧! 人群后方,封朔目光深沉,盯着战场中央威风凛凛的身影。 你不是时栎。 时澈不紧不慢抽出断剑,变了声调,轻嗤,我也没说我是啊,我就是受少君所托,来教训一下设局的人。 他嗓音幽沉,带着厌恶,响在封朔耳边,少君还让我给你带句话,肖想无情剑修的都该死,以后把你的狗眼放规矩点。 时澈正是上辈子从这个试炼秘境出去后,遭到星天阁扑天盖地的报道嘲讽,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无情剑道的名声。 封朔从前只能仰望他,知道自己难以企及,从没在他眼前晃过。 他一失意,对方就频频出现,木着一张脸,眼神却粘稠下流,毫不遮掩,走到哪跟到哪儿,恨不得把他看光。 时澈想起来就犯恶心。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能落魄,不能弱,不能给任何人凝视轻看他的机会。 就该全杀了。 滴血的断剑被他拎在手里,一道银白色亮光从剑身飞出,穿过人群,落到战场。 第26章 前方,时栎几人正猛击妖兽心脏处,却无论如何都攻不破那道护心的灵光,连华景都多次被卡住不能动弹。 这只妖兽比他们境界高,要彻底斩杀还是有些困难。 而此刻,妖兽正疯狂抖动着身躯准备爬起来,它真的怒了,它要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知道后果! 人群又一阵骚动,他要起来了! 叫声好吓人啊它眼睛都变红了。 杀不死啊这家伙,师兄师姐快跑啊!咱们不打了! 时栎正盯着妖兽心脏处,忽觉手中长剑微震,他侧眸去看,眸光倏地颤了一下。 华景确实在震,剑身向外溢着星星点点的银色灵光,剑身上的暗色星纹此刻变得极亮,发出兴奋的嗡鸣。 银光愈盛,剑鸣声也越来越大,这下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华景的异状。 楼风走到他身侧,惊诧道:少君,难道是 孟拙走近,刚才一战已经让他平静了下来,此刻睨着华景,踩了脚还没起身的妖兽,说那么多废话干嘛,接着打,试试不就知道了? 人群中传来几声不解。 华景怎么亮成那样? 少君不会还有大招吧! 这时,只见时栎执剑跳上妖兽侧翻的身躯,高举起手中亮得不寻常的华景,朝妖兽心脏的位置重重一扎 只在瞬间,一道强悍的剑气从中央迸发,带出的狂风席卷了整片区域。 妖兽发出一声痛苦的长鸣,心口处鲜血迸溅,护心灵气被彻底攻破,四肢仰天,轰然落地。 沙土飞扬,众人急忙抬袖抵挡,待视线再凝回中央时,全场都沉寂下来。 特级妖兽的尸体上,时栎执剑静立风中,而他身侧,环绕着一只巨型灵体。 那灵体呈人形,银发蓝眸,与时栎的眉目有七分相似,正垂眸注视他。 良久无声,有人试探着开口:华景剑灵? 这还用猜?肯定是剑灵!大家都是读过书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时栎才多大?纵观星界剑宗,这一辈还没人生过灵吧? 何止这一辈,上一辈就已经不多见了,有剑灵的就那几位,掰着指头就能数清。 众人都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战场中央,孟拙瞪着眼绕剑灵左三圈右三圈,猛然收起自己的剑,气沉丹田朝上方窥天镜喊道:星天阁!星天阁看着吗?!这期的小报给我好好写,写不好小爷带人去砸你们的楼! 时栎归剑入鞘,剑灵也跟着消失无踪,他回身,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烦死了,闭嘴。 孟拙得意地朝他晃脑袋。 这就烦了?现在开始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剑灵,恭~喜~少~君~帮着宗门作秀的工具又加一喽。 时栎不再理他,从妖兽心脏处取出血红的妖核,特级妖兽的巨型尸体立时化作点点灵光,消失在原处。 他提剑欲走,朝另外三人说:尽快安排,恢复正常试炼流程。 楼风楼华点头,分别走入人群,提醒大家调整状态,试炼继续。 孟拙不走,站在旁边一直瞅他,终于酝酿好了,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开口,你觉得我今天 时栎却完全没注意到他,朝人群里望了一眼,启步离开。 孟拙脸僵了僵,看着他的背影,补充完自己的话。 怎么样。 - 洞穴内,时澈靠石壁低头坐着,旁边扔着沾血的断剑与他戴了多日的银鬼面。 时栎踏入洞穴,遥遥看到那副面具,扬声问:你不是说摘不掉? 骗你的。 洞穴幽静,时澈声音不大,却也轻松传进他耳朵。 时栎踩过满地碎石走近他,认识这么久,他还没能看清过时澈的脸,虽然知道跟自己一模一样。 恭喜啊,时澈说,又风光了。 时栎也不是傻子,剑要生灵,剑主提前半个月就会有感应,这就不是他自己的剑灵。 谢谢。他摩挲着华景的剑柄。 不接受口头感谢。 时栎拿起他的断剑,也不问为什么上面都是血,坐到他旁边,从乾坤袋里找出拭剑专用的水和布来帮他清洗。 肩蹭着肩,时澈身子一歪,脑袋靠到他肩头。 时栎余光能看清他这张脸的轮廓,微微侧目,观察他的眉眼。 到底差着年纪阅历,一样的五官,时澈看起来比他阴沉许多,也可能是因为时澈现在心情不佳,眉眼间郁气很重。 注意到他偷看,时澈把下巴搭到他肩膀,脸对着他,让他尽情看。 时栎收回视线。 这就太近了,时澈的呼吸都打在他脸上。 他把擦好的剑插回时澈鞘中,目不斜视,手中攥着拭剑的布。 你的剑用修么?一直用断剑很不方便。星石和材料都可以跟我要。 时澈缓慢回道:我的剑不好修,不用费心。 那你还有什么想要? 你不是知道么? 时栎蹙眉,呼吸略有些快,身体慢慢变得僵硬。 好痒。 他的吐息。 察觉到他不自在,时澈低笑了声。 声音钻进时栎耳朵,低哑幽沉,过电般带起一阵酥麻。 我要亲嘴,时栎。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你也行,我现在就要亲嘴。 不等他张口拒绝, 时澈弹了下夹在两人之间的华景, 我拿华景剑灵跟你换,你不跟我亲, 我就把它要回来。 华景在众目睽睽之下生了剑灵, 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时栎不可能让它被要走。 时澈的意思很明确, 明码标价要他出卖色相,为此不惜摘了面具,用这张他不抵触的脸来讨吻。 时栎蓝眸微垂, 陷入思索, 时澈抬起一只手,指节勾绕他垂在胸前的黑发,嗓音低缓,像安抚, 又像蛊诱。 我不是别人, 跟我亲了你的小萝卜也不会生气, 你哄着我,我接着给你创造价值。 你不会亲嘴,时栎,我教你。 嘴张开。 趁时栎松懈,时澈一手撑在地上,另一手覆上他后颈,怀抱他的姿态, 倾身吻上他的唇。 接吻这种事就得先发制人,对方摇摆不定,你先亲了,也就给了对方半推半就的机会。 他把吻当报酬讨,怎么也得让自己满足,熟练撬开身前人牙关,两条柔软的舌头在湿热地带交汇。 吮吸,勾缠,气息交换。 时澈吻技太好,三两下便挑起人的兴致,蕴满情欲的蒸腾热气从唇舌间溢出,逐渐烘烤过全身。 两人神魂契合,互不排斥,两具年轻鲜活的身体,单纯接吻也能很舒服。 尝到甜头,时栎身体终于不再僵硬,放松下来,眼眸微眯,手指插.进他发间,微微施力朝自己方向按,是迎合也是妥协。 他有回应,时澈便得寸进尺,边亲边调整动作,单膝跪在他腿间,面对面的姿态扣上他后脑,揽住他的腰,吻得更深。 交杂的粗重喘息,间歇响起的暧昧水声,衣料摩擦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在洞穴回荡。 两人摔到地上,时栎衣上的银饰相互碰撞,欢快地响。 硌死我了时澈主动离开他的唇,呼吸急促,将时栎翻过身,堪称粗暴地扯掉他外袍,复又掐起他下巴,跟他吻到一起。 没想到他有这种粗鲁的大动作,时栎从缠绵亲吻的气氛中回神,眼睛瞪大,怒气上涌。 突发什么恶疾! 这是他那件贵衣服! 为了耍帅,上场杀妖兽前专门换的,就这么被时澈扯下来扔到一边,昂贵的鲛线玉铁跟碎石沙土混在一起,档次瞬间低了一百倍。 混、蛋 时澈说亲嘴就亲嘴,也不干别的,坐着亲,跪着亲,滚着亲,亲了个尽兴。 完事,两人已经挪到了洞穴另一角,时栎靠坐在墙边,衣衫被蹭得散乱,时澈半个人砸在他怀里,脸埋进他颈窝平复呼吸。 时栎第一次接这么激烈绵长的吻,外袍被扯的愤怒在这期间平歇,蓝眸望着前方放空,良久,问:可以了? 时澈动了动,手朝身后一抓,将不远处的面具抓进手中。 他脑袋从时栎颈窝离开,低头戴面具,再抬头,唇角又挂起惯常的闲适微笑,刚才的沉郁心情一扫而空,可以了。 他把时栎被撞歪的发冠扶正,谢谢。 第27章 挟恩图吻的是他,吻后道谢也是他。 时栎目光凝到他唇上,水润泛红,一看就是亲透了,放一夜得肿。 他看不见自己,大概也好不到哪去,唇瓣那股火辣辣的涨麻感让人难以忽略。 时澈翻身与他并排靠坐,隔空拿来他沾灰的外袍,拍掉上面的灰,撒上大量灵光清洁。 时栎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白玉小瓷瓶,蘸取里面的透明膏体往唇上抹,这里面是贵重药物,刚到他唇上就化作一阵灵光融入,润物细无声地滋养他的唇瓣。 时澈余光瞥见,屈指轻敲了下华景。 华景瞬间出鞘,浮于半空,横在时栎眼前,方便他把剑身当镜子,护理自己被亲过头的唇。 有了剑灵的华景要更通人性,时澈脑袋歪过去,下半张脸和他一起出现在剑身折射中。 剑灵什么都会,多使唤,别让它太闲。 嗯。 时栎细致地把嘴唇每一处都抹上修复用的软膏,生怕明天变肿,再被哪个画童画出来送去星天阁,那就丢人了。 他抹完,把瓷瓶丢给时澈,从他手里接过清洁干净的外袍,起身,从头到脚整理好仪容。 我得走,你留下跟这批新弟子一起试炼,到时候直接去他们的训练场地,我把你安排进去。 时栎说两句话就得缓缓,刚才亲岔的气还没顺。 跟他亲嘴,比杀一只特级妖兽还累。 没问题。时澈握着瓷瓶,倚在石壁朝他挥挥手,很快代入新弟子的身份,嗓音轻快,师兄慢走。 时栎看了他一眼。 戴上面具,遮住上半张脸,他又变成了那副爱调笑,不正经的样子。 接吻时分明霸道又蛮横,眼神凶得要命,不尽兴不停,跟几百年没亲过似的。 你到底多大了?时栎问。 你猜。 时栎这次没被他搪塞过去,猜测,八百岁? 时澈挑眉,什么依据? 你背上那道雷痕,新旧交叠,起码挨过两次。 飞升的雷劫可遇不可求,首先境界就要达到四元悟境,然后静待时机。 第一次有了,第二次未必还有,时栎按自己的修炼速度和气运推算,能渡两回劫,八百岁都算年轻的。 时澈盯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是觉得亲都亲了,年纪也没什么好藏,我从星纪九年来。 时栎惊诧,五百岁? 嗯,时澈语气平淡,这是我第三次渡雷劫。 时栎垂眸,握在华景剑柄上的手收紧,有什么情绪即将喷薄而出。 时澈知道他吐不出什么好话,不爱多听,正要开口撵人,就听他低喃。 五百岁就渡劫三次,我果然是天才。 你好好待着,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时栎看起来很满意他的年纪,自顾自开心,迈着自信的步伐离开。 目送那道银蓝身影消失,时澈抛了下手中小瓷瓶,舌尖轻掠唇瓣内侧,细细回味。 他从前总和自己的幻妖亲近,那只是一缕小小神魂,没太多自我意识,大多时候都乖巧懂事,开心很浅,生气很浅,发脾气都不会太厉害。 自己的幻妖没了,他来到这里,又和时栎的幻妖亲近过,毕竟是同一缕神魂,单纯懵懂,反应都是一样的。 人不能自然分裂,他从没机会触碰到神魂比重完全一致的自己。 时栎今天让他惊喜。 神魂比重大就是不一样,漂亮鲜活,有自己的讲究脾气,亲狠了竟然还会抹药。 他垂眼拧着瓷瓶的瓶盖,唇角勾起。 今天开始时栎不是姜了,也是块美味的小土豆。 下一瞬,他的笑僵住。 时栎给他的是个用完的空瓶,瓶壁光洁如新,一点没剩。 姜就是姜。 - 试炼秘境外,窥天镜前。 时栎第一个出来,跟守在外面的岑曙打了个照面,随后脚步微顿,向她行了一礼,岑剑尊。 岑曙脊背挺直,目不斜视,握剑盯着窥天镜,嗯,看见封朔了? 没有。 你们几个都在,为什么只有封朔突然消失,没参与战斗? 时栎疑惑,岑剑尊问我? 岑曙终于看向他,扯起唇,不该问你么,少君? 时栎语气平常,弟子不知。 岑曙从他身上收回视线。 时栎启步,路过她时听到一句,站得太高,踩住所有人,不是好事。 时栎脚步没停,话留在身后,若真有那一天,是不是好事,就轮不到岑剑尊来说了。 岑曙冷笑,转身与他一先一后离开。 人走光,两个文童从窥天镜后钻出来,其中一人重重摔了手中书卷。 真是疯了!到底谁给的假消息,连星天阁都敢骗!我昨晚熬了大夜提前写完稿,说少君目中无人太傲慢,剑下无爱无苍生,无情剑道当真无情,今天就来一个大反转,文童的命也是命啊! 行了行了,重写呗,反正咱们家还是第一手消息,另一个文童打了个哈欠,丢给她一张纸,题目拟好了,走吧,回去尽早发出来。 纸上墨痕未干,笔锋遒劲: 玄清门内部不和传闻为虚?宗门试炼状况突发,两大剑道勠力同心共斩妖兽 华景剑浴血鸣星,一战生灵! - 玄清门与星天阁往来密切,初稿刚出,便传到了秋长老的琳琅阁。 秋长老本名秋钰海,快过七百大寿了,从外形看是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她衣着艳丽,涂满大粉蔻丹的指甲捂在嘴边,笑声尖得像唢呐,大红色曳地长裙上用金线绣着怒放的石榴花。 她是玄清门创派掌门秋逸良的亲姐姐,掌门不在,门内一应事务便都由她掌权。 时栎很不愿意来琳琅阁,其他两个长老的阁楼都叫清风阁、朗然阁云云,只有这里叫琳琅阁。 他觉得秋长老俗,总喜欢些身外之物,跟玄清门的气质一点也不搭。 此刻那双萤白滑腻的手正握着他的手,长指甲一下下在他手背上抚,秋长老笑得已经没了眼。 小栎呀小栎,你真不愧是我玄清门的宝贝福星,才多大就生了剑灵,外面那群老家伙要眼红死了! 时栎僵着身子站在她身边,死死盯着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勉强扯了扯唇,说:秋长老谬赞。 哎,我总说你这孩子,那么生分做什么?你师尊是逸良的亲传弟子,那就是他的亲闺女,你又是你师尊的亲传弟子,那就是她亲儿子,说来说去都是一家人,你不该叫我一声姑姥么? 时栎张不开这个嘴,他最讨厌有人跟他套近乎,他僵立着不说话,准备跟以前一样用沉默混过去。 哈哈哈哈哈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大笑,长老蔺平阔步走了进来。 钰海,你见谁都能跟人家攀上亲,谁跟你说师父就是爹娘?小栎脸皮薄,你放过人家吧! 蔺长老人如其名,外表平平无奇,面容宽厚,此刻正笑呵呵看着两人。 秋钰海不情不愿收回手,示意一旁小童看座,顺便把星天阁的稿子递给他,喏,你自己看看,看完说不定都想抱着小栎亲一口呢。 是吗?我看看说着,蔺平快速翻看那几张纸,不久后,猛然抬头,目光灼灼盯着时栎。 时栎转头就想跑。 蔺长老终究没来亲他,时栎努力撑到第三位长老过来,全方位无死角地向他们展示了自己威风凛凛的剑灵。 那一刻,秋长老尖利的唢呐笑声传出了十里远。 蔺长老赞赏地看着他,嘴角挂着欣慰的微笑,频频点头。 而那位姗姗来迟的第三位长老,楚镜诚,从刚进来起就黑沉一张脸瞪着他,时栎拔剑亮出剑灵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手腕都要被他盯出个窟窿来。 无所谓,这楚长老也不是第一次瞪他了,每次都这样。 更何况比起秋长老那夸张的大笑,还是楚长老这种不甘的、嫉妒的眼神更让人兴奋,这才是时栎要的正向反馈。 太爽了,楚长老真是个好人。 - 终于应付完几位长老,时栎启步去玄清殿找师尊。 刚走到殿外就听到一阵喧闹,一向好脾气的孟清随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 第28章 岑曙!这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你进来就拿剑砸我师姐,陵剑尊大度不追究,你后面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串通一气害了你徒弟?窥天镜把整个秘境包揽在内,大家都看着,几个孩子并肩作战,就你家封朔不知道躲到了哪儿,当师父的不学着怎么教好徒弟,净会跟同门呛声,我去你 孟清随解下腰间佩剑就要扔她。 清随。陵殷叫停他,不紧不慢走到殿中央,说,清者自清,窥天镜只照映得出大场面,具体什么情况我稍后会问时栎。 岑曙讽笑,看向她额角被砸出的伤,问时栎?他会跟你说实话么? 陵殷盯着她的眼睛,时栎不会说谎。 岑曙把剑拍到桌子上,冷沉沉的目光回击她,我等到晚上,倘若还没封朔的消息,你们师徒,一个都跑不了。 陵殷收回视线,离开玄清殿。 出门就碰上等在殿外的时栎。 陵殷朝问天岛的方向走,时栎跟上她。 他握着剑,语调平静,破相了,陵剑尊。 他知道以岑曙的本事根本伤不到陵殷一根汗毛,除非陵殷不躲,自己要受伤。 嗯。陵殷回道,这伤要受。 时栎不理解,又疼又丑,受来干嘛?我要是想给你报仇,是不是得去撕下岑曙的脸皮? 陵殷轻轻叹息,问他,封朔活着吗? 时栎诚实道:不知道,我不会残害同门。 陵殷点头,那个钟灵,查查吧。 已经控制住了,得空去审。 上了问天岛,两人径直走向中央的演武场,站到台上向下看,数十弟子正在训练,高大的陪练剑傀毫不留情地从力量到速度全方位碾压着这群无情剑修。 周遭气氛沉郁,步步杀招。 陵殷说:我有时会想,让他们这样练剑,到底对不对。 当然对了。时栎扶着栏杆向下看,眼里隐隐透出一丝兴奋,学剑就是要会杀人,他们平时在生死场上淬炼,等到宗门内部比剑,只需要握着剑往台上一站,那股杀气都能吓得对手腿软。 一个弟子高高扬起手中长剑,朝剑傀的脑袋毫不犹豫地劈下,只见血肉飞散,红浆迸溅,空中浮起浓重的血腥气,剑傀的头咕噜噜滚到地上,像真的砍掉了一个人的脑袋。 银袍染血,他手上那把无情剑成了整个演武场杀气最重的兵刃。 那个弟子赢得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时栎赞赏地盯着他看,记住了他的脸。 陵殷转过身,背对着演武场跟他讲话,我希望大家来学无情剑,不是让他们练习杀人,剑术不该和这种东西挂上钩。 我知道,用你的话说,那叫分享,传承,赠饮天下人,想学的都可以学,学得好或坏都无所谓。 时栎跟着转过身,干脆坐到栏杆上,看着自己手里的剑。 但是它现在活下去都困难,它唯一的优势就只有,它属于玄清门。你看剑庐八派,几百年来被压得喘过一口气吗?他们的剑法也不差,可一提到学剑,都要上玄清山,要学无情剑学逍遥剑,那些人可能不是真的懂,也不见得多喜欢,但就冲着这份名气,挤破了头也要把自己送上来。 时栎拔出华景,朝身后一扔,高大的剑灵霎时从半空中显现,它握住华景剑,在一片惊呼声中替代了刚刚被砍去脑袋的剑傀。 有华景剑灵当陪练,众弟子霎时斗志昂扬,不少人暗自放出了摄录灵气,准备录下自己以最帅气的姿态大战剑灵的影像。 既然在玄清门,那就做玄清门该做的事,不这样练,我们压不过逍遥剑,无情剑道同样难出头。 陵殷侧头看向他,你年纪不大,想得总是不少。 时栎再次看到她额角的伤,又生气又想笑,干脆低下头不看,没办法,师尊,你给我一个难题,我肯定要努力去破。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让全星界都看到 他突然噤了声。 学了两百年剑,这话他跟陵殷说过无数次。 就像小时候读书,他拍着胸脯向父母保证,让他们等着看,他一天可以背完一整本书。 他最喜欢见到自己在说这种话时他们眼里的光。 后来没办法跟父母保证了,他就跟陵殷保证,让她等着看,他永远会是整个玄清门最早起来练剑的,他会在长老们面前把逍遥剑道杀得片甲不留,他会让所有人都喜欢无情剑,让玄清门离不开无情剑,让星天阁小报上期期都有无情剑。 现在呢,看什么? 总有一天,他会让全星界都看到他的失败。 他从栏杆上下来,转过身握紧剑柄,有些不安地盯着下面剑灵和那些弟子对决。 师尊,他问,你觉得我会失败吗? 那要看你想做什么了,陵殷也转过了身,看向下面他的剑灵,你聪明,又很努力,这么多年,你想做的事总能成功。 如果我以后就是突然变得很蠢,很没用,甚至可能要做一些我自己都想不到的事,然后失败了呢? 陵殷皱了皱眉,很认真在思考他的问题,然后说:一般没有人会这么说自己,但是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宁愿把自己变得很蠢、很没用也要做的事,不管失败与否,都肯定是你真正认可的事。所以作为老师,我会鼓励你,站起来,继续做。 对啊时栎自语,陷入疑惑,他的老师没有鼓励他吗? 谁? 没谁,时栎突然想到什么,偏过头看向陵殷,师尊,你今年多大了? 陵殷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奇怪,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我半年前那次生辰,专门回家过的,因为是满四百岁。 时栎想起来了,没忍住,笑了下。 陵殷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时栎收回视线,专心盯着演武场,嘴角却还在扬着,好奇怪啊 后来,时栎因为不敬师长,被师尊流放到演武场,拿木棍对战自己杀红了眼的剑灵,从午后打到黄昏,打满两个时辰才走人。 所有人的摄录灵气都齐唰唰对准了他。 时栎为了维持形象,硬生生面不改色耍了两个时辰的帅。 完事后他揉着胳膊越想越气,气自己为什么要问师尊年龄,为什么要笑,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因为他想到时澈都五百岁了,比现在的陵殷还要大,所以觉得有些奇妙。 都怪时澈。 他正在气头上,新换的通灵箓突然亮起。 时澈:【嘴好疼,刚才好几个人问我是不是被妖兽啃了。】 时澈:【我没亲过这么长时间的嘴,以前我的幻妖也不会嘬我。】 时澈:【你那个药膏还有吗?等出去给我一瓶,我也得抹。】 时澈:【你真有先见之明,讲究人^v^】 时栎:【你活该】 时栎:【谁管你】 时栎:【去死吧】 时栎:【还^v^,装什么嫩】 时栎:【五百岁的老东】 时栎:【西】 时澈:【?】 第19章 明明都亲过嘴了, 明明对方很满意他的年龄和仅五百岁就渡劫三次的天才经历,为什么还要在通灵箓中对他进行人身攻击跟年龄羞辱? 他的郁闷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一早,郁闷地斩杀完一只低阶妖兽,取出妖核, 跟首批完成试炼的弟子一起离开了秘境。 离开时恰好跟几日没见的薛准碰了头。 薛准很惊喜能遇到他, 带他一起去新弟子训练的集合场地,到了岔路, 时澈却朝另一边走去。 薛准叫他, 澈兄, 你不来集合? 集合干嘛, 对着木人挥剑?那不是浪费光阴吗,时澈摆摆手,我回去睡觉。 啊? - 第一批从秘境出来的弟子共十三人, 此刻只到了十二个, 教练魏然咳了一声,人都到齐了,咱们 旁边的助教弟子率先开口,魏师兄, 少了一个! 魏然一顿, 看向他, 少了谁? 那弟子翻看着手里的名册,好像是个叫时澈的。他皱起眉,奇怪,前几天没见过这个名字啊。 魏然擦擦汗,当然没见过。 时澈的身份信息昨天刚给到他,少君亲自递过来的。 别管,给他勾上, 就当他在。 第29章 凭什么啊? 站在最前面的弟子不满,率先开口,从秘境出来那么累,我们都要集合,怎么就他不来?那我现在走,魏师兄你是不是也给我勾上? 你 魏然瞪眼,正要出声呵斥他,一旁弟子急忙拽住他,低声道,魏师兄,这是蔺子非,蔺长老家的小辈。 魏然深吸一口气,缓下来,和声道:不是的,蔺师弟,那位同门是因为从秘境出来身体不舒服,跟我请了假。 蔺子非立时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哎呦被妖兽踹了一脚哎呦 魏然立即夺过助教弟子的笔,给蔺子非勾上,快回去快回去,别疼坏了。 蔺子非直起腰,握着腰间佩剑大摇大摆走出来,路过魏然时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辛苦了,小魏。 一个弟子见状,突然捂住脑袋摇摇欲坠,哎呀,不行,被妖兽吼得头疼,脑袋要裂开了 她身旁另一人默默放下捂脑袋的手,抱起自己手臂,嚎道:断了后知后觉手断了 一时哀声四起,魏然嘴角带着和善的微笑,听助教弟子汇报,向剑尊家的侄女,楚长老家的外孙,孟师兄家的堂弟妹 勾上,全勾上。 不出片刻,中央只剩三个不吵不闹的弟子,被叫了好几声小魏的魏然此刻突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凄凉感,破罐子破摔把他们仨全勾上。 算了,从秘境出来也累,下午不练了,玩儿去吧。 等人都散了,他坐到椅子上,自己抱着木人嘀咕,看看人家,天资又高,命又好,就是来你这儿过渡一下,你才当了几天魏师兄,又变小魏了,小魏,小魏 干什么呢,小魏? 椅腿突然被踹了一脚,他立时丢了木人起身,恭敬道:孟师兄! 孟拙凝起眉,看着空空如也的场中,让你带他们集合,人呢,给我扔哪儿去了? 他们病了,都请假了。 孟拙阴森森瞥他一眼,全病了? 魏然僵着不动,啊。 孟拙双眼紧盯着他,一点点逼近,仿佛要把他看透,魏然咽咽口水,一动不动,背后直冒冷汗。 突然肩头一重,孟拙抬手狠狠把他拍坐到椅子上,捏着他的肩沉声道:小魏你知道,我跟师尊把你弄来带这群新人,费了不少麻烦,为的是什么?还不是能给咱们无情剑多拉点人,我早上就跟你说了,第一批出秘境的给我留住,我下午来看,你现在这样,是想让师兄白跑一趟,嗯? 不、不是,师兄,魏然感觉肩上要被捏出几个指洞,颤着手拿起一旁的名册,一个一个给他指,这个,蔺长老家的,这个,向剑尊家的,这两个,是孟师兄你自己家的弟弟妹妹,还有这个、这个尤其是这个,少君亲自塞的人,人家要请假,我能有什么办法? 孟拙从他手里夺过名册,底下这个,时栎的人? 魏然:啊。 都姓时孟拙眯眼,攥紧名册,盯着上面的名字自语道,时家不是早没了吗,时栎还有亲戚在这里? 魏然一拍大腿,就是说啊!我也疑惑,师兄,你说哪来的 他话未说完,孟拙突然动手把名册撕得稀巴烂,跳到中央高大的木人脑袋上扬手一洒,看着漫天纸片呵呵呵冷笑。 好啊!好啊!好少君,好师兄,你也玩起这一套了!哪捡来的野人,我不配上问天岛,不配站在你身边,他就配?他凭什么配!他凭什么!啊? 他边喊着边拔剑乱劈,身下木人被一寸寸削短,等终于落了地,漫天飘零的纸片木屑中,他低垂着头喘气,接着缓缓抬眼,脸上咧起一个巨大的笑。 全请假了是吧,小魏,他们住哪儿? - 集合地后方有两处楼阁,供新进门的弟子暂住休憩,等日后分了方向,拜了师,再各自跟随师门居住。 原本整座楼里都没人,时澈在自己房里睡得好好的,不多时楼上就传来一阵阵吵闹声。 他实在不想下床,烦躁地翻了个身,忽听一阵怒嚎在耳边炸开,楼上谁啊!刚出秘境让不让人歇了,不能安静点?! 有人站在他窗前仰着脖子朝楼上吼,不幸的是时澈脑袋正挨着窗口,耳朵被他震得一阵嗡嗡,忍无可忍,翻下床一把拉开窗户,你哪位?不能在自己门口喊? 突然开窗把蔺子非吓一跳,他定睛看了看时澈,不好意思啊仙友,我住你隔壁,刚躺下就听着你这儿最吵,专门过来喊的,你这烦死了,怎么睡得着的? 时澈揉揉脑袋,靠窗户上,我都睡半天了,上面给我吵醒,你又给我吓一跳,不是要集合,你们怎么回来这么早? 蔺子非上下打量他半晌,猛地坐他窗户上,半个身子探进来,兴奋道:你就是那位第一个请假的吧?牛啊仙友,你怎么知道魏然是软柿子? 那是谁,时澈无所谓,坐到桌前,木人有什么好打的,不如回来睡觉。 蔺子非拍手赞成,直接从他窗里翻进来,就是,那东西我从小打到大,进玄清门了还要打,反正我从出生就定了要跟谁学剑,这时候不如抓紧多睡两觉呢。 时澈挑眉,这才认真看了他。 蔺子非回到楼里便换了私服,深蓝色外袍用料讲究,暗纹精致,腰间坠着块玲珑美玉,整一副世家贵子模样,而他方才所说从小打到大的陪练木人,在主城里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家都能有的。 他兴致勃勃看向时澈,眼里满是欣赏,听说下午孟拙要来,我还当没人敢动,要不是你先请假,我可不当出头鸟。 时澈正要说话,余光忽然瞥到窗外一道残影,他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轻勾起唇,孟拙可不好惹,你不怕他? 蔺子非抱起胳膊倚在窗口,怕是有点怕的,来之前我娘还让我别招惹他,说他有疯病,急了谁都咬。现在嘛,他指指楼上,你听上面吵的,大家都回来了,再倒霉也不可能先咬我 他正说着,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森然的冷笑,孟拙的脑袋幽幽从窗口探了进来,歪着脖子,笑出一口惨白的牙怼到他脸前,是吗? 我去!蔺子非猛地往屋里蹿了好几步,孟师兄你别是鬼吧! 孟拙冷笑着扫过屋里两个人,蔺子非,资质中等偏上,境界虚境二阶,蔺长老是你大伯父? 没没错。 孟拙视线又移到时澈身上,目光灼灼,正要开口,这时,楼上又传来一阵闹腾声,孟拙刚抬头,就猝不及防被一个掉下来的苹果砸了脑袋。 他捂住脑袋朝上喊,干嘛呢?! 楼上回话了,朝下喊,你问第二遍了,烦不烦啊仙友?大白天睡什么觉,我们玩儿呢,要不你也上来? 孟拙呼吸急促,狂翻白眼,提起剑就上楼,都给我等着!别锁门! 蔺子非惊魂未定,拉来椅子坐到时澈身边,悄声道:不是说他脑子不好吗,怎么记我记这么清? 时澈提剑起身,怎么说也是孟剑尊的大弟子,外面只传他疯,谁说他脑子不好? 这么说也是,蔺子非点头,看他这副架势,问,你要出门? 我要跑路。 楼上传来惊惧的惨叫和求饶声,时澈往门外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阁楼,并且决定今晚也不回来。 孟拙显然已经知道了他是时栎塞进来的人,刚才的眼神简直像是要生撕了他。 就像某段记忆深处,孟拙当着他的面,狂热又痴迷、毫不犹豫地生撕了自己。 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这个经常来他面前犯贱的师弟有多想得到他的注意,即便是变作一具尸体。 他打开通灵箓,朝上面唯一一个人发送:【在吗,我今晚能找你睡觉吗?】 第20章 时澈进到试炼秘境, 干到一半的活就全留给了他,剑缘交流大会在即,秋长老那边突然改了交付时间,要他今晚就给出大会统筹方案, 先让三位长老过目, 再跟六位剑尊探讨,准备实施。 问她为什么不多找几个人干活, 她只会笑眯眯回, 小栎做事细, 我放心呀。 这么极限的情况下, 师尊忽然通过通灵箓联系他:【封朔回来了,带伤,来琳琅阁。】 第30章 时栎摔了手中卷宗出门, 让幻妖接着干, 烦躁地想时澈怎么没把封朔杀了,偏这时候出来,还带伤,岑曙那种咬死不放的性子, 到了长老面前不知又要扯皮多久。 他不会主动残害同门, 不代表他不想让碍事的同门死, 封朔敢算计他,岑曙敢伤陵殷,这对逍遥剑师徒一门双贱人,死不足惜。 他姗姗来迟,琳琅阁很热闹,乌泱泱挤了一群人,三位长老六位剑尊带着各自爱徒都在。 秋钰海坐在主座摆弄自己的长指甲, 岑曙拽着受伤的徒弟绷着脸立在一边,陵殷坐着不说话,额角那道伤就这么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时栎进去,朝几位长辈点头示意,立到了陵殷身边。 好,小栎来了,现在人也全了,秋长老懒散地靠在椅上,吹了下指甲,小岑你有什么话当面说吧,你想想,是先从你觉得小栎害你徒弟开始说,还是先从你砸伤了你师姐的脸开始说? 岑曙抿着唇,半晌,开口道:封朔现在记忆有损,身上还带着伤,试炼秘境的事很明显有人害他。我玄清门最重名誉,几位剑尊的弟子同战妖兽,都被星天阁登在报上,只有他不在,让他以后怎么在同门间立足? 不远处的孟拙低下头轻嗤了一声,小声道:我呸,分明是他自己想作秀没作成,这下倒好,还出门乱咬来了。 可惜,他声音再小,这全阁的人也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远处的贺千秋凝眉,朝他厉声道:孟拙!有什么话大声说!背后议论同门算什么样子? 孟拙被他吓得原地跳了一下,猛然瞪大眼盯着一处,怔怔傻傻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师尊孟清随急忙回过身看他,阿拙?阿拙?又犯病了? 孟清随刚碰到他,孟拙便原地一跳,猛然抓起桌上的茶杯摔到地上,跳到所有人中央大吼道: 好!说!我大声说!这点破事有什么好吵,还开个会,不知道我师兄多忙吗?外面随便逮个新弟子问问,是不是他封朔先鼓动一百个新弟子用引灵阵捉特级妖兽,亏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有什么好招,我可踩进去试过了,那引灵阵什么破玩意儿,能捉到条狗我都跟他姓!他出了个馊主意自己拍拍屁股走了,让我们几个收拾烂摊子,要不是我师兄生了剑灵我们都得交代在那儿,还有人害他,他害我们还差不多!要不是我师兄!要不是我师兄!全死!把你们全杀了!全杀了!你们都该跪下来谢他! 他越喊声音越大,跳得琳琅阁的地咚咚直响,站在一旁的楼风楼华相互看了一眼,过来一左一右把他架住,拖出了琳琅阁。 孟清随狠狠抹了把汗,朝贺千秋道:你看吧,贺剑尊,我家孩子不经吓,犯病了什么实话都往外飚,你下回可别这么大声了。 得益于突然发病的孟拙,时栎一句为自己辩白的话都不用说,秋长老便自然而然把话题引到了陵殷额头的伤上面。 岑曙极不情愿地低头道了歉,陵殷却一改之前的淡然态度,不依不饶,指出岑曙惯常不尊重无情剑道,众目睽睽之下对同辈师姐尚且如此,私下对无情剑道的小辈还不知道有多坏。 陵殷不急不缓,一层一层给她扣帽子,气得岑曙几度想拔剑跟她干,孟清随加入战局支持陵殷,另外几位逍遥剑尊也不遑多让,吵吵嚷嚷,带得琳琅阁彻底热闹了起来。 这种情况,时栎不能再急着回去,得留下给师尊撑场子。 这六位剑尊师承掌门和三位长老,本就是一起学剑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吵着吵着就开始翻旧账,把年轻时的恩怨情仇全摊开。 岑曙咬着牙说都怪陵殷,非要创立什么无情剑道,把好好的玄清门搞得分立两派,逍遥剑本就是开宗剑派,也是玄清门立足星界的根本,所有人都该来修逍遥剑,无情剑算什么东西,陵殷这是忘本! 陵殷冷笑着质问贺千秋,当初怎么跟掌门师尊保证会扶持无情剑道,让两大剑道共立宗门,掌门一离开他就不装了,对无情剑明里暗里处处打压,怕是他自己的想法都借岑师妹的口说出来了。 这几年他们吵来吵去就这些东西,三位长老怕被波及,早就离开了。 楼风楼华站在师尊向锦绣身后,百无聊赖地偷偷用灵气打牌。 时栎给陵殷和孟清随倒茶,助力他俩战斗。 剑尊们吵得凶,他们小辈一般是不吵的,毕竟这辈出了个时栎,没人想不开跟他争高下。 时栎给孟师叔添完第三回茶,忽觉有些异样,他皱眉,抬眸一看,发现封朔的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身上。 封朔从试炼秘境出来后自称失忆,这两天的事都忘了,也不知道自己伤从何来。 时栎知道是时澈伤的他,管他出于什么心思,失忆了正好,时澈既报了仇,也免于一查。 时栎不喜欢被人这么盯着,以冷淡目光回敬,封朔到底没撑住和他对视,率先移开视线。 他离开琳琅阁时已经很晚了,秋长老顾及他今晚陪剑尊们吵架,特准他明早再把剑缘大会方案交上去。 意思是今晚让他熬个大夜。 时栎快速赶回去,幻妖不比时澈能干,只懂简单的辅助工作,不会独立干活,剩下部分还得他自己动手。 刚踏进大门,就被等在院里的幻妖牵住手往屋里拽。 怎么了? 幻妖推开房门让他看,原本堆满卷宗资料的房间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剑缘大会统筹方案。 这东西时澈之前做了三分之一,他自己又做了三分之一,现在最后三分之一也被人补全了。 连分三次,思路倒都连得上。 幻妖没多少灵光了,领他看完房间就有些昏昏欲睡,到桌前坐下等着变回萝卜,看起来是累得狠了。 时栎这时才发现,通灵箓漏看了时澈一条消息。 【在吗,我今晚能找你睡觉吗?】 三个时辰前发给他的。 看来时澈在没得到他回复的情况下就来了家里,恰巧他不在,只留一只忙忙碌碌忙不明白的幻妖和满室卷宗狼藉。 先别睡。时栎手接住幻妖险些栽下去的脑袋,指指卷宗,他来,带你忙了一下午? 幻妖点点头。 只干活了,干别的没有?时栎指腹轻蹭幻妖嘴唇。 幻妖摇头,手指在唇前画了个,意为:他嘴疼,亲不了。 时栎笑,活该,让他上回玩儿命亲。 幻妖眨眨眼,好像理解了什么,开心地弯起嘴角。 太好了。 两个时栎亲过嘴了。 两个时栎相亲相爱。 傻笑什么,时栎捏捏他脸,他说去哪儿了吗? 幻妖扯扯自己衣服,小幅度伸个懒腰,闲适地往椅背上一靠,轻轻闭上眼。 时栎懂了,幻妖在泡空气浴,模仿他平日入浴池的样子。 - 问天岛后山,白雾缭绕。 时栎踏入一片隐秘的境地,在一团灵光前站定。 确认了他的身份,拦路灵光散开,前方豁然出现一条幽静小路,待他启步踏入,路口便自行消失在原地。 这处是他的私人领域,想进去只能刷他本人的脸,从他占了地盘起,就没有第二个人进来过。 而现在,拐角处的温泉中,一人正背对着他,惬意地闭眼浸泡在温泉中,旁边地上是他除去的衣物、一把黑剑和一块银质的面具。 时栎走近,解下华景,微凉鞘尖挑起他垂落肩头的几缕湿发。 时澈回身看他,夜色无边,缭绕的水雾中,青年剑修一身银袍不染尘,站在岸边垂眼,肩上星镖闪着浅淡的灵光。 又是他喜欢的那件贵衣服。 一起泡会儿?时澈往旁边挪,让了地方给他。 温泉水随动作打在他赤.裸的胸膛和肩背处,化作水珠流下,时栎手中剑鞘随他移动,从后颈缓慢滑到背后雷痕处。 水雾缭绕中,时栎蹲下身,上次没看仔细,我能好好看看么? 下水来看不是更清楚? 用不着,岸上看就行。 时栎离得很近了,再怎么看这也是两道雷痕叠加,你真的渡了三次劫? 是啊。时澈侧过身,让他看得更仔细。 只不过第一次没劈我。 时栎疑惑眯眼,这种事还有保护期? 时澈失笑,弹了下华景剑鞘,你下午干嘛去了,堆那么多活,我去的时候小萝卜都忙晕了。 封朔从秘境出来,被奇怪的短刃伤了,我们在争辩凶手是谁。 哦,争辩出了吗? 时栎目光放到岸边那把黑剑上,你这把剑再不修,凶手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第31章 时澈这把黑剑时栎摸过,知道是把好剑,他再落魄,挑剑的标准总不会差。 我帮你修了,材料能有多难找? 再难总归难不过华景。 时澈笑笑,算了吧,修它的材料可比华景难求。 不过我准备暂时将它补全,有些材料得麻烦你。时澈将黑剑召进手心,拔断剑出鞘。 妖狼、妖鸟、妖熊各一百只,只要中阶,取完整妖核,这三种妖核分别对应玄色、墨色、鸦青三种不同黑度,用来补我剑的不同部位,因此需要分装,别让他们的色泽互相流窜,杀的时候也要注意别损毁妖核是不是有点麻烦? 可以。 装点门面是大事,这方面,时栎从不怕麻烦。 只是 时澈手上这把剑虽然比不上华景,却也非比寻常。 他是想把自己的剑用大量中阶妖核覆盖,以降低剑的品质,让人只觉得这是把普通剑,不算太招摇。 单纯杀妖兽搜集材料对时栎来说不算麻烦,只是时澈后续补剑就没那么容易了。 以往大家都是拿更高品阶的材料点缀剑,以此提升剑的品质,他现在却要反其道而行,拿低阶材料补高品质的剑,先不说别的,稍微有脾气点的剑都会自动排斥,不让他补。 时栎拿华景敲敲他的剑,问:这么补,它能同意? 没事,我的剑很乖。 时栎看了他的剑一眼,只觉得一股莫名的胜负欲作祟,说:华景也很乖。 时澈瞥了眼华景,不语。 时栎:华景动了,你别挑衅它。 话音刚落,银剑突然从他手上自行出鞘,朝时澈身上不轻不重打了一下,再若无其事归鞘。 怎么了,我又没说错,时澈屈指敲了敲华景剑鞘,你乖吗? 华景生气地抖动,鞘身向外泛起银光,剑灵竟然想亲自出来跟他对峙。 时栎叫了他一声,时澈立时温柔地抚摸过剑鞘,改口:嗯,好,华景是好剑,华景最乖了。 华景听出他的阴阳怪气,抖得更厉害了。 时栎被震得手麻,换了个手拿剑,嫌弃道:真的不乖。 时澈附和:没错。 华景: 时澈泡好了,双臂撑在岸边出水,用力时臂肌蓬发,水珠顺腰线向下滑落,剑修的肌肉美观有力,明晃晃一具年轻性感的身体。 师兄,我没衣服穿,不想穿旧的。 他上岸才想起来讨衣穿。 时栎坐在不远处的竹椅上,手臂支在桌上,撑着下颌闭眼休息。 桌上摆了糕点,配一个酒壶两只酒杯,应该是时澈带来的,时栎对吃食欲望不深,没动。 听到岸边呼唤,他没睁眼,从乾坤袋中摸了件软料的私服,让时澈来拿。 时澈踩着水一步步朝他走近。 木椅忽而晃了一下,感应到湿热的水气扑面,时栎缓慢睁开眼,入目是一块白皙淌水的胸膛,皮肉紧致,肌肉很漂亮,再向下是线条流畅的薄肌窄腰,再向下便是蛰伏在茂密丛中的狂野 师兄。时澈单手撑着竹椅,上身朝他倾近,好好看看,我老吗?我哪儿老? 你再近一寸,时栎头微微后仰,视线从狂野处收回,又自他胸前扫过,就塞我嘴里了。 时澈笑,那更好,尝了就知道我的肉有多紧致,我一点也不老。 时栎把衣服塞进他怀里,穿上。 我老吗?时澈不依不饶。 穿上衣服再说。 你说了我再穿。 不老!时栎抢过衣服给他兜头罩上。 时澈站在他面前,不紧不慢穿着衣服,那你说我是五百岁的老东西,还让我去死,给我道歉。 我那是 这无从解释,时栎直接跳过解释流程,对不起。 时澈乘胜追击,抹嘴的药还有吗?给我一罐。 时栎翻出来药给他。 时澈得寸进尺,帮我抹上。 时栎听话拧开盖子,忽然动作一顿。 他在干嘛。 他把装药的瓷瓶拍到桌上,自己抹。 时澈在他另一侧坐下,拿起小瓷瓶,刚要往嘴上抹,又停手,放下。 不疼了?时栎瞥他。 我得吃好喝好再抹,不然一会儿蹭掉了,影响药效。 他拿起一块糕点吃,盘子往时栎的方向推,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酒。 时栎不爱喝酒,垂眼看着杯中酒液,指尖顺杯沿转圈。 时澈端起酒来喝,下午忙完出去活动了一下,误入一片杏花林,打听才得知,到了千秋剑尊宅邸外,又听说他素来爱藏美酒 你挖了贺千秋的酒?时栎有了兴致。 时澈敲敲桌上的小酒瓶,它外形普通,实则是个容量无垠的乾坤瓶。 他在每棵树下都藏酒,我全倒走,给他换成了山泉水。 他给自己添酒,所以咱们得快喝,多喝,在他发现前销赃。 时栎将杯中酒液饮尽,赞赏道:你可真坏。 好酒一杯接一杯下肚,喝了酒就想讲故事,时澈问他好不好奇玄清门两大剑道的未来。 时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故作平静,看你这样,无情剑道想必落败了,咱们被贺千秋踩到了头上。 没啊,最后无情剑道一统玄清门,逍遥剑道被挤到角落艰难求生,我作为最年轻、战力最强的无情剑尊站到万人之巅,不止玄清门,半个星界都是我的,所有人都敬我惧我,我让他们只能练无情剑,莫敢不从。 时栎:被雷劈死前的幻想。 时澈脑袋枕到手臂上,你不信? 上辈子,这时候的你正在倒霉吧,名声又不好,飞升也飞升不了,你是怎么站上万人之巅的? 机缘巧合。你要知道,运气到了,猪都能飞升。 他说得似假似真,时栎上了心,凑近问:那你和师尊把贺千秋扳倒了?有没有狠狠羞辱他? 没,他飞升了。 时栎面无表情坐正,冷呵,真是运气到了。 时栎不再喝酒,时澈直接拎起壶来喝,缓声道:第一次渡劫失败,我丢了问天岛,他们抢走华景,非说它是宗门财产,不属于我个人,要把它嵌在山门上,以彰显名器的所有权。 华景够硬气,自断在山门前,金鳌尾巴护着残剑,谁来扇谁,他们没办法,只能把华景还给我。 第二次渡劫失败,我背上挨了一道,华景也被金雷劈断,修复不了。他把黑剑放到桌上,轻抚剑柄,所幸得了破荒,能让华景剑灵栖身。 时栎第一次知道他这把黑剑的名字。 他给本命剑取名华景,是对绮丽繁荣的未来充满希望,时澈给第二把剑取名破荒又是什么考量? 第三次 时澈看起来有些醉了,迷蒙着放下酒壶。 酒壶倾倒,时栎出手去扶,被他一下攥住手腕。 时澈从温泉出来后没戴面具,蓝眸倒映着时栎的脸,没等第三次渡劫,他就已经不在了,离开我,让我失恋,夜里独眠,接吻都找不到人。 攥他手腕的力道渐重,我对他不好?没有让他感觉到爱?为什么要背叛我,他恨我吗?因为我无能、总是失败、保护不了他,他对我失望,不喜欢我了,不愿意像小时候一样爱我,帮我,陪着我,所以他要离我而去。 他笑了下,你们都要离我而去,华景讨厌我,我没护好它,所以它迫不及待奔向你,你也讨厌我,时栎,见面第一眼你就恨我,我抢你的幻妖,让你生气,我这么落魄,让你害怕,我年纪大,让你嫌弃 谁讨厌你了。 时栎打断他,华景剑自行出鞘,安慰似的贴近时澈脸颊,时栎正色道:我和华景都不讨厌你。 时澈扯扯唇,你怎么不讨厌我?你嫌我年纪大还挟恩图报非要亲你,我失恋很久了,就想亲个嘴,不找你还能找谁?我脸和身材不够棒?哪里显老了?我不说你根本不知道我五百岁! 我也没有嫌你老。 你不愿意跟我亲,跟老东西亲嘴真是委屈你了。 第32章 我没有委屈,也没有不愿意跟你不对。 时栎差点被绕进去,他起身,在时澈面前站定,低下头严肃地看他,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好好说话?不能就别说了,回去睡觉。 时澈自嘲地勾起唇,我知道,跟老东西聊天真是委屈你了,我五百岁,都能再生个你了。 让老东西住你家真是委屈你了,你和爱人甜蜜的小巢,我这个外来者横插一脚 时栎猛地出手捂住他的嘴,手心狠狠蹭过他受伤的嘴唇,时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立即噤了声。 时栎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记仇,平时装出一副洒脱模样,醉酒后桩桩件件都要清算。 时栎拧开瓷瓶,手指沾了药膏给他抹,时澈不配合,时栎掐起他下巴,皱眉道:别动。 清凉软膏一沾上嘴唇便化作灵光,时澈嘴上很快不再有那种涨麻的痛感,他醉意朦胧中抬眸,时栎正垂眼细致地给他抹药。 张嘴。 时栎用药惯常浪费,这种小瓶小罐更是不愿囤,开封了就要一次性用完。 他给时澈唇瓣内侧也细细涂抹上。 这药不苦,只会化作无色无味的灵光,多抹点也有好处,时栎知道自己嘬得多狠。 他不太会亲,当时看对方来势汹汹,便也不甘示弱,亲嘴不就是凑在一起嘬来嘬去地打啵?那必然是谁嘬得狠谁厉害。 终于涂完,时栎松开他,腰却被一双手臂圈住,猝不及防向前扑进一个怀抱。 时澈仍坐着,双臂收紧,脸埋在他腰间。 我好想你。他说。 时栎知道自己又被当成了他那缕失散的神魂。 我也想你。 他俯下身,将时澈脑袋揽进怀里,用幻妖的动作回应。 时澈的呼吸在瞬间变得急促,攥紧他后腰衣料。 时栎想着怎么带他回去睡,模仿幻妖没灵时的状态,脑袋稍显无力地搭到他肩膀上,本以为能将他骗回房,没想到时澈开始在身上翻找糖果,想给自己没灵的幻妖补充灵光。 时栎神情复杂地从自己身上拿出糖,塞进他衣领,再让时澈以为是自己找出来的,剥开糖纸喂给幻妖。 时栎很久不吃糖了,僵着脸吃下,依次捡起他的面具、黑剑,牵起他的手带他往家走。 他竟然在假装自己的幻妖。 时栎嘎嘣一声咬碎糖。 真是荒谬。 第21章 下一瞬,没有任何预兆,同时睁眼。 时澈睡在里侧,面朝时栎, 手臂压着他胸口, 脑袋搭在他肩上,察觉到时栎动, 他把手臂撤开。 时栎掀起被子下床穿衣, 照例要先去练半个时辰剑, 再叫醒问天岛弟子集合训练。 问天岛弟子要比寻常弟子早半个时辰起, 时栎又比问天岛弟子早半个时辰起。 他起了,时澈这个寻常弟子还能再多睡一个时辰。 真不想让你走。时澈撑着脑袋看他。 门派招新期间,时澈住在这里给他干活, 时栎都在外面忙, 不回家睡,也不让幻妖陪他。 时澈一个人睡不着,只好日夜不歇努力干活,累了就在外面吹会儿风, 偶尔时栎回来, 两人搭句话, 权当放松。 这还是第一次两人同榻而眠。 昨夜时澈借酒意非要抱他,时栎倒也没说什么,毕竟时澈帮他赶完大会方案,解了燃眉之急。 说不清是喝了酒还是有人抱,时澈难得睡了个好觉。 大好晨光,别浪费在床上。 时栎将幻妖化作的小萝卜收起来,合上橱柜, 对时澈说,你也起。 我起床没事干啊,时澈换了个平躺的姿势,望着床顶放空,你现在还有很多目标,要钻研更多无情剑招,要为提升境界努力,我不一样,我无敌了。 时栎嘲讽似的哼了声,如果无敌的代价是要变成没有目标的废物,那我宁愿永远攀不到顶。 本来就攀不到顶,等你升到四元悟境,就没下一轮境界给你当目标了,就只能机械地升阶、升阶、升阶在漫长的时间中等飞升的雷劫眷顾。 对了,时澈眯眼,想到什么,你停在寻境三阶很久了吧,什么时候突破? 不知道,时栎摩挲剑柄,功德够了,差个契机。 星界四重境界中,即便再笨的人,前两重境界都可以靠努力一步一个脚印爬上去,只不过是用时多少的问题。 从二元升到三元是个坎,有人注定没有那份资质,便终身止步在二元寻境。 时栎没有这种烦恼,他生来就是要往最高境界走的人,只要破境所需功德到位,随时能突破。 他现在等待一个契机,是因为积攒够了功德主动破镜和天地法则认可他,予他自然突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争来的远不如天赐的好,意味着以后升阶会更累,路更难走,因此大家都更倾向于提前备好功德,等那份契机到了自然突破。 时栎现在已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二百岁的寻境三阶不知是多少人一辈子可望不可及的高度,并不急着突破。 时澈笑了下,挺好的,等等吧,不急。 时栎问:你是什么时候突破悟境的? 他五百岁便历过三次雷劫,必然早早升到了四元悟境,时栎想问个确切时间,自己心里也有底。 时澈想了想,蓝眸中闪过促狭笑意,过来跟我亲个嘴儿,我告诉你。 时栎走近床榻,真的? 我骗你干嘛。他手撑在身后,支起上身,仰起脸等亲。 时栎单膝跪到榻上,一手撑在他身侧,倾身向他靠近,另一手越过他的大腿,不偏不倚,轻轻一攥。 时澈身体倏地一僵。 时栎掌控了他最脆弱的地方,脸和他离得很近,唇即将要碰上。 我亲完就要听到答案,你要是骗我,他低声,给你捏爆。 说着,便低头吻他,时澈瞬间偏过脸,那别亲了,我骗你的,我不想说。 时栎不离开,反过来跟他商量,压声诱导:你告诉我,什么时候突破的悟境?我不去练剑了,留在家和你亲嘴。 时澈身体后仰,移开眼不看他,嗓音染上几分沙哑,我不说,也不亲嘴了,你现在放开我,出去练剑。 两人静默对峙片刻,时栎转身离开。 门关上,时澈猛松一口气,眼底早就发红。 这小少君不傻,事后亲嘴是报酬,事前亲嘴便是预付,时澈想好了要抵赖,他也不傻乎乎上当,往自己手里握了个筹码。 只是这筹码太不体面,到底谁教的他抓人那里来谈判,本来时澈骗他亲嘴就存了些不干净的下流心思,现在倒好,被他一通调情似的威胁,不下流也得下流了。 他叹气,手缓缓伸进被中。 - 钟灵被控制住,问天岛上少了一人,众弟子并未在意。 他们大多只关注自己,今日是否努力、从训练中收获多少、有没有得到师兄认可。 这是整个玄清门上进心最强的一群人。 时栎用新生的剑灵给他们做陪练,更是激得几个不甘心的弟子竭力去战,当场走火。 时栎平日除了自己练剑,就是在问天岛的演武场上与人对战,他从不隐藏实力,对求教弟子倾囊相授,对流露出弱态的弟子也毫不留情。 先前他交给陵殷三个跟不上训练进度的弟子,经师尊指导,最终留下一个,下岛两个。 无情剑不比逍遥剑,没有大几百年的底蕴积累,属于新兴剑派。 师徒二人不停在精进剑招,力求更完美。 时栎眼光毒辣,要求苛刻,问天岛实施末位淘汰制,人员一直在流动,下岛的想回来就私下加倍努力,争取再入少君的眼。 午间休息,时栎离开演武场,径直越过后山温泉,进入问天岛最后方的幽静山林。 石洞为囚,钟灵暂且被他关在里面。 洞口阵法打开,石桌前静坐的青年起身,师兄。 近来忙,没机会找你。时栎缓步走到石桌前,按住钟灵的肩让他坐下,长话短说,假传师尊消息是你主动所为还是受人指使? 钟灵抬眼看他,回答不同,师兄的惩罚也会不同? 若你受人指使算计我,我便严刑拷问出幕后之人是谁,赶你下岛,你所为没对我造成实质伤害,我没权利逐你出门派。 时栎在他对面坐下,手指摩挲腰间华景剑柄,若你主动所为,我得先问问,为什么? 第33章 问天岛上他与钟灵算得上熟识亲近,钟灵要骗他,最有可能成功,也最让时栎心凉。 师兄还记得我初进玄清门的时候吗? 嗯。 钟灵不是走正规门派招新流程进的玄清门,他出身剑庐八派,是下面几个剑宗中的佼佼者,陵殷欣赏他,亲自去将人挖了来,为此还和剑庐八派几位长老爆发了激烈冲突。 钟灵也想往上爬,进入大宗门,获得更多资源助力,因此决绝拜别旧门派,顶着昔日同门骂名加入了玄清门。 他来的第一天,时栎试他的剑,打完就邀请他上了问天岛。 钟灵当时笑说:久仰少君与无情剑大名,以后能同门修炼,真让人期待。 时栎没有太多反应,大多刚上岛的弟子都会跟他套近乎,表达倾慕之意,慢慢便会怕他、恨他,变得沉默寡言,反复挥剑,一次次进攻,只为战胜他。 一群昔日天骄,被真正的天才频频碾压、否定,心中不甘的火便愈燃愈盛。 想被他夸,想将他击败。 时栎的肯定与受伤后流的鲜血,是他们枯燥训练中的最大助兴。 钟灵不太一样,从一开始就很主动地跟他搭话、和他开玩笑、询问他有没有休息好、关心他的伤,久而久之,时栎跟他走近了许多。 我一直很欣赏师兄,知道你和师尊为无情剑付出了很多,岛上的人都怕你,我们演武场上除了杀气就是满地的血,没人跟你说话,我就经常主动去接近你。 钟灵的剑放在桌上,他垂头看着,因为我觉得师兄很可怜,你总是一个人,忙忙碌碌,片刻不得闲,无情剑道越来越好,你带领问天岛上的人一天比一天强,他们却一天比一天疏远你。 人都有情绪感官,受伤了都会疼,累了都要休息,师兄却总跟没事人一样,从不流露出脆弱,即便训练中见血,也带着满身的伤继续跟我们练,大家不说,其实心里都很不舒服。 师兄,你很强,无情剑也很强,这次一定又能招来新一批厉害的弟子上问天岛,你一样能把他们训练成才。 但我认为这样的剑道,没有未来。 那日训练,师兄怪我心软,不刺你的腰,丧失了获胜机会,可我想的却是腰伤难愈,师兄还要忙门派招新的事,我不想因为一次训练就让你多日带伤。我们是人,不是兵器,出剑前就是会考量很多。所以 所以,时栎出声打断他,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 钟灵说了很多,他却仿佛都没过耳,蓝眸流露出令人心惊的冷漠。 钟灵失望地看向他,师兄心里没有触动? 钟师弟,你背叛我是既定事实,我只关心你的动机和背后指使者的身份,至于你那些多余出的无病呻吟,不用拿到我面前说,问天岛上规矩历来如此,上岛前你就知道,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改变? 我以为我和师兄的关系不一样呃! 他猛地被扼住喉咙,时栎踩上他所坐石椅的边端向他靠近,眉眼阴沉,看起来极其不耐烦。 你想转修逍遥剑道,岑曙给了你保证,帮他们师徒算计我,便接下你这个弟子。是这样吗? 没想到他突然发难,钟灵呼吸困难,仰起头看着他,断续道:是我是要转修逍遥剑,为此不惜从头开始我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少君,良禽择木而栖,我发现了比问天岛更有前景的呃! 时栎手掌收紧,笑得危险,我若在这儿解决了你,你的新师尊会不会找我麻烦? 师兄我们关系不错 是啊,我这人心眼极小,关系越不错的人背叛我,我就越想杀了他。 师兄三思修者没那么容易窒息,那种濒死的难受却无法避免,钟灵面容痛苦地扭曲,抓上时栎手腕,我即将,随新弟子拜入新师尊门下,入逍遥剑道,你无权处决我别给自己和陵剑尊找麻烦。 他掌心聚起灵光,忽地朝自己心口重重一拍,只听一声骨肉的碎裂闷响,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喷溅了时栎满脸满胸膛。 他竟生生击碎了自己的无情道心! 时栎蓝眸激颤,几乎瞬间将他甩开,有滚烫的血从脸颊滑落,鼻腔充斥浓郁的血腥味,时栎方才的愤怒全部化为不知名的惊惧,握紧华景剑柄。 钟灵扑倒在地,捂住脖子大口咳嗽,他喘着粗气,踉跄着扶墙站起来,将桌上长剑隔空握到手中。 对不起,少君,背叛了你,万幸你没事。 时栎站在原处,没给他任何回应。 钟灵越过他,缓步离开。 时澈乖乖在新弟子的训练场上打陪练木傀,一把年纪了还要跟十四岁那年一样,用木人练反应能力,无聊得很。 这批新弟子中不乏有天资聪颖的小孩儿,时澈跑去指点,偷偷亮了不少无情剑的帅气剑招吸引他们。 小孩儿们哇声一片,全围着他,要跟他交流更多厉害剑术。 不远处,孟拙阴沉着脸抱臂坐在石亭中,魏然在旁边给他扇风。 孟拙寒笑,紧盯被小孩儿簇拥的那个身影,他这招式绝对是时栎亲手教的,没入门就懂这么多无情剑招,我那好师兄可真是对他寄予厚望啊。 他把牙咬得嘎吱响,魏然额头狂飙冷汗,顾不得给自己擦,卖力地给孟拙扇风降火。 这话说的,孟师兄,他这不正宣传无情剑呢吗?都是咱自己人,不用分那么清 孟拙根本听不进他的话,自顾自阴笑,呵怕是从小养在身边养到大吧,形态动作都跟他这么像,那得多少年感情了,让时栎不惜违背原则也要把他塞进来呵呵呵呵呵。 他发出破旧铜铃般的沉哑笑声,吓得魏然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忽然,时澈离开小孩堆,到旁边静立了一会儿,似乎在看通灵箓消息,随即遥遥朝亭子这边挥了下手,指指出口,意为:我有事,得早退。 魏然在孟拙身后朝他猛点头。 走走走快走快走快走,你再不走孟师兄就要发病了! 时澈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问天岛,刚踏进石洞便闻到满洞血气和洞内混乱流窜的灵气。 时栎。 他沉声开口,视线快速搜寻整个洞穴,而后启步,把满脸是血的时栎从最里面的拐角处拽了出来。 弄不干净,时栎往脸上拍着灵气,衣服废了,他血里混着无情道心的碎渣。 这不是寻常脏污,而是满怀恶意的侮辱与诅咒,对方不惜自伤也要给他留下烙印,让所有人都看着,时栎是怎么把一个无情剑道弟子逼得自毁道心,放弃百年修为也要改修逍遥剑道。 时澈没有任何惊讶地看着他,似乎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连时栎的反应都在他意料之中。 时栎垂眼,注视自己胸前染血的银饰,你说要我小心钟灵,也包含这个? 嗯。 他也在你面前碎了道心,转修逍遥剑道? 对。 那你不告诉我。时栎轻声说。 他该生气,该把剑架到时澈脖子上,威胁他别再对自己有所保留,或者把自己给他的借命玉牌要回来,要他彻底当个没灵力的废物。 可他此刻提不起一丝怒意,只有用夹杂着未知情绪的平静语调说出来。 因为时澈没义务跟他说那么细,他这算什么,不痛不痒的一场小冲击,试炼秘境生剑灵的热度未散,出去后他依然高傲,依然站在云端受人追捧。 而那时的时澈,本就处在秘境战后铺天盖地的嘲讽中,那种时候再出这种事简直是雪上加霜,有心人稍一发散,又是一场满含羞辱与诋毁的狂欢。 一事倒霉,事事倒霉,试炼秘境里那只没能杀死的妖兽,就是他一切倒霉经历的开端。 时栎抬手,时澈几乎以为他要对自己动手了,侧身欲躲,时栎却将手伸到他耳侧,摘掉了他的面具。 俊逸干净的一张脸,蓝眸中有疑惑和些许防备,他甚至在想,时栎摘他面具,会不会是要扇他巴掌。 他就是故意不把信息给时栎说全,不让他真的十拿九稳规避全部风险。 他经历过的痛苦挣扎时栎哪有那么好运能全部避开? 况且时栎对他的情感需求几乎算得上是吝啬,时澈很讨厌自己向对方贪图爱的样子,真是饿惨了才把姜当土豆吃。 就在时栎摘他面具的那一瞬,时澈就已经想好了,时栎敢扇他脸,他就敢把时栎在这儿给扒了。 第34章 时栎这满脸血洗不掉,只能求他。 而时澈会好好教教他,怎么求人。 却没想到下一刻,微凉的银质护腕触上后颈,时栎整个人向前,以一种单手虚虚抱住他的姿势,唇凑到他耳畔。 你那时候,是不是很难过? 心脏猛地快跳了一下,极度渴望爱意的神魂在识海内胡乱奔蹿。 时澈所有下流恶劣的心思在一瞬间瓦解消散。 没事。他听到自己回答,脸我帮你弄干净,衣服我当年扔了,又做了套新的,更亮,一会儿拿给你试试。 好。时栎把脸埋到他肩头,辛苦你了。 不辛苦,时澈揽上他的腰,带他更近一步来自己怀里,不辛苦。 姜是一种极其擅长伪装的食物,混沌邪恶,藏在美味的土豆里,以假乱真。 时澈已经练就火眼金睛,知道夹起来的是块姜,可仍然忍不住往嘴里放。 时栎回抱住他。 谢谢,多亏有你。 时澈闭上眼,任自己沉溺在这个怀抱里。 谁让它散发着如此浓郁、美味的土豆香气。 第22章 温泉旁,他一件件剥落衣衫,看着时澈手中蕴满雷电的断剑,问:真的有用? 时澈触发了背上雷痕, 脸被电得泛白, 艰难挑挑唇,有没有用你都得听我的, 下水。 时栎泡进温泉, 面朝时澈的方向仰起脸, 蓝眸透过蒸腾的水雾看向他。 时澈蹲下身, 手掌轻轻捏住他的脸,让他朝旁边偏头,断剑在水中掠了下, 轻轻刮上他皮肤沾染血污的地方, 电流凝在刃尖,随着接触,一点一点将血污吸落。 时栎呼吸有些重,脸上传来断续却难以忽略的疼痛, 像是雷电化刃, 在割他的皮。 坚持一下, 这样洗得最干净,不然留痕。 嗯。他闷声回,实在疼得狠了,呼吸在颤。 真乖,时澈动作很轻很快,我就不让你歇了,早洗完早停。 他现在浑身过电, 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那时候怎么洗掉的?时栎问。 我把皮扒了。 他倏地抬眼,时澈笑笑,骗你的。 你怎么总骗我。 时澈拿断剑拍了拍他的脸,捏着他下巴让他脸偏到另一边,你看着好骗,骗你好玩。 紧接着说道:我那时突破,升到三元,破境的力量把那些血洗掉了。 时栎皱眉,为了洗血,主动突破的? 嗯。 这算是退而求其次,放弃了自然突破的优势。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时澈淡淡道,我那时候情绪不好,倒霉事一件接一件,破境了能让我开心,那群废物叫得再欢,也追不上我修炼的尾巴。 时栎垂眼,既然时澈是这样的心态,那他极有可能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不停地积攒功德,针对性地修炼,只为升阶,充分利用自身气运,迅速突破四元。 情绪越差,越需要刺激,外人将他嘲进泥里,他偏以最快的速度站上万人之巅,踩住他们所有人。 太急了,时栎想。 大概那时候起,他的道心就乱了,莽撞地升阶破境,不沉淀,不掌控,不与剑术融会贯通,任由力量涌入、滋生,填补内心的缺失。 时栎天生运气好,想做什么都能做到。 这份气运用得好能成就他,用得不当,也能毁了他。 时栎尝试代入那时的他,充分结合自己的气运与修炼速度上限,得到一个近乎荒谬的结论。 三百岁。他开口。 时澈握剑的手猛地一松,险些将剑掉进水里。 他握好剑,语调平静道:什么? 时栎盯着他面具后的眼睛,我从现在开始,一刻不停地修炼,只为升阶破境,百年以内,能突破四元。你突破的时候,只有三百岁。 纵观玄清门,也只有掌门秋逸良一人是悟境修者,这样开宗立派才干通天的人,升到悟境时都四百岁了。 星界建立六百多年来,偶有几人突破,也都是五百岁后,没有比秋逸良更早的。 现在的时栎敢出去说自己三百岁突破四元悟境,全星界都会说他飘了。 怎么可能。时澈笑笑,那么快,我还是人么? 所以你不敢告诉我,怕我知道,你那时候就放弃自己了。 我没有。时澈掐他脸的力道大了些,加速给他清洗血迹。 你运气太好,突破后飞升的雷劫接踵而来,可你难承其重,迅速升阶所得的力量在你体内混乱,不足以抵抗雷劫,你说第一次渡劫雷没劈你,很大可能是因为天地法则并不认可你 时澈反手握剑横到他脖颈上,紧抵皮肉,瞬间割出一条血线。 我本来不想杀你,他嗓音幽冷,抵时栎喉咙的剑又更进,仿佛马上要割断他的气管,你的聪明才智不该用在这种让人生气的地方。 他这就是变相承认,当年真如时栎所想,在一百年之内不管不顾地升阶,放弃了过去的全部沉淀,让个人力量体系彻底紊乱崩坏。 至于吗。时栎不惧他的威胁,轻声问。 时澈冷笑,少来事不关己轻飘飘质问我,决定是我做的,后果也由我承担,与你何干? 怎么事不关己?时栎反问,你经历的就是我原本要遇到的,你帮我避开未来可能发生的灾祸,我关心你的过去,不是合情合理? 谁要你关心,我不想说你就别问也别猜,两百多岁了,懂不懂礼貌。 我 时澈恶狠狠掐住他的脸,快速给他清洗血迹,冷着脸说:闭嘴,多说一句,在这儿操.你。 时栎瞳孔放大,对能他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感到震惊,瞪他半晌,冷呵了声,荒谬。 上岸后,时栎跟他要衣服,时澈说过自己有件新的,可以送给他。 没有。时澈不给了。 言而无信。 时栎没缠他要,换上普通门派服,提起华景剑离开。 那件由鲛线玉铁做成的昂贵银袍被丢在岸边,时澈在椅子上安静坐了会儿,走过去,用断剑挑起来。 - 入夜,问天岛外,孟拙在月色下与剑傀对战,招招迅猛。 他资质一般,学东西慢,但他有疯病,爆发力极强,愤怒与源源不断上涌的血气是他的最大优势。 那个时澈午后就上了问天岛,至今没下来,时栎是有多得意他,不怕任何闲言碎语,把一个新弟子留在岛上这么久。 砍死你砍死你砍死你!哪来的野人,脸都不敢露,还学我师兄走路,学得明白吗你!还要上问天岛!还要跟师兄学剑!师兄凭什么喜欢你!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刚好路过的时澈: 孟拙打得起劲,忽然兜头摔下来两本书。 谁啊!他大喊一声,朝地上的书狠狠踢了两脚。 想上问天岛?把书捡起来。 声音低沉,不知从哪处阴影后传来。 孟拙听到这个声音,呼吸霎时一紧,差点脱口而出师兄,他忍住,把地上两本书捡起来。 一本是《如何三十天速成无情剑》,一本是《少君的秘密深挖无情剑背后的招与式》。 那声音又响起,从现在到剑缘大会结束,你不用练别的,把这两本吃透。 他丝毫不隐藏自己的声线,这声音孟拙就是进棺材里都知道是谁,他眼中涌上难以置信的狂喜,把两本书上的灰拍干净,确认道:真的?学完这个我就能上问天岛? 那声音轻笑,前提是得学会,你不争气,我也捞不了你。 捞你捞你捞你捞你捞你捞你捞你 时栎给他开小灶!! 时栎要捞他上问天岛!!! 孟拙完全压制不住嘴角笑意,先是低着头偷偷笑,后来猛地起跳,仰头大笑,跃上自己陪练剑傀的背,双腿夹紧剑傀的腰,双臂伸展,高大的剑傀带他转圈圈,将欢快笑声洒满四方。 这是狂喜之下又犯病了。 时澈离开,回到自己作为新弟子的住处,没去时栎家。 进房后,他把剑往桌上一放,靠上床头继续温泉边没做完的工作把时栎门派服上的鲛线拆下来。 玉铁贵,花钱就能得到,鲛线却稀有,想再做一套一样的衣服,旧衣上的鲛线必不能丢。 第35章 时澈生他的气,不会把自己珍藏的新衣服送他,却也见不得他连着鲛线一起丢弃,到时候想做新的都找不到材料。 他正拆着鲛线,门开了,抬眸一看,是午后刚吵过架的某位少君。 他收回视线,没礼貌,不知道敲门? 时栎四处环顾这个房间,嫌弃道:这么小? 房间小,床也小,怎么睡得舒坦。 是啊,住我一个就够挤的了,容不下你。时澈抽出来一根鲛线,细致地弯好,用灵光捆缚收到盒中。 滚吧。他说。 时栎看到他在抱着自己脱下来的衣服拆,一旁的小匣里已经有了不少整齐摆放的鲛线。 他无视时澈的冷待,在桌前坐下,同样拿出一个匣子打开,里面分三格,分别堆满了中阶妖鸟、妖狼、妖熊的妖核,每一颗都保护得很好,透出黑亮的光泽。 这是他和问天岛所有弟子努力一下午的成果。 反正要练剑,打妖兽也是练。 时澈的黑剑就放在桌上,他握住剑柄,抽出。 听到出鞘声,时澈往这边看了眼,哼了声,接着做自己的事。 不多时,桌子那边就传来叮叮当当的响,时栎从乾坤袋中拿出越来越多材料,就这么在房里给他补起剑来。 这是把高品阶的剑,对灵的需求远大于体,若要完全按品阶复原,肯定要找专业煅器师,但此刻它只需要凝出比自身低品阶的剑身,材料到位就行,妖核中蕴含的妖兽灵力完全可以为它所用。 时栎对煅器方面的知识仅限于保养华景,此刻帮助破荒补剑,主要是起到一个审美指导的作用。 他给破荒提供材料,告诉它,什么颜色什么样式应该出现在什么地方。 除了时澈要的妖核外,他还自掏腰包提供了不少补剑的好材料,最后拿出一枚血红的特级妖兽妖核,为破荒嵌到了剑柄与剑身之间的剑格上。 这就让它又升了一个档次,看起来很贵气。 破荒剑虽说不在意自己主动降阶,可时栎这样顾及它体面的行为还是让它十分感动,剑中忽地飞出一团金光往他掌心蹭。 时栎见过自己剑灵的光团形态,知道这是破荒剑灵,惊奇道:你也有剑灵? 一人一生只能有一把本命剑,只有本命剑才能生剑灵。 时澈这第二把剑不可能是本命剑,怎么会有剑灵? 金光缓缓在他面前化出一个高大的灵体,金发蓝眸,也是时栎的脸,与华景剑灵差在发色与神态。 时栎叫出华景剑中的银发剑灵,让两只剑灵并排飘在他面前。 华景剑灵给人的感觉清隽俊逸,破荒剑灵则冷峻沉稳,两只剑灵刚一碰面,华景剑灵就抽出华景剑,把它跟降阶的破荒剑摆到一起,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破荒剑灵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不快,它看也不看华景剑灵,微微俯下身,高大的灵体轻抱了一下时栎,对他表示感谢。 华景剑灵见自己被忽视,飘到桌前,将华景剑握起,伸到破荒剑灵面前。 无声炫耀:你看啊,名器! 时栎都觉得它有点剑了。 破荒剑灵情绪实在稳定,华景剑灵挑衅失败,两只剑灵各自回了剑中。 时栎的审美指导工作做完,接下来就是等破荒剑自己慢慢完善剑身了。 他踱步到榻前,低下头看时澈拆鲛线。 挡我光了。时澈不抬眼,起开。 这是很麻烦的活,鲛线细如蛛丝,质地柔韧,用在衣服里,一根就是奇长一条,难缝亦难拆,很容易就缠成一团。 时澈把每根都完美拆除,绑得整整齐齐摆在小匣中,沾染血迹的直接扔到地上,整根不要,被这种血污染的鲛线已经失去原本的质感,毫无用处。 你回去睡吗?时栎问。 回哪去?我就住这儿。 时澈依然对他爱搭不理。 时栎解衣服,脱了外衫挂到衣架上,摘掉发冠与衣饰,除靴上榻,掀开他的被子给自己盖上,自语道:没睡过这么小的床。 他进到里侧了,时澈就得连人带匣往外面挪,眼看他真要在这儿睡,时澈被子底下踹他一脚。 你真烦人,时栎。 时栎颈上被伤出的血痕已经痊愈了,那种只是伤及皮肤的小痕迹,对修者来说用灵光一抹的事。 嗯。时栎闭眼,拆完这根睡吧,明天再弄。 回你家去。 不。 时澈把衣服和小匣放到一旁,压声吓他,那我就把你当陪睡的,在这儿给办了。 时栎睁开眼,见他不弄衣服了,脑袋往他那边靠了靠,拽他手臂让他躺下,睡吧。 时澈有种气无处发的郁闷感,冷着脸躺下,时栎抓他的手跟前一晚一样揽到自己腰上,知道他喜欢这样抱着睡。 时澈恶狠狠把手臂收紧,脑袋埋进他颈窝,教育道:你今天对我很没礼貌,非常冒犯,以后必须停止对我的揣测。 嗯。 你知道错了? 知道了,我都来给你陪睡了,原谅我吧。 知道陪睡都要干什么吗? 好困,快睡着了。 我要亲嘴,你今天非常冒犯我,只能用亲嘴来平息我的怒火。 zzzzz唔唔 谁告诉你睡着了不能亲。 第23章 第一届剑缘交流大会在二百年前召开,那年时栎刚入玄清门,各派来的有不少同辈的年轻弟子。 如今两百年过去, 当年那批孩子, 崭露头角的有,籍籍无名的也不少。 人各有命, 像少君这样大放异彩的却不多见, 大放异彩后还记得小僧, 更是让人感动得想流眼泪, 阿弥陀佛。 年轻和尚双手合十,低头作揖,露出锃亮的发顶。 佛子说笑, 说起大放异彩, 你赵圣师这些年不遑多让。 还是比少君差远了,不论是星天阁登报次数还是为宗门带来的影响力,小僧都被你甩了一大截。 时栎淡笑,也是。 时栎前方引路, 银蓝衣袍在日光下泛着浅淡灵光, 勾勒出挺拔俊逸的身形, 肩上星镖与腰间垂饰随走动轻晃,听声便价值不菲,通身贵气。 赵问尘跟在他侧后方两步远,轻垂眼睑,视线落到他腰间亮得惊人的银剑上,嘴唇翕动,口中暗念。 我佛不渡装货贵人, 大生意,他很有钱忍,忍,忍,做完这单换新佛珠我佛不渡装货 时栎前段时间联系到他,说有几百只鬼魂需要超度,特殊原因,不方便直接找金光寺,就找了他这位常在外接私活的佛子。 时栎多有钱星界皆知,即便超度几百只鬼魂的委托着实诡异,赵问尘也还是先应下,与他约好在剑缘交流大会期间碰面,去看看情况。 时栎带他到玄清山一处偏远僻静的宅邸,推开大门。 刚一踏入,赵问尘眸色便深。 生魂化妖鬼,血怨冲天。 宅中困着几百只怨鬼,这是屠了村。 你看看,开个价。时栎淡声道。 赵问尘探究的目光掠过他,沉吟道:这宅中鬼魂几百,怨气惊人,超度起来难度不低,按小僧的行情,一万星石一只。 呵。时栎听他讲完便轻嗤,赵问尘出身天璇界的第一大宗金光寺,贵为佛子,他的行情是所有佛修中最好,单独超度一只鬼,别人五百到一千,他报价三千时栎都不觉得高,上万却决计不可能。 金光寺修者专精此道,对其他修者来说极费精力的超度是他们的拿手本领,做这行本就暴利,赵问尘敢要价一万,不是想把他当傻子敲一笔,就是在变相回绝他。 佛子,宅邸大门在身后关闭,时栎握上腰间银剑,缓步走近他,在赵问尘戒备的目光中露出一个友好的笑,我给你讲讲这批妖鬼的由来,你再报价,星石不是问题,你报多少我出多少,重要的是,功德无量。 时澈今早专门提醒他,若要找金光寺的人,别怕麻烦,多解释几句。 那些和尚仇富,对他有偏见,很容易误会他。 时栎偏又是个不屑多说,随便他们怎么看的人。 到时候办不成事,又落得坏名声,没必要。时澈给他整理好外袍,手指在胸前银饰上弹了下,带起轻快响动。 时栎连着几天嫌弃身上平平无奇的门派服,得空就提两句,每次话还恰好飘进时澈耳朵里。 第36章 他也不直说,只是对时澈态度温良,关怀备至,体谅他过往辛苦,问他是否孤独。 时澈偶尔索吻,他便在吻前吻后提起,说自己早习惯了亮眼,喜欢风光,奈何装点门面的衣袍丢了,让他难受。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脸凑在一起,视线交汇,气息勾缠,时栎声音很轻,流转在翻涌的潮热吐息间,像极了情人间的撒娇呢喃。 终于在剑缘交流大会前让时澈心甘情愿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给他。 时澈后知后觉意识到被他蛊惑,时栎太聪明,没多久就掌握拿捏他的方法。 他缺什么,时栎给什么。 那等时栎缺了什么,他自然也不吝啬。 时栎:【谈拢了。】 时栎:【赵问尘果然误会我了,也是个性情和尚。】 时澈:【好。】 时栎:【今夜银悬期,漫天星海,不少人会来乱雪峰看星星,很热闹。】 时澈:【嗯,天枢的星星比其他六界好看,他们难得来一趟。】 时栎:【你是不是有空?】 时澈:【人太多,没兴趣。】 时栎沉默,过了良久。 时栎:【我想去,得有人陪,人多,幻妖出不来。】 这是想约他,又张不开嘴主动说。 时澈走在路上,看着他发来的消息勾了勾唇,时栎这段时间几乎算是明示他,想跟他搞好关系。 时栎喜欢风光,害怕落魄,越了解时澈过往所发生的事,他越紧张。 这种紧张在五百岁的自己面前无所遁形,只能化作拙稚的示好与贴近。 时澈想告诉他,你这样看起来好软弱,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是面对千夫所指都心比铁硬无坚不摧,不会讨好任何人,比你现在这副样子强多了。 他不能这么说,现在的时栎也很倒霉,在最风光的时候遇到未来落魄的自己,还把人捡回了家,从此度过的每一天心里都没底。 他的存在就是时栎最大的焦虑来源。 他走在路上,总有弟子侧目,小声议论他腰间佩剑,有大胆者上前搭话,询问他与少君的关系,听说二人是表兄弟,眸中惊奇艳羡,嘴里念叨着怪不得,祝他前途无量。 这把剑由大面积的漆黑冷铁覆盖,偏有一枚嵌在剑格上的血红饰物格外耀眼夺目。 此前银鬼面的功能生效,令他隐在人群中不受关注,现在因为这把剑,大家都知道他是少君亲近的人,走到哪里都有人来追捧夸赞。 试炼秘境里那只特级妖兽,是他前世没能摆脱的魔障,却是这一世时栎为人称颂的胜利勋章。 他把剑灵送给时栎,时栎把战利品嵌到他的剑上,出发点都是一样。 把自己拥有的给对方。 任他在外风光招摇,与他共享荣耀。 他打开通灵箓。 时澈:【行。】 时澈:【先说好,这是约会,你和幻妖做什么跟我就做什么,我不会因为人多就客气。】 时栎:【嗯,乱雪峰见。】 时栎:【^v^】 时澈挑唇,都合上通灵箓了,又打开,对着【^v^】反复地看,一想到时栎是抱着什么别扭心态发这个来向他示好,就觉得有趣得不行。 邪恶混沌的姜和可爱小土豆在他脑中的界限逐渐模糊。 - 听说滟姐姐昨晚跟巫小烜约会,这些都是他送的呀? 千山雪狐绒披肩,仙霓绸的裙子,蓝彩的鲛珠耳坠这些都好贵,傀冥宗真不愧是星界最有钱的宗门,这巫小烜出手就是阔绰! 前方有一小堆打扮精致的少年男女聚在一起,围着一只大匣子。 一个淡粉色衣衫的垂挂髻女子问:滟姐姐这些真的都分给我们啊? 是啊,这就是滟姐拿来让我跟你们分的,喏,清涟,我看这个披肩挺衬你的,送你了! 说话的是个容貌昳丽的少年男子,穿着合欢教标志性的梧枝绿门派服,领口开得很大,露着白皙胸膛。 名唤清涟的粉衣女子推拒,我不要,这是巫小烜送给滟姐姐的,是人家的心意,这么拿出来送人太不好了。 哎呀,不要小看我们合欢修士好不好,谁会只跟一个人约会?滟姐她一天要收很多礼物,屋里都放不下了! 就是啊,是巫小烜他自己要送的嘛,当然随便阿滟处理。 确认主人不要了,几人高兴地将匣中礼物分走。 时澈随意扫了眼,几个年轻小修,二粉衣,三绿衣,分别归属玉衡界的御兽宗与开阳界的合欢教,另外两个书生打扮的蓝衣弟子则是来自天权界的天书院。 年轻人交朋友很容易,这次剑缘交流大会让各派小辈都聚在一起,短短几天,他们已经根据各自喜好有了一起玩的小群体。 你们教主来了没? 路过一个合欢教弟子身边,时澈问。 那弟子忽然被搭话,抬头一看,是玄清门的剑修,身姿挺拔,声音好听,带着把很酷的剑,面具还这么个性,当即莞尔一笑,回:没有呢,教主最近新谈了个可帅的飞毛腿体修,身材超棒,在外面约会,不舍得分别,要晚几天才来。 真是符合他对沈横春的刻板印象。 时澈冷笑,启步离开,那弟子追来含羞带怯地问他叫什么,要不要认识一下。 时澈问:你叫什么? 得知对方姓名,他回:好,敢骚扰无情剑修,你们教主马上知道了,你本季度有考核吧?零分。 那弟子原地石化。 离开前,时澈看到,除了最开始说话的粉衣女孩,其他几人已经将匣中礼物分完,各个心满意足离开。 地上扔着朵手工制作的白骨花,是整个匣子里最不值钱的东西,看起来还很诡异,没人要。 粉衣女孩捡起白骨花,吹掉上面的灰,小心翼翼收了起来。 时澈从来不觉得自己年纪大,今天路上碰见不少十几岁的小年轻,他才惊觉五百岁真的很大,得亏修仙者驻体驻颜,让他这五百多岁看起来也只有二十岁。 其他新弟子朝气蓬勃,都趁着各派来人扩展自己的交际圈,为以后在星界发展打好基础。 时澈则去膳食坊打包了些美食,选了个人少的清净地方,背靠葱茏绿树,面朝一片湖,开始一个人的野餐。 这地方毗邻楚长老的朗然阁,是时澈所知玄清门最幽静的地方,楚镜城不喜打扰,长老的住处弟子们也敬畏,一般没人过来。 上次偷贺千秋的酒没喝完,时澈拿出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他只小酌,不多喝,不然晚上带着酒气赴约,时栎会不愿意亲。 想到这里,他轻叹,这不是时栎该忍让的事么?怎么他这个被讨好的还得讲究。 不远处的林中传来一阵响动,一人急促低声,师尊师尊!挖来了,千秋剑尊的花酿酒! 好,都倒上。 酒壶酒杯轻碰声响起。 噗这回这酒怎么这么淡啊! 跟喝水似的。 这就是泉水吧!跟咱们那口山泉流的水一个味儿。 难道千秋剑尊发现我们经常偷他酒喝,把酒全换成水了? 那师尊的声音又起,不会,他若发现,必然亲自带剑蹲守我们,不做以水易酒这种玩笑事。 几人正疑惑,忽有一声笑由远及近传来。 你们也偷千秋剑尊的酒喝?不巧,我前几日刚去扫了一轮,你们喝的,是我换进的山泉水。 银蓝衣袍的年轻剑修自林中走出,他脚步轻快,银靴踏碾落叶,银质面具遮挡上半张脸,面具外唇角上扬,挂着闲散微笑。 新弟子的门派服相对简单,没老弟子那些精巧饰物,一眼可辨。 林中这几人都是老弟子,一人出声呵斥:你这新人好大胆,入门几天就偷剑尊的酒,还敢出来张扬! 这话说的,时澈酒壶在手中抛了下,姿态懒散,那我跟你们一样,入门久了再去偷酒就体面了? 你我们有师尊在!我们师尊跟千秋剑尊交情很好,这才放心喝他的酒,你凭什么? 时澈视线缓慢游移,定在旁边一位坐轮椅的男子身上。 这男子黑长发披肩,面颊削瘦,五官精致,眉目却因常年被病气拢绕而显得沉闷,肌肤冷白,薄唇淡无血色,周身散发出难以忽略的阴郁气质。 他所坐是个玉铁打造的重型轮椅,轮轴很大,侧面挂着把剑,黑柄黑鞘,看起来久未使用,其上剑气早消。 他端坐轮椅,背挺如松,一手轻抚冷铁扶手的雕纹,另一手握着空酒樽,杯中山泉水刚被他倾倒。 第37章 罢了,别吵嚷,都是偷酒的,不分高低。 时澈忽然出声,惊道:你是俞剑尊! 俞长冬眉头微蹙,下意识不满。 玄清门六位剑尊中只有他坐轮椅,因此新弟子即便不认识他,看轮椅也能猜出他的身份,这个新人这副表现,是触了他的痛处。 不过不满又如何? 早习惯了。 模糊他这个人,把轮椅作为仅存的标志,他们不都是这样? 他唇角挑起自嘲的笑,刚要说话,时澈便兴奋地握紧腰间剑柄。 果然是你!还是修仙好,人都不会老。我翻看过几百年前的小报,说那时候朔朝军队死灰复燃,借星界灵气复生成实力强劲的妖鬼军团,各宗都派人镇压,玄清门一个少年剑修在那一战中脱颖而出,拿初生的本命剑一剑斩下鬼军将领的头颅,妖鬼军团最终覆灭,那少年见景生情,当场给本命剑赋名,好像叫乌乌栖是吧! 他语速渐快,面具下的眼瞳中跃动着兴奋光芒,昏暮时分,乌鸟归林,如今的星界是修者的天下,这些旧时的妖鬼早该随王朝迟暮一起退场,今日一把乌栖剑将其斩尽,愿这些怨灵永镇地底 他几乎背出当年的小报内容,周遭几个弟子都不知道师尊还有这种经历,个个惊奇地瞪大眼。 俞长冬轻咳打断他,漆黑眼眸微动,视线凝到他脸上,少年气盛,不值一提。 你跟少年时也长得差不多嘛,俞剑尊,我很仰慕你的,我小时候读过你的报道,一直记得! 俞长冬的师门向来松散,他本人没什么威严,弟子间插科打诨是常态,并没人在意时澈这样自来熟的搭话方式。 他们都好奇师尊少年时的报道,时澈从乾坤袋中翻出一沓陈年小报。 这些好像都是哦,这几张不是,这是时栎的,我前几日刚翻看,给放混了。 他挑出带有俞长冬部分的小报分给这些弟子看,他们脑袋凑在一起惊叹,师尊年轻时竟然这么有排面。 俞长冬身边一位弟子看到时澈的剑,俯身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师尊,他就是少君那个表弟 肩被拍了一下,那弟子回头,对上一张戴面具的微笑脸庞,说我吗? 那弟子尴尬笑笑。 时澈很慷慨,把自己壶中的酒分给俞剑尊师徒喝。 没想到在这里能碰见少年时憧憬的人,我就借花献佛,请大家喝千秋剑尊的酒喝个痛快吧!俞剑尊,不开玩笑,我十四五岁的时候看过你的报道,现在一百多岁了都没忘,你一直是我心里最憧憬的榜样。 俞长冬垂眸看他为自己添酒,你表兄时栎名扬星界,更值得憧憬。 他时澈语调为难,他是很厉害,很有名气,但我就是崇拜不起来,可能太熟了?太近了?总觉得他离我心中那种遥远崇高的形象差点意思。 他像个话痨,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好像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地方,在俞剑尊师门野餐的垫上一坐,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长叹一声,你们想不想听听我跟表哥的故事? 俞长冬将酒樽放在轮椅扶手延伸的小板上,不语,其他弟子看报的看报,划拳的划拳,没人理他。 时澈: 你们不好奇吗?我跟其他人一提,他们可都抢着要听。 一个来倒酒的弟子怕他尴尬,好心拍拍他的肩。 其他人上赶着听那是他们想巴结少君,不瞒你说,小师弟,我们师门就没那种争争抢抢趋炎附势的风气,对你们兄弟俩也没啥兴趣,谢谢你的酒,故事免了! 你们也太不给面子了,时澈拍拍心口,那我憋着吧,真是,还以为这么多人能说个爽。 俞长冬扬唇,你既带了酒来,有什么想倾诉的就讲讲吧,说出来也好缓解心中苦闷。 时澈笑笑,像是就等他这句话,清清嗓子,跟表哥相认之前,我都在天枢主城下面一个叫麦条村的地方流浪,穷得连个馒头都要别人大发善心分我 他盘腿坐在野餐垫上,望着天边白云,陷入回忆中。 就这么机缘巧合之下,我跟表哥相认了,他不嫌弃我这个穷亲戚,还让我以后跟他混,我想着终于不用挨饿受冻了,没想到他是个那么严格的长辈。 他让我修炼,扔给我剑谱让我学剑,无论风吹日晒大雨倾盆,每天雷打不动练上八九个时辰哎,说多了都是童年创伤。 他起身拔剑,来了段标准的无情剑起势,最后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收剑入鞘,动作流畅自然,一看就是长久的肌肉记忆,不需要任何准备就能做出。 一个弟子惊道:可以啊!剑耍得这么熟练,你这还是刚入门,以后露头露脸的机会多着呢。 我十几岁就开始练,也有小一百年了,要是还练不成这样,表哥打死我了。 少君肯定看你是个可塑之才,严师出高徒嘛! 时澈摆摆手,枕着手臂往野餐垫上一躺,塑不塑的吧,我的人生反正早被他塑好了,跟着他修一辈子无情剑,一眼望得到头啊。 他望天,有飞鸟成双穿过白云,似是觉得有趣,指尖溢出灵光,将树叶拼成小鸟模样,操控着飞入云端,追上那两只飞鸟。 接着便自顾自笑,继续在天上搜寻新的乐子,一看就烦心事少,不知愁。 不论是他的剑法,还是随手用灵时的熟练程度,放在一个一百岁的修者身上都是不可小觑的。 确确实实是个可塑之才。 俞长冬漆黑双眸盯他看了片刻,说:以后累了可以过来玩,我们师门常在这里小聚。 好啊,时澈朝他一笑,等千秋剑尊埋了新酒,我们再挖来一起喝。 - 一不小心还是喝多了,直到入夜,时澈都没能用灵光覆盖住身上的浅淡酒气。 银悬期是星星最多的一段时间,抬头有漫天无垠星海,乱雪峰迎来最热闹的一天,整座山头放眼望去,尽是不同色系样式的门派服。 本次剑缘交流大会,七界叫得上名号的宗门都来了人,时澈跟时栎分别从不同方位进入乱雪峰,明明在通灵箓上互通了位置,却迷失在人群中不得相遇。 时栎常被人拦下来搭话,请求摸摸华景,还有人放出摄录灵气想与他合摄留念。 时澈频频被踩脚,要么就被蹭到撞到,还有只御兽宗弟子抱的宠物大虾扑他脸。 真烦。 两人同时想。 但是都约好了,忍忍吧。 时澈一边烦,一边庆幸着人多,一人一口就能把他身上酒气给吸没。 忽然,前方人群一阵骚乱,有人面朝他们极速奔逃,满脸惊恐,泪在风中乱撒:老虎!后面有只老虎追我!有没有御兽宗的!救命啊! 原本拥堵的人群迅速向两边让开,正疑惑怎么没看到巨兽身影,伸着脖子仔细一探,才看见一只圆滚滚的幼年白虎蹦跶着追逐而来,它行步笨拙,肉垫一抬一抬,嘴里发出奶声奶气的嗷呜吼叫。 人群静默片刻,随即爆笑,有好事者把这胆小修者拦下来抓住,要好好治治他这怕猫的小毛病。 眼看老虎跑来了,那人极力挣扎,闭着眼不敢看,放开我!别让它过来!怕怕怕怕怕 哄笑声中,幼虎跃起,要扑到这人身上,半路被人拎住后颈。 这是个绛紫衣袍的少年,头戴金冠,衣袖处绣着金线骷髅头,身旁跟了只大骷髅架子,是傀冥宗弟子的伴身骨傀。 他皱眉怒视前排几人,人家怕猫怎么了,你没怕的东西啊?一群人欺负一个人,要不要脸,都滚都滚,都散了! 你这小孩 原先起哄的一人见他年纪不大,上前想教训,被旁边人一把拽住了胳膊,看清是谁再上,这小孩傀冥宗的,姓巫! 傀冥宗宗主就姓巫。 人群当即四散,不再围观。 且不说傀冥宗在星界通天的财力,单说他们诡谲的术法与行事风格,就足以让很多人忌惮。 宗主巫千赦行事狠辣,睚眦必报,惹到他们宗门的都没好下场,堪称天玑界一霸。 恶霸的霸。 既然这小孩是恶霸家的某位亲戚,大家还是能躲就躲。 幼虎被拎了后颈,四肢扑腾着,不满地嗷叫。 傀冥宗少年拿下它别在耳朵上的一朵白骨花,扔给自己的骨傀,浮云,你看看,是不是咱们那个? 第38章 骨傀把花放嘴里咬了咬,点头。 他眯起眼,把幼虎拎到眼前,你是谁家的小猫,怎么还偷东西呢? 滚宝!人群中跑出一个粉衣女孩,从他手中将幼虎解救出来,扭头就想跑,被骨傀拦住。 少年在她后面大声问:叶清涟,这花是我送给阿滟的,怎么在你这儿,你的猫偷的还是你偷的? 声音引来不少人侧目,叶清涟张口想解释,又觉得不能出卖滟姐姐,怎么说都不对,遭当面质问,还被这么多人看着,臊得眼眶通红,带着哭腔回道:都不是!巫小烜我讨厌你,再也不跟你们一起玩了! 她撞开骨傀就跑,少年拔腿追上,你别哭啊,你跑什么,我就问问!对不起好了吧?对不起! 这么巧,白天几个小孩儿的故事还能撞上后续,年轻就是情感充沛。 时澈笑了下,转身欲走,忽地停步,脑中刹那闪过几条信息。 白虎,骨傀,御兽宗,傀冥宗。 那少年名字不是巫小轩,他认为的轩字该是烜,未来的傀冥宗宗主巫烜,粉衣女孩是他挚爱的清涟夫人。 星纪九年,御兽宗、傀冥宗相继覆灭,年轻的宗主与夫人死于大战,漫山失了主人的兽与白骨彻夜哀鸣。 时澈一共只见过他们两面,一面是少年夫妻死同穴,一面就是刚才。 临死了,我最后悔的竟然是当年没有比她先告白,后面每天都说一百遍,也比不得她当初主动的那一遍。 我好爱她。巫烜问,你懂爱吗?尊上。 忘了,你是无情剑修不会爱人。 血泊中有不舍与懊悔的泪,他拥紧怀中早已冰凉的妻子,默诵并不熟练的咒文,一遍遍低声向神乞求来生,直至气绝。 少年嬉闹追逐的身影与血泊中相拥死亡的两人不断在他脑中闪回,背后雷痕再次传来隐痛,惩罚的电流即将向外蔓延。 想到那些场景,时澈本来心里就不痛快,它们还总要窜出来折磨他,提醒他别忘记自己的罪孽,一切都是因为他。 没完没了 时澈咬牙,握紧腰间剑柄,极力稳住,不让电流在身上乱窜。 他上次为了给时栎清除血迹,装作强行想突破境界的样子,挑战天地法则权威,成功触发了雷痕。 那次很快平歇下来,没疼得受不了,这回雷痕却是检测到他的情绪,被动触发,时澈的心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却也绝对没有受虐癖好,谁闲着没事愿意挨顿电? 况且他稍后还要约会。 带着电怎么亲嘴儿。 肩被拍了一下,你通灵箓为什么不回 时栎好容易找到他,刚碰上就被电,皱眉道:怎么回事? 我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它就电你? 嗯。 时栎牵起他往人多的地方走,时澈身上的电流就势分给他一半。 你别碰我了,电得疼。时澈让他松手。 时栎一言不发,领他走到一个人挤人的中层台阶前,指尖忽地放出灵光绊了所有人的脚,趁他们你歪我斜地乱在一起,带时澈一起挤进人群中。 嗷! 啊! 噫噫噫噫噫! 呃呃呃呃呃呃 靠!哪个御兽宗的养电鳗了,那玩意儿不能溜!溜大虾那个是不是你?我跟你说我记着你的脸!呃呃呃 一下电这么多人,这可不得了,天地法则也不容许,时澈身上的雷痕赶忙收势,再不敢放电出来。 没想到还能这么操作的时澈:你 时栎慢条斯理用灵光拍着自己身上的灰,你一挨电,总喜欢往我身上传,只有咱们两个忍多难受,不如多找人分享。 他勾唇,触者有份。 你太坏了。趁他手上灵光未散,时澈抓起他的手让他给自己也拍拍灰。 你现在心情好了吗?时栎问。 差不多吧。 时澈握他手给自己拍了肩膀拍胸,拍了胸拍腰,摸着小手,站得直,语调很正经。 但是像我这种脆弱又缺爱的,心情一差就很难自愈,还是需要外力哄哄。 时栎安静片刻,矜持开口。 那找个没人的地方。 ----------------------- 作者有话说:主角有几张图,感兴趣的读者可以点击专栏《神仙眷侣》(角色卡后面几张)查看[猫爪] 第24章 这地方常飞雪, 寒风凛冽,除了时栎爱来, 平日很少有人登顶。 这也成了他往日和幻妖偷摸约会的地方。 今夜不同, 两人找了好久, 找不到一个好地方, 哪里都有人打扰。 时澈烦了,哼声,说时栎真是聪明, 表现得很想跟他约会, 还要找没人的地方,实际上专门约在今晚、约在人最多的乱雪峰,刚好有理由让约会失败,还怪不到他身上。 时栎平白被冤枉, 无辜道:我是真心实意约你看星星, 我和幻妖平日就在这里赏月, 如今我们的地方被占了,需要另觅他处,你有点耐心。 时澈指了一个地方,相对偏僻,但观星的视野好,旁边还有块大石遮挡,往石头后一躲, 任你干什么都行。 这地方已经有人了,时澈让他发挥聪明才智,把地方占过来。 时栎飞身跃上乱雪峰最高处,在众人的注视下召唤金鳌,龙首自星云之中探出,伸到他面前,任他的手抚摸自己脑袋,狭长金眸中满是信任依赖。 要知道其他六界的神兽都傲得出奇,每年能在天上虚虚露个影子大家都觉得惊艳。 时栎指尖勾绕龙须,朝众人道:今日银悬期,人多热闹,神兽不愿独自盘踞星云,来与诸位同乐。 金鳌尾巴勾来一朵黑蓝色的星云,将爪往上面一放,龙首又往爪上一搭,慵懒道:嗯,来玩会儿,随机抽个幸运修者赐福。 这声音悠远浑厚,简直是天外来音,听着就福气满满。 跟神兽互动的机会在外面可遇不到,越来越多修者往这边聚集,时栎遥遥看到那块大石后的几人也出来,好奇地往这边走。 地方空出来了,他暗自勾唇,刚要离开,就有一道声音叫住他。 少君少君,先别走!你手就放金鳌脑袋上,马上画好!明天给你登报登报登报 星天阁的画童笔尖蕴了灵光,不停抬眼低头,飞速勾勒。 时栎没理这个画童,兴致缺缺收回手,一跃跳出人群。 平时应付长老,他忍着让画童画像,现在才不浪费时间。 反正他们只需要一张画,其他都靠杜撰。 时栎都能想到他们会怎么报道,无外乎什么神兽认证第一宗门,玄清门实至名归什么神兽赐福,七界融洽,众修和美。 其实他只想把人都引走,好腾出地方跟另一个自己亲嘴。 时澈已经抢先占据了这个绝佳的约会地点,为了不引人注意,时栎从另一侧绕路过来,坐到他身旁,随口跟他讲了刚才画童的事,玩笑道:要是哪回跟幻妖亲近被发现,星天阁能编出什么报道来? 时澈却阴下脸,沉声问:什么? 时栎当他没听清,为他复述,复述到一半闭嘴,意识到时澈不爱听。 气氛陷入短暂的安静,时栎拿出糖给时澈,对方不接,他又剥了糖纸送到时澈嘴边,对方还不接。 我平时就是这样投喂幻妖,这也是我们约会的一部分。 我又不是幻妖,你投喂他的方法对我没用。 时栎想了想,把糖放进两唇之间,摘掉他的面具,手撑在他身侧,倾身靠近,轻轻碰上他的唇。 两对带有凉意的唇瓣相触,时澈微微张嘴,时栎舌尖抵着糖送进他嘴里。 时澈用鼻音发出声笑,舌头轻送,又将糖渡了回来,这么一来一回,酸甜的味道在口腔弥散开。 时栎含着糖思索还要不要送回去,时澈见他不动,侧身按住他后颈,舌主动来勾,又将糖抢进了自己嘴里。 唔 吻加深,甜腻的糖果香气从交缠的唇间溢出,时澈的手从时栎后腰游移到身前,熟练触摸到他腰间系带,将他外衣解开,又顺着腰向上滑到肩,抓住衣领部分将外衫往下扒,带得衣上饰物叮当作响。 时栎配合他,边接吻边将外袍脱下大半,衣饰全都随布料堆散在腰间。 时栎搂住他的腰,仅凭柔软里衣与他胸膛相贴。 第39章 时澈喜欢紧贴着亲,太华丽的衣饰硌得他疼,每次只要时栎穿外袍与他接吻,他都要想尽办法给扒下来。 前几次还会急躁凶狠,后来时栎配合了,这便成了两人唇舌缠绵中缓慢脱衣的乐趣。 时栎忽然后撤,咬了咬他的唇,糖要吃完了。 今天就到这儿?时澈与他蹭着鼻尖低语,他心满意足了,要给时栎穿好衣服,让他重新变回穿着华丽衣袍的少君,陪自己看星星。 时栎轻喘着看他,蓝眸朦胧,似乎仍陷在刚才那场糖吻的沉醉中。 我还有糖。他说。 再吃一颗,再亲一场。 时澈眯起眼,捏捏他脸,我好了,不用亲了。 边亲边嘬,嘴都麻了。 时栎嘴上说着不吃糖,真吃起来比谁都欢。 时栎垂眼,又拿出一颗糖,塞进时澈唇间,趁他没反应过来之际吻上。 等嘴一张开,糖和紧随其后的舌就伸了进去,时澈下意识后仰,时栎便欺身而上,时澈头靠到身后大石上,退无可退,时栎一手撑上大石,覆在他身前与他亲吻。 时栎学东西很快,时澈教他几回,他便掌握了接吻的技巧,学会在唇舌缠绵中享受。 接吻是两个人的事,时澈好了,他还没好,那就得接着亲。 奇怪的是,时澈这次不抱他,也没与他紧贴。 时栎拿出第三颗糖的时候,时澈出手夺过,剥了糖纸塞进他嘴里,紧紧捂住他下半张脸。 时栎,他低喘着说,你要吃糖就吃,没人笑话你,别来我嘴里嘬了。 时栎抓下他的手,含着糖回:我不怎么爱吃糖。 嗯。 陪你吃的时候勉强可以接受,两个人一起,没那么腻。 嗯嗯。 时栎又说:现在有点腻。 时澈帮他把外袍穿回来,那你吐了。 不能浪费。 不亲了,只吃糖,时栎觉得嘴里空。 时澈帮他整理衣服,他就盯着时澈看,而后挑唇。 你为什么不看我?怕一对视,我再找你亲? 他脸挨近,故意去找时澈的眼,你不是很喜欢亲吗?多亲几次你还不开心? 我看你是吃糖吃醉了。时澈掐住他的脸,让他远离,别把带着潮意的呼吸洒到自己脸上。 他的手很热,时栎刚被掐上脸就察觉到,再定睛看时澈,靠坐在大石前,眉头微皱,偏脸不与他对视,面上带着些微不耐,喘息却重。 接着,整理了下衣摆,遮挡腿间。 下回,他嗓音微哑,我说够了就是够了,不要继续。 哦。 时栎把糖咬碎,刚要起身活动一下,忽然注意到什么,低声,外面有人。 一道轻微的呼吸声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时澈瞬间戴好面具,破荒出鞘,飞掠而去,控制住了躲在外面的人。 时澈起身,按住时栎的肩,让他先别出去。 时栎嘴上开玩笑不怕被发现,真到这时候还是肉眼可见地紧张,时澈揉了把他脑袋,没事,我去看看。 他从大石后走出,那人在长剑威逼下已经软着腿坐下,是白天跟他搭讪的那个合欢教小修。 见时澈出来,他红着眼双手合十,软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就是想抓到你的把柄,威胁不是,请求你不要找我们教主告状,别让他给我打零分 你看嘛,你一个无情剑道弟子竟然在这里跟神秘情人私会,嘬嘬嘬啾啾啾的,比我们合欢修士都会亲你们剑尊知道肯定也会给你打零分的!我们互相包容,都不揭发好不好? 既然是跟踪他来的,那就是没看到时栎,时澈暗自松口气,在这小修面前蹲下,不好,我怕你言而无信。你敢偷听,我得把你杀了。 啊?小修惊恐地抱腿缩成一团,那你还是让我零分吧!杀就不要了 时澈握住剑,刚要收回鞘中,忽有一道罡风裹挟灵力袭来,他立时后退避开。 剑修在自家地盘欺负人?传出去不好听吧,玄清门什么时候连弟子的基础教育都不做了,我得找你们少君好好说道说道。 绿衫男子从天而降,翩然落地,挡在小修前。 他还欲说什么,在看清时澈脸上面具时陡然拔高声调,是你? 那个莫名其妙把他掳走,刺他三剑,差点让他疼死的邪恶剑修! 好啊!沈横春冷笑,你既然是玄清门的,那事就好办了,还不知道我跟时栎的关系吧?我一句话,就能让他把你砍成臊子喂乌龟! 时澈:我 见他紧张,沈横春唇角挑起志在必得的笑,挽起袖子,一步步朝他走近,要逮他去见少君,似乎已经看到时栎为自己报仇的畅快场面。 刚到他面前,忽然被反剪双手制住,时澈将他拽到大石旁,朝他屁股猛蹬一脚,让他踉跄扑到大石后面。 教主! 那小修喊了一声,时澈快步到他面前让他安静,低声说:里面那人你们教主认识,你现在走,我不告发你,你也不用零分,不然等他出来,我立刻告状。 小修爬起来就跑。 时澈提剑,缓步回到大石后,时栎正沉默,沈横春在生气,不可置信地质问他。 时栎!时小栎!我们十四岁就认识!我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掏心掏肺,两肋插刀,小时候你不爱说话,没事,我爱说,什么掏心窝子的话都跟你说,想着等长大了你也能跟我掏掏心窝子,我怎么也想不到,你竟然真的雇凶掏我心窝子!外面那个面具男是你的人吧?你知道多疼吗?你知道那剑插得多快多狠吗?我在床上都没 时澈一脚把他踹翻,沈横春怒吼一声爬起来,怒气冲冲躲到时栎身后,一张漂亮精致的脸变得扭曲,恶声恶气道: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不然我跟你绝交! 时栎被他吵得脑瓜子嗡嗡,他只知道时澈去教训过沈横春,以为只是揍一顿,怎么也没想到还动刀子见了血。 他用眼神问时澈:怎么说? 时澈好像很不耐烦看到沈横春,冷着脸往旁边一站,让他自己想办法,还火上浇油,对时栎说:哥哥,告诉他为什么。 听到那声意味不明的哥哥,沈横春眼都瞪大了,掐在时栎肩上的手收紧,颤声问他:哥是什么哥?亲哥哥情哥哥师哥哥?找关系这么近的人杀我啊时栎!你说吧,我哪儿惹到你了?! 时栎: 他神色泰然,一字一句跟沈横春说,他前段时间从秘境里得了个宝贝,美容驻颜有奇效,需要融在心脉中,自己试过了,觉得不错,就想给他这个好朋友也分享一下。 沈横春不信他,那也不能一声不吭拿剑扎我啊,你给我送礼好好送不就行了? 一码归一码,时栎冷笑,为什么扎你,你自己不知道? 我 沈横春瞪着眼思索,时栎神态自若与他对视。 很快,沈横春趾高气昂的姿态消失,嗓音放软,尴尬地笑笑,那那件事,你知道啦? 时栎从鼻腔哼了声,嗯。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有什么事,不过沈横春经常在外面惹事,只要态度强硬让他反省,他就会自我怀疑。 沈横春不在他身后躲着了,站到他面前乖乖道歉。 两个月前,沈横春作为合欢教教主,受邀去天玑界参加了一场婚礼。 两位新郎都是傀冥宗修者,婚礼在傀冥宗举办,巧的是,新郎一号是沈横春的前前任,新郎二号是沈横春的前任。 沈横春跟一号分手时闹得难看,跟二号却是依依不舍藕断丝连,现在他的白月光二号竟然要和一无是处的一号成亲,沈横春当场就绷不住了,酒一杯接一杯喝。 一号新郎偏偏这时候来挑衅他,你来我往地吵,眼看落了下风,沈横春就搬出时栎来给自己充面子,说自己魅力无穷,对时栎来说非常重要,都知道他跟时栎关系匪浅,时栎为什么学无情剑,就是因为对他爱而不得,心灰意冷,封心锁爱,只要他一个眼神,时栎立马昭告七界为他破道 华景锵一声出鞘,吓得沈横春身躯一颤,声音立刻小了几个度。 我那时醉了,跟他们吹呢后来这话也没传出去,我还当你不会知道呢。 第40章 不管,咱们算扯平了!你都雇人教训过我了。 时栎忍着没揍他,把时澈叫回自己身边坐,冷声回:嗯,扯平了,你也别再找他麻烦。 沈横春给他看自己衣服上的大鞋印子,谁找谁麻烦啊? 时栎飞出缕灵光给他拍干净。 事说开了,沈横春从愤怒的情绪中脱离,整理衣衫重新变得优雅,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个大匣子,蹲到时栎身旁。 匣子可以从两面呈阶梯样式打开,里面琳琅满目,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 他又拿出一个空匣子,笑眯眯挑选瓶罐往外分,刚巧碰上,省得我找你了,试试我们研发的新产品,这是护手的、护脸的、保养唇部的,还有这个,一定记得试试,沐浴前用,洗完出来整个人变得香香滑滑 太多了,时栎拿起一个小瓶,打开放到鼻下嗅闻,之前那些还没用完。 哎呀,没用完的都扔了,用最新的,我能缺你这个吗?来,右手给我,是不是又有茧了?我跟你说过,每次练完剑都要及时护理,茧长大了很丑的! 沈横春缠着时栎在旁边试用新产品,时澈坐在他旁边,剑横放在腿上,抬头看星星。 时栎一向很注重形象,即便练剑不可避免地需要伴随血与汗,灰与土,他也会在练完之后及时打理自己,不露一丝狼狈。 都说掌心握剑的茧是一个剑修荣誉的象征,时栎却从小就不喜欢掌心有茧。 第一次练剑磨出茧,他惊得找师尊,问该怎么办,一向耐心的师尊把他撵出去,让他别没事找事。 没人理解,只有沈横春懂他,这么棒这么漂亮的身体,当然不能有一丝毁损。 这种事合欢修士专精,从小沈横春就包揽了他保养身体所需的一切耗材。 旁边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时栎手上有没有磨出新茧,时澈下意识摩挲自己掌心,又将手指并拢,不再动作。 忽然,放在剑上的手被人握住,时栎将他手掌打开,看他掌心有没有茧。 沈横春脑袋凑过来,看到他不知磨了多少年的剑茧,上手一戳,惊呼一声就急忙去匣里给他翻可用的药膏。 你看!不注意就这样,你变强是一回事,好看又是另一回事嘛 时栎手上刚被沈横春抹了东西,滑滑的,很热,包裹住他微凉的手背,拇指摩挲他掌心剑茧,轻声问:怎么这样? 什么时候开始不注重的? 时澈皱眉,不喜欢他看,想把手收回。 时栎握紧不让他收,时澈干脆合拢手掌,裹住他的手指,不让他再摸。 别管,时澈低声说,好好保养你自己吧。 这不正在保养吗? 时栎接过沈横春递来的药膏,将他手掌摊开给他涂抹,这种老茧不好看,还没有用处,以后别留了。 时澈:怎么没有。 时栎:有什么用?它就是丑。 时澈勾了下唇,倾身到他耳边,对他耳廓吹了口气,低沉磁性的嗓音慢悠悠飘进去。 试过就知道,带茧的更爽。 ? 时栎面带疑惑,食指沾了药膏,继续给他抹,时澈忽然轻轻拢住他的手指,掌心包裹,上下一动。 药膏很滑,一声咕啾随着时澈的笑一起溢出。 不小心,他说,弄得满手都是。 时栎: 从刚才起就警觉,伸着耳朵偷听的沈横春: 好直白、好低俗、好大胆的骚扰! 这要是合欢教弟子,不要脸成这样,那绝对是天赋异禀,沈横春能给他打高分。 可他的骚扰对象是时栎,零分都多。 沈横春以为能看到时栎暴揍面具男了,正隐隐期待,就见时栎沉默一瞬,眼睛欲盖弥彰朝他这边瞟了眼,又将脑袋靠近时澈,刻意放小声音。 下回别当着外人面说这个,被听见不好。 沈横春一口气没提上来,霎时满腹委屈。 这地方这么小,大家耳力都那么好,你说话再小声有什么用,谁听不见似的。 还有,谁是外人啊! 第25章 先前时澈不想抹药,时栎非抓着他手给他抹,现在时栎抹完想收手,又被时澈扣紧五指不放。 这就不是正经兄弟! 让你朋友过来坐吧, 都是自己人。时澈跟时栎挨蹭着肩膀观星, 尽情摩挲他光滑的手。 来吧。时栎拍拍自己另一边,让沈横春过来。 时澈刚才通灵箓跟他说, 先别放沈横春走, 打探一下他最近的情感状况。 时栎:【好。】 时栎:【你怎么突然离我这么近?】 时澈:【不是你先摸我手?我都说了不要你还抓着不放。】 时栎:【我是给你涂药。】 时澈:【流氓。】 时澈:【摸了手不负责, 你摸我行, 我摸你就不行,呵呵。】 说着他便撒开手,又被时栎抓住。 这俩人竟然还施舍给他一个位置, 沈横春一脸不忿地坐过来。 时澈:【问吧, 让他细说。】 时栎:【他嘴里没好话,聊起感情经历更是下流。】 时澈:【我也可以很下流,被他污染到了我给你治^-^】 时栎咳了声,询问沈横春近况, 有没有邂逅新的情人。 虽然从时栎嘴里问出这种问题很惊悚, 但沈横春实在爱讲, 时栎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当即兴致勃勃分享起来。 他最近谈了一个体修,名叫陆奔,容貌俊帅,身材健美,以快到可与飞行载具相媲美的飞毛腿著称修界。 关键是他很浪漫,超级黏人, 身材体力比我以往谈过的都要好。 沈横春摸摸唇,低下头浅笑回味他们亲热的细节。 时栎忍着听,与时澈相握的手越收越紧,他一听沈横春聊这些就全身不适。 两具身体交.合是一件很恶心的事,他小时候经常撞见他那名义上的父亲与各个姨娘亲热,每次都要跑到角落呕吐好久。 沈横春这样明白地讲,他便会想象,那样两具截然不同的躯体亲吻纠缠,互相侵占,让自己的口腔和身体都染上别人的味道,要对着一张不属于自己的脸诉说爱意,把本就珍稀的情感分给另一人一大半 他呼吸渐重,从内到外感觉到难受,时澈正认真听沈横春讲话,察觉到时栎异样,侧头看他。 这样一来两人脸就离得很近,时澈身上充满自己的味道,熟悉又安心,时栎脑袋往他肩头靠,汲取他身上的气息。 这样才对,一样的气味,一样的身体,一样的脸。 这才令人舒心。 时澈垂眸看他,呼出的气轻撩了下他发丝,有人在呢,你干嘛? 不舒服,靠一会儿。 我不讲了! 沈横春气急败坏,怒视着莫名其妙就耳鬓厮磨的两人,觉得自己极其可笑、多余。 你们有病吧! 这两人绝对、绝对把他当成了情趣的一部分,拿他催情呢! 他拂袖,大步越过两人准备离开,时澈突然叫住他。 你最近只谈了这一个,叫陆奔的? 自然,沈横春瞥了眼他,我们合欢教修士是有原则的,要谈就一个一个谈,不可能同时谈多个。 随即他又冷笑,时栎不一样,别怪我没提醒你,他一个都不能谈,敢勾引无情剑修破道,等着被全星界讨伐。 时澈挑挑唇,顾好你自己吧。 这个陆奔听描述,不像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应当只是个过客。 看来沈横春还没遇到命定之人坠入爱河,变成为爱情背叛好友的蠢货。 你在想什么?沈横春离开后,时栎问他。 我过几日下山,会会那个陆奔。 时栎皱眉,你什么时候对沈横春这么上心,连他的情人你都要去看? 人生大事,他爹娘都不在了,我不上心谁上心? 这话听着没问题,先教主临终前的确把沈横春托付给了他,可时栎就是觉得怪。 他脑袋从时澈肩头离开,面向他,严肃道:沈横春的情人有问题? 问题大了,时澈嘲讽地勾了下唇,望着星空感叹,他们俩一起,把我害惨了 他正在谈的这个?杀了。 不是这个。 那是哪个? 不知道。 第41章 你不知道害你的人是谁? 我要知道还会被害么? 时栎陷入沉思。 那把沈横春杀了。 这句话在唇间辗转半晌,说不出来。 不论是谁现在告诉他,沈横春以后会背叛你,伤害你,他都会先把那个人解决掉。 即便这话是从时澈嘴里说出来,他也无法相信。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沈横春什么德行他最清楚,脑子跟胆子,这小教主一样不占,怎么敢害他? 时澈余光时刻关注他,知道一多说,他又会乱想,于是忍下自己心中不快,抬手覆上他脑袋,轻轻揉了揉。 时栎却没注意到他的情绪,追问细节,所以你揍沈横春,是要教训他,他给你带来很多麻烦,在星纪九年,你们已经绝交唔! 时澈扣在他后脑的手倏地收紧,炽烈的吻碾上他的唇。 这次的吻毫不缠绵,不需要他配合,强硬地撬开牙关,凶狠攫取他口腔空气。 时栎不喜欢这样亲,也根本不懂如何回应,或许不需要回应,时澈只是把内心的烦躁与不满倾泄于吻中。 时栎扣住他的肩,用力推开他,时澈揽住他腰,复又让两人紧贴,在他唇瓣舔咬,语调森寒,何止绝交,他已经入土了,包括他那个情人,在我手下死无全尸。 你不是最怕落魄么?有个简单的办法,时栎,等我揪出他那个情人,别等他们相恋,你把两个一起杀了,防患于未然,沈横春的脑袋就丢到他爹娘墓前 时澈! 时澈倏然抬眼,面具下的蓝眸死死盯住他的眼,你叫我什么? 时栎张嘴,却叫不出第二声,他是时栎,对方也是时栎,那样伪装身份的代称不该私下面对面地叫出来,像是他否定了对方的身份。 于是他嗓音放轻,针对刚才的称呼道歉,对不起。 时澈无声盯了他一会儿,将他按倒,从他的唇吻到下颌,让他偏过脸,去他侧颈舔吻。 他仍戴着面具,银制的假面冰凉坚硬,硌得时栎生疼,侧颈皮肤被舌与唇反复侵掠的痒意又难以忽略。 以往只是接吻,从没被亲过嘴唇以外的地方,时栎断续跟他说着话,难以忽略颈间的痛痒。 以后能不能好好说话,一问就发火,一发火就能这样你不说,我怎么了解发生过什! 他忍不住发出声哼,伸手推时澈,衣上银饰碰撞出暧昧声响。 时澈叼起他颈间一块软肉反复吸吮。 别乱动,时澈沉声说,我嘴被你嘬得疼,不亲嘴了,你乖乖让我咬够,这事翻篇。 紧接着他又意有所指地抬了抬膝,笑了下,硌到我了,我记得你这儿没饰品啊。 别动了。 时栎偏过脸不看他,腿夹住他的膝盖。 时澈当然知道他现在有多羞臊,未经人事的小少君第一次产生这种奇怪感觉,明明上个月他还在与幻妖纯洁地牵手拥抱,碰一下唇都能回味好久。 时澈故意逗他,手滑到腰上,作势要挑他衣带。 看你难受,要不要帮忙? 时栎脸微微偏回些,蓝眸微垂,扫过自己身体的异状,覆上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用力一按,在时澈有些愕然的视线中冷冷勾唇。 好啊,现在就扒了我的衣服,把人都引来,让他们看着,我是怎么在外面被人压着玩弄,外面有不少星天阁的人,那些画童看一眼就能画得惟妙惟肖,你猜他们会怎么写? 时澈显然听不得一点这种话,几乎瞬间收敛起那些逗弄发泄的坏心思,把他拽起来,帮着整理衣服。 下回不这样了,他嗓音放低,去抚摸时栎颈上被摧残出的痕迹,回去自己弄弄,别憋坏。 又问:会吗? 嗯。 时栎答得含糊,时澈知道,不用教,他第一次也是无师自通。 他本想用灵光帮时栎处理好颈上的吻痕,可下一瞬,私心便占了上风。 时栎回去是一定要处理的,即便不让他帮忙,那也是番好风光。 年轻剑修与无人的温泉浴池,时栎大概会和他当年一样,只是颈上多了他留下的吻痕。 时澈第一次触碰自己便是在池中,一个人,没有幻妖在。 他拿华景剑当镜子,映照动情的眼睛。 他潜入水中,任温热的水流将身体包裹,这池里只有他一人,被水流拥抱就是被自己拥抱。 他还没有以第三视角看过这个神魂比重一样大的自己。 察觉到他灼灼似焰堪称贪婪的目光,时栎移开眼,抚上腰间剑柄,不给你看。 语气没有太强硬,时澈非要看也不是不行,无非是厚着脸皮跟过去、让人半推半就答应那一套,他本来就玩得炉火纯青。 时澈打好腹稿刚要说话,忽然觉得背后一凉,一股鬼气袭来。 他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瞬,隐形的妹妹鬼就俯在他耳畔咿咿呀呀发出声音,告诉他,有事了,得走。 他遗憾地叹了口气,牵牵时栎手,我不看,一会儿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没想到他都不争取一下,时栎:你 时澈抱歉地跟他告别,对他说,很简单的,自己摸索一下,不用教,实在不行找幻妖,他懂一些。 又说,自己实在有事,不能陪伴他宝贵的第一次。 最后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那频频回头的样子简直在说,宝贝,我真的很想陪你,都怪这该死的突发状况,破坏了我们美好的计划,祝你有个甜蜜的初体验~亲亲你,去忙了,再见亲亲你,去忙了,再见亲亲你,去忙了,再见 时栎: 突然就有事了,突然就要走了。 他握紧腰间佩剑,僵着脸,启步离开。 对另一个自己起反应不是丢人的事,不会让他生气,但时澈刚才那副表现,不论是荒谬等级,还是滑稽程度,都让他有一种强烈的、被耍弄的感觉。 他打开通灵箓。 时栎:【我会在院里设下机关,两个时辰之后,踏进院门的一切活物,乱剑砍死。】 时澈:【你一定要这样吗?】 时澈:【真让人心寒。】 时澈:【那行。】 时澈:【你听好了。】 时澈:【我会在两个时辰之内】 时澈:【准时到家。】 第26章 最近剑缘交流大会,玄清门很热闹, 时澈让薛准领小女孩多出去逛逛, 带上妹妹。 他根据妹妹鬼指引赶到,远远看, 薛准在跟一群人争吵拉扯。 对方数十弟子, 穿蓝衣, 作书生打扮, 是天书院的人。 为首是一对青年男女,女修身材高挑,气质清冷, 男修长相白净, 温和儒雅,男修干净的长袍衣摆上有一片深色污渍,右手似乎受伤了,脱力垂于身侧。 另一边, 薛准把孩子护在身后, 剑已出鞘, 怒视对面这批人。 地上静静倒着一罐花蜜。 两方似乎已经对峙了很久,一个年纪偏小的天书院弟子愤怒道:你这剑修真的好不讲理!明明是你家孩子跑太快摔倒,蜂蜜泼了我们公子一身,我们公子没生气,还好心扶她起来,你竟你竟一脚踢断我们公子手腕!这就是贵派的待客之道吗! 薛准目光沉沉盯着那儒雅男修,唇角弯起一个假笑, 手中长剑寒光凛凛,真是抱歉,我远远瞧见孩子哭了,以为有坏人欺负她,也怪你们公子,大路这么宽,非跟我家孩子撞一起。 方才出声的弟子见她依然这种态度,急得面红耳赤,你哪有抱歉的样子!什么态度啊!蓬莱师姐你看她 到底年纪小,气着气着自己就背过身抹眼泪去了。 时澈在不远处观察,为首女修他认识,天书院院主之女,应蓬莱,书香世家的贵女,以遍览群书,博闻强记出名,若说星界出了名孤高自傲眼高于顶的两位,一个时栎,一个便是她。 似乎是觉得薛准说不通话,应蓬莱的目光放到小女孩身上,她抱着薛准腿躲在后面,眼角还挂着泪珠。 应蓬莱上前一步,俯身想给小女孩擦眼泪,忽然眼前剑光一闪,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几缕黑长发丝飘然落地。 师姐! 蓬莱! 男修急忙出手将她拉回来。 薛准冷冷瞥过地上断发,听不懂人话吗?都滚,别拿你们的脏手碰她。 第42章 天书院弟子不擅武艺,各个都文绉绉的不会吵架,应蓬莱也是第一次被人这么不尊重地对待,眼眸圆瞪,一时竟想不出多余的话来反驳。 他们本意只想给自家弟子讨个公道,没想到反被这剑修一通辱骂,还刀剑相向。 莫闻,她凉声,走,不与野蛮之辈纠缠,待上报实情,玄清门长老自有定夺。 名叫莫闻的男修点头,用自己未受伤的左手牵住她的手,温声说:走吧。 应蓬莱微微皱了下眉,没挣脱。 倒是薛准在后面哼笑,我说这么护着他,一家的啊,姐姐,眼光够差的,这种弱鸡,肌肉能凑够二两吗? 应蓬莱回头瞪了她一眼,再次低斥一声野蛮,带人快步离开。 人走远了,薛准才收剑,蹲下身给小女孩擦干净眼泪,轻声安慰:没事,没事。 忽然耳边传来声叹息,时澈不知何时蹲到她旁边,往小女孩手心塞了颗糖。 远看以为你们遭人欺负了,走近发现也不需要帮忙。时澈屈指敲了敲她的剑,还挺硬气。 澈兄,你怎么来了?薛准惊讶,看到他身后显形的妹妹鬼才意识到,妹妹怕她们吵架吵不过,搬救兵去了。 小女孩吃了糖,和妹妹去不远处玩,两人坐在树下说话。 天权时澈看着夜空,你老家跟天书院,都在天权界吧。 是。薛准想了想,也不是,他们在主城,我在村子,天壤之别的两处地方,他们过得多好,我老家过得就有多差。 所以你仇视他们,见到就要拔剑。 薛准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半晌,闷声回:嗯,我就是仇视他们,不需要任何理由,见到就拔剑。 哎时栎轻叹,天书院弟子一般与人为善,与世无争,你今天这么惹他们,他们去找长老告状,你是新弟子,也没哪个剑尊庇护,被逐出门派怎么办? 薛准握剑的手嘎吱响了两下,黑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她冷笑重复:与人为善,与世无争? 时澈:不是吗? 澈兄,豺狼冠缨这个词是你教给我的,你信他们的人皮? 一码归一码,他们没惹过我,在外名声一向不差,我对他们没什么坏印象。 澈兄!她猛然拔高音量。 时澈吓一跳,怎么了? 她低声说:天书院里有我的仇人,我的父母死在他们手上,刚才蓓蓓撞到的那个人,是我要寻仇的对象。我不会让他碰蓓蓓的,若不是在玄清门内,我会当场杀了他。 时澈眯眼,那个叫莫闻的? 时澈对他有粗浅的印象,天书院长老之子,跟院主女儿有婚约,对外形象一直是个儒雅书生。 上辈子两人成婚后,应蓬莱再没出现在大众视野,天书院也少有她的消息。 莫闻倒是时常露脸,先是作为院主贤婿,又在院主死后作为继任的新院主,与先院主夫人,也就是自己的丈母娘频繁出席各大宗门的宴会。 他曾在一次仙友会上跟人说,应蓬莱醉心书卷,不喜欢这种场合,所以从不陪他来,幸而有丈母娘扶持,天书院对外也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女主人。 时澈路过听到,多看了他一眼。 不过包括他本人在内,整个天书院都没什么大的造诣,星纪七年起就逐渐没落。 时澈看向她的剑,你跟他们之间的仇恨,信得过我的话,跟我讲讲? 薛准沉默。 他们要去找长老告你,你若被逐出宗门,报仇的机会就更小。你跟我讲了,我找时栎帮你,他在玄清门做什么都方便。 时澈语重心长道,有时候追求公正,也得靠些特权。 听到时栎的名字,薛准一直沉寂的眸光才亮了亮,时澈知道,她进玄清门前就一直念叨时栎,若说谁能帮她主持公道,时栎的名字最有信服力。 她问时澈,你听说过夺取命格的术法吗? 什么? 薛准一字一句为他讲,时澈沉默听着,指腹摩挲腰间剑柄。 何止听过,他还用过。 杀人,夺命,损毁原身,拘禁灵魂,强行将他人的命格扭转进自己命中,他因此才得到破荒,他的第二把本命剑。 这种术法有一个特性,吞噬了谁的命,就要替对方承担罪孽。 我出生后,路过的仙长都说我根骨奇佳,命格顶破天的好,以后是名利加身飞升成神的命,我爹娘高兴得不行,早早开始攒钱,从小把我喂得壮实,预备长大了就送我去大宗门修仙。 后来越来越多的仙长造访,每个人都是专程来看我,他们带着很多钱,金银珠宝,贵重的法器,堆满我们院子,想跟爹娘换我。 他们太奇怪了,爹娘把他们都赶走,那天晚上,一群人闯进来,强盗一样,把我们一家三口围在院子里,为首的男人牵着一个男孩说,我占了他们孩子的命,让我还来。 薛准嘲讽地笑笑,我那时候小,那段话却记得很清,他说,他们仙门世家生出的孩子根骨极差,我这个村子里穷人家的后代却拥有如此优秀的命数,那一定是天地法则搞错了。搞错了,就得换回来。 院里有个隐蔽的偏门,爹娘找机会把我推出去让我快跑,他们追我,那只叫大花的猪替我挡了一刀,后来我被抓回去,爹娘惹怒了他们,被他们按着脑袋压在地上,那个男孩和我年纪一样小,七八岁,白白净净,他是全场最愤怒的人,看我爹娘的眼神像看仇人,眼睛猩红得可怕,嘴里骂着,都怪你们,生出她,抢了我的命,拿着砖头一下又一下砸烂了他们的头。 后来我被师父救走,他教我剑术,让我留在天权下面的村子里,谁家遇到困难就帮忙,不可以去主城寻仇。 其他村子类似的事情时有发生,包括你们救下蓓蓓,她整个村子被灭门,这都是太常见的事,我从前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听你讲过才知道,原来这可以和悬赏挂钩,千百条人命换取千万功德,不知成就了主城多少仙门贵子。 后来师父放我离开,让我来玄清山,说必须入了玄清门,我才可以报仇。 薛准握紧自己的剑,手抖得厉害,那个男孩,他和小时候没有变化,脸很白净,眼是毒的,见到莫闻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他。蓓蓓捧着花蜜撞了他,他伸手扶蓓蓓,我幻视成他拿着砖头要砸蓓蓓脑袋,想也没想就冲过来踢碎了他的手腕。 时澈长出一口气,缓慢又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肩。 她手中长剑忽而泛起灵光,发出不寻常的嗡鸣,破荒闻声,轻鸣应和,时澈垂眼,沉声道:你要凝本命剑了。 一旦剑主有了感应,快则半月,慢则半年,便可以成功凝出本命剑。 薛准经手的兵器有至纯剑气,天生的好根骨好命格,本命剑却是在她的苦难与仇恨中凝成。 换把剑,还是就这把?时澈问。 本命剑凝成之际才开始确认配剑,一般剑修感应到要凝本命剑,倾家荡产也要花大价钱请煅器师给自己造把好剑,毕竟本命剑意义非凡,以后要用一辈子。 我用这把剑用惯了,可能找煅器师精锻一下,不会换。 好。煅器阁那个赵昆游不是很想给你锻剑么?就找他。 那个小孩?他很贵啊澈兄,而且 而且他肯定要给你用很多贵重材料,本着超越华景的决心,锻一把天价宝剑出来。 时澈起身,你信任我,跟我讲了过往,我和时栎一定会帮你,但是现在起你得听我的,暂且忍耐,别在明面上对天书院发难,先处理好他们要告你的事。 至于剑,你可以开始选材料了,尽管往贵了选,等你拜师,自然有人报销。 这不好吧,薛准跟着起身,犹豫道,哪有让师尊报销的道理。 放心,你到时只要表现出超越时栎、超越华景的决心,贺千秋上赶着掏钱给你锻剑。 我没说过我要拜千秋剑尊吧,澈兄。 时澈笑笑,他是最好的逍遥剑尊,你又是这批新人里最好的逍遥剑修,不拜他拜谁?只是你会让他知道,你在外面有其他师父么? 师父是我自己要叫的,其实根本不让我叫。 那你就算没拜过师了,没必要说。时澈拿破荒碰了下她泛光的剑,《千秋剑法》缺一个传人,你找机会多表现自己,不要收敛,这样贺千秋才会对你倾囊相授。 第43章 时澈要走,薛准把不远处的小女孩和妹妹叫过来,跟他告别。 - 时澈回家前去温泉沐浴,看到岸上几处水渍,知道时栎来过。 就在不久前,借着温热泉流与氤氲水雾,完成了对身体的初次探索。 他是怎样颤,怎样喘,怎样从中得到乐趣? 他会不会也拿华景作镜子,照见自己浸染情/yu的眼与颈间痕迹 不能想,时澈轻叹。 他仰靠在池壁,握住自己。 闭上眼却又想。 他想着那张脸,忍不住从唇间溢出声音,很快又消弭于雾气与水流中。 终于,他长舒一口气,睁开眼,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蓝眸。 银袍剑修蹲在岸边,静静看他。 他惊得瞬间往池中挪,时栎看了他全程? 下一瞬松了口气,是幻妖。 他上岸,幻妖拿大大的浴巾为他擦身上的水,擦到那里时故意摸了下,时澈抓住他的手,轻骂,不正经。 又问,他让你帮忙没? 幻妖摇头。 时栎自己来的。 旁边的衣架上挂着一件衣服,似乎是专门为他准备的,时澈让幻妖拿过来,幻妖没去,牵他到桌前。 桌上放着一个扁圆的瓷罐,幻妖拧开,从里面挖了些乳白色膏脂,在手上均匀涂抹来,要给他往身上抹。 时澈认出是沈横春给时栎的东西,推开幻妖手,皱眉道:我不要。 幻妖执意要给他抹,时澈偏不要,于是幻妖严肃地扶住他的肩,伸手,去他屁股上轻拍了一掌。 你 时澈蓝眸睁大,讶异地看着他。 打一下屁股就不反抗了,幻妖抬手摸摸他脑袋,夸他乖,继续给他涂保养身体的乳膏。 触到他背上雷痕时,脑袋探过去亲了亲。 时澈想了半晌也想不出幻妖怎么会打人屁股,他试着去幻妖屁股上掐了一下,幻妖很快掐回来,还比他重。 这明显被时栎教坏了,以前遭欺负了最多耍耍小脾气,可不会报复人。 时澈眯起眼,手掌包裹住他脸颊,让他跟自己对视,脑袋跟他轻撞了下,他教你这么对我的,嗯? 又骂,坏蛋。 幻妖眨眨眼,蓝眸无辜地看向他,又变回了之前那副呆呆的、没什么坏心眼的样子,他的手掌放在时澈腰间两侧,正温柔地给他涂乳膏。 如此温情的对视下,时澈禁不住反思,是他多想了,幻妖还是这么可爱,是美味小土豆,没有变成邪恶的姜。 下一瞬,腰间一软,没忍住笑出声,幻妖挠了他的痒痒肉。 你 时澈刚才说他是坏蛋,幻妖不高兴,此刻作弄得逞,他开心许多,脚步轻快地去给时澈取衣服。 时澈这下确定了,这个幻妖毕竟是时栎的神魂,时栎对他那么多坏心眼,把幻妖也影响坏了,开始作弄人。 到家门口,时澈先不踏进院子里,问幻妖:他人呢? 幻妖两手并拢,歪头枕上手背,告诉他,那个时栎在睡觉。 哦时澈警惕地观察里面,没机关吧? 虽然他并没有超时回家,但难保时栎不会自顾自更改要求。 他一直保持警惕,直到幻妖牵他进去,无事发生,他才松口气。 你让他带坏,我都不敢信你了。 幻妖无辜地看了他一眼。 哪有。 时栎确实在睡觉,穿着浅蓝色的软料私服,跟时澈身上这件一模一样,领口微微敞乱,露出侧颈的吻痕。 他竟然还没消掉,时澈盯着那处痕迹看。 幻妖掀开被子让他上去躺好,接着跪坐到床边,双臂搭在床上,手掌撑住脸颊,满意地盯着他们两个看。 这样一来,两个一模一样的时栎就睡在了同一张被子下。 两个时栎都在水池里快乐过。 两个时栎都香香的。 时栎熟睡中感应到身旁有人,习惯性地将脑袋往他这边靠,手揽上他的腰,将身体贴了过来,似乎是闻他身上香,无意识地去他颈间嗅闻,散乱发丝和呼出的热气一起撩着时澈侧颈肌肤。 这太考验人了,闭上眼感官旺盛,睁开眼余光能看到时栎熟睡的脸和若隐若现的吻痕,时澈饱受折磨,多次想分被子睡,又被守在床边的幻妖按住。 幻妖让他乖乖睡觉,不要闹。 时澈:睡不着。 幻妖指指时栎,又指指他,意为,这个时栎能睡着,你怎么睡不着? 时澈不想回答,闭上眼,那我努力睡吧。 幻妖却突然灵光一现,想出了为什么这个时栎睡不着,水池里的快乐不够,又被另一个时栎一抱,身体难受了。 时澈努力酝酿睡意,忽然身上一凉,倏地睁眼,幻妖掀开他这边的被子,想要帮他。 他急忙推阻,低声道:不用 别听话。 不要,听见没?我、不、要。 你什么时候变回萝卜啊! 在熟睡的时栎旁边跟他的幻妖亲近,他就是疯了也做不出这种事! 两人推搡的动作太大,把时栎吵醒了。 他一睁眼就看到时澈穿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衣服,身上散发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香味,在自己床上,跟自己的幻妖纠缠不清,再低头一看,精神得不行,布料都撑起来了。 时澈:我不不是你想的 呵。 在时澈惊恐、极力想要辩解的目光中,他缓慢勾唇,发出一声笑。 你是觉得,我比较无趣,满足不了你,没有幻妖听话,能陪你玩得花,所以白天应付完我,夜里就找幻妖泄火,为了更刺激,你甚至 他在两人相同的衣服上看了个来回,似乎觉得非常荒谬,又笑了下。 那你直说不就好了,你要我的幻妖,让他陪你,玩你这些变态的游戏,我偶尔作为你们情趣的辅助。反正我需要你,会顺从你讨好你,你尽管提要求,何苦再忍着无聊跟我逢场作 他说着,怀里一沉。 时澈把幻妖拽上床,塞进他怀里,气得说不出话,咬牙切齿,狠狠捏了把幻妖的脸,你跟他解释!解释不清把你腌了。 接着下床,摔门出去。 他在院子里吹着冷风晒月亮,里面幻妖在焦急地跟时栎解释,让两个时栎不要吵架,是他故意把那个时栎打扮成这样的,是他让那个时栎也香香,是他想要玩变态的游戏,两个时栎都很好,他才是变态的萝卜。 过了会儿,门开了,时栎站到门前,手里拎着华景。 时澈余光瞥见,哼声,不理他,自顾自坐在院中央的桌前赏月。 回来吧,时栎说,外面冷。 不了,我这么变态,跟你共处一室要吓死你了。 时栎诚恳道:我错了,误会你了,回来吧。 时澈:呵。 回来吧,时栎又说,外面危险。 这就是你拿剑的原因,威胁我? 时栎轻叹,站在门边等他气消。 时澈又坐了一会儿,见他态度还算诚恳,决定回去了,刚起身,忽然咻咻咻几声,四面八方的快剑直朝他来,时澈立时躲闪,时栎手中华景迅速出鞘,帮他抵挡乱飞的剑。 在华景掩护下,时澈成功退到门边安全区域,惊道:你真设了剑阵,两个时辰过去就触发? 是啊,我骗你干嘛。 时澈难以置信,你也太坏了。 时栎勾唇,倚在门边,看华景与院中乱剑对打,嗯。 时澈幽幽盯着他,冷笑了下,我的幻妖要是像你这么坏,我就在这儿把他扒光按到门框上,剑阵什么时候停,我什么时候停。 话落,剑阵停了。 时栎收华景入鞘,转身回房,轻飘飘落下一句,那你也太快了。 第27章 仇怨未偿,他们不愿转生,小僧试着劝化,被 年轻和尚在他面前转了个圈, 浅灰色僧袍褴褛破烂, 强撑着挂在身上。 小僧第一时间就来找少君了,没来得及换衣服, 阿弥陀佛。 时栎转给他星石, 赔他衣服, 问:报完仇才能超度, 是这个意思吗? 赵问尘轻轻点头,压低嗓音,而且, 这批妖鬼今日异常骚动, 小僧已尽力安抚,还需要少君加强宅邸禁制,别让它们暴乱之下冲出来。 第44章 转述完情况,赵问尘欲走。 等等。 时栎向他走近几步, 我记得你与天书院的蓬莱仙子熟识, 方不方便为我引见? 赵问尘惊诧地看他, 时栎面不改色,交个朋友。 他从不主动认识人,更别说交朋友。 是时澈将薛准的情况告知他,请他帮忙。 你那个逍遥剑修朋友?天微亮,空无一人的演武场,时栎坐在休憩的石椅上,将华景抽出一半, 垂眼看剑,她于我而言是威胁,我不杀她就不错,何必多此一举帮她。 时澈笑,她不惹你,你不会杀她。总把自己说那么坏,你什么时候残害过同门? 我就是那么坏。你不总这么说? 时澈在他面前俯身,覆上他的手,向内施力,把剑归鞘。 师兄,声音很轻,音调拐了百转千回,帮帮忙,师兄最好了。 他离得太近,这个时辰演武场难保没人来,时栎往后仰,他便跟着,脑袋搭上时栎肩头,声音又传进他耳朵里。 我就认识你一个在玄清门里有权有势能横着走的熟人,帮帮我吧~谢谢师兄~ 时栎提起一口气,没说出话。 夹什么。 一早陪他起床,陪他来练剑,就为了撒这个娇。 我和她都会感激你的。时澈说。 时栎勾唇,你们关系真不错,还能一起感激我。 哪有,她谢她的我谢我的,时澈手从他后颈抚摸到耳垂,低沉暧昧的话往他耳朵里飘,想让我怎么谢?做什么我都愿意。 演武场外传来脚步声,有早起的弟子朝这边来了,时澈催问:行不行? 时栎:考虑一下。 脚步声渐近。 时澈轻轻咬住他耳垂,威胁似的在齿间研磨,行不行?不行我不放你,要被人撞见了。 时栎淡笑,都说了在考虑,催什么时澈下牙稍重,他哼了声。 脚步声更近,几个弟子衣上饰品的碰撞声传进两人耳中。 本意是让他急,他不紧不慢,时澈自己先急了。 他当然不情愿让时栎被人撞见,在进入弟子视线范围的前一瞬,不甘心地在时栎腰上拧了一把,闪身离开。 时栎十分淡定地提剑起身,去跟这几人沟通今日训练安排。 几人不约而同被他的左耳吸引视线。 皮肤其他地方都白皙,只有这里红得要滴血。 问天岛迎着乱雪峰的冷气,平日就凉,今天似乎格外厉害,少君都抵挡不了,把耳朵吹红了不说,凛冽寒风还在柔软耳垂上印出形状,像个牙印子。 这天上午,极少交流的问天岛弟子们难得交头接耳,互相提醒,赶紧把护耳朵的棉耳套戴上,不要以为自己能抵挡,师兄都被吹成这样了! 师兄! 有个弟子一脸严肃上前,手里拿着两只棉耳套,请戴上,凌晨温度低,以后早起练剑也请保护好自己的耳朵,你耳朵太红,会让我们分心! 时栎: 时澈得知这事,主动把自己耳朵伸来给他咬,向他赔罪。 时栎把他两只耳朵都咬出牙印,腰两侧各拧了一把。 - 好标准的逍遥剑法! 好强的新人,竟然能跟封师兄打这么久。 这一看就是练过的啊!快得我都看不清了。 听说她资质特别好,岑剑尊和向剑尊都想要她,没少派人来游说。 新入门弟子的聚集处,薛准与封朔被人围在中央,已经较量了许久。 封朔有意试她,一招接一招往外抛,一招比一招迅猛,全是最基础的逍遥剑法,凭她接招时下意识的反应与肌肉记忆判定她到底学了多久。 两道翻掠的银袍身影与迅疾剑光交汇,看得不少弟子都快晕了。 后方亭中,有两人征用了教练师兄的位子,一左一右坐在桌边,桌中央摆满不少新鲜瓜果。 哎,澈啊,得亏认识了你,不然我真不好意思在这儿享受,你说的还真对,关系户就该有关系户的样子!俩人脸皮叠加起来就是厚。 蔺子非一袭崭新银蓝色门派服,身上自作主张加了不少华贵饰物,边切瓜边笑嘻嘻跟他扯皮。 时澈长腿舒展,懒洋洋靠在椅上,面具下的目光始终关注不远处切磋的两人。 蔺子非给他递瓜,又见他两耳牙印,啧声道:要不是知道你学无情剑,我真要怀疑你的私生活了,前几天还好好的,今天就多了两个标记。 他指尖飞出灵光,去弹时澈耳朵,我说你今天来这么晚,会小情人去了?从哪儿谈个这么辣的。 时澈微微偏头,避开他的灵光,笑道:是挺辣。 蔺子非惊道:真谈了啊?那你还能凝出无情道心吗?你表哥知道不打死你。 不是,家里的姜成精,咬了我两口。 啊? 时澈转开话题,看前方,问:打挺久了? 是啊,你来的晚,封朔之前,楼风楼华也来跟她比过,都被她挑了剑,楼风气哭,楼华追着哄她哥去了。 时澈笑笑,他说薛准怎么收手了,陪封朔打这么久,让他探自己的底,原来是害怕再把无能的师兄弄哭,让人家尴尬。 蔺子非叹气,有本事就是受欢迎,各个剑尊抢着要,我是出生就定了要拜在岑剑尊门下的,我大伯父是她师尊,看在他老人家面子上,她就是再看不上我也得收下。 蔺子非不是很喜欢学剑,家里却不愿浪费资源,玄清门有蔺平这个长老在,他乖乖当剑修,家里才方便给他铺路。 他觉得时澈跟自己同病相怜,也是被表哥逼着学无情剑,自己没有特别喜欢。 毕竟他俩看起来都那么懒。 那边终于打完了,众弟子簇拥下,封朔向薛准传达了岑剑尊收她为徒的意愿,启步离开。 毕竟是未来的同门大师兄,封朔路过小亭时,蔺子非站起来给他打招呼。 封朔睨了他一眼,眸中闪过几分不屑,正欲收回视线,忽地注意到石桌另一侧戴面具的弟子。 他懒散坐在椅上,正百无聊赖抛接一枚青枣。 封朔的视线凝到他面具外的下半张脸上,缓慢扫过唇与下颌,落到银袍包裹的身体忽然,时澈站起身,拿了桌上一块瓜,朝不远处的薛准走去。 封朔的视线随他移动,对着他的背影,肆无忌惮,一寸一寸看过脊背,后腰,大腿,最终落到脚踝。 真像。 身材,气质,走路时的姿态习惯。 他把瓜递给刚下战场的女修,笑着与她说话,薄唇挑起勾人的弧度。 封朔顿觉喉舌干燥,他握紧手中剑,让冰凉剑鞘缓解心中那股升腾而起的火。 他曾想象时栎这样笑,亲眼见到才发现,比他想象中还要诱惑,令人移不开视线。 早就听闻时栎往这批新弟子里塞了一个自己人,似乎是有血缘的亲戚,即便看不清脸,封朔也断定,这个人面具下的模样能像他九分。 他收回视线,问蔺子非,那个弟子,你熟悉吗? 封朔主动跟他说话,蔺子非受宠若惊,急忙回:熟!熟!我们是好兄弟。 封朔坐到时澈刚才的位置,把自己的剑放到桌上,跟我讲讲他。 两人在亭中攀谈,不远处,薛准边啃瓜边疑惑,时澈看起来十分焦躁,呼吸很重,手握紧腰间黑剑的剑柄,剑在抖,他的手也在抖,仿佛一个没忍住就要拔剑出去捅人。 澈兄,你怎么了? 我想杀人,时澈沉声说,挖了他的眼珠,把他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从刚才起,那股恶心下流的视线就始终黏在他身上,时澈突然后悔没在秘境里杀了他。 以往封朔看时栎也恶心,却因为忌惮他的身份而知道收敛,如今对这个嫩生生肖似他的表弟可谓藏都不藏。 问天岛,时栎刚结束一场一对多的训练,在处理手臂的伤,通灵箓忽然极速闪动。 时澈:【有人调戏我。】 时澈:【有人骚扰我。】 时澈:【气死我了。】 时澈:【气死我了。】 时澈:【下流的狗眼,恶心,恶心,恶心。】 时澈:【我现在就去搞死他,把他剁成肉酱。】 时澈:【】 时澈:【】 时澈:【】 时澈:【】 第45章 他越发越激动,通灵箓坏了似的飞速冒消息,满屏杀意。 时栎搁置处理了一半的伤,匆匆赶到,这期间时澈也没停止刷屏。 本以为现场已经干起来了,到时却见小亭中时澈乖巧站着,应付封朔的询问。 封朔递瓜给他,他接下。 让他坐,他摇头。 让他不必拘谨,他面无表情说没有。 小亭中只有他们两人,封朔上手,想摸一下他的剑,时澈侧身躲开,封朔竟直接起身朝他逼近。 有弟子见时栎,惊呼,少君! 小亭中两人闻声,一起转头。 只刹那,华景破风,飞掠进亭中,凛冽剑气生生震碎石桌。 时栎缓步踏入,左手攥住时澈手腕将他拽到身旁,右手接剑。 握手腕的力道有些虚浮,时澈垂眼,发现他左臂有伤。 封朔见他,张嘴欲说话,时栎不跟他废话,淡声说:拔剑。 少君邀剑,没人拒绝得了,时栎几乎压着封朔打,招招狠辣像要置他于死地,小亭被剑气爆破,封朔几度握不住手中剑。 众人离得远远围观,生怕一近身就被误伤。 这群新弟子本就刚想好自己学什么剑道,如今无情剑与逍遥剑两位师兄这么直接地在他们的场地对打,一时群情激昂,选了无情剑与选了逍遥剑的弟子互相呛声,自发对立起来。 看顶级的无情剑修战斗真是一种享受啊 你也知道时栎是顶级,无情剑道能出几个时栎?要我说,逍遥剑源远流长,有底蕴,就学逍遥剑最稳妥! 是啊是啊,咱们普通人能学成封师兄这样已经非常不错了,逍遥剑就是好!剑是给自己学的,大家不能被少君的名气蛊惑啊! 笑死了,封师兄那么努力在少君手下撑面子,下来一听你们都在包容他'普通人打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你猜他哭还是笑? 我是普通人,我就觉得无情剑好,就学无情剑! 后来封朔主动叫停,借口有事,匆匆离去。 他没敢多看时栎,即便剑与身体都还不舍,贪恋众目睽睽之下被他欺辱凌虐的快感。 不知时栎怒从何来,那股怒意却完全朝向他,这足以令人兴奋。 只是时栎显然没想给他留面子,再打下去,众人注视之下被卸了剑,对逍遥剑道的名声有损。 他离开前最后看了眼,时栎已经回到他表弟身旁。 站在一起更像了。 - 时澈带时栎回自己作为新弟子的房间,将他上衣解开,露出左臂。 左臂的伤处理了一半,经过刚才那番打斗,又渗出血来,时澈帮他拆除绷带,清理伤口四周,重新涂药。 这是问天岛弟子用剑留下的伤,横亘在大臂上,不好通过灵光自愈,得养几天。 时栎刚经历完战斗,呼吸沉重,肌肉充血,此刻他左臂与左胸都赤.裸,随呼吸起伏,被充分调动尚未沉寂的肌肉仍在鼓动,漂亮又富有力量感。 时澈为他包扎,其实这种人该直接杀了,揍他是让他爽。 嗯,时栎说,挑个没人的时候,把他杀了。 时澈勾唇,残害同门不好吧。 他又不是没害过我。 时栎抬手,捏住他耳垂,对着牙印轻轻揉,他怎么调戏你了? 他看我。 看哪儿了? 哪儿都看,盯着不放,你再晚来一刻,我就要挖他眼。 时栎身上有热气,时澈给他包扎,离得近,甚至能听到他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声。 耳垂不经揉,没几下就变得又红又热,时栎又去揉他头发。 干什么。 时澈动动脑袋,没躲避成功,像是蹭了蹭他的手心。 你可真乖,时栎注视他被发丝垂挡的侧脸,遇到危险知道求救。 时澈通灵箓上给他刷屏发消息,说了那么多喊打喊杀凶狠的话,其实就一个意思。 你能不能快来,我需要你。 时澈笑了下,你也很乖,我一求救你就来。 他不来,时澈也有自己的解决方法,只是面对封朔时的那种恶心感会让人冲动,他若真斩下封朔的头,其他麻烦便会接踵而来。 我跟师尊说了秘境的事,那只特级妖兽的来由是长老们派人查的,妖兽被我杀了,没有线索,负责安排妖兽的俞剑尊坚持自己没出问题,岑曙坚称是我要害封朔,封朔张口就是失忆,这事最后不了了之。 时澈轻叹,你看吧,太讲道理就这样,人家算计你,你还要跟人讲证据,讲动机。 快包扎好了,时栎摘掉他的面具,放到桌上,问:你是不是还难受? 当然了,他那么冒犯我,我现在还恶心。 时栎手臂揽了下他的腰,让他低头。 干嘛? 两人一站一坐,时澈乖乖俯身,脸伸到他面前。 两双蓝眸相望,流转着一样的剔透微光。 我接触到应蓬莱了,她今天本来要告状,长老们忙,没告成。 好。 谢谢我。 谢谢你。 时栎跟他蹭了下鼻尖,重复,谢谢我。 时澈吻上他的唇。 一个很浅的亲吻,舌尖温柔勾缠,时栎揽他腰的手收力,膝盖分开他双腿,时澈被带着向前,无处可去,时栎却还在收拢手臂,他只得扶住时栎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借力跨坐到他腿上。 还在亲着,不方便先后撤再往上跨,只能找地方借力。 时栎显然不知道,想在这种距离下让人面对面往你腿上坐,得托着人屁股帮忙。 这样就吻得更方便,胸膛隔着衣料贴在一起,时澈感应到他的心跳,抬手去摸,掌心的茧却不小心碾过,带得时栎身体轻颤了下。 时栎跟他分开唇,垂眼看他覆在自己左胸口的手。 我在感知你的心跳。时澈解释道。 随便你,时栎双臂环住他的腰,抱一会儿。 你真黏人。 你不是难受么?我是给你机会,让你多抱抱,你该谢我。 好,谢谢你。 时澈又要吻他,时栎皱眉,你怎么就知道亲? 时澈瞪眼,我要谢你啊。 时栎一副不用多说我都知道的表情,仰起脸包容道:行行,亲吧。 时澈不亲了,脑袋埋到他颈窝,你耍我,刚才谢你要亲,现在又不要了。 嗯。 能多抱一会儿吗?我还难受。 可以。 时栎静静揽着他,耳边充斥着他轻浅的呼吸。 小时候无数次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那些弟弟妹妹作弄他,赶他去充满妖鬼的破败院子,从外面锁住大门。 他被那些低阶小妖鬼撞来撞去,扯破衣服,抛起又摔落,它们嗓音尖利,时而惨叫,时而大笑,吵得他耳朵生疼。 那些妖鬼终于玩腻了,他躲进破屋,缩到桌子下的角落里,又冷又饿,怕得发抖,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又会把他拖出去。 他还要在这里待好久,没人会救他,因为他们知道,他就算滴水不进,饿十天都不会死。 他是天生一把修仙的好根骨,家里几十个孩子,只有他能修仙,因为他的母亲远优于其他孩子的母亲,能将他血液中父亲低贱劣质的部分彻底剔除。 那个男人不愿承认自己的劣等血脉,见到他便暴怒,指挥那些或走或爬的孩子一个接一个扇他巴掌,让他们比着谁更会欺负他,让父亲满意便能得到嘉奖。 他盯着屋里落灰的地板发呆,有月光透过残破的窗子照进来,都说他天生就自带灵力,可他都快十岁了,还不会使用灵力,保护不了自己,被人和鬼一起欺负。 怪不得母亲骂他没用,母亲也要疯了,被关在那样暗无天日的地方,连月亮都看不到。 六岁之前的日子像梦一样,时家家主招了上门夫婿,两位有为人称道的婚姻,早慧聪颖的孩子,都说她得了良缘,谁也没想到那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 作为家主的独生子,时栎在时家的前六年一直很幸福,直到那个男人露出真面目。 那个年纪他已经记事了,习惯了被爱与褒奖围绕,深谙什么才算荣耀,再跌落谷底便会倍感屈辱。 这种屈辱与他天然追求荣耀的心相斥,几年过去,他仍不习惯。 这辈子都不可能习惯。 他从桌子下出来,坐到屋里月光照撒进的地方,抬头透过木板的缝隙看月亮。 第46章 太久没人抱过他、夸过他了,他们看他的眼神充满恶意,反反复复地告诉他,你什么都不是,你是全星界最烂的人。 都是狗屁,他对皎白的月亮骂,一家子烂货,比不上我一根头发。 没人夸他,他就自己夸自己,嘴上不间断地说,心里也不间断地想。 没人保护他,他也只能自己保护自己,母亲告诉他,你天生就有灵力,只要你敢杀,它们就再也不能欺负你。 他太怕那些小妖鬼了,几乎竭力才从波荡的神魂中挑选出最勇敢的一缕,把恐惧和为了荣耀背水一战的勇气全都寄托给它。 妖鬼一来,这缕勇敢的神魂便将其他害怕的神魂挡至身后,他不再恐惧逃窜,而是一次又一次地尝试攻击,慢慢学会了掌控身上那股微弱的灵力。 他越发依赖那缕神魂,它会保护他,夸赞他,温柔地把他抱进怀里,自己明明只有那样小小一缕,却爱着剩下的所有神魂。 从那时起,每过一天,这缕神魂便在他识海分裂得越厉害,时栎早就和它约定相守一生,星界管这叫爱情,那他们就是爱人。 我后来想,时栎轻声说,那时候是不是疯了,病了,只是幸好我修仙,所以才能把神经的分裂强行变成魂体的分裂。 没区别,时澈脑袋在他颈窝蹭,疯就疯,病就病,我乐意。 痒。时栎说。 一想到你那么快来,还帮我打架,我就高兴。时澈不蹭了,在他侧颈轻轻吻,打完架还哄我,你真好。 时栎弯唇,你愿意留下帮我,你也好。 你比我的幻妖好,我以后不想他了。 时栎收敛笑意,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是怎么离开你的? 怕时澈一问就生气,他语气出奇温柔,也随时准备好按下他的脾气。 时澈顿了顿,闷声说:我和他,被人发现,他们认为他就是我飞升不了的罪魁祸首,逼我断情根。 我让他们都滚,谁多嘴杀谁,我能保护好他,是他自己要走,傻了两百多年,就那时候长脑子,弄了个假萝卜骗我,自己出去找死。 魂飞魄散,他说,那缕神魂彻底没了,他跑去自杀,那群人欢呼,他们觉得我断了情根没有杂念,终于能飞升了。 他背叛我所有背叛我的人都出现在我的噩梦里,我睡不着,在梦里反反复复被他们杀死。 时栎捧住他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睛,问:谁逼你?为什么一定要飞升? 时澈与他对视,忽然笑了,拿下他的手,别信任何人,他们说要捧你上万人之巅,都是鬼话,时栎,你信我就够了。 我当然不会信别人,这种事,不信自己信谁?所以,回答我的问题。 是我的恩人、仇人,我承了他们的恩,他们在我快饿死的时候给我馒头,我要拿天宫仙阙的宝物跟他们换,拿不到他们就逼我,逼死我的爱人后,他们全都成了我的仇人。 他握着时栎手,摸上自己腰间配剑,蓝眸晦暗幽深,破荒是把杀人杀鬼无数的剑,随便找几个煅器师,他们都会告诉你,这上面凝着多少血怨。 他去时栎耳边,低声说,我们见面那天,我刚杀完人,还是你的小萝卜替我擦的剑。要不是意外来了星纪六年,我会把他们全杀光。 时栎抚摸破荒冰凉的剑鞘,幸好你来了,免得在星纪九年大开杀戒。 你为他们庆幸? 我为你庆幸。时栎顺剑鞘抚上他的手,杀那么多,势必要承担罪业,毁了自己,不值得。 时澈垂眼,盯着两人在剑上相叠的手,是,在这边跟你亲嘴,比在那边杀人快活。 时栎复又揽上他的腰,将他抱在怀里的姿态,额头与他相抵,你的幻妖只是太爱你了,没有背叛你。 离开我就是背叛我。他不爱我,他恨我,想让我疯,要我孤独终老。 时栎不再刺激他,又抱了会儿,估摸了一下时辰,得回问天岛。 他跟时澈说要走,时澈还没从失恋的情绪中抽离,问:你也要离开我? 时栎:这是一码事吗? 走了还能再见吗? 我们睡一起,晚上就能见。 时澈不情不愿从他腿上下来,看他整理衣服,没那么多时间陪我还勾引我。 等你拜了师尊重新入门,上问天岛,我天天陪你。 时澈送他离开,趴到桌上独自回味。 他的脸埋在臂弯,一种需求得到满足的愉悦感与充满力量的舒爽感逐渐扩充至四肢百骸。 好像哪里都被时栎摸过了,哪里都和他紧贴。 时澈:【^3】 时栎:【?】 时澈:【^33】 时澈:【^333】 时澈:【^33333!】 演武场上即将开始下一轮对决,气氛紧张,乱雪裹挟着寒风袭来,问天岛所有弟子都看见,刚才还被冷冽杀意包裹的师兄忽然笑了下,又迅速压平唇角,发现压不平,倏然背过身,再转回来时,唇角仍挂着未收的笑意。 众弟子面面相觑,不约而同从乾坤袋中拿出挡风用的面罩。 问天岛的风真的太厉害了,吹红了师兄的耳朵,还吹弯了师兄的唇。 第28章 七界宗门汇聚一处的盛况太久没有了,各宗之间的恩怨情仇也为人乐道。 比如同为剑宗,玄清门与剑庐八派关系微妙, 入玄清门失败的剑修多数会流往剑庐八派, 而等剑庐八派把人教成才了,玄清门又会去挖人, 许多剑修有名门情怀, 一挖一个准。 双方长老见面尴尬万分, 小心翼翼, 生怕一句话说不对,被旁边蹲守的画童文童盯上,出些报道影响宗门形象。 谨小慎微大半天, 转头一看, 剑尊们早打起来了,谁抢过谁家徒弟全都记得门儿清。 文童画童兴奋不已就地撰稿,笔都冒出了火星子。 再比如合欢教与傀冥宗两大门派,双方弟子似乎都长在了对方的审美点上, 几百年来纠缠不清, 你爱我我爱他他爱你的狗血爱情故事层出不穷。 傀冥宗少主在追合欢教一位小师姐, 小师姐转头和他本宗高大帅气的师哥好上了,抱歉地跟他说,人家喜欢成熟的。 小少主在河边抱着自己骨傀哭,他旁边,御兽宗的粉衣少女用手中虎崽的尾巴给他擦眼泪。 如此有故事的场景被闲逛的画童撞见,美美勾勒了一张。 不过最值得阅览的还是这篇占据了一整个版面的报道玄清门与天书院两位天才史诗级建交!以往时栎少君与蓬莱仙子在小报上都是各占一方,如今在玄清门, 两人频频被撞见一起出现,少君包揽了仙子在玄清门内的一切游览讲解工作,我们采访几位玄清门弟子,都说少君从没对谁这么殷切过呢! 天枢主城闹市区,星天阁租了一大块地开设摊位,拿剑缘大会的趣事当噱头,热火朝天地宣传自家小报。 围观一人买了小报,首先从上至下扫完配图,啧啧,这位少君日子过得挺滋润啊,上午邀请仙子去问天岛参观,亲自教人家体验无情剑,午后跟人湖边对坐,畅聊风花雪 他的肩被同行者拍了下,说什么呢!尊重人家无情剑修。 你自己看,这图画的,不就是那个意思吗!星天阁真是懂怎么抓眼球,知道咱们想看什么,无情剑修怎么了?无情剑修过情关才刺激! 我去你的!一卷厚报砸他脑袋上,他身后一位绿衣青年寒声,敢在天枢造无情剑修的谣,脑袋不想要了? 谁啊! 沈横春不等这人回头,迅速转身隐入人群中,嘟囔,这破星天阁,为了热度真是不择手段。 虽然他有时也仗着时栎名气瞎说,但他都会控制传播范围,哪像星天阁这样大肆宣扬。 时栎的谣只有他能造! 时澈一直跟在不远处,见沈横春走进一家酒楼,紧随其后进入。 沈横春来跟情人约会,刚进厢房便得到一个大大的拥抱,他的情人外形条件优越,对他很热情,只是讲话有些轻浮,第一句就是,想死你了,宝贝儿,今晚双修吗? 与合欢修士双修能够提升修为,这个陆奔对他很不错,却三句不离双修,沈横春尚在热恋,根本听不出有哪儿不对,笑眯眯应和他。 对方肯定是爱他,才这么喜欢和他双修。 隔壁厢房,隔着一面墙,时澈听那油腔滑调的情话和沈横春愉悦的笑声,全身不适,通灵箓问时栎:【我平时骚扰你会很油腻吗?】 第47章 时栎过了会儿才回:【你什么时候骚扰过我?】 时澈:【那跟你调情的时候呢?】 时栎:【不会。】 时澈舒服了。 时澈:【在干嘛?】 时栎:【飞花令。】 时栎:【对面三个和尚五个书生,一个时辰还不停,跟疯了一样。】 时澈:【好辛苦。】 时栎最近和天书院走得近,时澈晚上陪他通宵看书。 单论才学,他的积累完全够用,但面对应蓬莱那种以博学著称的人,交流中要想不落下风,还得下功夫。 时栎:【确实辛苦,想到你今晚不回来,更辛苦。】 时澈:【我有事,办完事就回去。】 时栎:【嗯,又是为了你的逍遥剑修朋友,真是难得,交了这么一个知心的好朋友。】 时栎:【平时一整个白天都在一起训练,晚上又一叫就走,早晚都和好朋友在一起。】 时栎:【真让人羡慕。】 时澈:【你不要吃这种醋。】 时澈:【知道星天阁怎么写你吗?说你要过情关,画的你们眉来眼去,如胶似漆,你跟她坐谈一下午的话题是咱们俩通宵顺出来的,到星天阁报上就成了你们的专属话题,独属于你俩的小秘密,他们在天枢城支了好大一个摊卖报,半城人都知道你们的故事了,我刚才路过,心如止水,一点也不吃醋,看来我还是比你成熟许多。】 时栎:【】 时澈:【星天阁还是一如既往的贱,无情剑修都不放过,那些画童,真该挖出他们的狗眼看看是不是瞎的,画人都不会画,那是天才之间的对决,看对方的眼神怎么可能是那样?满脑子垃圾。】 时澈:【不过你放心,我一点也不吃醋,更不会因此说什么真让人羡慕之类的话,对你阴阳怪气^-^】 时栎转给他星石。 时栎:【把摊掀了。】 当天傍晚,星天阁在天枢城的卖报摊位被一股神秘剑气侵袭,连摊带报一起震碎成粉,一片纸都没留。 现场被嚣张地丢下一袋星石,上面印有玄清门的剑纹。 - 天权界,传送树外。 一行人步履匆匆,踏着夜色快速往天书院的方向赶。 为首男子嗓音温和鼓励他们,再快些,接应的载具就在前方。 一个弟子叹气,哎,公子,为什么走得这么急啊,剑缘大会还有十天才结束呢。 我还没玩够! 对啊,而且蓬莱师姐还留在玄清门给你讨公道呢! 弟子们话中有抱怨,他们是奉命跟着莫公子的,莫公子要走,他们就得一起。 莫闻解释道:宗门临时有事,师娘召我先回来,等剑缘大会结束,我们再去接蓬莱。 刚踏进天书院,莫闻便急匆匆去往一处阁楼,那是院主夫人的住处。 弟子们早就习惯了,莫公子是院主的爱徒,还和蓬莱师姐有婚约,可能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夫人待他特别好,简直把他当亲儿子。 弟子们散尽,唯有两人留在原处。 薛准摸摸脸上的变妆,低声感叹:真没想到,师父曾经提过的古老变妆术竟然真的有人能办到,澈兄,你深藏不露啊! 时澈笑,这都是阅历,你还太年轻。 你也不大嘛。 薛准脸上肌肉抖动了几下,就是实在难受,好闷。 六百多年前的老法子了,那时候没有灵力,他们想乔装改扮就用这种土方法,不舒服是肯定的,胜在好用。 他们要替代其中两位弟子进入天书院,平时伪装用的人皮面具不能用。 那种面具必须用灵力吸附在面皮上,到时候被人感应到不属于天书院弟子的灵力波动,很容易暴露。 这时候就体现出活得久的好处,跟这些小年轻比起来,时澈简直是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博学多识,什么偏门杂方都懂。 两人看准莫闻匆匆而去的方向,启步跟上。 前几日,时澈不让薛准轻举妄动,她便一直暗中跟踪莫闻,夜里都宿在他住处的房顶,他的一举一动都不放过。 天书院弟子都是读书人,怕吵,玄清门给他们安排了相对僻静的住所,莫闻住在靠里侧一个最大的房间,离其他弟子有些远,却也最清净。 薛准几乎不闭眼地盯着莫闻,发现他经常梦魇,半夜惊醒,双目圆瞪,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随后便抓乱自己头发,癫狂地用头砸方枕。 她透过揭开的瓦片冷冷向下看,白日的谦谦公子,这时候才卸去伪装,露出狰狞面目。 长到这么大,这些年不知又害了多少人,原来午夜梦回,他也会怕那些人来索命。 昨夜,再次梦魇的莫闻双目无神走出房间,在住处周围漫无目的乱逛,最后停在一幢宅邸前。 宅邸大门紧锁,内外都有法阵,透着通天鬼气。 莫闻无意识向前,双手垂立面向大门,脑袋一下又一下重重砸上去。 咚! 咚! 咚! 咚咚咚咚咚咚 砸门频率越来越快,他终于疼醒,猛地睁开眼,眼睛正对大门中央的缝隙,不知看到什么恐怖东西,惊惧地大喊一声,拔腿跑回房间,整个人钻进被子里,发出颤声的呜咽。 他有此异状,薛准当即用通灵箓联系时澈。 时澈正靠在床头和时栎一起看书,时栎让他困了就睡,他刚保证完陪你一整晚,就忽然噤声,下床边穿衣服边改口:不能陪你了,你就当我睡了吧。 他赶到,发现时栎关在宅邸里的那些妖鬼异常暴动,而暴动的原因似乎就是那位住在附近的莫公子。 第二天莫闻便找了借口,收拾行囊离开。 天书院阁楼内,衣着华贵的妇人焦急等待,直到叩门声响起,迅速开门将人拽进来。 小闻!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些鬼都被关在玄清门? 莫闻神情冷漠,一把将她甩开,坐到桌前,我亲眼看见,能有假?我那时离得远,看不真切,只知道截胡悬赏的是两个男人,还从中救了个孩子出来,现在想来,那两个男人极大可能是玄清门的剑修,至于孩子 他眼眸眯起,眸中闪动着狠辣精光,我在玄清门倒是碰见一个小孩子,那年纪,断不可能是本宗弟子,照看她的女修十分仇视我,怕是早对我生疑。 可怎么会怀疑到你身上啊! 还不是怪你!他突然吼出声,双目圆瞪怒视妇人,你选的好日子!非要我在那天、那个时辰完成悬赏,就那么巧让人截了胡,我还差点被他们逮住,设阵才跑掉,有心人一查就知道那阵出自天书院,是你隗夫人专精! 不会的,不会的。隗夫人语速极快地安抚他,阵法是我个人专精,外人只知我天书院好诗书擅符文,从不研习法阵,如何也不会查到本院弟子头上。 莫闻提起桌上茶壶,就着壶口往嘴里倾倒,水液顺下颌流到胸膛,浸湿一大片,再不见优雅模样。 我那日穿的衣服呢? 隗夫人急忙从橱柜最底下拿出来,好好在这儿呢,没敢丢。 他将衣服展开,盯着衣袖上那块被撕裂的缺口,衣服是你缝的,熟人能看出你的针脚,整个天书院,就我跟你的好女儿穿着你缝制的衣服,最近应蓬莱跟玄清门剑修走得特别近,是不是她透露了什么? 绝对不可能!隗夫人四处看了看,压低嗓音,她毕竟是你亲姐姐。 你还知道她是我姐!莫闻突然激动,猛地摔了手中衣服,吼道,她是我姐!是我姐!一个娘生的!她是院主的孩子,天才!从小什么都有,你嫌我生下来是个蠢货,不要我,丢给姓莫的养,他惦记你,放不下你,真愿意一声不吭替你养儿子,你嫌我蠢,他就想尽办法替我换根骨,让我修仙 他跌坐到椅子上,大口喘粗气,我从小到大,哪次提升境界不得用尽手段?我就不是修仙的料,每一口功德都得别人喂! 他怨毒的目光逼视隗夫人,而你的好女儿,从出生起就步步坦途,修炼跟喝水一样简单,我永远要捡她剩下的那都该是我的!谁让你生她!夺了我的根骨、我的修为、我的家世,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们! 他近乎歇斯底里,隗夫人攥紧胸口衣料,心疼得直流眼泪。 她扑上前紧紧抱住莫闻。 小闻,小闻,都是娘的错,娘会补偿你的,蓬莱她最听我的话,咱们还按之前说的,我让你们假成亲,蓬莱她什么也不要,慢慢把天书院还给你,好不好? 第48章 莫闻双目猩红,一把推开她,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玄清门里那些鬼怎么办?他们迟早查到我身上,不,他们早就查到我身上了,故意把我安排在那附近住,应蓬莱把最靠里面的住处让给我,我以为她是照顾我,原来早就跟他们串通好让我跟鬼当邻居! 他攥住隗夫人衣领,颤声质问:你是不是告诉她了?她知道我们的关系了,怕我夺了她在天书院的位置,故意要毁了我连我的悬赏也是她找人截胡的这就说的通了,她跟那个少君走得那么近,肯定早就联系上了! 贱人,他咬牙,你这个老贱人生下小贱人,还让我娶她,想让我跟亲姐生一窝贱种吗? 隗夫人看着他说不出话来,边摇头边流泪。 莫闻突然松开她,大口喘了几下气,平复呼吸,温柔地替她抚平衣领,娘,你看这样行不行,你让蓬莱替我,就说那群鬼是她惹出来的,她在玄清门被鬼缠的受不了,畏罪自杀 他一字一句地柔声诉说,面上肌肉不受控地抽动,温润面庞逐渐扭曲成螺旋状的人肉旋涡。 行不行,娘,行不行,就当为了我让姐姐救救我是你们欠我的 他的声音从面部旋涡中飘出来,隗夫人闭上眼不敢看,这是常年靠人命堆积修为的反噬,修不了仙的人强行改命,总有一天要变成怪物。 阁外两人本来隐藏得很好,直到看见莫闻面部的人肉旋涡,时澈瞳孔微颤,猛地流泄出一丝气息。 房里两人感应到,立时推门查探,好在暴露的那一瞬,薛准拽上他及时闪身。 为防追捕,两人疾行通过传送树,到了玄清山脚下才止步。 薛准祛除脸上的变妆,澈兄,你刚才 时澈修为不低,也不是多胆小的人,刚才不该犯那种错误。 时澈沉声道:他那张脸的样子,我见过。 见过? 嗯,一个作恶多端的怪物。 薛准想了想,那大概是另一个像他这样的恶人吧,坏事做多,就不是人了。 时澈摸摸自己脸,我没变怪物吧。 你当然不会变了,别什么都代入啊澈兄,很恶心的! 回到宗门,薛准握着剑说,要去找应蓬莱,把刚才的所闻告诉她。 信不信是她的事,不说,自己心里过不去。 你真是太善良了。 时澈跟她告别,我去找表哥。 分别没多久,两人又在同一处碰上。 我表哥不在家。时澈说。 应蓬莱也不在她自己住处,膳食坊倒还开着门。薛准捧着一袋绿豆糕吃,本想递过来分时澈一个,没人接,偏头一看,发现他正抬头,盯着不远处的高台。 夜风吹拂,圆月繁星,毗邻琳琅阁有一处赏景的高台,让他俩奔走寻觅找不见的两人正倚在栏杆上闲聊望远,看起来聊得很投入。 这都半夜了。 时澈通灵箓问:【不陪你,睡得着吗?】 接着抬头,认真注视那张与人说话的唇。 时栎正讲话,收到消息时语速有明显变慢,却仍选择先跟对方说完这段话再回复。 时栎:【嗯,影响不大。】 他回消息期间,应蓬莱说完了话,该他回应了。 和朋友聊天就是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停不下来。 时澈又发:【真想你,在外面一直惦记,我不在家,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回时栎没有停顿,边聊天边回复他:【知道就好,以后没事少出去。】 呵。时澈接过薛准递来的绿豆糕,这是现烤出来的,还热,一口下去,绿豆香气溢满口腔。 好吃。 时澈转身往膳食坊的方向去,离开前对薛准说,别怕打扰少君,可以去把应蓬莱叫走。 时澈抱着一袋温热的绿豆糕到家时,时栎已经先他一步回来了,坐在小院的石桌前摆弄那盆木芍药。 我发现,他踱步过去,面朝时栎倚坐到石桌上,用手掌轻轻抚摸花头,你气质真的很好,这盆白牡丹特别衬你,纯洁,大气。 莫名其妙夸上人了,时栎看了他一眼,目光凝到他手里的袋子上,这是什么? 时澈笑了笑,拿出一个绿豆糕喂到他嘴边,相思豆。 甜香扑鼻,时栎咬了一口,纠正他,这是绿豆。 是啊,时澈指腹轻蹭,为他抹去嘴角沾的碎屑,幽幽道,变绿的相思豆。 ? 时澈自顾自收回手,抱起桌上的花,这盆花不止衬你,还很衬蓬莱仙子,你们身上那股超然众人的气质真是一般人无法比拟,白牡丹喜欢晒月亮,夜里开得最好看,尤其是这种深更半夜,最爱开,让人看看自己在月亮底下有多美。 他边说边朝外走,时栎在大门前拦住他,不让他开门,不解道:你干嘛? 时澈挑了挑唇,你还小,不懂,交朋友不能只动嘴皮,得送礼物表达友好,这盆花最合适,我要帮你送给应蓬莱。 时栎真的思索起送盆栽做礼物的可能性,接过他手里的花,可以考虑,但是这盆不行,这盆咱们自己养的。 自己养的不是更有诚意? 我自己的花,让人多看一眼都难受,更别说送出去了。 她不是你的好朋友么? 嗯,时栎把花放回石桌,站在桌前整理被弄乱的花头,我明天给她选盆新花。 忽然腰上一紧,时澈托起他的腿弯,将他拦腰抱起。 时栎手臂下意识环住他脖颈稳定身体。 时澈不说话,面无表情踢开房门,走进后用脚带上,维持着横抱他的姿势在屋里四处查看。 他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时栎沉默了会儿,问:你想干嘛? 找个合适的地方,他幽声说,让你体会我的愤怒。 为什么愤怒? 那盆该死的,水性杨花的白牡丹,大半夜不睡觉,出去对着月亮开花,它那么好看,让月亮一照更美,我看见就生气,要把它的花头弄软,弄烂,让它哭着求我原谅。 花有什么错? 它存心给人看。 花天生就好看,别人要看它又挡不住。 怎么挡不住,他冷哼,不出门不就行?非要出去秀,让人知道它好看了,那就是它的错。 是啊,不出门不就行?时栎摘掉他的面具,朝身侧一掷,精准落到桌上,注视他的眼睛,你不跟好朋友出门,在家陪我,我必然不出门,你出门了我也出,应蓬莱钦佩我的才学,认同我的思想,跟她交流很舒心,我已经决定和她交朋友了。 时澈托在他腿弯的手向上,狠狠掐住他屁股,真是恭喜你。 时栎抓住他手腕,把屁股解救出来,你不是说不吃醋吗? 不吃。 也不对我阴阳怪气。 谁阴阳怪气了。 你又绿豆又花,这就是阴阳怪气。 时澈不理他了,走到床榻,把他丢上去,自己坐在床边生闷气。 时栎解衣服,下床去挂,路过他时碰碰,你怎么不扑过来。 你很失望? 我就问问。 你想得美。 时栎给自己脱完,只着里衣,又来脱他的,时澈抱着手臂不好脱,还得先把他交叉的手臂伸展开。 时栎用力分着他的手,能不能别闹了,我想睡觉。 时澈骤然松力,时栎不察,分开他手的瞬间压着他往床上扑去。 没用,时澈仰面冷呵,你现在就是先摸我头发,再揉我耳朵,轻轻抬起我的下巴亲我,边亲边给我按摩一下奔波一整天的腰,亲完嘴再来亲耳朵,温温柔柔说,宝贝,我错了,我不该大半夜出去跟好朋友聊天,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也不会原谅你。 更不会对你说,宝贝,我也错了,是我没有在你吃醋的时候哄你,还指责你阴阳怪气,我已经理解你了,人在吃醋的时候真的会阴阳怪气,以后我会跟朋友保持距离,再也不让你吃醋。 最不可能的是,最后我们互相原谅对方,你去把忘在外面的绿豆糕拿进来,我们一人吃一个,你说,真甜,有你真好,再亲亲我的脸,谢谢我给你买这么好吃的绿豆糕。 第49章 没用,他闭眼等亲,冷冷说,这些都没用! 时栎: 饭都喂到嘴边了。 那吃吧。 活这么大,最会的就是自己哄自己。 第29章 剑缘大会马上要结束了,此时请人一定不是为了热闹。 赵问尘俯身到老住持耳畔,低声解释:秋长老近日时常半夜见鬼,看鬼群悲戚, 心生怜悯, 不忍斩杀,那鬼群血怨惊人, 我们寺中派去的弟子无法超度, 特地来请您。 老住持眼眸微阖, 轻轻点头。 他容颜苍老, 没蓄胡,看外形只是位瘦高的普通老人。 时栎听说过他的故事,这位老住持曾是朔朝一位高僧, 朔朝灭亡那年他已经百岁, 星界建立后,他得到修为,却一直没恢复年轻时的容貌。 时栎心中暗叹,那时的一百岁已经是高寿, 现在的修者两三百岁都还算年轻。 时代不同, 现在需以千年论岁, 两三百岁,不过从前的二三十岁,自然年轻。 老住持倏地开口,时栎吓一跳,他只在心里想,嘴上一个字没说。 老住持的脸对向他,眼皮依然阖着。 小施主不必害怕, 老僧活这么久,早是个老妖精了,既是妖精,洞察人心的本事总该有。 时栎勉强扯了扯唇,大师真是得道高僧与众不同。 施主似乎更加与众不同,老住持朝他走近,时栎下意识后撤,一进一退间,那苍老的声音缓慢道,奇怪,老僧观你魂体有一处残缺,可这样残缺的魂体你却有两个,施主这算魂比常人多,还是比常人少? 时栎蓝眸警觉,一字一顿回道:大师自重,一把年纪,就别盯小辈的魂看了。 老住持似乎没听进他的话,低喃:修无情道,情根旺盛,道心稳固怎么做到的?与你身上这重叠显示的双魂有关? 华景出鞘,赵问尘三个大跨步跑来隔开两人,少君莫怪,师父很久前就失了目感,看人只能窥心探魂,他心之所及的景象与我们目之所及一样,一下就看见了,控制不了,绝对不是故意的。 又用口型跟他说:老了,包容一下。 时栎收剑,没多说什么。 - 琳琅阁内,秋钰海坐在椅上,握着时栎的手一下下抚弄。 小栎呀,难为你有心,为姑姥请来大师,那些妖鬼夜夜哭嚎,听起来太惨,肯定是有什么大冤屈,要是直接杀了,我这心里实在哎 时栎第一次这么耐心和秋长老说话,也没在意她套近乎的自称,微微俯身。 我懂,秋长老心善,不怪它们侵扰,还想将它们送去轮回。 走出琳琅阁,时栎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通灵箓说:【每次一见秋长老,身上都被染得很香。】 时澈:【给我闻闻。】 时栎:【有点变态。】 时澈:【这就变态了?】 时澈:【给我舔舔。】 时澈:【 ̄u ̄】 时栎勾了下唇。 最初他找赵问尘,是要私下超度这批妖鬼,不惊动金光寺和宗门。 既然现在得帮它们报仇,那干脆闹大,让这八万功德的悬赏也见见天光。 闹大?找秋长老,她那么爱面子,还喜欢你。 时澈向他提议,让秋长老发现这批妖鬼,时栎再劝住她不要杀,引导她注意到这些妖鬼的冤屈。 剑缘大会即将结束,趁星天阁的人还没走,秋长老必定还想要更多有利于宗门的报道。 请金光寺的大师超度误入宗门的妖鬼群,这就算一条。 再让她帮你聚聚人,你就撒娇,说设计了新剑招,想展示,还想秀剑灵,让她把剑缘大会这批人留住,人多热闹好写稿。 前面的提议还行,后面这条,时栎:做不到。 人生就是一个不断挑战自己的过程。时澈拍拍身边,过来,教你撒娇。 时澈手把手脸贴脸一句一句教他,给自己都教不好意思了,时栎仍不为所动。 你好冷漠。他伤心道。 我很难受,时栎垂眼,语气听起来比他更伤心,你以后去外面撒娇,千万不要摘下面具让人看到你的脸。 时澈笑,我不去外面撒娇。 时栎脑袋搭到他肩头,蹭了蹭,轻声说,做不到。 刚才的教学有成效,时栎语调带了拐弯,亲昵地驳回他的提议,告诉他,自己脸皮真的很薄。 时澈耳朵发酥,你这就挺像撒娇。 时栎一本正经道:对别人不行。 对你还是可以的。 这下时澈半边身子都酥了,用力揉揉他脑袋,真讨人喜欢。 接着摘下面具,让他跟自己换衣服。 干什么? 我替你去。 他很快离开又很快回来,搞定。 时栎后来再见秋长老,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慈爱得可怕。 他问时澈做了什么,时澈讳莫如深,你不会想知道的。 - 前脚接待了金光寺住持,后脚就有天书院的一行人来。 秋钰海亲自出山门迎接,唢呐笑声传出老远,老应!你这老东西,不是在闭关嘛,我还说呢,你这回不来捧场,等逸良回来我得好好告你一状! 哈哈哈哈哈!为首的书生墨发黑髯,眉眼深邃,嗓音爽朗洪亮,穿透力不亚于秋长老。 他身材高大,走四方步,一袭书生蓝袍穿出了官袍的威风。 秋钰海匆匆而来,他也快走几步上前迎。 秋大姐,几十年不见,嗣年也想你想得紧呐! 应嗣年与秋氏姐弟是当年一起覆灭朔朝的老战友,后又在星界争夺地盘、开宗立派,六百多年交情,一见面就有不少话要说。 两人在前面热聊,后面跟着随从而来的天书院弟子。 隗夫人与莫闻皆神色凝重,缓步跟随。 应嗣年本不到出关时间,却突然结束闭关,要来玄清门参加即将结束的剑缘大会。 他来了,他的妻子与徒儿必然不能缺席。 父亲! 前方传来应蓬莱惊喜的声音,她似乎是接到消息匆匆赶来,手里还握着看到一半的书卷。 见到她,应嗣年十分高兴,大笑一声张开手臂,好蓬莱,乖女儿! 与她一同前来的还有金光寺的赵问尘,他站定问好,微笑道:秋长老,应院主,小僧与蓬莱正论道,眼见要输,幸好应院主来了,蓬莱匆匆赶来接您,放过了小僧。 应嗣年抚着胡须呵呵笑,问尘你啊,从小就辩不过我们蓬莱,还总愿意来讨教,一会儿老夫指点你一二。 赵问尘谢过,又跟后面的隗夫人打招呼,一旁的莫闻向他点头致意,他视而不见,微笑垂眼。 这种有意无视,莫闻的后槽牙狠狠磨了两下,眼神阴恻恻盯上他的光头。 应蓬莱迎完院主又来迎隗夫人,亲昵地挽住她胳膊,母亲。 见她神色如常,不像知道什么的样子,隗夫人隐下心虚,拍拍她手腕,试探道:蓬莱啊,我听小闻说你和玄清门的剑修走得很近,尤其是那位少君,还经常一起登报呢娘记得你从前没有这么爱交朋友,这些剑修是有什么不同之处? 应蓬莱缓声回:前几日我们与一剑修起了冲突,那剑修实在野蛮,还伤了莫闻的手,我本欲去找长老讨公道,少君来与我讲和,说那女修是新弟子,不懂礼,膝下还有个小女儿,我们若执意告状,她们母女就要被赶出去了。 哎呀,隗夫人惊叹,带小女儿来学剑啊? 应蓬莱点头,神色悲悯,少君跟我讲了她的过去,很不容易,她丈夫不做人,经常打她和孩子,她忍不住了才跑出来,吃了很多苦头才上玄清山。 她那日伤莫闻,也是因为莫闻长得极像她那深仇重恨的丈夫,大概是精神不好了,莫闻扶孩子,她错认成了莫闻要打,这才酿成误会。 隗夫人眨着眼若有所思,随即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啊 莫闻在一旁凉凉开口,那女修那般强壮,可不像是挨打的人。 从前弱,挨了打便变强,不难理解。应蓬莱看向他,前几日你走得急,她已私下与我道歉,现在你回来了,也可以让她当面 不必,她也不容易,既然已经道歉,我们便不追究了。 第50章 莫闻又换上那副温润面具,换行到应蓬莱另一侧,在宽大的衣袖遮挡下牵住她的手,温声说:蓬莱,我们订婚也有些时日,师父一直闭关,不知道此事,如今他出关,是不是该告知他? 隗夫人也低声说:是啊,蓬莱,我跟小闻都不敢跟他提,你说这几十年不见,刚出关就要送女儿成亲,他能同意吗?要不然你去说,反正你与小闻两情相悦,你执意要嫁给小闻,想必他不会反对。 三人的目光一起凝在前方与秋长老说笑的背影上,应嗣年似有所感,回头一看,女儿被夹在中间,一边是夫人,一边是爱徒,三人凑得很近讲话,亲得就像一家人。 三人见他看来,都朝他点头笑笑,他满意地回过身,大声跟秋长老炫耀起自己温馨和睦的家庭,两人又一起大笑。 笑声传到不远处的山头,老和尚迎风而立,灰色僧袍的衣摆被吹得斜飞。 老僧看见,两道似鬼的可怖黑魂紧咬不放,掐颈缠缚着中间那道人魂。这两位不急着驱鬼,笑声何来? 时栎回:所以要请您来驱,他们都不专业。 阿弥陀佛,朔朝时世上没鬼,老僧便常驱人心的鬼,如今世上有鬼了,老僧还是要先驱人心的鬼。 大师,你这么通透,能为我解惑吗? 施主请讲。 假如,他看向远方,强调,假如,星界存在前世今生,两世原本应该毫无差别,有一天,我获得了前世的记忆,并利用它改变今生,让有些事情跟前世不一样这种行为,会被天地法则所认可么?如果会,那我这一生,是以前世为准还是今生为准? 这便是施主双魂的秘密吗?你身上有前世的烙印,原来如此。 大师,我在请教你,你就不要窥探我了。 老僧没重生过,不知道。 时栎: 你也可以编一些,你这个年纪,说话很有信服力。 那老僧就编一些吧。他眼睑微张,露出浅灰色瞳孔,你所谓的前世,亦是今生,你将其当成两世,起步就是错误的。 前世的你是你,今生的你亦是你,前世遗憾今生得偿,是你的本事。 对天地法则来说,这是同一个人在世上的历程,失败,得意,挣扎,奋进,错了就改,有遗憾便弥补,既是同一个人,就不存在不同世的说法,天地法则也不会不认可。 那,再假如,来到今生的不止前世记忆,而是前世的整个人,时栎微顿,前世的我和今生的我同时出现,会有这种情况吗? 老和尚沉默。 时栎:你可以再编一些。 从天地法则角度来看,再多数量的你,也是同一个人,就算真有多个你同时出现,也会被当成一个人看待,机缘、气运、天材地宝一切天地馈赠也只会按一个人的量发放,他有你便无,你有他便无。 这种情况往往会通向一个结局,两人为了取代对方,不断地争夺厮杀,直到留下一个胜出者,这就又变回了一个人。 若不厮杀呢? 不厮杀便要分享天地馈赠。 我得到的天地馈赠很多,十个人都够分。 不是这么简单,身份、荣誉、修为,甚至是亲友、爱人,都需要算计,有时可能你辛辛苦苦谋求,反为另一个自己做了嫁衣,可谁让你们非要共享人生?人心如此,总会此强彼弱,总有人不平衡。 没有例外? 不敢断言。 时栎沉思良久,打开通灵箓。 时栎:【转入星石】 时栎:【转入星石】 时栎:【转入星石】 时澈:【哇。】 时栎:【转入星石】 时栎:【转入星石】 时栎:【转入星石】 时栎:【转入星石】 时澈:【?】 时澈:【你要跟我决裂吗,让我带着这些钱滚出你家。】 时栎:【晚上回来,把我的乾坤袋跟你分一分,你喜欢的都挑走。】 时澈:【你就是要跟我决裂,这些东西可打发不了我!】 时澈:【`Д】 时澈:【别跟老家伙谈人生,容易悲观。你回头,我们当面说!】 时栎回头,时澈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 你什么时候来的? 时澈回:刚到。 老和尚跟着回头,疑惑地皱起眉。 没有道心,没有情根,没有神魂。 奇怪。 施主是人么? 大师,时澈微笑,你真幽默。 他把时栎拽到身边,问:你再看看,我是人吗? 老和尚微微睁开眼,在他的视角下,时栎身前那两道神魂竟然神奇地分了一道给旁边人,和神魂一起过去的,还有几缕连在一起的情根。 施主的确是人。这等奇观,真是够老僧再思考几十年了。 学无止境嘛,大师加油。 时澈拽时栎下山,对他说:星石我全退给你了,以后不要一次性转给我这么多,我要了你再给。 给你就收下。 不行啊。 为什么? 时澈揽住他一只手臂,脑袋往他肩膀搭,我年纪很小,哥哥,你一下给这么多钱我不敢花,我这种自制力差的,就需要大人管。 说这话你自己不脸红么? 我从不脸红。 时澈手垂下去,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有例外。 什么 时澈轻轻啄了口他的唇角,又说:有例外。我不怕辛辛苦苦给你做嫁衣,因为你穿上嫁衣我只会兴奋。 这是老和尚思考一辈子都不会明白的。 时栎看了眼他,垂眼,又看了眼他,握紧华景剑柄,蓝眼睛在眼眶内来回地动,白皙脸颊逐渐染上几分薄红。 你干嘛,他低声,在外面呢。 他这反应显然和嫁衣一样能让时澈兴奋,他得寸进尺,故意凑近去看:脸怎么这么红?刚才还没这样。 时栎偏脸,他又追去,还故意往他脸上吹气,美其名曰为他降温。 后来时栎忍无可忍,攥上他的手腕,侧身一闪便进了道路旁边的小树林。 树影摇曳,很快传来时澈的惊呼,你干嘛,在外面呢 你怎么又把钱转过来了? 什么叫花多少钱亲多少下,你花钱买我的吻是吗? 拿走你的臭钱,这是对我人格的羞辱!我可以免费给你亲! 唔唔 第30章 正值开餐,膳食坊绿豆糕档口前仅剩一张空桌,薛准落座, 为自己和时澈倒茶。 放心, 时澈在她对面坐下,应蓬莱既然有本事让院主提前出关, 还把那两人弄来玄清门, 心中一定有考量, 她不笨, 懂得保护自己。 也是薛准喝茶,她看起来挺松弛,还让我替她捎绿豆糕呢。 时澈问:所以你要买两袋? 对啊, 我上回跟她讲在天书院撞见的事, 看她快哭了,就给她分享我的绿豆糕,她现在也很爱吃。 时澈幽幽道:我要买三袋。 薛准霎时警觉地看向他,与他面具下的眼神激烈交锋, 沉声道:那我们就各凭本事了, 澈兄。 膳食坊的绿豆糕不知怎么传出了名气, 想买到新烤制的得抢,现在不止他们,周围不少修者都盯着这个档口。 现烤绿豆糕出炉啦 霎时,嗖嗖几下人影交错,一大炉绿豆糕在瞬间被一抢而空,简直到了要拼修为的地步。 时澈拎着三袋绿豆糕信步踏出膳食坊,感叹道:剑尊们真该来这儿挑徒弟, 手里拿绿豆糕的重点关注。 没错,我要趁热去送了澈兄。 薛准抱着自己抢到的两袋与他告别。 与此同时,时澈的通灵箓亮起。 时栎:【来了没?师尊恰好有时间。】 时澈:【半个时辰。】 时栎:【让师尊等你?】 时澈:【谁让你不提前跟我商量,我排队给你买绿豆糕呢,过不去。】 时栎:【别买了,见师尊更重要,剑缘大会结束就要拜师,你最好提前拜会。】 第51章 时澈启步朝朗然阁的方向去,回: 【不行,你昨晚说要吃的,我一直惦记,一定要让你吃到。】 时栎:【那尽快。】 时澈:【正烤呢,快好了。】 朗然阁附近,俞剑尊师门又在野餐。 俞长冬是长老楚镜诚的爱徒,自家师门也紧邻朗然阁,不论练剑还是聚餐都在周围,来这里准能找到他们。 时澈带热气腾腾的绿豆糕来,几个弟子惊叹:可以啊!这都抢得到。 那是。他笑着将整袋递过去,熟络地在野餐垫上坐下,总不能白蹭你们酒。 有个弟子给他倒酒,他闻了闻,千秋剑尊又埋新酒了? 什么呀!这是咱们自家的酒,也不能老偷着喝啊。 你今天来得巧,开了好几壶新酒,来,都尝尝。 时澈摆摆手,不行不行,我一会儿跟表哥见师尊呢,不敢多喝。 他又四处看,问一个年龄稍长的弟子,谈宏,俞剑尊呢?他跟陵剑尊应该熟吧,我还想让他指点几句。 这不马上剑缘大会结束了,师尊正面见有意向拜师的新弟子呢。谈宏一把揽住他的肩,与他碰了个杯,他今天不参加聚餐了,让我们招待你,这酒不上头,少喝点没事儿,来! 说真的,小澈,咱们喝过这么多顿酒了,我是真喜欢你,你要来我们师门多好,咱们做同门师兄弟! 旁边弟子笑道:谈师兄你说什么呢,且不说人家修的无情剑,后面可是还有个少君卡着,咱们就是想挖人也挖不来啊! 谁说的,另一位微醺弟子插话,那个谁不就挖来了嘛 咳咳! 谈宏出声打断,那弟子立时转了话头。 谈宏是俞长冬师门里的老弟子,爱喝爱玩会来事,劝酒的手段可谓炉火纯青,时澈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根本招架不了。 即便嘴上一直念叨不能多喝、要见师尊,一杯接一杯下肚,人也晕了。 通灵箓在闪。 时栎:【我到膳食坊了,你不在。】 时栎:【去哪儿了?】 时栎:【师尊有意向的弟子都在今天见,你现在来问天岛,能看到很多好苗子。】 时栎:【你也是我精挑细选的好苗子,尽快过来,整个演武场空出来给你耍帅。】 时栎:【?】 时栎:【你干嘛去了?】 时栎:【新弟子见完了,师尊走了,她对我很失望,让我下次举荐好苗子之前先教对方礼貌,即便那个好苗子是我表弟。】 时栎:【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黄昏时分,时澈晕晕乎乎,被人扶着回了新弟子住处。 他一进屋就找床,整个人摔上去,歪头就睡。 小澈?小澈?谈宏在床边叫了他两声,他不耐烦地一脚蹬出去,吵死了,滚! 谈宏惊险闪开,瞪了眼他,嘟囔道:这小子!酒品够差的。 接着,他视线凝到时澈脸上,放轻声音,缓缓伸手,小澈,你这么睡硌脸,我把面具给你摘了哈 他抓上面具边缘,却怎么也拽不下来,正疑惑,虚掩的门被一脚踹开,他猛地扭头,惊叫一声,吓出一身冷汗,少少君 时栎周身寒气逼人,蓝眸冷冷扫过他,滚。 他带着气来,在屋外闻到酒味本就让他怒意加盛,进来一看屋内景象,更让他急火攻心。 时澈疯了。 无视他的消息,喝成这样躺在床上,任由一个男人在旁边摸他。 他冷笑出声,将华景攥在手中,仿若下一瞬就要拔剑杀人。 谈宏吓得脸煞白,牙止不住颤,调起全身修为,拔腿飞闪,一阵风似的从时栎身旁掠过。 时栎闻到他身上与房间如出一辙的酒气。 显然是喝的同一顿酒。 门被愤怒的剑气冲击,重重关上。 时栎走到床边,二话不说把时澈翻过身,握紧华景剑鞘,朝他屁股重重击下。 啪一声,第二下紧随其后。 时澈瞬间睁眼,翻身躲避他的第二击,剑落到床上,咔嚓一声,床板碎裂。 你太狠了吧! 时澈捂着屁股难以置信,第二下要是打中,他屁股就分四瓣了。 我跟你解 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了。 时栎不紧不慢抽出华景,将剑扔到一旁,冷银剑鞘在手中转了下,只想好好教训你。 房间传出噼里啪啦的杂乱声响,伴随着痛呼与讨饶,时澈房间外围了一圈人,连楼上的都探着脖子往下听。 时澈醉醺醺回来被很多人撞见,少君紧随其后冷脸踹门更是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蔺子非抱着胳膊靠在窗边,对其他围观弟子啧啧感叹,不瞒大家,我们走关系的就这样,看着光鲜,其实没一点自由哎,说多了都是泪,少君这还算罚轻了,要换我大伯父,得把我爹娘叫过来混合三打。 屋内,时澈躲无可躲,身上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他攥住时栎手中剑鞘,连人带鞘一起拉进怀里,低声说:太过了吧,外面都是人,偷听我被你暴揍,我颜面何存 他痛哼,时栎狠狠拧他大腿根。 打他一顿,本来气已经消了,一近他身,闻到他满身酒气,还有一身跟人拉拉扯扯蹭出的不明气味,时栎的火又上来。 你现在真难闻。他说,离我这么近,让我想吐。 我没来得及换衣服 时澈也觉得身上难闻,轻轻推开他,就地脱下外袍。 这儿更脏。时栎拿剑鞘敲敲他的假面,我来的时候,他正在摸你。 他那是想摘我面具。 他碰到你的脸了,面具摘不下,他的手就一直蹭。 那摘下来洗洗。时澈刚抬手,手腕就被剑鞘敲了一下。 戴着。时栎说。 你不是嫌脏吗? 摘了也洗不净,时栎幽声说,脏的是你的灵魂。 时澈偏过头,忍不住笑。 时栎皱眉,我在生气,严肃点。 好。 时澈努力压下唇角变得严肃,盯着被扔在地上的外袍,思索怎么能涤净自己灵魂的污秽,让他消气。 这样吧,他经过深思熟虑,正色开口,你对我进行一项神秘的净化仪式,可以使用我的手,也可以使用我的嘴巴,最后身寸|我脸上,好好净化我这该死的脏污的灵魂。 如有必要,你也可以用那根神圣的仪式法器抽打我的面部,我犯了错,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他端坐到床边,目光灼灼,我准备好了,不用对我客气,来。 外面围观的弟子听里面没声了,都伸着耳朵安静等,下一瞬,门窗猛地被剑气破开,时澈大喊一声散开!,从窗户里直直飞了出来。 时栎提剑踏出房门,看也不看他,转头就走。 时栎! 他从地上爬起来,似乎觉得众目睽睽之下挨揍很丢人,朝时栎离开的背影大喊,我受够你了!你脾气真的很坏!就会揍我,你以为谁愿意喊你哥 话音未落,又被灵气卷着摔出去老远。 大家都说,时澈是真的惹少君生气了,因为接下来几天都他和新弟子们住在一起,再没回过表哥家。 而这段时间,俞剑尊门下的弟子经常三两成群来找时澈,时澈好像跟他们很熟,一叫就走,晚上再乐乐呵呵回来。 时栎没来找过他这个表弟,大概是无暇管他。 少君请来老住持超度妖鬼,需得日日陪同。 老和尚往妖鬼面前一站就开始用看不懂的法术与对方交流,接着摇头叹气,口中念阿弥陀佛,就是不超度,也不说为什么,愁得秋长老蔻丹都没心情换了。 后来时栎又与老住持多次沟通,好容易选定了超度日期,前夜却发生件惊动全宗门的意外。 隗夫人死了。 尸体双目圆瞪,面色惊惧,嘴张得老大,一看就是活生生吓死的。 发现她尸体的是时栎与金光寺几个和尚,明早便要集中超度,时栎提前带他们来安抚这些妖鬼。 隗夫人被发现时,就倒在那幢封印着妖鬼宅邸的院中央,成群妖鬼围着她的尸体。 第52章 金光寺和尚去叫人,时栎将院中妖鬼赶进房中,以华景剑镇压。 阿隗! 师娘! 最先赶来的是应嗣年与天书院一众弟子,应嗣年大步跨入宅邸,噗通一声跪到地上,抱着隗夫人的尸体眼泪纵横。 他震声质问,怎么会这样?玄清门内怎么会有妖鬼聚集! 随他下跪的莫闻颤着呼吸,抬头望向时栎,此处似乎是少君的宅邸,我常撞见他带金光寺的修者来少君,你怎么养了这么多鬼,还是说,这是玄清门养的? 围观修者发出一阵惊呼,真的假的! 玄清门养这么多鬼干嘛? 诸位冷静,这些妖鬼是 金光寺一和尚张口欲解释,时栎将他按下,神色如常,面向天书院众弟子。 不错,此处是我的宅邸,这些妖鬼也都被我所困。 一个激动的天书院弟子吼道:让开!我们要给夫人报仇! 时栎侧身让开。 他身后,华景剑灵已经凝形,高大的灵体握紧华景剑,挡在关有妖鬼的房门前,漠然垂眼注视众人。 什么! 自家宗门死了一位院主夫人,还是疑似被妖鬼所害,秋长老惊怒,再也没了超度妖鬼给宗门作秀的心情。 叫时栎来不,陵殷!叫陵殷! 这批妖鬼是秋钰海让留下的,各派来访的修者都还没走,星天阁更是盯着他们。 众目睽睽之下发生这种事,秋钰海肠子都悔青了,就不该一时脑热听时栎的,还搞什么超度,妖鬼就是妖鬼,就该斩杀! 宅邸里外已经围了不少人,星天阁的文童画童更是拼命挤到了前排。 应嗣年正抱着隗夫人的尸体与时栎对峙,他眼眶发红,目露凶光。 时小少君,看在你与蓬莱交好的份上,老夫最后警告你一次,收起你的剑灵!我倒要看看,是群什么样的妖鬼,夺了我夫人的性命! 时栎淡声:妖鬼只是普通妖鬼,隗夫人却不是普通修者,就算误闯妖鬼群,也不会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应院主,还是查查你夫人的真正死因吧。 少君不要混淆视听! 应嗣年身后的莫闻突然开口,你在宗门养妖鬼这事本就不寻常,不如先给大家解释一下,难道这些妖鬼,都是被你杀了的人? 围观人群中有凑热闹的,闻言喊道:也不是没可能,早听闻玄清门这位少君气运好得离谱,天材地宝伸手就有,人哪能那么好运?谁知道是不是正道得来的杀人越货抢来的也未可知呀! 那得杀多少人啊! 你懂什么,人家少君什么身份,玄清门捧着,想杀多少人没有? 无稽之谈!一道凌厉女声穿透人群,由远至近传来。 众人四处找那声音来处时,陵殷已从房顶飞掠至时栎身旁。 师尊。时栎轻声,打扰到你了。 无妨。陵殷握住他的护腕,将他往身后拽了两步,完全的袒护姿态。 她手握长剑,清冷黑眸缓慢扫视人群,不卑不亢。 这群妖鬼的由来时栎与我报备过,诸位好奇,我便和盘托出,那几位剑庐八派的小仙友张开耳朵听,若仍要借此抹黑玄清门,诋毁我徒儿,今夜就别走了,我怎么教的你们师尊,便怎么教你们。 围观人群中央,时澈一左一右抓着两个想跑的剑庐八派弟子,强行将他们按在原地。 哪去啊?骂完就跑不听澄清,是不是还想出去乱传? 你谁啊!放开我!左边的弟子奋力想挣脱,整个人却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安静点!好好听陵剑尊说话! 时澈恨铁不成钢看着他们,两个笨蛋,你们师尊想求陵剑尊指导都求不来呢,你俩还不珍惜,一会儿别走了,跟陵剑尊学两招,学好了回去教你们师尊。 你你 两个弟子一起瞪他,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在说他们师尊还不如陵剑尊随便教的一点皮毛。 猖狂至极!欺人太甚! 随着八万功德悬赏的真相缓慢揭露,人群私下的低语声越来越多,低语完便是无尽沉默。 星天阁画童直接站上高处勾勒这一各宗齐聚的盛况,见文童愣着不动,拽下根树枝砸了过去。 文童生气,抬头瞪眼,干嘛!我得思考!这种事怎么下笔啊! 关守妖鬼的房门前,陵殷缓声道:他们已经变为失了意识的妖鬼,见人便攻击,时栎将其镇压在此,等待超度,内外都设有法阵,外人不主动进来招惹,他们绝对无法离开。 那应院主夫人是怎么进来的? 莫闻再度开口:师娘她极擅阵法,专精了几百年,这种镇压妖鬼的法阵难不倒她。 他面色凝重,师娘自前几日来到这里便惴惴不安,师父告诉我,她常夜里惊醒,说有鬼缠她难道因为这个,她才进来查探? 莫闻!应嗣年低声呵斥,你这话什么意思,把你师娘置于何地? 事实如此,师父,弟子没有说假话! 这么说,这隗夫人是不是心里有鬼?刚才陵剑尊不是说了吗,这群妖鬼怨气太深,不偿了仇恨不罢休,这才找到老住持来超度。老住持日日来找这群妖鬼说话,我看隗夫人是怕了,被鬼缠失了魂,这才误闯进来。 说不定是畏罪自杀,平时看着挺好一人,干了这种事,自己心里也过不去吧。 胡言乱语!应嗣年厉声驳斥,我夫人有什么动机害人?何况她向来不在意修为,要那八万功德做什么? 呵,是不在意还是得不到假装不在意,只有隗夫人她自己知道吧? 谁知道有几个八万呢?一个八万不要,十个八万她还不要吗? 我们也在玄清门住了好一阵了,诸位,有谁被鬼缠过吗? 当然没有,我们没做过亏心事,哪有鬼缠我们。 就是师娘莫闻忽然跪地,对着尸体喃喃,两行清泪倏地流下,没想到你还是走上这条路了,糊涂啊师娘! 应嗣年惊疑看向他,莫闻,你在说什么! 师父有所不知,你闭关期间,师娘多次与我提过这等人为编织悬赏获取功德的法子,我只当她是开玩笑,听听便罢,没想到她竟真的拿人命试验 说着,他视线凝到隗夫人衣襟处,伸手一掏,掏出一块写满血字的白布,眸光猛颤,高声道:这是师娘的血书! 人群哗然。 啪! 应嗣年一巴掌上去,莫闻重重朝他磕了一个响头,朗声道:师父师娘对我有教养之恩,今日莫闻本不该说这些话,可关系到几百条无辜人命,就算会被逐出师门,莫闻也要说!这血书上细数师娘罪状,也写明了她是不堪心中折磨而自杀,请师父节哀! 竟然真是这样。 哎这莫公子肯道出真相,也算是大义灭亲了。 蓬莱仙子怎么没来?她要是知道亲娘做这种事,得难受死了。 时栎走到院中央,诸位散了吧,明日超度照常进行,让这些可怜人安息。 他垂眼,睨视隗夫人的尸体,至于罪魁祸首的尸身,今夜便留在宅中,供妖鬼撕咬,以泄他们的仇恨。 支持! 应院主总不会还要把尸体带走吧? 他敢,星天阁盯着呢,除非他天书院名声不想要了! 好了,都散了吧,回去睡。 那些被虐杀的人好可怜啊 希望他们来世可以幸福吧。 有谁想去吃宵夜吗? 我去我去,玄清门膳食坊真是一绝,快走了我还舍不得呢。 人群渐渐散去,应嗣年被天书院弟子劝走,陵殷回去安抚秋长老,几个书童快速临摹了血书,朝时栎告别离开。 宅邸外,时澈静静等这些人与自己擦肩,听他们聊起新的话题。 血案固然令人唏嘘,愤怒与怜悯却只会停留一刻,只有亲历者永远记得那些血淋淋的疼痛,刻骨铭心。 人群散尽,时栎向门外看,跟时澈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 第53章 时澈肩膀被拍了一下。 澈兄,你怎么在外面? 你也停,别带孩子进去。 薛准牵着小女孩,停在他旁边。 应蓬莱从两人身边走过,踏过门槛,停在已经青紫僵硬的隗夫人尸体前。 母亲,她问,值得吗,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本该死掉的隗夫人眼角忽地流出一行泪,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嗬嗬声。 应蓬莱用手帕轻轻为她擦掉泪水。 她却止不住似的,反复流淌,将应蓬莱手中帕子都浸湿大片。 应蓬莱温声说:我和父亲都舍不得你,怕你为了他去死,只好由我们先让你死。你看到了,你死了,他很高兴,甚至觉得你为他去死是理所应当,只有我和父亲会为你难过。 隗夫人喉中的嗬嗬声更急促,她因为瞪大而凸出的眼珠艰难扭动,悲切地望向应蓬莱。 应蓬莱还要和她说些什么,时栎为她们留出空间,走到宅邸外。 少君! 薛准跟他打招呼,他点头,俯身给小女孩塞了两颗糖。 薛准忽然觉得周遭气氛有些尴尬,因为时栎没有停在时澈身边,而是停在蓓蓓这边,跟时澈隔开两个人的距离。 联想到最近新弟子里广为流传的少君暴揍酗酒表弟,时澈怒骂霸道表哥事件,心觉他俩还没和好。 我觉得吧,薛准鼓起勇气,肩负起讲和他俩的重任,从自己脑袋里努力搜刮相关词汇,亲兄弟床头吵架床尾和,兄弟间没有隔夜仇,小吵小闹,幸福到老,不吵不闹,没有情调 你还不打算跟我解释吗?时栎凉凉开口。 时澈呵了声,是你说的不用解释只想教训我,我都被你教训过了,还需要解释什么? 我跟师尊说了,你是个难得的好苗子,问天岛需要你,她说,你很显然不愿意,我从不强迫别人,也不该强迫你。 我说你不一样,她说,一般说这种话的人,最后都会失望。 时澈:矫情。 你说师尊? 我说你。 我哪里矫情?你骗我,一句话不跟我解释,连答应我的绿豆糕都没给我。 是你不听我解释,揍我揍了个爽,还嫌我脏,靠近我就想吐。 脏是指面具,想吐是因为酒气,你为什么要偷换概念? 时澈哼声,我连灵魂都是脏的,跟你说话是污染你,少君这么冰清玉洁,我们俗人高攀不起。 时栎沉默。 是不是净化你的灵魂,你就能好好说话? 别当着孩子面说这个。 今晚回家。 没空。 什么时候有空? 时澈看天,再说吧。 两人分道扬镳,薛准带着孩子怔怔停在原地,脑子不太够用。 叽里呱啦一大堆,到底和好没? 兄弟间的感情真是复杂。 第31章 娘主动替他顶罪, 为了他去死,还专门准备了认罪血书。 等天一亮,那些妖鬼被超度,这件事就彻底与他无关了。 都是你欠我的 他陷入香甜的梦, 近日难得的一个好觉, 梦中呢喃。 天光大亮,他起床下榻, 推开门感受扑面而来的阳光。 下一瞬, 对上隗夫人青紫的脸。 啊! 他惊叫一声, 猛然向后跌坐进门内。 娘师、师娘, 你不是死了吗? 应嗣年的脸缓慢从隗夫人身后露出,眸光犀利射向他,怎么, 师娘还活着, 你不高兴? 超度仪式要开始了,随师父走一趟吧。 不不 他惊恐地坐在地上向后挪移,应嗣年一步步逼近,一把攥起他的后领, 拎小鸡似的将他提拽出房。 莫闻摔进宅邸中央, 昨夜一样的地方, 一样的围观修者,谴责的却不再是隗夫人,他们看怪物似的目光直射他,连前排的文童画童脸上都带着深切的厌恶。 莫公子!围观一人大声道,昨天睡得好吗?我们可一夜没睡,撞了你娘的鬼魂,在梦里听她细数一整晚你的罪状, 从出生到现在,你手上人命有好几千了吧! 平生第一次梦里撞鬼,吓死我了,隗夫人这是心里怨,不愿一个人替他顶罪啊! 应嗣年站在瘫软的莫闻身旁,高声道:诸位昨夜梦魇,实为老夫的梦符生效,只因罪妻死过一次后才愿道出实情,老夫自作主张,用入梦的方式让大家明晰真相。 应嗣年!莫闻突然大吼,你在这儿演什么大义灭亲的戏,既然知道我是你亲儿子,怎么不告诉他们,当年因为什么抛弃我?不就是嫌我愚笨,根骨差得修不了仙,怕给你应院主丢人? 你娘当年生下你便将你送走,找了一滩烂肉对我说生的是死胎,老夫连你的面都没见过,何来抛弃? 可我爹莫长老,从小跟我说,因为你看不上我,我娘才迫不得已把我送走, 他怨恨道,分明是你们生的我,又嫌我,我有什么错? 应嗣年语气冷硬,那莫兴朋上梁不正,带你这下梁歪斜腐朽,待处理了你,老夫也不会放过他!大师,开始吧! 他拂袖离去,将人群后方呈尸体状僵立的隗夫人一同带走,寒声道:敢为他落一滴泪,我与蓬莱永不认你。 老住持携金光寺弟子念超度咒,赵问尘掌中珠串飞天,分解成一百零八颗散发金光的独立佛珠,在半空形成覆盖整个宅邸的超度法阵。 门窗缝隙中逐渐溢出皎洁白光,与此同时,大量凝聚着妖鬼怨气的黑气全部冲向莫闻。 常人耳朵里普通的诵咒声,听在莫闻耳中成了妖鬼的凄厉惨叫。 他痛苦地捂住耳朵,喉间发出嘶吼,面部逐渐扭曲成狰狞的人肉旋涡。 他的脸! 这就是隗夫人说的会变成怪物吧! 恶事做多了必遭反噬啊! 你们这群人!装好人装的自己都信了吧?以为凑在一起定我的罪,骂够了我,自己就清白了? 他大笑,是,我自小就杀人夺命,靠那些穷鬼贱民修炼,莫长老带我拜访精通这种法门的修士,那修士家中好华贵,有来自七界各地的宝贝,不知多少人来答谢过,我记得显眼处有株半人大的玉珊瑚,似乎是天玑界盛产 你这恶鬼!死到临头还在血口喷人。 人群中传出愤怒吼叫,不知谁砸了件法器出来,越来越多的人跳入宅邸中央,对他拳打脚踢,其中几人专攻嘴与喉咙,让他说不出话。 时栎见状,欲上前阻拦,却被坐在旁边的秋长老牢牢攥住手,秋钰海新做的长甲蔻丹嵌进他掌心肉中。 小栎,想去哪儿? 他后面有人,能深挖。 秋钰海弯起唇,艳红色唇脂在阳光照耀下无比惹眼。 你们师徒与应嗣年有筹算,瞒着我,吓得我半宿没敢睡,如今能扭转局面,我也不追究,别再多生事。 他会被打死。 本来也该死,应嗣年把他丢下,就是由我们处置。 时栎垂眸,盯着掐在自己掌心的长指甲,死前可以撬话,撬出一个算一个。 秋钰海笑笑,撬出来之后呢?谁去审,谁来定罪?谁有这种资格?七界各宗都是好朋友,难不成玄清门能拿他们开涮? 时栎反手握紧她,狠狠压住长指甲,疼得秋钰海倒吸一口气。 秋长老,你费了六百年心思,把玄清门捧成星界第一大宗,这点资格都不敢有? 年轻人,气性真是大。秋钰海把自己手从他掌心拽出来,对着指甲吹气,释放更高境界的威压钉住他的腿,乖乖待着,别给姑姥惹事。 我家里人死绝了,姑姥早不知埋在哪里当土肥,秋长老这么有兴趣替代一个死人? 秋钰海嘴角抽了抽,跟不远处的画童对上视线,保持微笑。 一会儿请大家去问天岛,咱们说好的,每个弟子都要给我打起精神,挨个秀出本事,让画童画像。 时栎皱眉,什么? 想不认账?姑姥可录下了,如此可爱的小栎,小时候都不曾见。 第54章 秋钰海给他一道摄录灵气,恰是时澈代替他撒娇那天。 他伏在秋长老膝头,满怀真情地叫了声姑姥,说自己很缺乏母爱,对秋长老这种年长又知性的女长辈难以抗拒,从前在她面前拘谨,是压抑了自己的内心 他猛地攥灭这缕灵气,闭了闭眼,平复呼吸。 怪不得时澈不愿意跟他讲,这是连灵魂都出卖了。 超度完成,莫闻仍在挨打,眼看一愤怒修者要拿手中武器结果他的性命,一个剑修突然出现阻止,抓起莫闻便走。 她身穿玄清门的门派服,众人议论纷纷,却都没能挡住她的去路。 秋长老不满眯眼,那是个新弟子?好大胆子!她是奉谁的命? 时栎淡声道:此次招新,千秋剑尊只见了一个新弟子,不出意外她要做千秋剑尊的首徒。 秋钰海起身离去,让贺千秋来见我。 无人处,莫闻被摔到地上,薛准一脚踹上他的肚子,厉声问:你口中精通此法修士是指谁? 莫闻吐出一口血,面部旋涡已经消失,恢复人脸,他艰难咳了两声,他们都怕我讲,怎么你还要问呢? 接着抬眼,目光掠过薛准的脸,唇角勾起阴毒的笑,是不是跟那打你的丈夫有关?给你带来痛苦的不是什么丈夫,是我吧?这些年我很少放过漏网之鱼,你是哪家孩子,能长这么大? 薛准握剑柄的手用力,连带剑鞘,穿透他掌心,狠狠钉进地里。 手掌被生生开出一个血洞,他惨叫一声,大口喘着粗气。 莫闻。 身旁传来一道声音,莫闻立时偏头,蓬莱!师姐不,姐姐,救救我,好疼! 你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对吗?我是你亲弟弟姐姐,救救我 应蓬莱你这个贱人!你那是什么眼神?可怜我?厌恶我?你有资格这么想吗?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我也姓应,我不姓莫,我是他应嗣年亲生的 应蓬莱蹲下身,用干净的帕子一下一下为他擦脸,他嘴里的恶毒咒骂瞬间消失,呼吸狂颤,偏脸蹭着应蓬莱的手。 蓬莱,姐姐,你心疼我对不对?你不舍得我被他们虐待,能不能带我回家?我再也不修炼了 应蓬莱轻声说:莫闻,我知道,你那时只是个孩子,要不是莫长老从小带坏了你,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看到生的希望,莫闻眼中涌上狂喜,没、没错! 我们一起长大,我心里待你早像亲弟弟一样,父亲绝情,我却割舍不下。 应蓬莱回头看了眼抱臂站在旁边的薛准,放低声音,对莫闻说,那剑修的仇人不是你,而是传播此法的修士,你若一再激怒她,我也保不下你。 莫闻睁着眼想了一会儿,猛点头,我知道了,我不激怒她,我给她道歉,你让她放了我,把我救走,蓬莱 应蓬莱起身去和薛准沟通。 几句之后,薛准一把推开她,上前将扎在莫闻掌心的长剑抽出来。 放了你,可以,你得把教你们这些法子的贱人供出来,帮我找到仇家,我自然饶你性命! 应蓬莱被推了个踉跄,险些摔倒,她瞪了眼这野蛮剑修,却敢怒不敢言,只得用眼神示意莫闻,顺她来,尽快让她放过他们。 莫闻咬咬牙,沉声道:是一个很美的男人,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他的住处,莫长老每次带我去,路上都要蒙住我的眼。 很美的男人?有多美?他的样貌你还记得吗?画出他的脸,我就放了你。 真的?莫问惊喜,说话算话!我记得!拿纸 他猛然噤声,没有任何预兆,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僵住,薛准正欲查探,应蓬莱忽然在她身后出声,小心! 下一瞬,薛准脚下凝出阵法,带她遁移至百步之外,而她刚才所在的地方,周边的石头、树木,包括莫闻在内,像是全都被几条看不见的长线切割,变成整整齐齐的碎块。 她惊疑,那是 应蓬莱抓住她的手,又设阵带她遁移百步,示意她看前方越来越近的破碎树木,低声提醒,冲我们来了。 薛准立时拔剑,那线无形,细听却有轻微响动,挥剑可以斩断。 她边战,应蓬莱边带她遁,遁一次便远百步。 时栎在附近,我们要找到他。 话音刚落便有银剑破风,时栎从两人侧后方出现,应蓬莱立时撤出战场,遁至更远处,原地设阵护好自己。 少君!薛准边挥剑边喊道,这是什么法器?以前没见过啊! 抓了问问。时栎剑尖指了个方位,过去包抄。 薛准指哪打哪,飞身而去,与时栎前后夹击抓住一个身穿玄清门银袍,模糊面貌的修者。 那修者毫不犹豫,刚被制住便从体内爆出数把无形长线,当场将自己切成碎块。 确保周遭安全,薛准上前,拿剑拨弄地上混着银色衣料的的肉块,这不是玄清门弟子吧?用的法器好邪门 时栎盯着那堆人体碎块若有所思。 应蓬莱这时到他身侧,有没有听说过 万音阁,他抢声,杀手组织。 应蓬莱点头,里面的人都无门无派,专做暗杀生意,有自己的培养体系,也算是个宗门。 时栎呵声,全星界都不认可,哪家大会也没见邀请过他们,算什么宗门。 应蓬莱道:这类人想进玄清门,只能有人接引,剑缘大会期间,所有来往玄清门的修者都有登记,可以从现在往前倒查。 薛准回来,听到她这番话,挠挠脑袋,那得多少人啊,剑缘大会马上结束了,玄清门每时每刻都有人来去。 时栎道:为避免暴露,万音阁杀手潜伏通常超不过两日,两日之内可以倒查出来。 他握住剑柄,问:应蓬莱,两日,日均人流量八千,来往弟子样貌姓名何门何派均有记载,从中排出一个不存在的人,定位带他进来的修者,你要用多久? 现在能封锁山门不再进人,一个时辰。 山门马上锁。 为什么? 金鳌新换了龟壳,旧壳会掉下来堵住山门,一个时辰之后破开。 薛准哇了声,少君你简直是养龟大师。 不要略称,它是龙龟。 好的! 时栎与应蓬莱一起开始查,一方面保证结果准确性,另一方面也是有意和她比较谁速度更快。 最终定位到了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时栎面无表情推开时澈住处大门的时候,应蓬莱已经在里面做客了,平静和他说,自己早他两刻到。 时澈正坐在桌前摆弄一个巨型盆栽,没有花,里面长着一株粗犷的、旱地会出现的绿色带刺大植物。 美名玉芙蓉,大名仙人掌,是他为时栎选中,可以送给应蓬莱的礼物盆栽。 听见应蓬莱报时间,他叹气,我都跟你说了,蓬莱仙子,我表哥来了你别说话,别跟他比,他这人输不起,一生气就揍 他侧头躲开时栎朝他砸来的整把华景剑。 你看,一生气就揍我。 应蓬莱回:尊重对手,少君不是不服输的人。 时栎关门落座,对时澈说:我早就查到你了,昨夜亥时三刻,你去山门接人,把伪装过的杀手带了进来。 时澈笑了下,你说早就早吗?这不还是输不起。 因为最初注意到你,我选择直接略过,我认为你带进来的人不需要查。 那属于你的决策失误。 不是,时栎揪了根仙人掌的刺,轻声,你又不一样。 师尊说的对,当你面对一个人,会频繁觉得他不一样的时候,那个人极大可能会让你失望。 时澈呼吸快了一瞬,欲言又止。 这兄弟俩太奇怪了,时澈既然是时栎的人,此事还是由他们俩交涉合适。 应蓬莱起身,我还有事,告辞。 等等,时栎把盆栽推向她,送你的,搬走吧。 应蓬莱抬头,看了看桌上这株快半人高的巨型植物,张嘴想说什么,几番犹豫,卷起衣袖,气沉丹田。 第55章 即便她从不锻体。 两人各有心事,盯着桌面沉思,没注意到旁边动静。 过了会儿,时澈抬眼,发现应蓬莱还没把盆栽搬走。 不喜欢?他问,那算了,我再去选盆新的,不用勉强。 应蓬莱:我 时栎冷呵,是啊,不喜欢就算了,什么不能换,学学有些人,从不勉强自己。 应蓬莱:不是 时澈不理解,我在说盆栽,这有什么好歪曲?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给你的好朋友选盆花做礼物,不高兴,话里话外点我? 我哪句话有这个意思?你少给我扣帽子,顺理成章掩盖你自己做的事,几天了?你一句解释都没给我,非但如此,还层层加码,时栎冷笑,换一个人,我不会让他活过明天。 你又提解释,是你自己不听解释要揍人,我跟你讲了,那么多人围观,很丢脸,你还把我扔出去打。 那是你该打。 时澈语气失望,你还是不知反省。 犯错的是你,凭什么我要反省? 时澈拔剑,对着仙人掌劈斩,不用多说了,究根结底还是因为我没给你的好朋友选盆花做礼物,你才反反复复对我阴阳怪气。 他动作极快,剑影交错间,嫩绿色的仙人掌肉簌簌散落,没多久就变成一朵精致娇小的仙人掌花。 他收剑,行了吗?满足你送花的执念。 时栎用力拍掉头顶和肩膀上的仙人掌肉,被他这番不讲理的举动气得不想说话。 良好的修养让应蓬莱忍到现在,她道谢,搬起减量的盆栽匆匆离去。 门关上,两人无声对峙。 时澈先有动静,摘了面具放到桌上。 你当着那么多人面,把我揍出房间那件事,必须和我道歉,道完歉我和你解释。 时栎不动,时澈桌子底下跟他碰了碰脚,坐得太远了,过来。 时栎起身,绕过桌子,站到他面前。 时澈拍拍腿,时栎手扶上他肩膀,时澈托着他的臀帮了他一把,让他跨坐到自己大腿上。 真乖。他弯唇,跟时栎面对上面,等他道歉。 再给你一次机会,时栎说,你还会不会骗我,去跟那些人喝酒? 时澈真诚道:不骗你了,酒要喝。 时栎额头跟他碰了下,轻声,对不起。 时澈勾唇,刚要说话,时栎又说:重来一次,我还是要揍你,开门开窗,把人都引来看。 你 时栎吻上他的唇,舌尖去他嘴里温柔勾掠了一圈,时澈想深吻时他又撤出,往他唇上呼着热气,问:为什么是俞长冬? 时澈拒绝陵殷,选择频繁接触的对象,在时栎认知中,最不可能的就是这位双腿残疾的俞剑尊。 两双唇上都水亮,浅尝辄止的吻很难让人满足。 因为时澈嗓音微哑,他对我有用,对我们有用。 不去问天岛了? 问天岛有你就够,不需要我。时澈往他唇上啄,张嘴,我还想亲。 等会儿,时栎问,昨晚你接的那个人 俞剑尊那个姓谈的徒弟托我帮忙,替他接个朋友上山玩两天。 你为什么答应? 我这人傻,时澈又托了下他的臀,手掌垫着他屁股,脑袋往他肩头埋,因为表哥太严厉,不给我面子,我就跟表哥生了嫌隙,觉得他们这群狐朋狗友最好。 那人是个杀手,在玄清门行凶,查到你怎么办? 不是已经查到我了么?接下来当然是,表哥对我失望,暴揍我一顿,放弃我,我本来就怨表哥逼我学无情剑,经此彻底和他决裂,俞剑尊师门这时敞开怀抱,我欣然奔赴 时栎问:早就想好了? 差不多吧。时澈脑袋往上蹭,一会儿你又该变回严厉的哥哥了,抓紧多亲几口。 时栎张嘴,跟他浅浅亲了一会儿,房间里除了交错的喘息与轻哼,便是吻出的咕啾咕啾的水声。 不想让你去。吻毕,时栎和他脸颊贴脸颊,两边脸一样滚烫。 他和师尊都在这里,问天岛峥嵘向上,时澈却要背离他们去学逍遥剑。 时栎很不喜欢逍遥剑,时澈必定也不喜欢。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觉得时澈会委屈。 听见那声不想让你去,时澈眸光微动,跟他脸蹭蹭脸,笑道:干什么,撒娇?要干涉我的决定,这可不够。 没有,谁管你,你拜谁为师都不关我的事。 真的? 时栎沉默了会儿。 假的。 时澈笑,带他的手一起抚摸腰间破荒的剑柄。 这真是把好剑,要是完全补好,不知会是把多高品阶的名器。 一直没有告诉你,宝贝,时澈带他的手一起握住剑柄,将剑拔出一些,破荒的前身,是曾经名满星界的 他一字一顿说出那把剑的名字,时栎眼眸瞬间睁大。 时澈爱看他那这种或惊讶或紧张的小表情,觉得十分可爱,朝他侧颊亲了一下,幽声吓他。 他们污蔑你杀人越货,我第一个不服,我才是杀人越货的一把好手现在我要用同样的手段补全我的破荒,怕了吗?怕了就乖乖听我的话。 时栎垂眸,若有所思,时澈勾着他手指玩了会儿,将剑推回鞘中。 他仍覆着时栎的手握在剑柄上,百无聊赖地上下滑动,时而轻轻按揉剑柄的尾端,指腹在那微凉的柄头上打着圈。 时栎终于注意到这动作不太对劲,抬眼看他,他却一脸正经,还用眼神反问,怎么了?就摸摸手。 时栎收不回手,被他的手指嵌入指缝,卡得很紧,只能跟随他的带动,感受那微凉剑柄随着摩擦在手中变得温热。 简直就像在 时栎晃了晃剑柄,问:我误会你了吗? 没有。时澈大言不惭,让你感受一下我的技巧。 时栎觉得好笑,谁会通过剑柄感受。 时澈和他交叠在一起的手不动了,与他对视,暧昧地去他耳边说了句话。 真变态,你的剑不会生气吗? 不会,时澈催促,快点儿,满足一下变态。 时澈看起来很兴奋。 时栎盯着他看,原来真的有人能在精神上和剑柄共感。 他稍狠地握紧时澈的手,与他一起攥住破荒剑柄,去他耳边低声说:你怎么这么浪,变态。 时澈笑了笑,扣住他后颈,与他接了一个长久缠绵的深吻。 一边亲着,手也不老实,来来回回地对着破荒剑柄盘,完全将兵器当成了调情的工具。 后来是破荒剑灵出来,缠住两人手腕,强行将他们拽离剑柄。 破荒一向情绪稳定,这是第一次抗拒主人。 连华景都看不下去了,整只剑飞来,把破荒从时澈腰间解下,托着它飞到角落,两把剑躲得远远的。 作为剑修,每日至少挥剑三千,时栎总在摸剑。 现在他再也不能心无旁骛地握华景。 问天岛上,结束一场训练后,华景剑柄被长久的掌握与摩擦催得很热,这让时栎脑子里全是乱想的东西。 时澈应该很轻易就能变成这样,他那种人一看就不经摸,摸个剑柄都能哼哼唧唧共感,真去摸他,怕是没几下就能爽翻天 他面色复杂打开通灵箓想骂时澈两句。 变态还传染,这种变态思维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日常生活。 没等编辑好骂人的话,时澈的消息就先来了。 时澈:【完了,我一摸剑就想你。】 时澈:【我好下流,我真是个变态。】 时澈:【╥_╥】 时栎:【】 时栎:【我也是。】 时澈:【你也满脑子都是我吗?】 时澈:【我正在濯剑池给破荒洗澡,用了池边护理剑的粉,抹上会有很多白色泡沫,滑溜溜的,洗着洗着就受不了我一定要跟你说出那句话才能继续洗。】 时澈:【你真色,时栎。】 时栎:【你这个大变态。】 第32章 上次大规模招新在两百年前, 彼时无情剑初创, 招来的人只有逍遥剑道的三成不到。 第56章 大多无情剑道弟子都是无情剑崛起途中,陵殷与孟清随从星界各处散招来的。 至于招人的方式, 不甚体面, 大家从不多提。 这次无情剑的选修人数与逍遥剑道持平, 各有六千六百六十六人。 星界繁荣, 能修炼的人越来越多,本次招新,新弟子总人数本就比当年翻了一番, 如此规模, 再一均分,更显出两大剑道共立玄清门的盛景。 孟拙站在孟清随身后低声哼哼:本来咱们比逍遥剑多一个人的,都是时栎那个蠢货表弟,拜了俞长冬, 原因竟然是跟他师门弟子喝酒喝得欢, 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嗷! 孟清随面上维持笑容, 手伸到侧旁拧他的大腿,阿拙,你师兄能听见。 孟拙当然知道,时栎就站在他临近的地方,俯身与陵殷说话。 他懒懒对孟清随道:今时不同往日,师尊,我今早让师兄见识了我的实力, 他已经决定邀我上问天岛了,以后都是自己人。 阿拙,你来。 孟拙弯腰,孟清随手掌覆上他额头,担忧询问:这个月的药吃了没? 吃了啊。 那就好。他轻舒一口气,以后这种话自己说说就好,不要去少君面前讨嫌。 孟拙瞪眼,我 孟拙。不远处的陵剑尊叫他,来。 孟清随下意识觉得他惹事了,要跟去,孟拙兴奋地把他按下,低声道:我自己去就行,你不用陪我,我都这么大了,可以一个人去问天岛报道! 孟拙脚步轻快,三两步跑到陵殷身边,往她膝边一蹲,仰起头笑容满面,陵剑尊! 陵殷点头。 时栎说,你拆解了无情剑的诸多剑招,又与他的打法融会贯通,成了一套新连招? 孟拙眨了两下眼,看一旁的时栎。 时栎神色冷淡,问你就说,看我干嘛。 孟拙反应了片刻,懂了他的良苦用心,嗔他一眼。 剑谱不就是你给的嘛,装什么。 时栎真是个好师兄,坏师兄,帅帅的师兄,闷骚的师兄 他坦然认下,陵殷十分满意,自觉从前忽略了他这棵隐在身边的好苗子,问他想不想上问天岛深造。 他让陵殷等会儿,把孟清随拽了过来,让她再问一遍。 向孟清随证明了自己,孟拙心满意足,接下来拜师仪式全程都看着时栎傻乐。 时栎有感,偏头一看,孟拙正盯他,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见他看来,咧嘴嘿嘿一声。 犯病了吧。 他没管孟拙,视线凝到大殿另一边,时澈姿态闲适,抱着胳膊倚在俞长冬轮椅旁与他说笑,也不知说了什么,在外惯常阴郁的俞长冬都掩唇笑开。 有野心的逍遥剑道弟子大都选择了其他三位剑尊,俞长冬师门所收弟子不多,遑论时澈这样天资上乘的。 贺千秋今年喜得首徒,捎带也纳了些拔尖的弟子,其余大头都流向了岑剑尊与向剑尊。 有一位被千秋剑尊看中的弟子趾高气昂从俞剑尊师门前经过,不知飘了还是本就想来讽刺时澈,睨了眼俞长冬的腿,边走边啧声。 有些人不知真傻还是假傻,不想学无情剑,大把的机会给你选,偏选个最不中用的,真是再好的胎都救不了天生的猪脑子。 时澈笑笑,低下头没说话。 俞长冬师门也都跟没听见似的,该说说,该笑笑。 谈宏正给一个衣冠不整的新弟子拆了发冠重新束发,唉声教育,教你几回,又没弄好,梳个标志整齐的发冠很难吗? 那弟子有些局促,连连道谢:谢谢谈师兄,以前在老家都不注重这个 这时,另一弟子执剑进入玄清殿,径直走向俞长冬,师尊。 俞长冬点头,让他来自己身边。 他看了眼时澈,站到轮椅的另一侧。 从他进殿起,众弟子便议论纷纷。 那不是问天岛的钟灵吗? 早下岛了,前段时间就听说他要转修逍遥剑道,还想着会拜哪位剑尊,没想到是俞剑尊。 不应该啊,够格上问天岛的资历,就算破道转修,也能拜个不错的师尊,不至于沦落到 你少说点吧!别盯着人家了! 你们看,俞剑尊这左右护法,全是从时栎那儿挖的人吧? 还真是,那个时澈我见过,耍剑的一把好手,一看就是少君手把手教出来的这到底是什么戏码,有点刺激啊。 那边就这么窝窝囊囊一声不响,组成了一个针对时栎的打脸团。 时栎收回视线,冷呵。 陵殷面色凝重,遥遥看向俞长冬,俞长冬抬起漆黑双眸与她对望,眸光清淡,不辨情绪。 忽然,咔嚓一声,陵殷身侧长剑出鞘一寸,只瞬间,一道带着强劲罡风的凛冽剑意穿过玄清殿,直击俞长冬师门的方向。 众人只听一阵风鸣,却不见那风从哪里出,落往哪里。 只有俞长冬与身侧两人知道,时澈腰间佩剑遭击,嗡得一声,剑格上那枚血红的特级妖兽核在眨眼间化为粉末。 都知道这是时栎送给他的战利品,如今他站在俞长冬身侧,陵殷便亲手击碎了它。 此举意在警告俞长冬,她知道秘境里那只特级妖兽是谁搞的鬼。 他敢如此嚣张将这两个新徒弟露于人前挑衅,她也不会对他们客气。 时栎通灵箓狂闪。 时澈:【o(╥﹏╥)o】 时澈:【o(╥﹏╥)o】 时澈:【o(╥﹏╥)o】 他看起来十分受伤,时栎立时安慰。 时栎:【我再给你打一只。】 时栎:【别哭了,师尊是对俞长冬生气,没有针对你,她不会欺负小辈的。】 对面一直没动静,时栎酝酿许久,咬咬牙发出去。 时栎:【别难过。】 时栎:【宝贝。】 时栎:【晚上回家睡,哄哄你。】 时栎:【】 终于有动静了。 时澈:【好帅的出招,好温柔的一击,完全可以杀人无形。】 时澈:【我和破荒都很激动。】 时澈:【你觉不觉得我们都很凶,很爱秀,很幼稚?我什么时候才能练成这样。】 时澈:【学无止境啊o(╥﹏╥)o】 时栎:【】 时澈:【我晚上会回家的。】 时澈:【宝贝~】 时栎:【滚。】 - 拜师仪式结束,时栎抢先离开玄清殿,去问天岛训练。 孟拙快跑几步跟上他,师~兄~! 别用这种恶心的声调叫我。 孟拙用肩膀扭扭捏捏撞他一下,在时栎疑惑的注视下从怀里掏出两本书。 分别是《如何三十天速成无情剑》与《少君的秘密深挖无情剑背后的招与式》。 你还装什么啊时栎,现在只有咱们两个人。 他朝时栎眨眨眼,好师兄,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也是个可塑之才的?我可藏了很久都没被人发现。 时栎握着那两本书,冷笑,等我回家问问。 啊?回家问谁? 你不是一个人住吗? 问天岛跟你家离得很近吧。 时栎: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 当然是我猜的!总不能是我跟踪你吧! 你还跟踪过我? 没有! 时栎快步走,孟拙亦步亦趋跟着,衣上银饰碰撞的响声叮叮当当传到身后。 时澈靠在殿门柱子前,注视着前方两道渐远的身影。 他旁边,薛准捂着肩膀嗷嗷呼痛。 时澈看她,有那么疼吗?时栎让他们放水了。 这不是那天挨的打,是今天,千秋剑尊这样那样试我的筋骨,要扭死我了! 薛准自作主张劫走莫闻,秋长老把这事儿归给了贺千秋,贺千秋有意收这个徒弟,便帮她认下,但秋长老的威严在,罚还得她自己担。 恰好这活归问天岛弟子管,时栎打了招呼,薛准轻松应罚,只留下些不痛不痒的皮外伤。 时澈跟去看了眼,恰在那里想起他上辈子与薛准产生交集的一幕。 上辈子,这个无权势无背景的新人剑修执意寻仇,却因太过冲动导致仇家察觉,她拿不出证据,又遭莫闻反咬,给玄清门带来很坏的影响。 第57章 秋长老震怒,欲将她逐出宗门,贺千秋惜才,将人保下,只是她和这一世一样需要挨罚。 那时的少君深陷秘境抢功的舆论,烦躁冷漠,对外事毫不关心,路过施刑处,见她受制挨罚,听说是损毁玄清门名声的罪名,自嘲似的冷笑了声,那可真是大罪,罚到什么程度长老能消气? 薛准闻言看来,黑眸满是深沉凉意,少君也认为,宗门名声大过一切? 不是么? 她笑了下,目光放到他腰间银剑上,呼吸因伤口的疼痛而短促。 所以,你这把华景是用来守护宗门名声的,什么济世救人,除妖斩恶,这个宗门没有一个人、一把剑会在意,包括你。 那时的时栎不清楚她的故事,看不透她的绝望,把这一切解读成了对自己的讽刺,认为她和那群看热闹的人、和星天阁都没有区别。 这群人真是无处不在,连被抓起来挨打受罚都要踩他一脚。 于是他接过弟子手中戒杖,亲自对她施罚,冷声朝她说,有人在泥地,有人在云端,这是天注定,泥潭里的废物再怎么挣扎,也碰不到天,你们这种人目光短浅、人云亦云,一辈子活在低级趣味的狂欢里,比不上我一根头发。 很显然,那时的薛准也将他的话解读成对自己复仇失败的嘲讽,往日仰慕的高大形象在心中坍塌,经年累积的屈辱与恨意尽数施加。 她从前有多钦慕他,之后就有多恨他,她意识到即便是时栎,也和那些败类没有区别。 他腰间这柄宝剑从此在她眼中彻底无光。 哎 时澈叹了声很惆怅的气,薛准揉着肩膀问他怎么了,随即自动给出解决方案 不管怎么了,都可以先去膳食坊吃顿好的! 真好,时澈感叹,年轻人,有股充满活力的馋劲儿。 澈兄,你好像一个老人家。 不要说那个字。 - 黄昏,问天岛演武场,时栎与华景剑灵配合,展现出惊人的爆发力,场上剑傀全灭,参与训练的老弟子全都趴了。 第一天上岛的新弟子面面相觑,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出惊恐。 师兄这么可怕吗! 时栎收剑入鞘,扫视新上岛的两百人。 照之前分出的两组准备,一刻后,第一组先上,第一组最后一人倒下,第二组上。 他跃出演武场,朝一旁供休憩的空地走,场上有个老弟子拄剑撑地爬起来提醒这群新人。 问天岛弟子一直是流动的,初来能被选上只能证明你们天资好,留下才是真本事。 另一个弟子爬起来,盘腿坐到演武场上,接上自己脱臼的胳膊。 别怪前辈没提醒你们,珍惜第一次试剑的机会,有什么厉害招全使出来,能直接给少君留下印象最好,下面多少人等着替。 哎有个爬不起来的弟子躺在地上看天,真是日子好了,孩子多了,这次竟然一下上两百,我估计十天内,得砍一半下去。 一个新弟子惊恐,不会吧? 考核不断,末位淘汰,你以为呢? 你们老弟子看起来也不止两百啊! 那都是我们熬出来的,在场你能看到的所有人,都当过被淘汰的末位,我们不服,又拼命回来,上岛下岛不知多少回了。 说是末位淘汰,但只要你这个末位能优秀到让他舍不得淘汰你,就算成功了。 什么成功? 当然是增加在岛弟子名额。 远处一个弟子遥遥说,我们可都是从限额五十人拼过来的,那时候有多严你根本想不到。 新弟子们不再询问,个个严阵以待。 时栎在远处无人的空地平复气息。 今日训练不过半,他便感知到一股新生的活跃灵力在筋脉游走,心口像有一把火在烧,连带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战斗时甚至有些压不住修为。 接下来还有针对新弟子的训练,他调整好状态,提剑回去。 时澈远在朗然阁,与钟灵、谈宏二人,陪师尊一起面见师祖楚长老。 楚镜诚对师徒四人态度很淡,草草吃了饭便无话,俞长冬也不走,安静在他朗然阁的大厅喝茶。 楚长老是个好胜的老头,偏生俞长冬废了腿,师门弟子又一个赛一个慵懒,不能在宗门给他争面子。 沉默久了,倒是他先咳声,谈宏老夫就不问了,新来的小钟,小澈,你二人可有谁生了剑灵? 他刻意略开时澈与时栎相同的那个姓。 钟灵回:弟子没有。 时澈说:我会有的。 那便是都没有,楚长老哼了声,重重放下茶盏。 俞长冬开口:师尊,近两百年,星界剑修凝出剑灵的寥寥几人,两个徒儿年纪尚小 桌上茶盏忽朝他飞来,谈宏早有应对,猛一个跨步挡到俞长冬身前,替他接下这盏热茶的袭击。 茶杯落地没碎,滚了几圈到时澈脚下。 寥寥几人,寥寥几人,如今的时栎与当年的你何其相似!看他风光,你心中就没有一丝想法? 他目光沉冷,自接自话,你定然没有,若有,哪怕只一丝,都够你敦促门下弟子,不会放任他们终日饮酒虚度。 天要黑了。俞长冬看了看窗外铺满残阳的天,侧头对徒弟们说,走。 他身下轮椅动,嘎吱的转轮声响起。 时澈将茶杯捡起来放到桌上,快步跟上快出门的三人。 长冬! 楚镜诚在身后高声,为师何日能再见乌栖出鞘! 轮椅停,俞长冬回头,残阳微弱的光斜切过他的侧脸,眉眼皆笼在阴影中。 乌栖用在乱世,如今星界太平昌盛,自然无用武之地。 他抚摸轮椅侧方那沉寂的长剑,自暴自弃般轻声,何时星界大乱,它便能派上用场了。 楚镜诚怒,你! 啪! 时澈腰间黑剑嗡鸣,猛然落地。 他急忙将剑捡起握于手中,极力控制,却怎么也压不住它的嗡鸣声。 众目睽睽之下剑不听使唤了,他攥紧剑,肉眼可见地紧张,暗骂:破剑!你想干嘛? 一只痩削的苍白手掌伸来握住他的剑,只片刻,剑鸣止住,俞长冬道:人为剑主,日后要学着把控剑,而不是令剑把控你。 是。 时澈低头,睨了眼归于沉寂的黑剑。 - 入夜,乱雪峰顶,时栎独自坐在高处吹冷风,缓解通身的热意。 幻妖化出形,自身后点了点他左肩,趁他向左转头时挪到他右边,接着又点点他右肩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拽到了身旁。 幻妖小小踉跄一下,挨他坐下。 时栎拍了下他的手背,你怎么越来越像他了,变得这么坏。 幻妖摸摸他发烫的手,有点开心。 两个时栎都说他坏坏的很像对方。 两个时栎心里都是对方。 幻妖手微凉,时栎抓住他两只手覆上脸颊给自己冰脸。 幻妖与他面对面,清澈蓝眸眨动,盯着他看。 我好热。时栎说。 幻妖朝他呼呼吹气,脸颊鼓起,看得时栎直笑。 好了。 他把幻妖手放下,与他并肩看星星,傻萝卜只有这点可爱的小脑子,倒是坏不成某个变态那样,他说热,就会让他 约会呢? 熟悉的嗓音在耳旁响起,他与幻妖肩膀相贴的地方突然挤进一颗头,时澈人蹲在他俩身后,脑袋搭到了他们肩膀上。 见到他,幻妖十分欣喜,往旁边挪,让他在中间坐下。 刚坐下,时澈就察觉到时栎身上不寻常的热意,握住他的手感受了一下,皱眉,生病了?这么烫。 没有,就是热。 时澈拿带凉意的掌心轻轻覆上他后颈,还有哪儿热?我给你降降温。 哪儿都热。 时澈手绕到前面,作势往他衣领里伸。 时栎:我就知道。 什么? 我说热,你就会趁机来摸我,用你的凉手占尽我的便宜。 这话说的,我好心给你降温,被你讲成流氓了。 时澈解下他腰间佩剑,时栎问:做什么? 破荒心情不好,让华景开解开解。 第58章 他将两把剑一起丢向前方空地,两只剑灵同时化形,握住各自的剑。 破荒剑灵率先出击,华景剑灵不遑多让,时栎看出破荒的招式不是无情剑,捏了下时澈的手,你学得够快的。 剑灵都用上逍遥剑法了。 当然,我最近速通了一本《如何三十天速成逍遥剑》,实在惬意。 听这书名,时栎问:孟拙的剑谱也是你给的? 嗯,效果不错吧。 怎么是他? 因为问天岛你谁都不能信,我得给你找个可以放心用的人。 时澈沉声说,警惕所有主动接近你的人。 这次新上岛两百人,最主动的就是他。 我还是热。时栎起身离开,去沐浴。 时澈跟着起身,揉了揉幻妖脑袋,让他在这儿看好两个剑灵,一会儿将两把剑抱回家。 幻妖抓住他的手让他俯身,一只手成圈,另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在圈里来来回回地进弄,告诉他,如果那个时栎身体特别热,可以这样这样帮他舒缓。 幻妖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时栎,自己的身体也被弄得这么热,他就很成功地帮自己散了热。 时澈盯他这懵懂纯洁的蓝眼睛,一时语塞。 他要是知道,我把你教成这样,时澈握住他那两根不正经的手指,轻轻往后一掰,低声恐吓,把咱们俩一起搞断。 幻妖猛地收回手,面朝前方端正坐好。 问天岛温泉,时栎刚下水,时澈后脚就来了,失望道:你都暗示我了,还不知道脱慢点,我认为你这时候应该还在解衣带。 时栎闻言转身,手臂搭在岸边,蓝眸隔着水雾自上而下将他扫过,看你脱也一样。 时澈轻叹,你真坏。 他摘了面具,抽开腰间系带。 外袍,里衣一件件剥落,露出其下白皙紧致的肌肤。 时栎从来知道自己的身体漂亮,这样直观地展示,让他沸腾一晚上的血液变得更加活性。 时澈走到岸边下水,他便鬼使神差地用灵气一绊,令他惊呼一声跌进自己张开的怀抱中。 噗通一大声,水花飞溅,水中两人光.裸的躯体大面积接触到,时栎身上比温泉水都要烫,时澈的肌肤温度对他来说可以算得上沁人心脾的凉爽。 时澈前一刻还在岸上,下一瞬就被环着腰按进了怀里,胸膛、腰腹、甚至哪里都紧贴,时栎简直要把他烫熟了。 他一只手臂绕过时栎脖颈,另一只手缓慢抚弄时栎的背,嗓音低哑,宝贝,你这是邀请还是勾引? 都不是。 怀里有东西能降温,时栎舒服多了,环抱着他的一只手沿后腰向上,触碰他脊背那道愈合大半的雷痕。 伤口柔软,被他刻意戳弄,时澈因为痒而颤,呼吸加促。 时栎不让他躲,揽他腰的那只手收紧,脑袋枕上他肩膀,听他在耳边喘,鼻尖蹭了蹭他发热的耳垂,一本正经道:这叫骚扰。 第33章 大概要破境了,时栎脸埋在他颈窝,灵力溢出不少, 在筋脉窜动得厉害。 那真是太好了, 我的修为又能回来一些。 你声音怎么这么奇怪? 你这么搞,还不许我声音奇怪?我的身体也很奇怪。 这么抱着能舒服些, 我很热。 那我们不该来温泉, 找个凉泉更合适。 不行, 只有温泉是我私人的, 其他泉池容易被人撞见,他手掌舀了些温水,浇上时澈后背, 再冰到你。 好贴心。时澈唇贴到他光洁侧颈, 找了处柔软的地方嘬吻,吸出一个浅浅的印记。 下一刻,惊道:怎么还发光? 你把灵力吸出来了。 时栎尚未破镜,这些新增的灵力无处归纳, 便在身体四方游走。 时澈一嘬, 它们以为主人召唤, 兴致冲冲跑来了。 回去,时澈对它们严肃道,我们在调情,没在修炼,不要打扰。 时栎笑,谁跟你调情。 你都快跟我黏成一个人了,还不算调情?时澈去他腰侧捏了下, 时栎躲,痒。 贴着泡了一会儿温泉,时澈清凉的肌肤也变烫,两人上岸,各自擦水穿衣。 两张脸同样被熏得红,呼吸重,谁也不看对方。 回家。时栎说。 时澈确认,我也一起回去? 废话,走了。 时澈笑,把桌上护养身体用的膏脂瓷瓶顺走,在手里颠了下,跟上他。 身体的感应越来越大,时栎基本可以确定,突破三元境界就在今夜。 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刚才跟时澈在温泉里那通嬉闹,他对时澈的反应与境界突破带来的身体感应相混杂,模糊了他的判断。 得知他有如此色/情的联想,时澈啧啧,可怜的无情道心,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一边立着情根挑衅它,一边给它升级。 他这个立着用得很微妙。 时栎:好下流。 时澈:这叫写实。 写你的实还是我的实? 你说呢?时澈与他并肩走,对他耳根吹了口气,你以为我没看见? 时栎朝他腰下扫了眼,我也看见了。 怎么偷看人家穿衣服,时澈惊羞,好坏! 别用我的脸发出那种声音。 哪种? 哼哼唧唧那种。 哦,时澈勾了勾他手指,你不爱听吗? 谁会爱听? 我就爱听,你要是跟我哼哼唧唧,我会爽翻天。 时栎轻嗤,我永远不会发出那种声音。 话别说太满,时澈低声,这可由不得你。 什么? 我说到家了,师兄请进。 时栎踏进家门,从房里搬了个小榻到院中,上去静坐,吸取天地精华,等待突破。 他占了一半,空出的另一半便给时澈。 时澈也学他闭眼静坐。 两人静默片刻,时栎碰碰他。 干嘛?时澈不睁眼。 这么久不突破,正常吗?以往感应到这种程度,早该突破了。 时澈故作高深,慢条斯理开口,你问我,就要听我答,信我的话。 嗯。 问问你那精神抖擞的情根,是不是它在影响你道心的升级。 怎么问?它又不会说话。 那还有个办法。 什么? 时澈睁眼,一脸正经道:我比你年龄稍长,阅历更深,可以代为询问,如有必要,也可以帮你劝解,令它沉睡,别再影响道心的升级。 但此举有个极大的副作用,与你的情根接触途中,我的情根势必要受到影响,严重的话,可能会波及到你的道心。 那怎么办? 我在劝解你的情根途中,你也要积极安抚我的情根,如此才能消解副作用,让道心成功升级。 原来如此,时栎沉吟,就在这儿吗? 时澈编累了,猛地侧身,一把将他扑倒,手顺他寝衣大开的领口伸进去,哼笑,不在这儿在哪儿?你把这小床搬出来,不就是想在院子里么? 时栎被他扑得猝不及防,拽住他肩膀衣料,一下子便将柔软宽松的寝衣拽下大半,他这个视角垂眼看,剑修由胸到腰的漂亮肌肉一览无遗。 腰再下来点。他轻声,手顺着时澈的衣领往内滑。 等等。 时澈示意他拿来掉在一旁的瓷瓶,去他耳边讲了句话。 时栎呼吸重了些,把瓷瓶拿进手里。 你这个变态。 时澈把瓶盖拧开,你这么期待,让变态更兴奋了。 时澈告诉他,把这东西均匀涂在手上,掌心会变得滑溜溜,一会儿有声音,还会很香。 这就叫氛围感。 花香弥散,小榻上两具缠吻的躯体翻来覆去,良久止歇。 两人倒在小榻上,额头相抵,喘息交错。 第59章 体验真好,时澈气都顺不过来了,不忘夸他。 他搂紧时栎腰把他按进怀里,像是爽得不行,去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下回还跟你玩。 你先别说话。 时栎已在途中突破境界,此刻正陷在一阵怪异的羞耻感中。 境界突破那刹,恰好与他攀升顶峰的瞬间重合,他那时来不及思考,又被时澈缠着继续。 现在缓下来了,才后知后觉感到丢脸。 在床上破境,除了合欢修士,闻所未闻。 就算是合欢修士,在那种时候突破,也得被人拿出来笑话。 怎么了? 时澈看出他不太对劲,回忆道:我把你弄得哼哼唧唧,还夸你哼唧得好听,你生气了? 不是。 那就是我故意对你哼哼唧唧,把你搞得五迷三道一直亲我,你害羞了。 不是。 还不是?时澈继续回想,把右手伸给他,好酸,给我揉揉。 时栎给他揉了会儿,被他反手握住,时澈蓝眸含笑,与他对望。 时栎:做什么? 猜不到,不猜了,你接着想吧,想通了告诉我。 时澈给他揉今晚用量过度的右手,在他掌心亲了又亲,时栎终于愿意对他敞开心扉。 幻妖抱着两把剑回来,刚踏进院子就听一阵笑声,时澈笑得缺氧,连夸他可爱,臊得时栎翻身掐他脖子堵住他的唇,将他胸腔所剩不多的氧气攫取殆尽。 唔 时澈有丰富的换气技巧,却架不住喉咙被扼,为了呼吸只得拼命张嘴,这就方便对方吻得更深。 他既爽又难受地挨亲,蓝眸凄凄向站在门口的幻妖求助。 幻妖见亲得这么过火,急忙朝两人走近,可他身上灵光即将用完,怕是不等劝开两人就变回萝卜了。 为了能多活动一会儿,幻妖率先变回原貌,以萝卜形态向两人跳去,在时澈惊疑的注视中跳上小榻,用萝卜尖尖撬开了两人吻得难舍难分的唇。 不是你干嘛 时澈终于得了氧气,急忙呼吸,又止不住笑,再次把自己笑缺氧。 萝卜尖尖上还沾了两人被强行分开时几丝水亮的津液,时澈多看它一眼都要笑晕过去,急忙抱住方枕侧过身,眼不见为净。 时栎也被这突然出现的撬嘴萝卜搞得失笑,终于不臊了,把它擦干净,放到小榻上。 时澈颈上被他留下了一圈极浅的指痕,他凑过去亲了下,被时澈按住脑袋,往下带,停在锁骨处。 给我嘬个漂亮的,一脱衣服就能看见。 不会消么? 消了我就找你补。 他嘬得稍用力,时澈嘶声,又被他轻舔慢吻地安抚住。 两人都在对方手下爽过了,衣衫凌乱地挤在小榻上也无人在意,时澈仰面看星星,光滑的腿往他腿上一搭。 歇了会儿,时栎问:回去吗? 时澈快睡着了,闭着眼回:就在这儿。 时栎把萝卜塞进他怀里,自己回房了。 感觉到身旁空空,时澈轻叹,对怀里萝卜喃喃:又抱着你睡了。 院里凉风吹得他身体微蜷,似乎是睡梦中的习惯,他低下头,轻吻萝卜头。 宝贝,他轻声,我错了别离开我。 在那个绝望失败的时空,他的爱人魂飞魄散,数不清多少个深夜,他只能抱着他留下的假萝卜艰难入眠,恨他背叛,恨他离开,恨他那丝不该出现的自我意识,更恨没能留住他的自己。 他只是太爱你了。 时栎的声音在他脑中回响。 残缺的神魂在识海跃动,感应到时澈怀里这根萝卜上有它缺失的那部分魂体,它要兴奋怀了,从识海挤出,近乎掠夺地包裹住这根萝卜,试图将那部分魂体纳入体内,把自己补全。 神魂自作主张的掠夺以失败告终,萝卜里是如今这个时栎的魂体,不属于它。 它已经注定残缺。 时澈呼吸很重,没睡安稳,周身侵袭的冷意像极了小时候独自蜷缩在桌底躲避妖鬼群,冷得发抖,怕得不敢睁眼。 他那丝勇敢的神魂怎么迟迟不来。 那丝勇敢的神魂再也不会来了。 夜已深,院里的风更凉,时栎抱着被子出来,发现时澈已经睡到了小榻的最里侧,紧贴着侧边的雕花木围挡蜷缩。 得亏那边有围挡,不然他该掉下去了。 这小榻暂时休憩可以,做些不正经的嬉闹也不在话下,要拿来睡觉却算不上舒适。 一个人勉强,两个人睡不了。 时栎本来出来给他送被子,刚盖上,便发现时澈没睡安稳,在梦中难过。 他站在榻边瞧了会儿,连被子带人和他怀里的萝卜一块儿卷住,打横抱起回了房间。 时澈身上有他嘬的印,嘴被他亲了又亲,怀里搂着他的神魂,还跟他哼哼唧唧玩了那么久。 他会对时澈负责。 他有权干涉时澈的选择。 比如现在就得听他的,回房睡大床。 第34章 以后再来找你, 就成偷情了。 凌晨的床榻,时澈手臂环他的腰,脑袋枕在他肩膀上,懒洋洋蹭了下。 时栎脑袋和他挨在一起, 他们还管你夜里宿在哪儿? 自然不管, 只是宿在哪儿也不能宿在你这儿,我们都决裂了, 哥哥。 他这声哥哥喊得亲, 嗓音带些初醒的沙哑, 让时栎联想到他昨夜哼唧, 唇爽得止不住张,脸上能有那样动情的模样。 你可真色,时栎。 耳畔的声音与昨夜重合, 时澈被子下的手开始不老实, 啧声,大早上的,想什么呢,表情和呼吸都那么浪。 时栎回:你自己浪, 就觉得别人浪。 你怎么不推开我, 还摆出一副准备享受的样子, 你一会儿可还要起床练剑呢。 你也说了是一会儿。时栎闭眼,准备睡个带实感的春.梦回笼觉,少废话。 时澈任劳任怨,很快就不平衡了,膝盖顶他安然放在身侧的手,暗示好几下他都不动弹,要不是还在闷喘, 时澈真要以为他睡着了。 我呢?他咬时栎耳垂,可怜巴巴明示。 我很快要起床去练剑,握剑的手不能太过劳累。 时栎面不改色,让他自己想办法。 原来如此,少君的手就是比咱们小剑修金贵。 当然。 他面朝时栎侧躺,抬起一条腿跨拦到时栎身上,勾着他的腰把他带近,幽声威胁。 宝贝,我不想太暴力,话说在前面,我从不白干活,你的手金贵,还有腿和嘴能随我玩,真到了那地步,你一上午都出不了门。 时栎睁眼,有些好笑地哼了声。 你随我突破,三元境界的修为是回来了,可我如今也是三元,你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 他靠近时澈的脸,以虚境一阶的修为释放出威压,放低声音,又哪来的把握玩我一上午? 下一瞬,蓝眸睁大,惊讶看向时澈。 威压尽散,证明如今时澈实力在他之上。 时澈气定神闲,任劳任怨的那只手轻佻地弄了下他,听他哼喘,勾唇道:我也是在你突破后才发现,我只随你境界走,不需要跟你一样升阶,你寻境时我便寻境三阶,你突破虚境,我自然虚境三阶,多半步便四元悟境,秋钰海都差得远,玄清门内几人敌我? 除非掌门回来,否则三个长老来都救不下你。你说,我有没有把握玩你一上午? 时栎被他唬得微愣。 星界能突破三元境界的修者本就是天资气运极好的一批,三元之上升阶极其困难,稍有不慎便会消沉自疑,走火入魔。 尤其是像时栎这样追求完美修炼效果,为了不在漫长又艰难的升阶途中偏移修炼方向,必须要多耗心思随时调整。 时栎计划中,他要花最少三百年时间留在虚境,把这一境界参悟透彻,再去突破四元悟境。 如今时澈直接比他多了三百年修为,即便时栎知道,他是在当年自毁式地猛冲上去,也不免担心。 虚境三阶就是虚境三阶,惊天的气运也是实力,现在的时澈完全可以在玄清门横着走,若要大开杀戒,谁也拦不住。 玩他一上午更是不在话下。 时栎此前从不懂识时务三字怎么写,如今也只能叹口气,祭出右手,还多了些示好的小心思,寻他亲吻。 第60章 一吻毕,时栎见他满意,询问方不方便两人调个合适的位置,拿左手帮他。 时澈慷慨同意,空出的手去握他的右手腕,询问,怎么了? 时栎与他脸对脸回:右手要握剑,问天岛来了不少新人,训练强度飙升,再加上昨夜过火,有些用伤了。 时澈顿时后悔刚才那番话。 直说就好,干嘛表现得好像你在占我便宜,害我小心眼犯了。 因为我就是在占你便宜。时栎道。 时澈笑,既然训练强度上来,那左手也得护,何况他左手握得不熟练,时澈也感觉别扭。 手拿开,不用你了。 时栎问:你都这样了,能停吗? 当然不能,时澈调整姿势,单手服务两人,你还是见识浅,谁告诉你一只手只能握一把剑,都不一定要用手,华景跟破荒还总耳鬓厮磨,我看它们也爽得很。 不远处靠在一起的两把剑: 时栎还是很在意他如今是惊人的虚境三阶,揽住他的腰,借着一起论剑的亲昵问他,现在是不是强得可怕,还需不需要借命玉牌那种东西。 其实吧 时澈对他道出真相,境界是回来了,用灵力还是要通过玉牌跟时栎借。 时栎膝盖顶了下他的腰,你又骗我? 也不算。 快到了,两人呼吸都有些急,时澈跟他蹭了蹭鼻尖,解释道:若我以虚境三阶的修为去跟人打架,没多久就能把你这个一阶身上的灵榨干,我可舍不得。 两人看着对方的脸同时到达,时栎唇微张喘息,时澈借着情动的余韵亲了会儿他,轻笑,在这儿榨干倒是没负担。 入逍遥剑道,时澈也恢复了曾经的作息,和时栎一样,早早起床练剑。 他成了正式弟子,衣上也有银饰叮当,时栎将他肩上星镖与腰间系带垂饰全过了遍手,护腕也照自己的规格置换,全部更贵,更漂亮,扮得他一身银光亮闪,耍剑时格外好看。 他与钟灵都是由无情剑转来,天资境界均上乘,与其余弟子完全不是一个层级,俞长冬为他们分割出一片场地单独训练。 两人此前多日没有交流,今日结束一场训练后,钟灵主动和他搭话,笑说:你与少君不愧是有血缘的兄弟,身法和他好像,我刚才都恍惚,以为回到问天岛了。 时澈呵呵假笑两声,对他爱搭不理。 钟灵却不尴尬,惊喜道:脾气也好像,小澈你继续保持,我真要找回在问天岛和师兄一起训练的状态了!你 钟师兄,时澈打断他,你既然已经不学无情剑,就别老提问天岛跟我表哥了,不知道的以为你们感情多深厚,我记得是你自己要走,不是他赶你的吧? 钟灵不否认,垂眸看手中剑,我与少君的关系,是其他问天岛弟子比不了的。 可你还是背叛他了。时澈寒声,还张口闭口提,恶心人。 又一轮训练,时澈率先杀光场上高大的陪练剑傀,在满地鲜血头颅中剑指钟灵,气焰嚣张。 既然你那么忘不了问天岛,不如以后按他们的强度练,学一式便化一式杀招,现场对决,伤残自负。 钟灵友好笑笑,没问题,我也习惯这样练,果然是少君教出来的,和你一起训练很省心。 他不耐烦地啧了声,姓钟的,你能不能别老提我表哥!存心恶心人是吧! 长剑出击,杀意凛然。 钟灵边招架边道:你也是从少君身边离开的,我们本质一样,为何对我这么有敌意? 呸!谁跟你一样,我跟时栎闹掰了便不提他,提起也是有理有据地骂,谁像你,提起他仍以师弟好友自居,干尽了恶心人的事,嘴上全是漂亮话,我最烦你这种人! 他挑飞钟灵的剑,一脚将他踹翻五米远,顺了脚边一颗沾血的剑傀头颅踢去,重重砸到他脸上,冷嗤,废物,若不是同门,在外面我见你一回揍你一回。 他收剑,大摇大摆路过几个围观弟子,朝不远处的俞长冬走去,路上便喊:师尊!那个叫钟灵的太废物了,说话还恶心,我不跟他练! 我去 他就这么直接喊出来了? 几个晒太阳偷懒的老弟子迅速凑到一堆。 你们刚才看见没?钟灵比他大了快一百岁吧,还是问天岛下来的,被他完虐啊。 时澈是少君一对一教的,钟灵只是问天岛上几百个弟子之一,那效果肯定不一样啊! 我是钟灵我要尴尬死了! 他们私语间,附近的谈宏迅速过去查看钟灵情况。 没事儿吧小钟?那小子就这样,喝了酒更混。 钟灵起身,用灵气清理脸上的剑傀血,摇头,没事,他年纪小些,脾气躁,可以理解。 谈宏惊讶,你这都不生气?我们这儿可以互相骂,不满也能去找师尊告状。 没必要,钟灵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快,捡起剑,我这式没练完,谈师兄陪我练会儿? 不了不了,师兄还有事 他欲走,钟灵挡到他身前,拔剑吧,师兄,练完我陪你一起办事。 谈宏苦哈哈拔剑,瞪了眼不远处挑完事跑去告状的时澈。 时澈坐在俞长冬身旁,靠着轮椅侧边延展出的托板,下巴枕手臂,面朝着他诉苦,好像刚才受了多大委屈。 俞长冬唤来一名正在训练新弟子的女修,小芫,你暂代小澈的陪练。 又偏头,对时澈道:小芫的逍遥剑法学得精,带教经验也丰富,你先跟她练一阵,待我重新为你拟定训练方案。 小芫视线在两人之间巡视。 刚才时澈闹出那么大动静,在场弟子都注意到了,知道他无理取闹的成分多。 俞长冬却没有丝毫训斥,还如此安抚,可见他的不同。 她脸上挂起温和笑容,小澈师弟可以先随我练,我很会教人,说话也好听,你尽管放心。 时澈笑,握剑起身,看得出来,芫师姐,那我就随你练吧。 我只传授剑法,不挨揍的,跟我学你只能打剑傀,不能打人。 放心吧,师姐说话这么好听,我怎么可能打你呢。而且我也不是很爱揍人。 我撞见过你揍人,前夜濯剑池,按着人脑袋往池中涮 时澈惊呼,师姐撞见了?那可得为我保密,是那家伙先冒犯我的 两人拜别俞长冬,说笑着往新弟子训练场的方向去。 换了陪练,时澈心情显然好多了,一整个下午都安分练剑,甚至进入新弟子堆中,代替老师教他们基础剑式,在一声声崇拜的哇中得意。 谈宏陪钟灵练完,揉着胀痛的胳膊跟他一起到俞长冬面前,挨轮椅坐下,嘴里嘶声,疼疼疼疼疼 师尊。钟灵恭敬行礼。 俞长冬点头,钟灵顺他的视线看向场地中央,笑道:他这个年纪正爱玩,是该哄着来。 嗐,少年天才嘛,就是有性格。 谈宏拍拍身边位子,让他也坐,这小子没什么心眼,就是脾气难伺候,跟少君掰了,到咱们这儿,一直惦记着是我坑了他,让他领了个杀手进玄清门,这才被他表哥兴师问罪。 我为了哄他,砸进去几十坛子珍藏好酒,现在全成他的藏酒了,想闻个味儿都闻不到,肉疼。 他手臂撑到轮椅的托板上,上身向俞长冬靠近,这能报销吧师尊,人我可是搞来了。 俞长冬从时澈身上收回视线,指腹摩挲轮椅侧边的扶手,今夜看能不能留住吧。 钟灵没坐下,站在他侧后方,问:今夜?会不会太早。 谈宏道:早接受不是坏事,说不定今夜后,他就吓得乖乖把那几十坛藏酒还给我 俞长冬看他一眼,他急忙改口,陪笑道:他还我也不要,全给他,我再送点别的,一定好好安抚。 去准备吧。 二人应声,一同离去。 黄昏时分,训练结束,弟子各自散去,时澈与芫师姐相谈甚欢,约着去膳食坊吃点好的,没等离开训练场就被俞长冬叫住。 小芫,门派缺少五十只训练用的中阶妖兽,长老让我们补全,今夜你带人走一趟。 第61章 又是我小芫下意识抱怨,顿了顿,面带不满,遵命。 她一路都垮着脸,再没心情说笑,时澈疑惑,怎么了? 你刚才也听见了,师尊让我夜里带人捉妖兽去,不瞒你说,小澈,咱们师门这些弟子,有本事的不多,还一个赛一个糊弄,带他们捉妖兽,千叮咛万嘱咐要完整的,活捉,不能有残缺,到头来不是妖兽残就是自己残 总干不好活,久而久之,师尊就不找他们了,一有事就找我,让我去挑能干好活的人。 她提起这个就气,语速稍快,可再听话再能干的弟子也架不住一直被使唤,就因为我们更好用,活该我们干活多?谈宏那个懒鬼不知道又跑哪儿喝酒去了,那些干活仔细的弟子更是一见我就跑,我上哪儿给他找人?找不到就得自己干,一晚上抓五十只中阶妖兽,根本不把人当人! 她说着便红了眼,时澈哪儿见得了师姐受这委屈,跟着骂师门里那些懒货怂包,又问:捉妖兽有什么讲究吗? 没什么讲究,咱们师门在外面包揽有专门捕妖兽的林子,也有缩困它们的法器,只要你打得过就抓得住,就是一个态度问题。 妖兽身上全是资源,属于消耗物,林子里少了,过阵子天地法则便会自动增补。 是以很多宗门都会包揽属于自己的地盘捕杀妖兽,俞长冬师门负责玄清门内的妖兽补给工作,玄清门包揽的那块地盘便交由他们掌管。 问天岛单独在外面有自己的妖兽林,时澈这把剑,就是时栎带人去自家妖兽林打出材料补全的。 时澈摩挲腰间剑柄,能带我去吗,我还没捕过妖兽呢。 小芫皱眉,你?你是新人,带你去干这种活不合适。 新人怎么了,我比他们厉害多了,芫师姐你也知道我的本事,别说五十只,一百只我也能一晚上拿下,而且你不是找不到人嘛,就带我去吧。 他的确有本事,态度也积极,小芫思索片刻,那我尽量多叫几个人,再带上你,注意别让妖兽受伤,更别让自己受伤。 放心吧师姐,到时你不用出手,你的份儿我也包了,保证让你们早收工。 他勾唇,我有几坛珍藏的好酒,收工早了可以一起喝,喝醉去找茬,把你说的那些不干活的懒蛋全揪出来揍。 小芫失笑,你人真不错,小澈。 真的吗?我哪儿不错? 活泼又善良。 师姐真是好眼力,第一次有人看透我善良的本质 两人说笑着走在路上,时澈跟一个人擦肩,不小心轻撞,两对星镖缠绵着碰出叮当响声。 他正看师姐,没注意,随口说了句,抱歉。 头也没偏,又继续跟师姐聊。 夕阳拉长两人相携远去的身形,在地上投出微弱的影,影子尽头是一双银靴,刚才被撞的人握上腰间银剑,蓝眸凝望他面具下勾笑的唇,轻呵了声。 时澈相谈正欢,通灵箓闪动。 时栎:【你真好看。】 时澈:【怎么上来就夸,想我了?】 时澈:【我也想,几天没见就想,茶饭不思,都不爱笑了。】 时栎:【转修逍遥剑后有没有感觉很自由?】 时澈:【你指哪方面?】 时栎:【情根解禁,大放情怀那方面。】 时澈:【我的情根从来没禁过,区别不大。】 时澈:【不如说学逍遥剑后离你远了,情怀无处安放,要是在问天岛,我每天都会亲你。】 时栎:【亲亲。】 时澈:【亲亲。】 时澈:【你好甜。】 时澈:【为什么突然勾引我?】 时栎不理他。 时澈:【亲亲。】 时澈:【亲亲。】 时栎仍不理他。 时澈:【怎么了?】 时澈:【^3333】 时栎:【别再噘你这些可笑的嘴,嘴这么多,能亲不少人吧,一把年纪还装嫩,眼瞎了嘴还知道笑,可给你爽死了。】 时栎:【从现在开始,你敢再笑一下,我就割了你的嘴,废了你的情根,挖了你这对长着不用的眼珠。】 时澈:【】 他回头,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蓝眸,又猛地转回来,唇角彻底平了。 耳畔响起银靴踩地声与银饰的碰撞轻响,有人在他侧后方亦步亦趋跟随,目光灼灼,只盯他的唇。 小芫疑惑他怎么不笑了,又发觉身后有道目光,扭头一看,脸都白了。 小澈,她低声,作为你的带、教、师、姐,一个长辈,我的口味可能跟你不合,同、门、间的饭就不一块儿吃了,人找齐了我通灵箓联系你,咱们战、场见。 她说一句话便一个重音,全对着身后那位,话音刚落便脚底抹油,快步走了。 时澈是他们从时栎那儿挖来的,照无情剑修培养的苗子,他俩这么说说笑笑走一路,对少君来说无疑是挑衅。 看时栎这个紧跟的架势,他是真的非常在意。 时澈绷着唇目不斜视,听时栎在耳边呵声重复,茶饭不思,都不爱笑了。 那是情话。时澈低声,饭可以不吃,你不能真不让我笑吧。 是我打扰你了? 哪有,我正想你呢。 时澈离他稍近些,都知道我们闹掰了,该怎么合理地让我跟你走? 我是你哥,你是我不听话的弟弟,我做什么都是合理的。 比如? 时栎冷冷挑唇,在时澈惊惑的注视中一把扛起他,华景在手中转了个圈,剑鞘重重击上他的屁股。 啪! 伴随时澈真情实感的怒骂,时栎!你是不是疯了! 小心眼!你就是故意让我丢人!不就是没看见你吗! 你放我下来!有胆你跟我打一架!那儿!那儿没人,你敢去吗! 这下四方过路弟子由原先的偷看变为瞪眼看,时澈从他肩上下来,拔剑就打,出招快如残影,瞬息便打到了没人的地方。 时栎刚收剑,手臂便被猛地一拽,时澈不知何时坐下,将他按趴到腿上,二话不说朝屁股一巴掌上去,啪一声带着熊熊怒火。 时栎蓝眸圆瞪,你唔 时澈打完一掌便将他拽起来接吻,时栎终于知道衣上银饰这样紧贴有多硌了,侧坐在他腿上,单臂环住他的脖颈,和他很凶地亲了一会儿,另一只垂落的手找到他的手,讲和似的握住,手指嵌入他指缝,时澈才终于将吻变得温柔。 你下回,时澈咬他的唇,因为生气而剧烈的喘息还未止歇,吃醋就吃醋,不能再当众让我丢人,我都舍不得那么对你。 你是真没看见我? 没有,是我错了。时澈脑袋搭到他肩头,是我眼睛长着没用,只顾对人笑了。 时栎垂眼,拨弄他腰间饰物。 他通灵箓发的第一句话不是阴阳怪气,时澈被他打扮过,就是好看,走在路上让人一眼就看见。 时栎不与人同行,身边没有其他人分散注意力,所以早早看见了他。 明面上两人闹掰,实际上也确实好几天不见,时栎远远就朝他去,根本没想过他会因为跟人聊天而忽略自己,擦肩时的火气便升腾而起。 我发现,他指尖勾绕时澈腰间垂饰,没有什么是独一无二的,一个人的笑是,注意力也是。 你说这话,听着还泛酸呢。时澈抬起脸看他,我真的知错了,也没那么爱聊,以后 我刚才要是牵住你,你是不是就注意到我了? 时澈:什么? 他指尖在时澈掌心挠了挠,又轻轻勾住他的手指,或者暗示你一下,把你的注意夺过来。 时澈跟他碰碰额头,笑,那我就不跟师姐去吃饭了,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和你亲。 就像现在? 你一通阴阳怪气,也算暗示我,就是带着火气,让人伤心。 对不起。 我原谅你了,但是以后不能再说我老,我哪儿都不老。 时栎在他腿上动动,我屁股疼。 时澈幽幽道:我屁股也疼,心还疼,你让我颜面尽失,那一巴掌根本不解气。 下回不这样了。 那这回呢? 第62章 不是说开了吗? 一码归一码,屁股的事没说开。 时栎:几天不见,有点想你了。 你在转移话题吗? 时栎:亲亲。 时澈勾唇,再说一遍。 时栎去他耳边。 时澈:再说一遍。 时栎说不出来了,怎么一直要听? 我说了很多遍你都不理我,显得我极其可笑,你得说够,全还给我。 你心眼可真小。 你心眼就很大吗? 两人盯着对方看了会儿,各自沉默。 有什么好比的,半斤八两。 第35章 妖兽要是往北边跑,你就不要追了! 放心吧师姐,我有分寸! 第一次来追捕妖兽, 时澈这个小师弟出奇兴奋, 隔一会儿便用法器捕一只,将其缩困成小球挂到腰间。 没一会儿腰间便挂了四五个小球, 银制的法器随衣上饰物碰撞, 叮当作响。 几个老弟子感叹, 真是找了个好帮手, 新来的小年轻就是有用不完的活力。 几人分散抓捕,时澈见到一只极其漂亮的中阶妖兽,它是只蓝眸妖象, 通体透亮雪白, 心口处是一颗剔透的宝石蓝妖核。 时澈抚摸破荒空空如也的剑格,盯着那妖象胸口,心中发痒,既然表哥送他的特级妖兽核被毁, 那他就给自己打一只新妖核! 对不起了, 小象, 他低喃,谁让你的心生得这么漂亮。 他收起追捕法器,拔剑出杀招,惊得那妖象长鼻冲天,狂叫一声向北窜逃。 他太想要那颗漂亮的妖核了,一路紧追,没注意到头顶月光越来越暗, 四面传来压迫感极强的沉重吐息声。 终于将那妖象击倒在一个土坑中,他落地取核,妖象尸体原地散尽,他这才注意到,象尸身下不是什么土坑,而是一个深陷的脚印。 某些巨型高阶妖兽的脚掌,可以大过中阶妖兽的身体。 他抬眼观察四周,低骂一声,握紧手中剑。 他在追捕妖象途中,跨越过一道隐秘的边界,进入了最北边那片高阶妖兽林。 凭他现在的修为,碰见一只高阶妖兽都够喝一壶的了,更别说这里还是它们的聚集区,间或混杂着几只特级妖兽,玄清门弟子没事不会来这儿。 他要是不赶紧出去,不用等天亮就得死在妖兽掌下。 他边寻路,边尝试通灵箓求助,却一条消息都发不出去。 这林中妖兽修为全都比他高,压着他,几乎将他的生路条条堵死。 一紧张,听力便格外好,妖兽的呼吸、低吼,脚掌落地的沉重响声脚下的土地在震,他心脏狂跳,平日的嚣张气焰熄了大半。 到底才一百岁,直面死亡威胁,谁能不惧? 忽然,侧前方的林中传来说话声,听着像几人交谈,他倏地抬眼,快速朝那边去。 有人便有活路,只求那几人不是和他一样误闯。 快到近前,忽然传来一阵隐忍的痛哼声,伴随而来的是浓郁血腥气,他立即隐去衣上饰物声音,悄然走近,躲到一棵树后向外探查。 俞长冬!你做这种事,我师尊千秋剑尊知道不会放过你! 一人被五花大绑丢在地上,咬牙怒瞪轮椅上的男子。 谈宏握紧手中铁锤,朝他左膝重重砸下。 膝骨碎裂,剧痛令他全身痉挛,却咬紧牙关没叫出一声。 谈宏蹲在他旁边,无奈叹了口气,拿铁锤侧面轻轻拨弄他瘫软的左腿,第二下了,韩休师弟,怎么还学不会尊重师长呢。 韩休惨白的嘴唇勾出一个冷笑,躺在地上,偏着脸斜睨俞长冬,师尊说的没错,你这人,心思深沉,行事阴损,让我们见你绕着走唔! 右膝疼痛令他猝然噤声,良久才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唇角讥讽更深。 不愧是、俞剑尊,轻轻一攥,便能裂了我的右膝,只是你生气,怎么不抬脚踹我呢?我的脸不正在你脚边吗哈哈 轮椅旁的钟灵一脚上去,咔嚓一声,他的脑袋瘫软地歪到一侧。 偏选个最不中用的,真是再好的胎都救不了天生的猪脑子。 钟灵重复他曾在大殿对俞长冬师门说的话,手里提着只挣扎的小猪,踱步到他身旁。 韩师弟,玄清门不好进,拜到千秋剑尊门下更是前途无量,怪就怪你骄横无礼,祸从口出啊。 长剑刺穿小猪脖颈,一声哀鸣,汩汩滚烫猪血涌出,全浇到了韩休脸上,浓郁腥气令他作呕,瘫软的脖颈却动弹不了分毫。 钟灵挖出红白的猪脑,谈宏掐起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嘴。 唔呜 腥热的猪脑被一把一把塞进嘴里,谈宏用手抓,边塞边笑,韩休师弟,你不是很能说吗?怎么不说了?现在知道了没,到底谁拜错了师,谁是猪脑子?啊? 他止不住地反胃,口腔被猪脑花塞满,一双眼却不屈服,怒瞪轮椅上的人。 俞长冬仍端坐,背挺如松,落在三人身上的眸光清淡,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与面前的恶心场景隔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白日一样,在训练场看弟子嬉闹。 我师尊不会放过你们 钟灵笑笑,放心吧,韩师弟,你师尊再也找不到你了。 他们一走,他就会沦为妖兽的掌下泥。 谈宏丢开半死不活的韩休,低头擦手,师尊,咱们这算给小澈报了仇吧?这孩子既然来了咱们这儿,就不能让他受委屈。 钟灵说:他自己倒也懂报仇,听说前夜把此人找到,在濯剑池好揍了一顿。 谈宏哼笑,那算什么,揍一顿也改不了这狗眼贱嘴,这种家伙留在玄清门也是浪费资源,咱们就受累解决了他,那个词怎么说 钟灵:除恶务尽。 哈哈哈哈哈 谈宏开怀的笑声中忽地掺进一道突兀的呼吸,想是躲在树后的人太怕,不小心泄了气息。 钟灵与他对视一眼,忽朝一棵树后掠身,高声:什么人! 树后人慌张逃离,在原地掉落一颗剔透的蓝色妖核。 钟灵没去追,拾妖核回来,交到俞长冬手上,师尊。 俞长冬将妖核握于掌心,放他出去吧。 谈宏道:放心,沿路安排了妖兽追他,那小子机灵,窜得快,没多久就找到路了。 轮椅转轴声渐远,三人离去,一只巨型高阶妖兽与他们擦肩,迈着一步一陷的沉重步伐走向满身猪血动弹不得的韩休。 走到近前,它高高抬脚,重重踩下与兽掌接触的刹那,韩休身上一道微弱的白光法印显现,整个人瞬息消失在原地。 开阳界,几个合欢教弟子携飞行载具等在传送树前,人刚出来,便接上载具。 他们的载具是艘巨大的豪华雕花飞船,由昂贵的凌霄木混以玉铁建造,启动后稳稳飞在天上。 韩休被放上软塌,一旁的高阶合欢修士立即为他施以疗愈法术。 腿他虚弱道,先治腿我不要瘸薛师姐,能不能喂我口水呕 薛准急忙给他倒水来,又拿了个盆给他漱口,回头看,时栎正在和船上的合欢教弟子交涉。 薛准如今是贺千秋门下的大师姐,贺千秋手下寥寥几个徒弟,还都是新来的,大家早混了脸熟。 今日黄昏,时栎找到她,说晚上有行动,请她同行。 薛准自然乐意,没想到是救自己同门师弟的行动。 薛准。 时栎在房外叫她,她安抚了韩休几句,启步过去。 时栎言简意赅,人暂留合欢教,不能回玄清门,贺千秋那边,你得保密。 行。 不问缘由? 不用问,少君又不会害人。 一个合欢教弟子从走廊尽头过来,少君,我们教主请你呢,跟我来吧。 让他等着。 时栎又叮嘱薛准几句,让她跟韩休说好,想活命就在合欢教乖乖待住。 薛准道:他腿都快废了,想跑也跑不了,还得留在这儿治腿,绝对待得住。 又低声问:行凶者到底 去问韩休。 沈横春亲自从尽头房间出来接他,时栎见他衣衫都乱着,让薛准回去找韩休,自己转身迎上。 第63章 就在那儿。他说,别往前了,把你衣服穿好。 挺好的呀。沈横春随意整了整衣衫,遮不住满颈红痕。 你裤子都没穿。时栎就近找了个房间把他推进去,穿好再出来。 大半夜谁穿裤子啊!瞎讲究!听见时栎离开的脚步声,他边穿裤子边喊,你右手边第一间,别进错了!左手边是我宝贝儿,他还没穿衣服! 险些进错,时栎收回推门的手,进了另一间。 此前时澈说,会有倒霉蛋遭殃,不知具体是谁,我给猜测的几个都打了法印,到时能救便救一下。 时栎问他依据。 他坦言,猜的全是近日冒犯过俞长冬师门的。 我们小心眼最懂小心眼,你等着看吧,这位俞剑尊,可不像表面那么与世无争。 他正思索,沈横春进来了,一手勾酒壶,一手握两只酒杯,也就是你,能大半夜让我从被窝爬出来,陪我喝点。 时栎:不喝。 不喝我就把你们三个剑修扔下去。 你试试。 开个玩笑嘛。 沈横春入座,笑眯眯给自己斟酒,为他倒了杯水。 你好久不来开阳了,今晚要不要住在我教里?明早送你回去。 不住,到你教里,把人安置妥当我就回。 好吧。沈横春遗憾,把桌上糕点向他推过去,时栎本来不想吃,抬眼,见沈横春满脸期待,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好吃吗?沈横春把另一盘推向他,再尝尝这个,走的时候给你装一些,开阳特产,天枢可吃不到。 你一会儿不会不下船吧?去我教里转转嘛,我新修了一个阁楼,特别好看,你记不记得以前我娘带咱们去摇光界玩儿,那边有个楼就是 他聊到少年时期,时栎安静听着,将杯中水饮尽,碰碰他的酒壶。 他愿意一起喝酒,沈横春更开心,忙给他倒上。 时栎看着倾倒出的酒液问他,在你心里,我和你的情人,谁更重要? ? 沈横春没想到能从他嘴里听到这个问题,倒酒的手都晃了,满眼不可置信,你再问一遍? 时栎换了种问法,我和你的情人同时遭遇危险,你先救谁? 真的会有那种危险存在吗?你救我们两个还差不多。 不用考虑现实。 沈横春把倒好的酒推给他,不瞒你说,我的历届情人都问过我这个问题,我的回答从来没有变过。 他注视时栎的眼睛,深情道:就算我这辈子一无所有,再也找不到人谈情说爱,我也会坚定不移地选择你。 这话讨巧,时栎勾了下唇,跟谁都这么说? 没有,沈横春正色,单指你。我还因为这个挨过巴掌,当场分手。 你还受过这种气? 我扇回去了。沈横春笑笑,我是教主嘛,当然不受气。 先教主夫妇死的时候,沈横春才不到二十岁,教中厉害的修士那么多,怎么也轮不到他继承合欢教。 凭他的容貌与合欢根骨,教里教外不知多少人觊觎,年纪轻轻没了父母庇护,不做教主,迟早沦为炉鼎。 他的教主之位是时栎拿剑打下来的,一年又一年护持,直到他能坐稳。 他当时就立誓,时栎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朋友,现在是,以后更是。 爹娘不在,时栎就是他最重要的人。 时栎喝完,放下酒杯。 为什么突然问我这种问题?沈横春给他添酒,让我受宠若惊,怪不好意思的。 你也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时栎说。 沈横春更不好意思了,低下头笑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还有事求我吗?说这种话。 没有,巩固一下跟你的友情。 那你今晚住在合欢教。 不住,我回去还有事。他转着酒杯,下次吧,得空找你。 不会带你那个弟弟一起找我吧? 会,我出门玩不带他,他得生气。 他心眼这么小吗? 你骂谁? 没骂你啊。 骂他就是骂我。 沈横春幽幽道:我真的是你最重要的朋友吗? 时栎:当然。 我挨骂,你也会跟他挨骂一样感同身受? 那倒不会。 我现在就要把你丢下去! 到合欢教安置好韩休,沈横春亲自送时栎与薛准上载具,还给他装了不少特产糕点,盯着他收进乾坤袋中。 太多了。时栎说。 不多,你肯定要分给你那个好弟弟,分给他,你不就吃少了? 两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时栎在路上给薛准分了些。 出了天枢传送树,原本该回玄清门,薛准踌躇着叫住他,少君,你后半夜很忙吗?有没有大概半个时辰的时间 什么事? 薛准指指不远处一棵小型传送树,那是天枢悬赏牌的方向,我刚才收到几个朋友的消息,他们那边囤积了一些悬赏,缺少人手,问我是不是在附近,我想既然来了,就顺便去一趟。 囤积悬赏这四个字从没在时栎的认知里出现过,他只接高价高功德的悬赏,那都是众修士抢着接,从没有囤积一说。 半个时辰可以。他说,去看看。 薛准惊喜,太好了! 进入接取悬赏的境地,薛准前方引路,穿过悬赏牌前熙攘的人群,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只有稀疏几人在,时栎看到空中多堆重叠的金光,知道所谓囤积是什么意思了。 一男一女两个青年剑修正在其中一堆金光前快速点击接取,看也不看便将大量低阶悬赏接下,手与不断闪动的金光大字形成重影。 这些悬赏大多是极少的功德,间或添了几颗星石做报酬。 男修道:聆歌,可以了,再多接天亮前赶不回宗门,要挨师尊骂了。 骂就骂呗,从小挨骂长大的,叶屏,手别停,多接点,那都是群小鬼,杀起来你就知道快了。 女修嘀咕,薛准怎么还不来 来了来了,我还带了帮手! 听到她的声音,二人扭头,看到她身旁的人,女修惊呼一声,时 她快步过去,确认了真是时栎,暗自给薛准竖了个大拇指,用眼神赞扬:真牛。 她把男修叫到身边,笑容灿烂朝时栎道:少君你好,我是山聆歌,他是叶屏,我俩是剑庐八派的,前阵子还去玄清门参加剑缘大会了。 时栎点头,有印象。你们是不是还有个朋友,敦实,使宽剑?银悬期你们一起看了神兽。 对对!那个小胖子叫花旻,我们一起去的剑缘大会,神兽赐福就是给他了!你竟然记得我们啊。 三位的剑术在剑庐有名姓,本人皆气度不凡,我自然记得。 山聆歌更高兴了,她身旁的叶屏原本有些局促,闻言唇角也扬起些。 时栎以往从不认人,更不会说这种话,只是这两人他恰好记得。 那日跟时澈在乱雪峰看星星,他使手段占得了大石后的隐蔽位置,原本那三人被神兽吸引走,恰好被他看见了脸。 大概因为跟时澈有关,他的记忆稍微深了些,没忘记这几张脸。 山聆歌为他介绍这些低阶悬赏的情况。 每年总有些时候妖鬼泛滥,侵袭村落,村子里的人都没有修为,家里进几只小妖鬼都够他们受的了,他们只能发悬赏求助。 这种低阶悬赏贴在悬赏牌没人接,很快会被更高阶的悬赏覆盖住,我们就在七界各个村子联系了中间人,让他们通知村里人,把悬赏统一贴在这边,我们谁有余力帮忙,就直接来这边接取。 本来我们已经清得差不多了,没想到今晚又有妖鬼爆发,大半夜一时凑不到人,就囤积了。 时栎了解完情况,指指近旁一个由大量低阶悬赏凑成的金光堆,那边给我。 好!很简单的,都是些小妖鬼,麻烦少君了! 第64章 确实很简单,有些甚至不用拔剑,华景泄出些剑气就将它们吓散了。 时栎处理完一家便自动传往下一家,解决得越多,越发现问题。 这些对他们来说动动手指就能灭除的小妖鬼,却搞得各户人家夜里难入睡,孩子不停哭,作为普通人,他们确实没有一丝一毫的办法应对星界自然生出的妖鬼。 时栎知道这些小鬼的可怕之处,即便是他,在少年没有修为时,也常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没到半个时辰,他们就清完了各自负责的部分。 天地法则规定,接取悬赏者可以邀人帮忙,将对方传送到自己所在的位置。 薛准通过手上一个悬赏,将他邀到村落的一户人家中,这家半夜还亮着灯,空间很大,外面看明明是私宅,内部却装修得像客栈,里面坐了不少喝水休憩的人。 山聆歌与叶屏已经在了,见到他俩,山聆歌招招手,这里! 薛准解释道:这儿是其中一位中间人的家,大家处理完悬赏后,会来这里歇脚,也能认识些志同道合的人,日后一起合作。 薛准习惯一离开门派就换私服,时栎却常穿门派服,已经有不少人在看他了,他的银袍银剑实在惹眼。 一对夫妻出来感谢大家,每桌上了些简单的茶点。 隔壁有桌人在叹。 我这月都熬第十个通宵了。 我第十二个了。 老这样也不是事儿啊,这些小鬼没完,不敢去大宗门侵扰,就只能来村子里,我想教他们一点儿抵御妖鬼的法术吧,根本学不会。 当然学不会了,你当凡人的时候学得会法术啊? 另一桌有人应声,可不是吗,我还试过给每家大门打上抵御妖鬼的法印,可法印消得太快了,而且家里每天人来人往的,把法力全搞散了,隔几天就得来补一回,这跟接了悬赏到处跑也没区别,不能一劳永逸。 山聆歌道:我之前就在想,大家来自七界不同门派,能不能呼吁自家宗门,偶尔派出弟子照看一下本界下的村落,这样工作量分散开,大家离得近也方便这可行吗? 邻桌人嗤笑了声,妹妹,太年轻,要真有你想得那么好,咱几个还犯得着在这儿熬吗? 就是,你以为各地传送树为什么设限,没有通行证不能过?各主城巴不得跟村落撇清关系,他们不想让村里人到主城,宗门更不可能往村里派弟子。 一人悠悠道:所谓主城村落,天上凡间,云泥之别,那位玄清门的上仙,你说是不是啊?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凝到时栎身上。 在场都是修者,通俗点说就是有了法力的人,非神非仙,他这么说,完全是在寒碜时栎这个大宗门的修士。 薛准拍桌子起身,时栎按下她,淡声道:是啊,上仙下凡普度众生,还不感恩戴德? 你! 出声这人似乎盯他很久了,此刻一点就燃,提起兵器便要攻他。 下一瞬,整个人猛地站直,丢下兵器,原地翩翩起舞。 有眼尖者瞧见他后脑贴了张明黄色符纸,符上画了个跳舞的小人儿,时栎指间夹着一张同款黄符,纸上泛着浅淡灵光。 薛准看见这符,想到什么,眼睛猛地变亮,清清嗓,高声道:这位大哥出言不逊冒犯我师兄,你现在道歉就罢了,不然我师兄让你跳一辈子舞! 那人不屑哼声,一张符而已,过会儿便失效了,他还能一辈子跟着我不成?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身上那不是一般的符,上面打着阵法,能千里之外随时驱动,只要我师兄还有灵,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这符的功效都不会消失! 这 一个脑子活泛大汉的已经听出了她的意思,拽着凳子来他们这桌,看着时栎手中符纸惊讶道:真有这种符? 时栎松手,指间那张符飘到他手上,他试着往上面打了个抵御妖鬼的法印,下一瞬便感应到自己的灵力与符上阵法相通。 我去! 这下越来越多的人坐过来,翩翩起舞那人都迈着舞步凑了过来。 这符是应蓬莱送给他们玩的,薛准身上也有几张,众人纷纷询问从哪儿得这种符,她道:我得去问一个朋友,这是她独创。 太好了,若能量产,咱们一人分点法力过去,那些小妖鬼便掀不起风浪了! 你速问,咱们给村里各户都用上,区区小法印,我一人负担几个村的符不在话下! 跳舞那人蹦蹦跳跳来时栎面前转了几圈,一人笑道:他知道错了,上仙,你放过他吧,他给你磕头认罪。 时栎收了他背后的符,那人头晕又腿软,扑通一声跪下了。 哄笑声中,时栎起身出门,靠在门框上透气。 他望天,这里的星光很浅,月亮也模糊遥远,没有在乱雪峰顶那种触手可得的感觉。 腰间垂饰被轻轻碰了碰,他低头,是这家的小孩,只到他腰的小姑娘。 这是星星形状吗?她看着这些四角的银制饰物问。 嗯。 我也做过星星饰品,我一直以为星星只是亮点,就用了圆圆的小亮石头打磨。 她拿出一串垂饰,全是简单常见的材料,却也做得精致漂亮。 她握着自己手里的饰物,又看向时栎腰间垂挂的那些缤纷华丽的饰品,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低下头忍住了。 你这个能响吗?时栎问。 她想了想,转头跑进房间,拿了个小巧的圆铃铛出来,当着他的面坠到饰物底部,晃了晃,给他听叮儿当儿的响声。 我喜欢响的。时栎解下腰间一挂星星最多的垂饰,跟你换。 真的吗? 嗯。 她先将自己手中饰物挂到时栎腰间,又小心翼翼捧过他递来的星星垂饰,看看它,又仰头看天上星星,感叹道:真漂亮 - 玄清门,小芫领今夜干活的弟子回来复命。 师尊,五十只中阶妖兽已经捕齐,小澈今夜可是立了大功,还险些误入高阶妖兽林呢。小澈,来。 她叫时澈上前,有意在师尊面前夸赞他,第一次捕猎妖兽,体验如何? 小澈?小澈? 嗯? 时澈心不在焉,她叫了好多遍才应声。 谈宏笑着上前,一把揽住他肩,把他带到椅子边,怎么了,被妖兽吓傻了?来,坐着说。小芫你先回去休息吧。 小芫翻了个白眼,拜别师尊,扭头就走。 时澈:我也累了,我也回去休息吧 他起身,又被按着肩坐下,谈宏站在他身后,幽声道:小师弟,你真的没有误入高阶妖兽林吗?我怎么闻你身上味道不太对啊 时澈强作镇定,能有什么味道,妖兽不都是一种味道吗? 不是妖兽味儿,好像是 钟灵微笑补充,猪血。 谈宏:对,或者猪脑味儿小澈你抖什么?这么大年纪还怕小猪吗? 他始终用开玩笑的语调说话,和平日插科打诨没有区别,听在耳朵里却足够骇人。 时澈呼吸沉重,面具下的眼悄悄瞥向俞长冬,视线不经意向下,看到他指间那颗宝石蓝的妖兽核,终于彻底崩溃。 他把剑往桌上一摔,手臂往桌上趴,脑袋狠狠埋进臂弯,闷声道: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都不会说,我不知道什么小猪我也不喜欢喝猪血 没想到他有如此表现,钟灵禁不住抬手抵唇,谈宏更是笑得上不来气。 这么可怜呢,你不会哭吧小澈?别怕别怕,师兄们疼你,不喂你喝猪血哈哈哈哈我不行了,师尊 谈宏。俞长冬叫住他,他收了声,自己躲到墙角笑去了。 轮轴声响,俞长冬的轮椅到了时澈近前。 时澈听到剑被拿起的声音,抬头,俞长冬正将那颗蓝色妖核往他剑格上比对,问:喜欢这个? 他点点头,又摇头,欲盖弥彰,我没见过,不知道这是什么。 俞长冬笑了下,别怕,你喜欢的,师尊都能给你。 听到这话,时澈身躯微颤,定定看他。 他把妖核贴到剑格上,取代之前那颗红色妖核的位置,轻声问:用不用师尊帮你嵌上? 第65章 我 用不用? 看似和声询问,实则步步逼迫,问他要不要师尊镶嵌的妖核,问他愿不愿意继续留在这儿,问他是否认可这个除恶务尽的师门。 时澈面具下的视线落到轮椅侧边的剑上,我喜欢的,师尊都能给我吗? 当然,钟灵答,你不喜欢的,师尊也会帮你除掉。 我不喜欢钟师兄你,师尊会帮我除掉吗? 钟灵笑笑,那你问问师尊。 时澈弯唇,刚才的恐惧看起来消散许多,开个玩笑,钟师兄杀猪很有魄力啊。 是吗?那是我第一次杀猪,握剑的手还抖了。 你提猪的手法就不对。 澈师弟很懂吗? 当然,我很会杀猪。 时澈佩剑的剑格上镶嵌了一颗剔透的宝石蓝妖核。 谈宏亲自送他回住处,让他好好休息,时澈还有些怕他,推开房门前询问,要不要把那几十坛藏酒还给他。 谈宏笑着拍拍他肩,说了师兄疼你,给你了就是你的。 又问:一个人敢睡吗,用不用师兄陪? 不用,师兄早点休息。 谈宏有意逗他,真不用?晚上梦到小猪怎么办,师兄进去陪你吧。 真不用! 他进房间,火速关上房门,摆出副敢怒不敢骂的姿态,放软嗓音道:求你了谈师兄,放我一马,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 谈宏大笑,启步离开。 脚步声远,时澈不耐烦地啧了声,摘下面具。 受了一晚上恶心,他是想让师兄陪,但绝不是这个蠢货。 够贱的。 他低声,打了个响指,屋内照明法器应声而亮,他心里刚念过的师兄就端端正正坐在桌前。 他惊喜,几乎瞬移到桌前,时栎刚起身就被他抱个满怀,后退两步扶住桌子,问:这么激动干嘛? 大半夜找我偷情,还不许我激动?时澈揽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脑袋往他颈窝拱,满足地叹息一声。 他一时半会儿撒不开,时栎侧身倚靠到桌上,任他将全身重量压过来,手在他背上轻抚。 人怎么样?时澈问。 送到合欢教了,得治一阵。 好,辛苦了。怎么不回去休息? 时栎挑唇,我要是回去,还能看到你这样么? 我哪样? 时栎手向下,朝他屁股拍了一掌,时澈哼唧一声,抱他更紧,恨不得跟他黏成一个人。 就这样。 哼哼唧唧往人怀里钻。 你不懂,时澈正经道,刚想你你就出现,特别神奇,我情难自抑。 为什么想我? 你没听见吗,外面那个师兄戏弄我,还想陪我睡,我敢怒不敢言,自然想到你了。 这么委屈。 是啊,你得揍他。 嗯。 又抱了会儿,两人都嫌硌,终于分开。 时栎摆出沈横春给带的糕点,几个精巧食盒伴一壶好酒。 时澈都准备解衣服上床了,见状又坐下,时栎这架势是有话跟他谈。 我今天 时栎不紧不慢,一字一句跟时澈讲了今夜见闻。 他边讲,时澈边吃,把每块糕点都尝了一遍,又给自己倒酒。 喝了七八杯,时栎按住他,他反手拍开时栎的手,看也不看他,讲完了?讲完走吧。 时栎手还停在被他拍开的地方,听他赶人,蓝眸微微睁大,什么? 时澈没理他,在通灵箓把薛准骂了个狗血淋头,薛准在最开始回了两个惊疑的【??】,后面直接没敢吱声。 时澈起身要去找她,手被时栎牵住。 怎么了?时栎问。 不想看见你,他冷淡道,你不走我走。 时澈挣脱他的手,被他环住腰向后,带坐进怀里。 时栎揽紧他的腰,我专程来找你,你走了,我留下干嘛? 时澈冷笑,我看你是专程来气我。 为什么生气? 自己想。 我能想到还问你吗? 时栎。他寒声。 嗯。 滚出去。 时栎将他往怀里带了带,脑袋从后面搭上他肩膀,我滚了谁陪你睡? 我现在非常生气,你最好 时栎捏住他的脸,让他偏头,朝他唇上亲。 看出来了。他轻声,为什么生气? 烦你。 烦我会哼哼唧唧往我怀里扑? 那是刚才。 时栎唇在他侧颈蹭,安抚似的啄吻。 温热吐息喷洒到颈间,时澈喉结动了动,被他吻住,舔了下。 他闷哼,在时栎腿上挣,被他带着仰靠进怀里。 时栎膝盖分开他的腿,揽他腰的手向下,隔衣料覆住。 真的烦我?时栎吻他变热的耳垂,不急不缓弄他,注视着他逐渐染上红晕的侧脸,这么喜欢被我亲,被我摸,舍得让我滚吗? 第36章 时澈极力冷脸, 唇间溢出的哼喘却暴露了他的情动。 很想要,是吗?喜欢我这么弄。 时栎手很轻,恶劣地耍弄着,落在耳畔的调情声温柔又疏离, 像一把小钩子, 勾着他,让人不得满足。 我以前说过, 不喜欢你无缘无故发火, 希望你有话好好说, 你总记不住。 你喜欢这些, 我随时能陪你玩,但我没那么多耐心哄人,你有事说事, 少跟我闹情绪。 毛头小子, 装上了,时澈嗤笑,不是你吃醋发火闹情绪的时候了,自己什么德行, 还敢来教训我。 时栎手重了些, 低声, 我不跟你吵架,你想要,我可以满足,在那之前,告诉我你生气的原因。 说来话长啊时澈垂眼,盯着他的手,叹了口气, 我怕没说完,就先憋死了。 你想怎么样? 你边弄,我边说吧。 时栎唇挑了下,你确定?你总哼唧得很大声。 怎么了,不爱听? 说来话长还故意挑这种时候,真浪。 你先摸我的,时澈哼笑,对付你这种浪货,就得这样。 时澈说,不希望他和薛准走得太近,认识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帮那些乱七八糟的忙。 那些事跟你无关,我一直希望你不要接触,但是一个没看住,你就背着我被薛准带去了。 你果然是因为这个生气。 嗯,我都想去揍她。 时栎脑袋搭在他肩膀,听耳畔的轻喘,垂眼看着弄。 他的手法精进许多,能让时澈满意。 举手之劳而已,时栎说,薛准问我有没有半个时辰的空闲,我恰好有,我自己要去的,没有被拐带。 举手之劳时澈咀嚼这四个字,讽笑,你去过之后,觉得他们很苦,很需要帮助,所以举手之劳地提供了符咒,待符咒量产,你又会自掏腰包买下送去,反正你有很多钱,那点星石对你来说洒洒水。 时栎皱眉,我没 有了符咒,小妖鬼是抵御住了,他们仍被大妖鬼侵扰,怎么办呢?你心里也记挂,放不下,去接悬赏再也不是为自己,始终惦记着能不能多帮他们一把。 久而久之,都知道你厉害,人又慷慨,他们绑架着你做更多事,为他们带来更大的好处 他忽然闷哼,轻点。 时栎止住他的话,一一驳斥他刚才的指控。 我没有要自掏腰包送他们符咒,只是给一个门路,多余的事不会做。 他们并没能触动到我,再去悬赏牌,我依然会为自己优选高阶悬赏,我的时间很宝贵,我自己的利益更重要。 谁不苦,谁不可怜,谁不是拼命爬上来的?我拥有的一切都是应得,谁都要不走,没人能绑架我。 第66章 所以,他缓声道,你说的那些,全都不成立。 时澈沉默了好一会儿,真这么想? 时栎反问:不然呢,你当我是那种自顾不暇仍要普度众生的蠢货?举手之劳已经仁至义尽,多做一点都是我亏,升米恩斗米仇,真做那种事,活该被人指着鼻子骂。 时澈尴尬地扯了下唇,没说话。 时栎却接上他的话头,偏脸看他,为他们带来更大的好处是指什么?你给过他们什么? 时澈警觉,说你呢,扯我干嘛?既然你思想很端正,那我就不生气了,我们不聊嗯 时栎揽着他,温柔弄他,温柔看他,温柔对他说:聊完我,自然该聊你了,告诉我,你当年有多愚蠢,多善良,付出过什么,失去过什么,最后又吃了多少苦头,才让你一听见这事就应激,生怕我和你一样。 你这个脑子。 真不用这么灵光。 时澈被他举一反三地控住,无奈地靠在他怀里。 怎么了,时栎问,我的脑子比你好用吗?为什么同样的脑子,你会犯蠢,我想不通,你比我多出的那份善良从何而来? 我才不善良。时澈道,最开始接触他们,我也和你一样,丝毫没被触动到,我满脑子都是自己,我都要苦死了,哪有闲心顾别人? 但是他低叹,我们碰见这事的时机不同,你现在年纪轻轻,前程大好,自然随心所欲,我碰上他们的时候已经三百多岁了。 我是最年轻的悟境修者,也是最没用的无情剑修,渡劫失败,问天岛丢了,华景也被收走,星天阁连报了我一百年负面,他们写我天才陨落,写我气运耗尽,写我一事无成。 这时候有人让我帮他们,许诺我上万人之巅,那是我的翻身仗,我几乎倾尽所能打通了主城和村落间的传送限制,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大小宗门的修者、村落里能修炼的、不能修炼的、热血沸腾的青壮年、健康成长的孩子他们筹谋了几百年,带着恨意来,我借他们的手,把不支持我的家族除光灭净,天枢主城势力重新洗牌,他们全是我的拥趸。 时澈在他腿上调整了姿势,抬手覆住他双颊,脸和他离得很近。 我付出的一切都能看到回报,我帮他们,他们便捧我,掌门秋逸良不在,当时玄清门的悟境修者只有我与贺千秋,贺千秋飞升后,他的首徒薛准向我俯首,两大剑道弟子奉我为尊,我彻底把玄清门夺到了手里。 那是我最风光的时候,宝贝,我才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他们爱谁恨谁都与我无关,我不过是利用他们,给他们等价交换的善良,我从不吃亏,有利可图我才慷慨,他们感恩戴德,为我带来名利地位 他亲吻时栎唇角,蓝眸里跃动着兴奋的光,他似乎又回到了那时,百年沉寂,受尽冷眼嘲讽,重新将那群废物踩到脚下,可谓风光无限。 时栎静静看着他,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兴奋,这让时澈心里极不满足,和他抵着额头问:你怎么不开心?嗯? 有什么好开心的。时栎淡淡看他,风光了多久?得意了多久?你三百岁遇到他们,才五百岁就落到这种境地,你什么都没了,名利,地位,连爱人都没留住。 时澈弯起的唇角一点点落下。 时栎继续道:承谁的恩,就要还谁的情。他们承你的恩,一群人还你一个人的情,送你上万人之巅,你承他们的恩,一个人要还一群人的情,人人都觉得你欠他,向你索求你只撑了两百年。 他掐起时澈下颌,视线扫过他的脸,轻声,真是比我想的还要蠢。 时澈心都凉了,受伤地看他一眼,要从他怀里出去,又被时栎搂腰带了回来。 时栎膝盖熟练地分他的腿,没弄完,哪儿去? 还弄什么?时澈冷笑,你要听,我才讲,讲完你又那种态度,别以为我会忍着你的羞辱跟你亲近,没有我,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哭,最后也会落得一样的境地! 我知道。 时栎来寻他的唇,被他狠狠咬了一口,渗出血来,嘶声,疼。 活该。 我又没说完,时栎将唇上的血珠蹭到他唇上,我想说,你做过蠢事,也看到后果了,我不能重蹈覆辙,得选个聪明的做法。 我不会相信任何人,我只会承你的恩,还你的情,只有你可以绑架我,要求我,挟恩图报向我索取。 时澈哼笑,谁要绑架你索取你,你自己觉得好听吗?求人也不懂放低姿态说点漂亮话,你再这么惹我,我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你弄死。 时栎不在意他的威胁,把他唇上的血舔干净。 你不会把我弄死,你还要为我做嫁衣,我会报答你的,你过往失去的名利,地位,还有爱人,在这里都会重新得到。 时栎挠了下他腰侧的痒肉,趁他张嘴吻上,舌尖进去勾绕了一圈,缓慢撤离,注视着他的眼睛。 谁说嫁衣只能一个人穿? 嘴唇被他亲来舔去,话又讲得顺心,时澈心情好多了。 这就叫漂亮话。时澈道,下次别做那么多铺垫,只说我爱听的,你软乎乎求我,我不会亏待你。 怎么算软乎乎? 夸赞我,奉承我,听我的话,没事儿撒撒娇,讨我开心。 嗯。 时栎朝他耳根处吹了口热气,询问,舒服吗? 亲一会儿更舒服。 时澈显然更爱跟他调情,复又靠进他怀里,摆出一副享受姿态,直白讨吻。 时栎脸朝他靠近,时澈都张开嘴了,没等到吻,只听见时栎轻叹,心情不佳,嘴里都是苦的,无心接吻。 ? 你刚才凭臆测便凶我,无端发火,让我滚,还咬破我的嘴唇,现在讲明了,连个软乎乎的道歉都听不到,时栎叹气,心里真苦。 心里苦,不影响手上有劲儿。 时栎不停,时澈的感觉便不断,越这样越想接吻,偏偏时栎一直以得不到软乎乎的道歉心情不佳为由,不和他亲。 对不起,时澈检讨,我心眼太小了,火气还大,我真坏。 又奉承,幸好你成熟稳重,有耐心,阻止了我们的争吵。 最后撒娇,我再也不这样了,我想亲嘴,宝贝。 一套流程下来,时栎心里终于不苦了,唇凑过来给他亲。 直到时栎指间溢满湿凉,两双唇才轻喘着分开。 这么多。时栎抬起手给他看,不跟我一块儿睡,你自己都不弄? 有你了,谁还自己弄。 时澈抓起他手,用灵光为他清洁干净。 还有闲心按他一下,我都这样了,你怎么没火,不会对我不感兴趣吧? 不是。时栎目光躲闪。 时澈大概猜到了,暗笑了下,故作不快地眯眼,凑近看他,那是因为什么?你这么冷静,就是对我没兴趣。 都说了不是。 时栎凑到他耳边,低声解释,今早起床前自己弄过了,也有这么多。 原来如此弄的时候想我没? 他耳朵肉眼可见地泛红,时澈正要调笑,忽然一顿,目光凝到他腰间。 有一挂不一样的垂饰,他托起来看,时栎道:这是 我也有。时澈摸了摸上面的小圆石头。 什么? 也有人给过我。 他从乾坤袋中拿出来两挂垂饰,挂到时栎腰间,与他那挂摆到一起。 这三挂垂饰的材料与打磨方法、拼接思路都十分类似,时澈指指中间那挂,这是我三百岁,最初去帮他们的时候,一个青年女人送给我的。 又指指右边那挂,这是我四百岁,第二次渡劫失败后,一个拄拐的老太太给我的。那时他们很失望,都骂我,这是我收到的唯一一件他顿了顿,慰问礼物。 她想上乱雪峰看星星,说活了两百多岁,从没有近距离赏过星,我带她上去,那是银悬期的最后一天,看完星星,她寿终正寝。 第67章 你这挂他垂眼,摩挲石头上尚且稚嫩的打磨痕迹,不会从一个小孩手里得来吧。 嗯。 呵。时澈笑了下。 怎么了? 没事。时澈把他腰间三挂都收走。 时栎:那是我的。 我知道。时澈问,我想要,你给不给? 时栎回:可以给你。 那就好了。 两人起身,时澈往他屁股上轻拍了一掌,催促,快上床,还能睡两个时辰。 两个半时辰。 你来偷情还想睡到正点?都得早走。 进了被窝,时澈把他搂进怀里,面对面看着他的脸,一本正经问他:刚才有句话我没想明白,你说要把曾经失去的名利、地位、爱人都给我,名利地位我相信你能给,爱人呢,你要怎么给我?我都失恋好久了。 时栎背过身,不跟他对脸。 时澈仍环着他腰,又从背后贴近,脑袋蹭过去,在他耳边追问。 你不会骗我吧?其实根本没有爱人给我,只有你这个情夫,每天施点小恩小惠小亲小抱钓着我,让我给你卖力干活,是不是? 怎么不说话?嗯?爱人怎么办,少君,我情根旺盛,帮你做事,名和利都可以不要,爱人不能没有,我睡前一定要亲嘴的,不然夜里都睡不好。 少君? 师兄? 时嗯唔 年轻人,气性真大。 第37章 对此反应最大的是时澈,他帮谈师兄抹药, 见他疼得龇牙咧嘴, 心疼不已, 比自己挨了打还生气, 猛拍桌子,怒言要揪出那个压床的鬼好好报复。 谈宏感动坏了,用力拍拍他的肩, 好师弟, 没白疼你! 两人结伴去练剑场地,谈宏问他:怎么起这么早?师尊特许你今早赖床,午后再来练,生怕你夜里睡不着休息不好。 时澈回:我休息挺好的, 何况是芫师姐教, 我可舍不得不来。 你小子! 谈宏挤眉弄眼问他是不是喜欢小芫这款, 时澈微笑:谈师兄,我喜欢男人,尤其是不修无情剑后,情根旺盛,我更加能确定,我喜欢男人,昨晚梦里都在玩男人, 真是带劲。 谈宏立刻收回揽在他肩上的手臂。 怎么了,谈师兄?你别害怕。 师兄不怕,师兄只是胳膊有点抽筋了,还有就是想到你刚才那么温柔给师兄抹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原来如此,师兄以后还疼我吗? 谈宏尴尬地哈哈一声,寻了个由头跟他分开走。 到了训练场地,时澈远远看见轮椅上的俞长冬,他仍端坐,沐浴着清晨的阳光看书,眼睫微垂,五官精致疏淡。 时澈止步,视线落到他身上。 如今是星纪六年,陵殷不过四百岁,俞长冬要比陵殷小些。 他回忆起自己十四岁入门时,俞剑尊在玄清门中已然沉寂无名,至今,他的腿残了不止两百年。 前世的时栎从未关注过这位存在感极弱的剑尊,只从旁人寥寥几语,听说门中几位剑尊少年时是极好的亲友,不知怎么渐行渐远,谁与谁也不亲近。 他听完只一笑,从没问过师尊。 少年时再好有什么用,长大后各有前程,陵殷与贺千秋还都师承掌门秋逸良,亲得不能再亲的同门师兄妹,不也连剑道都分割了。 时澈抚弄剑格上新嵌的妖核,微讽地勾起唇角。 曾经他不把这位俞剑尊放在眼里,自然也想不到人家本领通天,能闷声做出那样的大事。 手中黑剑嗡动一声。 时澈垂眸看它,怎么了,又激动了?你不是一般剑,你有脑子,你现在不叫乌栖。 黑剑嗡动得更厉害,时澈微微皱眉。 破荒在他手中一向乖巧,自从他拜入俞长冬门下,这把剑就好像到了迟来的叛逆期,总会发出些不合时宜的躁动。 时澈用出灵力压制,破荒便抵抗,它是剑,它无顾忌,敢把实力全用出来,时澈这个小剑修却不敢放肆,只得咬着牙握紧剑柄,快步朝俞长冬走去。 师尊,剑又不听使唤了 他在轮椅前俯身,语气可怜。 俞长冬将书合住,放到腿上,接过他的剑。 时澈扫过他看的书,目光微顿。 不是书,是个厚重的记本,封面无字,用黑墨随意勾勒了把长剑。 这种记本时澈再熟悉不过。 这是陵殷设计无情剑招惯用的,封面上那把剑就是她亲手所画,用以和其他记本区分。 剑随心动,你心不宁,剑便躁动,以后早晨可以多半个时辰冥想,锻炼心剑合一的能力。 俞长冬把恢复平静的剑挂回他腰间,和声向他传授方法。 哦好,我先去练剑了。时澈从记本上移开视线,启步离开。 小澈。 俞长冬叫住他。 他停步回头,怎么了? 来。 俞长冬有话和他说,时澈折返,坐到轮椅旁的空椅上。 昨夜休息怎么样?俞长冬问。 挺好的,还做了美梦。 当真?苍白指节轻抚轮椅扶手,没做什么噩梦? 时澈笑笑,师尊为什么这么问?我睡觉一向很好,美梦都做不完,哪儿会做噩梦。 那就好,我看你昨夜从妖兽林回来状态不对,今早剑又躁动,当你夜里不好睡,有噩梦缠身。 时澈微微挑眉,本以为昨夜过后,妖兽林是默认不提的事,他竟然主动提起。 是有点噩梦时澈低头,你既然问了,我就说实话,师尊,撞破你们的事,我很害怕,我昨晚装得不怕了,其实回去怎么也睡不好,梦见谈师兄拎着锤子,钟师兄提着小猪来找我。 那个韩休是嘴贱,我已经揍过了,也逼他道歉了,怎么也不至于 他声音渐轻,似乎心里有点想法,却不敢多说。 时栎没有教你杀过人?俞长冬问。 当然没有了,表哥只让我练剑。剑傀不算,我经常杀剑傀。 所以你亲眼撞见杀人现场,会有些害怕。 是啊,你说谈师兄平时那么正常,拎起锤子又那么可怕不过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俞长冬问:倘若那日杀的是该杀之人,你是不是就没那么害怕了? 时澈抬眼看他,面上懵然,心中暗嗤。 俞剑尊心思还挺细腻,知道安抚被吓坏的小弟子,只是没多大必要。 不顺心意杀就杀了,用不着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个人原则不同,该杀又如何定义? 韩休嘴贱,口无遮拦,时澈揍他一顿便罢。 俞剑尊师门讲究,要他的命,也是他活该。 放在以前,时澈根本不会管这种事,这次是因为在眼皮子底下,才举手之劳救一下。 心知肚明的事,两方都不用戴什么善良面具,把报复性的虐杀说成正义审判。 时澈有点不耐烦,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道:我没什么大事,师尊,自己缓缓就行,过两天就忘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往外说的。 俞长冬没再说什么,放他去练剑。 时澈练剑途中一直惦记他看的那本剑谱,他一个逍遥剑尊,干嘛看无情剑招看得那么入迷?看那纸页的折损程度,怕是翻过很久、很多下。 惦记久了,他打开通灵箓,让时栎去问陵殷。 时栎和他当年一样,不太愿意打探师尊过去的人际交往,觉得没必要。 但既然是时澈请求,他还是回:【在训练,一会儿问问。】 时澈:【好,亲亲。】 时栎:【就知道亲。】 小澈!别练了,来吃瓜! 快点儿来!不吃没了别抢啊你们! 时澈刚要回复就被叫走参与抢瓜大战,等再打开通灵箓: 时栎:【就知道亲。】 时栎:【亲亲。】 时栎:【其实我也就知道亲。】 时栎:【还要怎么样?】 时栎:【心眼真小。】 第68章 时栎:【呵。】 时栎:【永远别说话了。】 时栎:【跟你可笑的心眼过一辈子去吧。】 时澈: 小澈,你怎么不吃了,这瓜不甜吗? 苦的。 啊? - 玄清山上有一座新建的大型演武场,气派不亚于问天岛。 演武场内弟子数十,各个招式凌厉,皆用最精良的陪练剑傀,一只剑傀倒下另一只便上,演武场外围被一圈又一圈剑阵围绕,随时会有长剑破风攻向场内弟子。 午后没了太阳,天阴下来,看架势即将起大风,远处乱雪峰的雪被吹来几丝,空中有晶莹的雪花。 演武场中央,一腰佩重剑的高大男子抱臂矗立,黑眸威严,扫视全场。 他脊背挺直,两肩宽阔,银蓝门派服包不住一身强劲筋骨,深邃眉眼被场上杀意浸得冷酷。 有个弟子与他对上眼,吓得轻微手抖了一下,只瞬间,被凶猛剑傀挑飞了剑,落到另一只剑傀手中,那弟子一刻不敢停,立时去夺,却几番夺不下来,急得满头是汗。 他这样满场乱窜也打乱了其他弟子的节奏,贺千秋眉峰紧蹙,沉声叫停,休整一刻,薛准,来。 场外成圈的剑阵消散,他率先踏出演武场,薛准安慰了那丢剑的弟子几句,快步跟上。 韩休还没消息?贺千秋侧眸问。 薛准擦着脸上汗,调整呼吸,是,整一天了,昨晚上加练就不见他,我还说今早骂他,结果一上午没来。 一阵风吹过,将练出的汗吹凉,薛准抱着胳膊抖了两下。 贺千秋睨了她一眼,示意她去前面遮风的亭中坐,里面专门放有御寒的披风。 薛准笑笑,快步过去,麻烦师尊照顾我! 其他弟子都知道用灵力护体,冷热感皆轻,又用灵力加持肌肉,减少劳损程度,力求舒适。 薛准喜欢直接用原生身体感知环境,冷便冷,热便热,累便累,全都自己受着。 她自小练剑,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比起后天修炼的灵力,身体还是和剑更熟。 这其实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稍弱点的人还会因为身体原因影响训练。 贺千秋在其他地方说一不二,这方面却由她,有时还额外加以照应。 不远处,岑曙携封朔在等待,见贺千秋空闲,启步过来。 她勾唇,如此偏宠,看来师兄很满意这个大徒弟。 贺千秋道:看到她便想起咱们当年,谁不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点灵力不许用,那几个老家伙惯会折磨人。 谁让他们那辈是从凡人过来的,开宗立派前可没有剑修一说,都叫剑客。岑曙目光落到小亭中,看薛准往身上披衣,语气怀念,那时我师尊还心疼我,背着掌门带我偷懒,被发现后挨了好一顿骂。 几个师尊里,就蔺长老手松心软,我们私下都羡慕你。聊起曾经,贺千秋眸光不再锋利,压迫感减了大半。 羡慕?岑曙哼笑,陵殷可不会,她巴不得我歇,她好拼命练。有回我午休睡过头,她不叫我,还为我烘暖,让我一觉睡到傍晚,醒来便发现她练招进程赶超了我,我想夜里加练补上,结果她夜里也不睡,始终超我那一程。 贺千秋道:她一向如此。 现在也是,剑阁的灯夜夜亮着,觉都不睡,看得人心烦。岑曙轻嗤,长冬那边倒跟她完全不一样,夜里就没开过几回灯,听说一入夜,他师门上下就全歇了。 可惜,她握紧腰间佩剑,低声,这两人在当年,哪个不是前程大好,现在一个个成了这副样子,都怪那该死的无情剑 岑曙,贺千秋打断她,如今两大剑道共立,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 叫你来是有件事,我门下弟子失踪,通灵箓也联系不上,你带人查探,不要声张。 贺千秋把一张写有人名的画像给她。 贺千秋继续训练弟子,岑曙师徒离开。 封朔询问:为何不能声张? 岑曙把画像给他,你看这是谁。 是他,封朔凝眉,他拜了千秋剑尊?公示上并未写明。 悄悄收的,千秋剑尊也知道丢人。岑曙冷笑,陵殷剑阁的灯夜夜明,照得无情剑道前途一片亮,师兄他是真的怕了。 这个韩休,入门前便劣迹斑斑,仗着天资修为极端狂妄,欺凌邻里,横行霸道。 他曾想拜岑曙门下,岑曙有意收他,查了背景,查完将人扫地出门。 不是正经人,甚至不算个正常人,天资再好又如何,教他都脏了手中剑。 却没想到贺千秋看上他的资质,无视劣迹,依然将他收入门下。 你查吧,查完不用跟我汇报,直接找贺千秋。岑曙长出一口气,皱着眉快速离开。 她除名的人,贺千秋再给收进来,无异于一脚踹翻她的规矩。 岑曙就是再敬重这个师兄,此刻也觉得不适。 封朔盯着画像上的人脸,黑眸幽幽,心中已经快速确定了探查方向。 前几日夜晚,濯剑池那道嚣张的身影在脑中浮现,青年剑修蹲在池边,按着人后颈往水中涮,骂得很脏,姿态很狂,手臂随那人的挣扎轻晃,带得身上饰物叮当响,面具下的唇满是恶劣笑意。 打扮得好看,行事那么野,惹眼又惹火。 封朔缓慢勾唇。 就从他开始查吧。 - 时栎跟师尊了解到一些过往,跟时澈约着见面聊。 时澈解释了只顾吃瓜忘记理他的事,保证以后再也不吃瓜了,又跟他相约夜晚的濯剑池,从黄昏就开始期待,要解锁一个约会的新地点。 别跟着我。时栎冷脸驱赶从问天岛一路跟来的孟拙。 要是时澈看见他约会还带着尾巴,小心眼又得犯,再阴阳怪气几句,平添麻烦。 练完剑就是要洗啊,孟拙理直气壮,我没跟着你,我要去洗剑。 濯剑池那么大,你偏跟我往没人的小池边走,还不算跟我? 濯剑池那么大,师兄你以前从来都在大池洗,这次竟然去那种犄角旮旯的小池,里面一定很不一般。孟拙朝他眨眨眼,我也要去那儿洗。 我跟人有约,带你不合适。 那行吧,他止步,惋惜道,我去别的地方洗,不打扰师兄了,下回我们再一块儿洗剑。 嗯。 孟拙假装离去,等时栎走远些了又启步跟上,心里暗笑,眸中窜起睿智的火苗。 早看出时栎通灵箓有聊得好的人,没事就聊,聊着聊着还笑,这不,晚上就约出来了。 他得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白天骚扰,大晚上还要见面,约在那种犄角旮旯的偏僻地方。 师兄训练一整天那么累,还不能早点回家休息,待他完美跟踪,悄无声息挖出那个人,给予警告,还时栎一个清净的白天与夜晚! 听着身后粗糙遮掩的脚步声,时栎打开通灵箓:【有人跟我。】 时澈:【也有人跟我。跟踪人都不会,什么玩意儿,我都想停下来揍他。】 时澈:【我看见你了,站着别动,我把你原地劫走。】 到目的地了,时栎忽然消失,孟拙快走几步,站在他消失的地方疑惑地四处看,忽然,他看到一个身影,猛地瞪大眼。 封朔一路跟踪时澈,本以为能在前方偏僻处将人堵住,没想到会跟丢。 他站在池边四处看,忽听一声由远及近的呃啊怒吼,脸上重重挨了一拳,被人扑着摔进池中。 水花飞溅,孟拙一拳又一拳砸下去,与他缠打在一起。 原来是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操!给你脸了!阴魂不散!还敢约他,你是不是暗恋他?啊?大胆!大胆!大胆!给你锤爆!锤爆!锤爆! 这边拳拳到肉激烈战斗,不远处,时栎被托臀抱,手撑着时澈肩膀,双腿圈在他腰上,时澈正仰起脸索吻。 跟踪你的是谁?时栎只听见孟拙的骂声。 管他呢,哪个贱货。他捏捏时栎屁股,亲一会儿,宝贝,亲够放你下来。 时栎没这么亲过,觉得别扭,环住他脖颈,低下头试着跟他碰了碰唇,皱眉,这好亲吗? 时澈发觉抱高了,把他往下放了放。 这就好亲了,时栎捏起他下巴,让他张嘴。 黏在一起啾了一会儿,时澈仍不放他,轻喘着问他,想不想知道自己调整高度的依据。 第69章 时栎疑惑看他。 时澈勾笑,腰故意挺了下,在时栎微微睁大的蓝眸中说,这样深,方便边弄边亲,所以是最佳高度。 如果边走边亲时澈给他示范,抱他走了两步,两人衣上银饰晃得来回响,他去时栎耳边问,就这样,能想象到吗?很带劲。 时栎深呼吸,环在他脖颈的手臂缓缓收力。 时澈感觉腰也被缠紧了,亲了下他耳根,问:想什么了,这就爽了? 又轻笑,真色。 你这个变态。 第38章 又问时栎, 刚才夹得爽不爽, 脑子里乱想的那些画面今晚会不会入他梦。 时栎不说话,反手勾住他两根手指, 带他往前走。 时澈始终在他后一步的距离, 这样低头就看到两条手臂拉开的微小幅度, 更直观地让人感受到在被牵着走。 他轻叹, 被勾住的手指反勾了勾,我调戏你,你不理我, 显得我很变态。 你本来就很变态。 两人去另一处没人的小池洗剑, 时栎解下华景,时澈把破荒递给他。 做什么?时栎问。 你帮我洗,我不想洗它。他摸摸银剑,我可以帮你洗华景。 两人换剑洗, 濯剑池的水都是活水, 其上泛着浅淡的清洁灵光, 一旁有洗剑用的粉,待将两把剑都弄得滑溜溜充满白色泡沫,一起丢进了水中。 两把剑的剑灵各自飞出一缕灵光环绕剑身,自行在池中洗濯。 两人去旁边坐,时栎用灵光擦着手。 我问过师尊了,他与俞剑尊,少年时确实关系不错。 不错到什么程度?我知道几位剑尊从前关系都不错。 不太一样, 她用了惺惺相惜这个词。 他手还湿,搭在桌上,被风吹得凉。 时栎握过来,没给他擦,在掌心摩挲着,缓声跟他讲。 陵殷与俞长冬少年时十分相似,极高的天分,极致的努力,在剑道上惊人的悟性和同样古怪执拗的性格。 两人都爱剑,不止学,还钻研,总能在凌晨、半夜各种刁钻的时间碰上。 有时在藏书阁,有时在练剑场,碰上也无话,只是互相点一下头,各做各的事。 有一回陵殷落了几张纸在藏书阁,俞长冬捡到,第二天才归还。 他看完了纸上的全部内容,发现陵殷野心很大,竟然尝试在逍遥剑的基础上构筑一个新剑派。 他问陵殷设计了多少剑招,对这个新剑派的修炼模式又思考到了什么程度。 陵殷觉得他很冒昧,拒绝分享,他便和声威胁,若不同流合污,便将她供出,剑学一半心就野了,掌门要是知道,必定出手,把她这些大胆的想法扼杀在摇篮。 又说,知道她缺人实践,一个人摸索自然不如两人碰撞来得高效,他对陵殷想的这些东西很感兴趣,可以无偿陪练,随叫随到。 玩了好一手威逼利诱,陵殷犹豫几天,将自己的想法与进度同步给了他。 几番思想碰撞,发现两人的认知出奇一致,于是两位不需要睡觉的剑道天才便正式开始了夜以继日的同流合污。 日复日,年复年,他们两位把逍遥剑学成,背地里也碰撞出一套完美顺畅的修炼逻辑与堆满半个藏书阁的剑招心法,新剑派即将成型。 陵殷几乎可以保证,把这些拿给掌门师尊看,他不会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他们即将开创一个全新的剑派。 他们约定好日子,要在那天一起去找秋逸良,陵殷很兴奋,她不怕重新开始,只想把心中这个完美的剑派落到实处。 俞长冬却不知突然发什么疯,在某天毁了所有剑招心法,弃他们多年心血于不顾,对陵殷说,玩玩就行了,她还真想落地不成。 星界只认可逍遥剑道,师姐,满天纷飞的纸屑中,他说,我在本剑道已是翘楚,前途无量,不会跟你去修那个虚无缥缈的新剑派,劝你也想清楚。 陵殷想不通他为什么转变心意,摘掉落在头发上的纸屑,你知道毁了这些没用,它们在我的脑子里,心里,不让我继续,除非杀了我。 没了同盟,陵殷便一个人着手准备,她得复刻出给掌门展示的剑招心法,这又需要很长时间。 这期间,俞长冬一改往日低调,锋芒毕露,到处去镇压妖鬼,惩奸除恶,把玄清门逍遥剑的名气又带上一层。 陵殷许久不见他,偶尔从弟子们传阅的小报中得知他的近况,心知他在逍遥剑道的确更有作为,那份不解与微小的遗憾便都释然。 她闭关钻研,不问外事,终于端了成果到掌门面前,得他认可。 无情剑道得秋逸良亲口宣告落地,与逍遥剑道并属玄清门,即日起可以在门派内外招收弟子。 毕竟是曾经的盟友,如今心血落地,陵殷四处找他,从练剑场找到濯剑池,翻遍了近期小报没看到消息,她去询问,每个人都缄口不言。 后来终于找到,只见空阔楼阁,残躯,轮椅,他在夕阳落光的那块地方闭眼小憩,长剑静悬椅侧。 最初几年,师尊尝试帮他站起来、为他钻研跟轮椅适配的剑法,他都不要,终日懒散,没心力做任何事,剑都要在鞘里藏锈了。 你知道,师尊最受不了不上进的人,两人渐行渐远,两百多年都没什么交流。 再有就是今年,师尊确定了是他往试炼秘境放妖兽,拉拢钟灵算计我,极其、持续地生了很久气,有时画着剑招就会毫无预兆把笔杆子攥断。 就这些,师尊本来不想说,我厚着脸皮问出来的。 时澈垂眸思索,时栎把他湿湿凉凉的手捂热,拿出护手的软膏给他抹。 怪不得时澈低喃。 时栎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正陷在关于前世的回忆中。 不比他沉思,时栎讲完脑子很清静,专心玩他的手,一只手涂完,又抓起另一只手涂。 他的手很好看,肌肤白,指节修长漂亮,松力时手背能看到浅淡的青筋,两双这样的手拢绕在一起实在赏心悦目。 时栎去摸他掌心的剑茧,想到它磨蹭过头部时那种酥麻的刺激感,呼吸略微有些重。 再想它上下来回剐蹭,比起温和柔软的掌心,确实多了几番不同滋味。 时澈真的很会玩,多出的三百年没白活,一点不亏待自己,知道怎么抚慰自己,哄自己,让自己舒服。 时栎发现自己真成变态了,只是玩着他的手,脑子里就已经想到了一层又一层香艳画面。 这种事怎么这么让人上瘾? 虽说他已经和自己的神魂谈情说爱许多年,可他才得了能化形的幻妖没多久,在这之前他们都是如假包换的灵魂伴侣。 即便后来它通过幻妖化了形,时栎也没有过那种在身体上玩来玩去的下流心思,只觉得抱一抱已经很甜蜜。 第一次感觉不对劲,就是时澈初来那天,他一定在那个金雷秘境里对幻妖做了无比亲密的事,才让那缕小神魂承受不了,只能将强烈的情动传输回识海,带更多的神魂与它一起承担。 时栎手指嵌进他的指缝,蓝眸百无聊赖地垂着,面上正经,心里全是说不出口的脏东西。 从那之后,幻妖就变得很奇怪。 连他本人都受到极大影响,跟时澈待得越久,脑子就越色。 浪货。他低声骂。 呵。 时澈早发现他在对着自己的手乱想,他想那些东西想爽了,还得骂别人两句,以显示自己的冰清玉洁。 你不就喜欢浪的么?他反手握住时栎的手来摸,我也喜欢浪的,你装,我就不跟你玩了。 你到底为什么喜欢这些? 因为爽。 意义何在?不会觉得很肤浅,很空虚? 你这就很装。我现在把你按桌上,你会拒绝吗?你只会抱住我,跟我亲够摸够,你开心,我也开心,这就是意义。承认吧,你就是个大、色、魔。 至于你所谓的肤浅空虚,事后提那叫人之常情,事前提就是装,你再多装一句,我们就可以各回各家了。 时栎:约你出来是说事的,别搞得好像是为了那个。 嗯,事说完了,你这不是想了吗?时澈无所谓道,反正不是我想,各回各家我也不憋。 也没那么想,时栎正经道,思考的成分多。 原来如此,那你接着思考吧,大思考家,等你能接受自己那颗肤浅空虚的色心了我们再聊。 第70章 时澈起身,心里哼声,想就想了,甜一点发出邀请都不会,小装货。 去哪儿? 跟我的剑联络感情。 时澈走到池边把破荒叫出来,用灵力烘干,到旁边耍剑去了。 逍遥剑对他来说是新东西,嘴上说着拜俞长冬是有谋算,真练起来却也认真。 他自小随陵殷学剑,几百年的习惯,做不到在剑术方面糊弄。 那边人剑合一美美耍上了,华景觉得剑痒,自行从池里飞出来,把身上的水抖干,来蹭时栎。 可惜时栎这个大思考家现在心不净,调动不起玩剑的感觉。 他让华景去旁边待着,自己坐在桌前,拿起时澈放在桌上的面具,虚虚覆在脸前,透过双眼的空隙看他,将他练剑时的身形从头到脚一寸寸勾勒。 这种第三视角看自己的感觉十分奇妙。 尤其是现在的时澈摘了面具,没在调情,少了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轻佻感,时栎觉得简直跟自己一模一样。 至少外在看来一模一样。 神圣,纯洁,纤尘不染。 这跟看幻妖的感觉不一样,幻妖体内神魂占比很小,没有太多自我意识,时澈则是真真切切的另一个他自己,拥有大量和他重复的神魂,自我意识充足得简直要爆炸了。 所以才说得出你不就喜欢浪的?我也喜欢浪的这种话。 直白,笃定,一针见血。 时澈和他共用一套自我意识,时栎的喜好欲求在他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这让时栎伪装出的神圣纯洁纤尘不染的外皮被狠狠撕开,不得不直面内里那个色.欲熏心的自己。 什么也不用思考了。 时栎放下面具,缓缓将脸埋进臂弯。 时澈练着剑,想看看大思考家思考得怎么样了,视线刚移过去,心头一跳。 完了。 思考过头了。 他立刻收剑,站到他面前,手掌捧起他的脸一通揉,让他住脑。 时栎跟他对视了一会儿,蓝眸里带着几丝万念俱灰的寂灭,缓慢环抱住他,脸贴到他腰上。 你说的对,他轻声,我就是个大、色、魔,是个肤浅、空虚、没有意义的人,这么色的一双手,握华景都是污染它。 不是,时澈手放到他脑袋上使劲揉了下,我都是开玩笑的,你一点也不色。 那为什么我一跟你在一块儿,脑子里都是那些东西?总不能是你勾引我吧?什么也不用说了,我就是色。 怎么不是?就是我勾引你,你才多大,再色能色到哪儿去,都怪我整日撩拨你,骚扰你,搅得你情根不安宁。 真的? 真的。 所以我不是大、色、魔,也不是个肤浅、空虚、没有意义的人,你才是。 没错。 你重头说一遍,从你勾引我那句开始,到没有意义那句结束。 时澈重头说了一遍。 听你这么说,我心里舒服多了。 时澈呵声,那真是太好了。 时栎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让他向前两步,进到自己手臂与两腿的围困间。 这也是我勾引你?时澈问。 嗯。 行,等你摸够,时澈曲起左腿,膝盖压到他大腿上,手臂勾他脖颈,和他贴得很近,还想我怎么勾引你? 约你出来是说事的,不是为了那个。 时栎把手伸给他。 时澈笑,接受他这个没那么甜的邀请,任他从上至下把自己摸了个遍,缓缓与他十指相扣,俯身寻他的唇。 知道,我这不是想了吗要不要我坐? 站着。 站不稳怎么办? 站不稳再坐。 时澈啧声,真坏。 时栎:我觉得你的双手都在勾引我。 站着双手用不上,宝贝,除非咱们分开玩,你先还是我先? 我喜欢一起。 做不到,够不着,我这个姿势很别扭,你要来试试吗? 那它们为什么勾引我? 因为你在无理取闹! 呵。 时澈:你干嘛?要不各回各家。 你不是想吗,回去不憋?你想办法。 时澈绝望:我可以憋,我想不到任何站着给你玩还要用双手玩你的办法,你为什么要这样? 你想办法。 别逼我。 逼急了就有办法了? 时澈冷笑,逼急了你连跟我商量的机会都没有,我倒可以换种法子玩你,把你搞哭,玩到天亮,你要不要? 时栎:对不起。 晚了,我要兽性大发了。 时栎亲他。 兽性少了一点。 时栎又亲他。 兽性少了一点。还剩九十八点。 亲不了那么多。 附耳过来,给你指条明路。 听完他的话,时栎蓝眸微动,抬眼看他,时澈勾笑与他对视,先点点他手里,亲三下,又点点唇角,亲九十八下,都可以。 他垂眼,借月色观摩,犹豫片刻,低头印上一个吻。 这一幕的视觉冲击与感官冲击都是极致,时澈呼吸急了一下,放在他肩膀的手稍稍攥紧。 时栎怕他赖账,抬头问,算一下? 时澈低声,嗯。第二下往上亲。 时栎又印下第二个吻。 第三下时澈还想指挥他,却一时抉择不出,哪里都兴奋鼓动,想要这最后一吻。 他闭眼,随便吧。 时栎又寻一处亲了一下。 这下应该扯平了,时栎刚要说话,时澈就睁开眼睛,幽幽道:这下我真要兽性大发了。 他抬起时栎下巴,指腹摩挲他的嘴唇,手指往他唇里伸,给你指条明路,要不要? 时栎:我不会这个,你不怕我给你咬断,尽管试试。 第39章 对方自认为隐藏得很好, 其实时澈一开始就发觉了,这对他来说就格外难熬, 他得把自己当傻子, 假装没发现。 又一个傍晚, 练剑场上人已经散尽了, 小芫收剑,跟时澈告别。 那我先走,你再练会儿, 有问题明天解决。 时澈笑回:好。 小芫赞赏的目光从他剑上掠过, 也别太累,你已经学得很快了,这么多弟子都没你勤奋。 还是师姐教得好,换个人教我可能就不爱学了。 聪慧又嘴甜, 小芫越看这个小师弟越满意, 笑着离开。 时澈独自练剑,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通灵箓闪动。 时栎:【我训练结束了。】 时栎:【你在哪儿?】 时澈:【练剑呢。】 时栎:【可以来我这儿练。】 时澈:【到你那儿还练得了剑吗?】 时栎:【那算了。】 时栎:【你还因为那个生气?】 时澈:【我真没生气,我忙。那天不还亲你了么?】 时栎不说话了。 时澈叹气,最近都没跟时栎碰面,最近一次亲近是在濯剑池,他当时色心大起,恰好姿势又方便, 戳了几下时栎嘴唇,见他没抵抗,便得寸进尺,往里进了进,喜提一咬。 力度倒不大,调情似的,时澈看出他不是故意,确实不会,下意识便咬。 于是他藏起色心,低头吻时栎,依然与他用手互相抚慰。 分别时,时栎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欲言又止。 时澈当时没注意,后来几天没见,时栎在通灵箓说话别别扭扭,他才发现,时栎是觉得他没满意,会生气,不见面就是他表达生气的方式。 时澈自然冤枉,又确实没空跟他见面,只怕通灵箓保证的每一句我没生气,在时栎眼里都成了阴阳怪气。 身后传来不再隐藏的脚步声,有人朝他靠近。 时澈下意识回头,看到来人一惊,你是封师兄?怎么会来这儿? 俞剑尊弟子通常早早就歇了,我路过看到场上有人,来看看。封朔视线从他身上扫过,你剑练得不错。 第71章 时澈笑,我们这儿这么偏僻,又不邻膳食坊和谁的住处,封师兄怎么会从这儿路过? 他一笑,封朔目光便落到他唇上,时澈立时放平唇角。 我来是想打探一件事,恰好师弟你在,省得我去找你了。 找我? 韩休,你认识吗? 那是谁。 封朔把画像举到他面前,这个人。 画像怼脸,时澈下意识后退一步,又站定,淡定道:不认识,不是我们同门吧,没见过这个人。 封朔勾唇,注视他面具下的眼,朝他走近一步,师弟若说认识,我还对你少些怀疑,这个韩休曾冒犯你,被你在濯剑池揍过,你为何说不认识他? 这么一说时澈凝眉,我确实有点印象,不过我在濯剑池不止揍过这一个人,我这人不记仇,报完就忘,你突然问,我肯定想不起来,有什么好怀疑的? 有没有人说过,你和时栎很像。 为什么突然提我表哥? 封朔又逼近一步,时澈皱眉,后退,你太近了,封师兄,我不喜欢跟人这么近。 面具可以摘吗? 我从小戴的,焊在脸上了。时澈给他示范,摘不下。 没有摘不下的面具,是你不愿摘。 有区别吗?反正都摘不了。 封朔收起画像,这个韩休是千秋剑尊的弟子,他失踪了,失踪时间恰好是被你揍完后没多久。 那也怪不到我身上啊。 你有嫌疑,按理,我该把你交给千秋剑尊审问。 时澈有点怕了,语气稍急,都说了不关我事!我是揍过他,那是他先嘴贱,我后来都没见过他。 别怕,封朔道,这个弟子没那么重要,你的嫌疑也很小,只要我不说,千秋剑尊不会知道。 那就是有条件呗,时澈霎时懂了,哼一声,说吧封师兄,我能为你做什么,要我摘了面具给你看脸吗? 不,封朔抬手,指尖从他面具上滑过,不要摘。 这样最像。 时澈偏头,那你要怎么样才能不把我的事告诉千秋剑尊? 封朔的手抚摸他肩上星镖,我很欣赏你,既然你每夜加练,场上没有其他人,我可为你单独指导,我的剑术会让你满意。 时澈握紧腰间剑柄,忍住喉间那股作呕的冲动,行。 今天太晚了,封朔与他约定明晚还在这里见,转身离去。 时澈面无表情,把被他摸过的饰物全部摘下来攥碎在掌心,估摸着他走远了,启步跟上。 不同于封朔那一塌糊涂的追踪术,时澈要隐藏气息,玄清门中没人能察觉到。 封朔去找贺千秋汇报,言明近日查探到的消息,一句也没提时澈的名。 贺千秋却对他提到的韩休曾多次出言冒犯俞剑尊格外关注,问他有没有查俞剑尊门下的人。 封朔答:简单查过,都没有嫌疑,何况俞剑尊师门平日也不生事 贺千秋沉声打断他,知人知面不知心,简单查不够,需得针对他师门细查,你多带几人,明日开始。 封朔犹豫,这样查,必被俞剑尊察觉,他若知道您怀疑他,恐怕 在他看来,为这样一个弟子,毁坏两位剑尊间的关系,一点都不值得。 贺千秋蹙眉,封朔走近他,附耳低声说了几句话。 这两人太近,悄悄话的声音极小,时澈隐在外面尽力去听,也只依稀听见封朔最后一句,惹恼了他,对您没有好处。 贺千秋深出一口气,松口,那就再简单查探,不必太细,不要惊扰俞剑尊。 又说:还是你一人,别声张。 是。 封朔离去,贺千秋的神情却始终不快,拔出腰间重剑,一下又一下用力擦,眉间不掩焦躁。 这与他对外展现的沉稳大气、游刃有余的形象毫不相符。 时澈在门外静静看,对他反常的行为生疑。 贺千秋显然怀疑俞长冬,想明查又叫停,依然窝窝囊囊暗查。 照这样下去,即便他们查出韩休的失踪跟俞长冬有关,他也大概率会咽下这口气,不去找俞长冬的麻烦。 可千秋剑尊为玄清门逍遥剑尊之首,说一不二,徒弟在对方手上失踪这么丢人的事,他为何要忍?他很怕跟俞长冬撕破脸? 回去路上,时澈回忆起从前。 他第一次渡劫失败,贺千秋夺他的本命剑,抢他的问天岛,试图将他彻底击落谷底。 华景争气,宁肯自断也不接受被嵌入山门,又回到了他手上。 他那时已经认识了天枢村落的罗家兄弟,又与薛准结盟,意识到他们这些人身上隐藏着足以撼动七界主城的力量。 那群困顿仇恨的人,那些善良坚毅的修士,他们来自大小宗门,七界各处,甚至操控舆论的星天阁都有他们的身影。 他修好华景,重新振奋,为自己也披上一件普度众生的善良外衣,牢牢把握住这些救命稻草、翻身浮木,最终把问天岛夺了回来,保住了上面一众天资优越的弟子,没被贺千秋搞散。 两大剑道常有竞争,当时的他对贺千秋这种落井下石、趁他病要他命的做法充满厌恶,却也知道,这属于正常竞争范畴。 谁弱谁挨打,若他得此机会,也会想把逍遥剑道摁死。 百年后,他第二次渡劫失败,和第一次几乎一模一样的代价,丢了华景和问天岛。 不同的是,这一次华景在金雷中彻底断裂,再修不好,问天岛也彻底到了别人手上。 而他再也没有稻草和浮木可抓,因为曾经给他助力的那些人,这一次也站到了他的对立方,对他进行谴责。 那时的贺千秋已经飞升,造成这一切的,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一个人。 时澈抚摸剑柄上冰凉的蓝色妖核,冷呵。 乌栖,乌栖。 那是他第一次听说乌栖剑的名字。 偏偏在他渡劫失败、本命剑断裂、让那群强烈期盼他飞升的人失望后,星界各地的妖鬼开始暴乱肆虐,疯狂繁殖,斩杀不净。 都说地狱门开了,星界即将重现曾经朔朝末日的景象,死尸遍地,妖鬼横行。 谁让他们奉了一个无能之人为尊,惹天地法则不满,才会遭受这样可怕严厉的轮回审判。 这时,有人提到了昔日的乌栖剑,翻出了那位残疾剑尊不为人知光芒万丈的过往,俞长冬也出面表示,会重新提起乌栖,像当年一样,镇压这些不自量力胆敢复苏的妖鬼。 他们重新燃起希望,变得兴奋,变得刻薄,越是捧俞长冬,越要唱衰时栎。 那位万人之巅高不可攀的少君只能在盛世给予他们好处,一到末日,他金尊玉贵的宝剑就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杀不净妖鬼,护不了身后的人。 问天岛到了俞长冬手上,时栎亲自培养出的那群强大的无情剑修齐齐背叛他。 他们仍用无情剑,却只听俞剑尊号令,使着陵殷与时栎耗费心血夜以继日训练出的剑术,在外斩杀妖鬼,为他们所效忠的新剑尊博取名利。 时栎清楚地知道俞长冬有问题,外面那些肆虐的妖鬼绝不是突然出现。 后来时栎夺得他的乌栖,通过借命法术强行扭转成自己的剑,在滔天的谩骂声中将他的尸首丢入深渊,提剑寒笑。 救世主死了,只有我能救你们,现在开始,我救一人,你们就得给我磕一个头,感恩戴德地谢我,再向我道歉。 有人愤怒质问:我们欠你什么了?凭什么向你道歉? 说错了,他淡淡,向我爱人道歉。 时栎用灵力压着每个人向他下跪,鞋底碾着就近一人的脑袋,谁用怨恨的目光抬眼看他,都为他眸中杀意震颤,慌张垂眼。 他手里那把淌血的剑看起来不止杀妖鬼,也会随时斩下他们的头颅。 被踩的人脸埋在泥里,大气不敢出。 时栎嘴里的爱人,那个呆傻的家伙自杀的时候,他叫好最大声。 那之后又一百年,妖鬼杀不净,他们背地的谩骂也从不停,生了孩子便教孩子骂,好像这一切都是时栎带来的,他才不是什么救世神,他是只要灭世的鬼。 敢骂的,传到时栎耳朵里,隔天都要挨上一顿打,被逼着道歉。 他早就麻木了,反正要付出一样的心血,反正他连神魂都已经残缺,得不到尊敬与爱戴,那就那让他们怕,让他们恨,让他们不甘不愿地俯首听话。 第72章 没有求人救命还杀人全家、指着人鼻子骂的道理。 察觉到他的恨意,破荒又嗡动,时澈止步,垂眼冷冷看它。 安静。 他把我害成什么样子你忘了?怎么总念着他? 破荒剑灵出来,高大的灵体挡在时澈身前,手轻抚了下俞长冬为它嵌上的那枚妖核,微微垂首,表达态度。 时澈冷笑,握剑的指节嘎吱作响,你就是我的剑。我夺了你,他的罪都压在我身上,折磨我这么多年。 我把你和乌栖当成两把不同的剑,你非要提醒我,你们是同一把剑,一见旧主便吃里扒外不认我,怎么,想恢复本名,回他身边? 他拔剑,将灵体的心口穿透,与它漠然轻垂的蓝眸对视,那你得向我师尊赎罪,乌栖,是你刺穿了她的心脏。 剑灵回了剑中,时澈拎着出鞘的剑,后知后觉感到好笑。 他竟然指望一把抢来的剑对他忠诚。 他要回住处,不知不觉走到了时栎家。 推门进去,时栎不在。 这个时间不在,他皱眉,通灵箓先问薛准,得到薛准保证没拐带他,又问时栎。 时栎:【今晚刚出新剑招,最近都在楼里陪师尊。】 这东西改起来没完,起码半月不得眠。 时澈:【哦。】 时栎:【你来找我了?】 时澈:【走了。】 时栎:【幻妖在家。】 时澈又折返回去,把萝卜抱出来,搬出小榻,让他陪自己在院里看星星。 幻妖看出他心情不好,抱着他胳膊,摸摸他心口,问他怎么了。 时澈脑袋靠在他肩膀,垂眼,跟你说也没用,你太笨了。 幻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安静陪他。 忽然,他蓝眸眨了眨,像接收到什么信号似的,把手伸到时澈腰间痒肉处,轻捏了一下,趁他惊呼,吻上他的唇。 时澈十分惊讶他已经灵活到这种地步,浅浅亲了会儿,跟他分开,问:为什么亲我? 幻妖点点脑袋,又点点他心口,揉揉他腰,最后摸摸他嘴唇,告诉他,是那个时栎发现他心情不好,让自己捏他腰一下,再亲亲他。 时澈让他别动,跟他轻轻碰上额头,感知他脑子里那一缕微小神魂 这丝分出的魂跟本体间的联系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紧密? 能将他的感受传输给时栎,还能实时接收时栎的命令。 他用自己充盈的神魂包裹住幻妖的小神魂,团着来回揉弄几下,发现它魂体周围的确多了不少晶莹细线。 线越多,说明与本体的关联越密切,时栎的幻妖竟然有向本体靠拢的趋势。 他想回到时栎识海,和其余神魂合二为一? 是时栎的想法还是他自己的想法? 神魂被这样团,幻妖有点受不了,身体微颤,攥紧他的衣袖。 与此同时,通灵箓闪动。 时栎:【你在干什么?】 时栎:【神交吗?】 时栎:【你这个变态!】 时栎:【我好心哄你,你就这么玩我,这么想我在师尊面前出丑?】 时澈:【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时栎:【很多天前。】 时澈:【很灵敏?】 时栎:【比以前灵敏很多,刚才有没有感觉不对劲?】 时澈:【跟我们亲嘴的感觉特别像,用的都是你的技巧,我上回亲,他还很笨拙。】 时栎:【我这边神魂在慢慢跟他同步。】 时澈:【是你故意的?】 时栎:【不是,突然就这样了,停不下。】 时澈皱眉,轻声问幻妖,你想干嘛?不陪他了? 幻妖拍拍他脑袋,意为,有你陪。 你问过他吗?为什么自作主张。 幻妖带他感知自己的神魂,告诉他,不是自作主张,是两边神魂都愿意的。 他们分离的初衷就是想陪伴时栎,爱时栎,而时澈做得很好,他给的陪伴和爱让时栎很满足。 不对,时澈驳斥他的想法,你是要长久陪伴他的,我只是临时临时来做客,是我向你们贪求陪伴和爱,你不能本末倒置。 刚到星纪六年时,他恶劣地想抢走时栎的幻妖,带到星纪九年陪伴自己。 现在却怕他没人陪,他心眼那么小,又那么色,没人哄没人爱根本过不下去。 听见没有?他跟幻妖强调,你不能要求我留下来陪你们、爱你们,这是你的职责,你不能全部交给我。 幻妖不想跟他争论,直接变回了萝卜。 时澈心跳得很快,抱着萝卜躺到小榻上,说不上来的慌张。 他打开通灵箓。 时澈:【我就是跟你玩玩,我只喜欢你的身体,我非常好色,我就是个流氓。】 时栎:【这不是秘密。】 时澈:【你不要爱上我。】 时栎:【你又受什么刺激了。】 时栎:【现在膳食坊开门吗?你带份夜宵送到剑阁,我可以去后门跟你私会半刻。】 时澈:【半刻够干什么。】 时栎:【可以亲嘴。】 时澈:【是你想吗?】 时栎:【对。夜宵给师尊吃,嘴是我要亲。】 时澈:【夜宵可以带,嘴也能亲,但是你必须控制你的心,不能爱上我。】 时澈:【我们保持很肤浅的亲嘴关系。】 时栎:【没问题。】 时栎:【你上回把我抱起来,我想那样亲,能不能很肤浅地让我抱你,你再肤浅地用腿夹住我的腰,我肤浅地托着你的屁股?】 他都这么肤浅了,时澈:【可以。】 第40章 众弟子看在眼里,却不敢上前问他, 小芫一次又一次找俞长冬, 请师尊出面。 大家都知道,这阵子时澈经常偶遇时栎, 被哥哥带到没人的地方说小话, 过段时间再一起出来。 时栎还为他整理衣饰, 揉他脑袋, 低声叮嘱他什么。 众人纷纷议论,兄弟俩必定是和好了,少君这个做哥哥的几番哄他, 时澈也一次比一次乖, 毕竟带着血缘,哪有隔夜仇嘛。 有人猜测,时澈是不是要重回无情剑道了,可他又被人撞见夜里加练, 与封朔修习逍遥剑, 这就令他未来的去向成谜。 只是有一件事众人看法很统一, 不论是否重回无情剑,时澈都不会在俞长冬师门待了。 封朔是剑尊岑曙的大弟子,时澈若仍修逍遥剑,找封朔,通过他拜入岑剑尊门下,这是很聪明的做法。 毕竟这样天才的剑修,待在俞剑尊门下实在是暴殄天物。 此事越传越广, 俞长冬终于找他谈话,问他最近有什么困扰,为何无心练剑。 时澈轻叹,是我表哥,闹了这么久,他前阵子找我和好,说尊重我的选择,喜欢逍遥剑就学逍遥剑,只是 他说不出来,端起桌上的凉茶喝。 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俞长冬指尖弹出灵光,关上房门,但说无妨。 时澈犹豫着开口:只是让我不要跟师尊你学,换个师父。我问他为什么,他也不多讲,只说是算了,说这话显得我在挑拨几位剑尊的关系。 俞长冬平静接上他的话,只说是陵剑尊的意思,我非良师,让你远离。 这些早在宗门弟子间传得沸沸扬扬了,大家都很关注时栎,和时栎有关的人便个个难逃议论。 我可没说啊。 你怎么想? 我肯定愿意留下啊,我自小仰慕你,在师门待得也舒坦,就是我表哥那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哎,发愁。 还有封朔师兄那边,我跟你直说了吧,师尊,他想挖我,用的理由也是诋毁你的那些话,还对我说,不管拜岑曙剑尊还是千秋剑尊,他都能为我引荐。 俞长冬不语,室内陷入安静,只有指节轻抚轮椅扶手的微小声音。 良久,他向时澈确认,你愿意留下? 当然了,时澈笑着保证,我愿意留下,只是得想办法说服表哥。 俞长冬让他先走,明日可将想法如实告知时栎,其余不用担心。 明日吗?我今天就可以见表哥。 今天你要通宵加练,把这几日落下的都补上。 好吧,一定是我平时太优秀了,师尊竟然对我要求这么严格。 他拜别俞长冬,转身离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句,明日起,我亲自教你。 时澈都快走到门口了,闻言脚步一停,猛地折返回来,兴奋道:真的? 嗯。 第73章 那我有幸跟乌栖剑对决吗?我可惦记它好久了 他目光灼灼,想要触摸轮椅侧边的长剑,手刚动,俞长冬便将剑往后方挂,换到了一个不能轻易触碰的位置。 时澈若无其事收回手。 入夜,本该练剑的时澈离开,随一道身影潜入了妖兽林。 那身影迅捷穿林,径直朝北去,时澈提前换了衣服,隐藏气息,调动起虚境三阶的实力紧紧跟随。 剑阁,时栎正陪师尊改剑招,忽觉灵力快速流失,心知时澈在向他借灵。 差了三百年修为,灵力以近乎三百倍的速度消耗。 时澈:【撑得住吗?我不打架,追踪用。】 能让他用虚境三阶的灵力追踪,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 时栎:【可以,注意安全。】 时澈隐在暗处观察。 这人身材高挑,不强壮,称得上纤细。 一袭黑色夜行衣,遮挡面目,手中无武器,行动灵活,招式诡谲狠辣,片刻便杀死一只特级妖兽。 杀完,脚踩尚且温热的特级妖兽尸体,徒手撕扯兽皮,沾了满身腥臭兽血,最终剥下一张完整兽皮来。 时澈正在努力观察此人是男是女,便见对方收起兽皮,走到一处干净空地,将身上血污衣服脱掉,换了一身新的夜行衣。 细腰,长腿,胸前平坦,肌肉薄薄,一副很美的年轻男子身体,皮肤在微弱的月光下白得惊人。 除了遮挡面部的法术,他从头到脚脱光,时澈扫了眼便移开视线。 深夜,千秋剑尊宅邸,贺千秋正在院中挥舞重剑。 男人身姿矫健,剑气猛烈,挥出便化罡风,若非院中空旷,恐怕什么树石凉亭都要遭殃。 忽有一琉璃珠破空而来,他立时挥剑劈斩,只听嘭一声,珠体炸裂,铺面而来一张寻人画像,上书除恶务尽四个血红大字,占了整张纸,牢牢挡着韩休的脸。 那字乱不堪言,落笔癫狂,何等嚣张。 贺千秋攥紧那纸,脖颈因为愤怒青筋暴起。 确保他看到,那张纸即刻自焚。 又有一珠飞来,不到他面前便炸,一张带着腥热鲜血的兽皮猛朝他扑来,没碰到他便被他的剑气震碎,徒留满院腥臭。 找死! 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贺千秋暴起,怒喝一声将神识放满整座宅邸,只瞬间捕捉到一道急速窜逃的身影。 他身形一闪追至那人身后,重重一剑挥出,那人边跑边闪躲,与他忽近忽远地保持距离。 两道残影在房顶一先一后急速飞掠。 贺千秋即将突破虚境三阶,寻常修士根本经不起他的追逐,此人修为必定不一般。 没穿门内弟子的服饰,也看不清脸,怕是有人从外面寻来的。 越意识到这点,他出招越狠,势要把此人拿住。 最终,那人跳上一幢阁楼,原地消失。 看清那阁楼属于谁,贺千秋黑眸陡沉。 剑阁中,时栎找了借口暂离正厅,在后门闭眼运功,防止灵力被消耗亏空。 耳畔传来微小响动,他猝然睁眼,被一只微凉的手扼住了脖颈。 别出声。黑衣男子蹲在他面前,嗓音轻缓,掐他的力道也不大,时栎却清楚感知到危险。 此人实力在他之上,可以杀他于无形。 正厅,大门被剑气震开,将桌上画满剑招的纸张吹得漫天飞舞。 陵殷手中笔未停,身旁长剑迸出剑气对冲,只片刻令乱飞的纸张整齐归位。 贺千秋重剑归鞘,握着腰间剑柄缓步踏入,目光四处巡视。 陵殷不抬眼,我画完这招,你若编不出理由,别怪我不给你脸。 陵师妹,同门一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同门一场,擅闯我剑阁,寻常人三巴掌,你五巴掌。 贺千秋走到桌边,拿起一张草稿看,上面杂乱画满了剑招灵感。 啪! 灵气扇出一巴掌,打得他头歪了下,左脸瞬间多出一个泛红的掌印。 他放下纸张,到陵殷对面落座,楼里除了你,还有谁? 这招还有三笔画完。 他看到陵殷旁边的座椅,你那个大徒弟也在,他人呢? 两笔。 你找人试我? 最后一笔落下,陵殷抬眼,理由。 贺千秋与她对视,不卑不亢,我一个徒弟失踪,今日得了线索,追逐嫌犯,那人在你楼前消失。 你要搜我的楼? 我若搜出人来,你会回答我的问题? 陵殷心中不解,未露声色,仍直直盯他。 眼神交锋间,贺千秋率先放出神识,在她楼中扩散。 不等扩开,便被陵殷的神识挡住,将他的神识一步步逼退。 陵殷不可能任他搜自己的楼,这与站着被人打脸何异? 她不让查,已经令贺千秋确定。 你果然找人试我,陵殷。 陵殷面不改色,时栎身体不适,我放他去休息,你此举会打扰他。 瞎话也编像些,他还有身体不适的时候? 贺千秋手臂搭到桌上,上身朝她倾近,黑眸沉如幽潭,逼视她平静的双眼。 你何时与俞长冬搭上线?听他说了什么?这事,是他教你做的? 陵殷不语。 贺千秋沉笑了声,你可真是让我惊喜,陵殷,重拾年少情意,滋味很不错吧 陵殷眉头一蹙,拔剑朝他攻去,贺千秋重剑出鞘,立时回击。 两人激烈对打到楼外,剑阁后门,那黑衣男子见目的达成,准备离开,走前抬手,想摸下时栎的脸。 没等碰到便被另一只横插而来的手挡住,时澈着浅蓝色私服,同样用着遮挡面容的法术,伸手一揽便将时栎圈进怀里,往他刚才想摸的地方摸了一把,对黑衣人道:这个我也看上了,你既然急着走,无福享用,就让给我吧。 黑衣人不惊讶他的出现,甚至饶有兴味地抱臂倚到最近的橱柜上,阁下一路跟我,我还当你不会现身,想等离开玄清门再会会你。 这不是看到盘好菜吗,时澈凑到时栎颈间嗅闻,轻叹,真香。 手已经顺着腰,缓慢摸上了他胸膛。 时栎厌恶地皱起眉,别碰我! 时澈低笑,叫得也好听,这趟不白来,玄清门里果然有宝贝。 他身上散发的强大气息令黑衣男子兴趣颇浓,也不急着走了,看着他对时栎动手动脚,询问:阁下是哪路大能?出身何派?为何跟我? 大能算不上,勉强算个有点运气的无门野鬼,时澈攥住时栎垂在身侧的手腕,强行摸他的手,长夜无眠,出门溜达,哪儿有乐子往哪儿去。 阁下今夜的乐子是我? 时澈捏着时栎下巴迫使他转头,原本是你,现在是他。 时栎眉头紧蹙试图反抗,却被他死死压制不得动弹,他越这样时澈越兴奋,夸他是盘香喷喷的夜宵,一个带劲的宝贝。 眼看他要把时栎扛走,黑衣男子出声阻止,这剑修是无情剑道,强行破道人就废了。 与我何干?我只睡一夜。 他如此刚烈,只怕不等你享用就会自断。 时澈呼吸急促,嗓音听起来极其兴奋,那更美味了。 阁下既然爱寻乐,不如我给你指个好去处,你带上信物,何时去都会招待你。 他从怀中拿出一枚艳红色的剔透琉璃珠,扔给时澈,时澈接住,捏到眼前看,此珠内里灵光流转,镌刻着编号与地址。 黑衣男子继续道:招惹了玄清门,日后清净日子难过,何况这个剑修有些名气,你敢动他,玄清门不会善罢甘休。 时澈想了会儿,啧声,行吧,我怕麻烦,不碰名人。 又拍了下时栎屁股,走了,小宝贝,来世有缘再睡。 黑衣男子刻意等到他先离开,转身离去。 时栎叫住他,为何帮我? 黑衣男子回头,朝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轻笑,人是跟踪我来的,你被看上是无妄之灾,我不想生事。 还有,大名鼎鼎的少君实力好一般,弱得任人调戏,论年岁,我还得叫你声哥呢。 时栎霎时冷脸。 过了一阵,时澈回来,对他说:师尊跟贺千秋打完,去找俞长冬了,还在聊。 第74章 刚才那是谁? 俞长冬从外面找的高手,故意挑衅贺千秋,把人引来这儿,为的就是让师尊发现端倪。 时澈刚偷听完陵殷与俞长冬谈话,缓声跟时栎讲,他们之前猜错了,算计他的是贺千秋与封朔,那只特级妖兽也是贺千秋弄进去的。 当时,钟灵想转修逍遥剑道,需要拜一位好师父,贺千秋便以此收买,让钟灵骗时栎进秘境,毕竟问天岛弟子中,他和时栎关系最亲近。 钟灵实际要拜的是俞长冬,就把此事告诉了自己未来师尊,俞长冬让他将计就计,帮着骗时栎。 这样一来,不管贺千秋准备干什么,俞长冬都能拿他一个把柄在手上。 后来此事不了了之,俞长冬也没站出来说真相,他要留着这个把柄,万一以后有用。 贺千秋见钟灵最终拜了俞长冬为师,也知道了,俞长冬掌握着他算计陵剑尊师徒的秘密,所以才会跟徒弟们说,俞长冬此人心思深沉,见到他要绕路走。 时栎一直不说话,时澈倚在橱柜旁勾他的手,那个韩休挨打时透露过,我去问薛准,她证实,贺千秋确实私下这么说。 俞贺两位剑尊的关系根本不是明面上那样不错。 时栎问:这不是俞长冬握在手上的把柄么?为什么现在透露。 因为脏水泼到他身上了。我身为他的得意弟子,封朔想挖我,夜夜陪我加练,跟我说他的坏话。外面又都在传,那事是他干的,陵剑尊厌恶他,让表哥劝我离开他桩桩件件都针对他,谁知道是不是贺千秋有意陷害,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 所以你最近都在忙这个。 嗯,这不就试出来了? 这么肯定他会跟师尊道出实情? 时澈道:九成把握,我认为他会在意师尊的看法。 就因为他们从前的关系? 不止,他们以后还有故事。 你没跟我讲过。 想听吗?什么时候一起睡,给你当睡前故事讲。 时栎看了他一眼,又垂眸,瞧着情绪不太好。 时澈勾住他手指,将他拽近几步,问:怎么了? 时栎把那黑衣人走前说的话复述给他。 时澈哼笑, 他说你就信?比你小还比你强,只有两种人,一种满嘴大话胡编乱造的,一种走歪门邪道命不久矣的,你猜他是哪种?哪种都很可悲,不值得你上心。 嗯。 时栎与他并倚橱柜,左臂轻揽他的腰,时澈察觉到,整个人往他那边蹭了蹭。 我看到这柜子就脸红。时澈说。 时栎瞥了他一眼,没红。 正在红呢,还没透,都热了。时澈抓他手覆上自己脸颊,你摸摸。 两人只在剑阁偷过一回情,就是时澈来送夜宵那次。 说好了只亲半刻嘴,时栎却因为色心,对师尊谎称送夜宵的是个小师弟,需要他指导一下剑术,可能迟些回来,要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假。 接着回到这里,抱起时澈就亲。 时澈还当只能亲半刻,生怕走火,十分克制,时栎却仗着托他臀,令他双腿环腰的姿势肆无忌惮,边亲边蹭他。 亲完,手顺他大腿摸。 时澈被他撩拨得受不了,当他管杀不管埋,都想到今夜怎么熬了,时栎却将他抱坐到这个半高不高的橱柜上,挤身进他腿间,说,管埋。 两人手指在对方腰间勾勾绕,互相解着衣带。 时澈问:站着给我玩? 嗯。 我可不客气,没几下你就站不稳了。 没事,时栎问,这回方便双手了么? 方便,你还真是念念不忘。 时栎垂眼,似乎是准备看着来,还专门找了有照明的地方。 你先吧,他凑近时澈耳畔,弄完我帮你,这回不咬你了。 时澈听懂了他的意思。 下回吧,他遗憾拒绝,地方不合适,这次一起来,近点。 两人都压抑着声音,实在忍不住便亲一会儿。 借着情热,时栎抱住他,去他耳边问:你还生气?我不是故意咬你的,我确实不会。 我都说了二十遍我不生气,你没听进去? 时栎:你想要不是没要成么?怎么会不生气? 我心眼没那么小。 时栎不说话,时澈寻他的唇,亲一个。 亲完,时澈与他面对面,你不会,下回教你,你学会了再帮我。 我不需要。时栎皱眉,认为那样奇怪,他可以满足时澈,自己不是很想尝试。 你会喜欢的。时澈与他一起垂眼看,你跟我玩这些前,不也觉得自己不需要? 双手动作轻缓,骨节处微凸,手背青筋因施力而更明显。 时栎只看着便呼吸急促,将手覆上他的手。 时澈笑,四只手就多了,宝贝。 我就是想摸手。 这么喜欢我的手? 嗯。 那你平时可以左手摸右手,自己给自己摸个爽。 时栎:别说这种没情调的话。 时澈忍不住笑,干脆解放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往他怀里枕,累了,接棒。 时栎:也别说这种太有情调的话。 我是说接力,你想成什么了? 你真的好色。 时澈逮住一点就笑他,一直要说,把时栎说急了,借着腰的力量,猛蹭他一下。 没想到他这样,时澈下意识将他抱紧。 别宝贝,不这么玩。 他似乎不太受得了,手臂牢牢圈住时栎腰,试图阻止。 时栎发现新乐趣,又故意那样。 剑修整日训练不懈怠,不止手有力,腰更有力,时澈再紧抱也拦不住他。 橱柜嘎吱响。 时澈惊叹了句真大胆,再没说话,脸埋进他怀抱,闷声与他共享。 这么多天过去,时澈依然回味无穷,眼神往他腰上瞟,啧声,色心真是一种无师自通的东西,往这儿一待我就脸红。 他后来竟然手都不用,只顾展示自己经年苦练的腰力,硬生生把两人蹭到 你把我衣服都弄脏了。时栎说。 不给你洗干净了么?你还把我腰弄脏了。 怪你太兴奋,反应那么大。 谁让你够色,我就喜欢你这样。 一时无话,两人互相偷瞄,对上眼,气氛又暧昧起来。 我今晚还有事,时澈正色,要通宵练剑。 我也有事,师尊和贺千秋一战,外面剑谱全乱了,我得去收拾。 那各自办事去? 嗯。 没人动,时栎朝他腰上捏了下,亲半刻不妨事。 也是,说好了就半刻。 嗯,时栎倾身吻他,不准乱摸乱蹭。 我就不是那种人。 第41章 她放轻步伐走近。 时栎睡得安静,头微偏,呼吸声很浅, 似乎只是累了想闭会儿眼, 却不小心睡着了。 陵殷的剑阁中没有可供休息的地方,她不需要休息, 时栎在她身旁做事也一向精神充沛, 从不展现出疲态。 她悄无声息坐回自己的位置, 继续工作, 过了会儿,放下笔,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件干净的外袍披到时栎身上。 时栎睡到每日自然醒的点, 睁开眼, 动了动准备起身,外袍滑落,半路被他接住。 师尊怎么不叫醒我? 陵殷注意力在剑招上,不抬眼, 你今夜歇吧, 回家休息。 不用, 我 我回来路上碰到你那位表弟了,他想你,让我放你一夜,容你们兄弟交流感情。 时栎微诧,他直接这么说? 嗯。 时栎神色复杂地整理衣服。 本次招新,有个叫韩休的弟子,你查清背景, 把资料给我。 好。 时栎把外袍搭到椅上,拜别她,我去练剑。 第75章 他快出门时,陵殷补充了一句,以后见到贺千秋,不必行礼。 时栎笑,知道了。 早该跟他撕破脸。 刚到问天岛,通灵箓闪动。 时澈:【休息好了吗?】 时栎:【嗯,以后别跟师尊乱说。】 时澈:【没乱说,你得好好歇,今晚乖乖等我,我可以帮你恢复活力^v^】 时栎勾唇。 他多日未歇,时澈不久前又极速消耗了他的灵力,昨夜在后门亲了会儿,他被倦意笼罩,换气未遂,脑子亲懵了,脸埋在时澈怀里喘息。 时澈觉出他累,让他立刻休息,要不是他反对,就直接带他回家了。 安排好问天岛今日训练,他着手查韩休,去玄清门弟子信息库发现,岑曙早查过,也同步到了信息库里。 写明此人天资卓越,品性低下,慎收。 他去走访韩休过往住处,一一查证,巧的是,他正听韩休几位邻居臭脸骂,通灵箓就弹出沈横春的消息。 【你放在我这儿那个剑修,我给杀了!】 沈横春让他必须亲自来处理,不来这事儿没完。 他动身赶往合欢教,沈横春气归气,倒还来传送树前接他。 路上跟他讲,这小子在教里待这么久,就没安分过,从前腿伤不能动,仗着自己玄清门剑修的身份,对照顾他的合欢修士呼来喝去,不时言语调戏,让人家为他双修疗伤。 教里弟子不惯着他,他便搬出时栎说事,他提一次时栎,沈横春就扇他一回,似乎是发现提时栎没用,又开始提他师尊贺千秋。 那时候他伤快好了,我就想再忍一阵,治好了让你赶紧带走,没想到他竟敢 沈横春攥拳,气得呼吸发颤。 我一个朋友来教里做客,他没有修为,那韩休见他长得美貌起了歹念,我赶到的时候,满地衣服碎片,那混蛋掐着我朋友,满嘴污言秽语,差一步就得逞 他讲着便气极,缓了缓,寒声道:人被我阉了,挑断筋放干了血吊着,他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我教里弟子都有摄录,要证据我们能拿出一大堆,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没去你们宗门闹,看怎么处理吧! 你朋友现在怎么样? 一身伤,吓坏了,精神也很不好。 沈横春眼里满是心疼,到了合欢教,遣人带时栎去看尸体,自己径直朝旁边一幢阁楼去。 韩休被捆腰挂在树上,双手双脚皆垂落,已经被放干了血,身上那几个极深的伤口一看就是极度愤怒下劈斩而出。 地上大滩黑红血液中躺着团丑陋模糊的肉,是他被阉掉的那块。 时栎皱眉,上前确认了尸体,问一旁的合欢修士,沈横春动手的? 是,教主气惨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那么凶地杀人。 楼里住的是他哪个朋友? 这修士四处看了看,低声跟时栎说:似乎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久别重逢,教主前阵子去了趟摇光界,救风尘救回来的,可美了 说着便轻叹,美人流落风尘多年,据说本来就有心理创伤,有了这么一出更严重,把自己关在楼里,除了教主谁都不见。 摇光?两人少年时常在一起,时栎回忆他何时交过摇光界的朋友,思索片刻,先道,把你们留下的摄录证据给我看看。 看完证据,他往那阁楼去,这就是沈横春之前所说,照摇光界的建筑修出的一幢华美楼阁,没想到这么快就住进了人。 不等他靠近,沈横春就在楼上遥遥喊了声,让他住脚,快步下楼朝他来。 时栎抬眼,只见楼上观景台,一红衣男子姿态慵懒斜倚栏杆,半身沐浴阳光,黑长发低低挽着,怀中抱一只橘绒小猫。 这阁楼修得夸张华丽,楼中人的姿容也完全撑得住,他原本侧身目送沈横春下楼,只露出半张脸,察觉到时栎的目光,轻缓回身。 对上视线的瞬间,时栎心口一滞。 这是个青年男子,貌美似妖,那张脸只看一眼便眩晕,时栎极力想移开视线,却无论如何都是徒劳。 越盯越晕,越晕越盯。 他蹙眉,后退一步,握紧华景,剑气朝手背狠狠划了一道。 痛感刺激得脑内有一瞬清明,他立即移眼,那股眩晕感瞬间少了大半。 时栎!沈横春到他身旁,拍了下他的肩,干嘛呢,喊了好几声让你先出去,他现在见不了生人。 时栎再抬眼,原先的地方已经没了人。 你养了个鬼在楼里? 何出此言?沈横春随他的视线望去,你看见他了?那是我朋友,你们小时候也见过的,我娘带咱们拜访摇光界那次,你大概忘了,等他好些了我带你见见。 沈横春绿衫上沾满了猫毛,时栎用灵光给他拂净。 他拍拍襟口,没事,花奴特别喜欢小猫,我们楼里全是猫,一会儿回去还得沾。 时栎挑眉,你确定他叫这个?为什么取猫的名字。 沈横春吃惊,你竟然跟小时候说一样的话,当年你第一次听到他名字,也是这么说的。 时栎没有那些无关紧要的记忆,回身向外走,他行步迅捷,沈横春快步跟上,见到他手背那道划出的新鲜伤口,浇了大量疗愈灵气上去。 你这是怎么受的伤,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被鬼吓的。 哪有鬼啊。 你楼里。 你再这么说我要生气了。 我看见他就晕。 你果然看见他了,是不是觉得脑子懵,站不稳,心扑通扑通跳?我教里很多弟子都这样,原来连无情剑修都不能免俗。 沈横春正色跟他解释:这是因为以前没见过这等绝色,被美晕了。 时栎淡声回:怎么没见过?我天天照镜子。 我还天天照镜子呢,看自己跟看别的美人心情肯定不一样嘛。你就承认吧,对美人心动人之常情。 我不一样,他再美我也不会对他心动。时栎冷漠道,是他的问题。 沈横春与他话不投机,嘟囔,你也太不讲理了,被人家的美貌惊艳到,不反省自己反而怪人家,怎么不说是你自己道心不稳固呢。 时栎冷呵,我道心有多稳固,说出来吓死你。 沈横春不跟他绕了,也不许他再说自己朋友是鬼,问他准备怎么处理韩休的事。 不处理。 不处理?那我可闹了,正愁一肚子火没处发。 随你。 傍晚,合欢教的巨型飞船载具驶上玄清山,将一具放干血的男尸丢到山门前。 愤怒的合欢教主带着星天阁数十人来势汹汹,在载具上喊话,让玄清门给个说法。 那男尸身上覆着玄清门的门派服,守门弟子立即去通报长老。 这船体实在太大,门内弟子仰头就能看见,没多久就吸引了不少人到山门。 众弟子窃窃私语,远远辨认那具男尸。 人群中有人拔高音量,那是韩休吧?刚入门时我跟他住隔壁! 我说怎么最近不见他,还以为千秋剑尊训练严格,他不挪窝呢。 他是千秋剑尊的弟子吗? 是啊,这小子爱炫耀,认识他的都知道。 沈横春大声道:玄清门逍遥剑修恩将仇报!奸.污恩人未遂反遭阉割!剑尊呢?长老呢?出来给个说法! 他开口便劲爆,人群登时炸了锅。 我靠,我没听错吧? 这要是写成小报标题,长老们得疯啊! 沈横春冷眼扫过下方那具男尸,他受伤昏在野外,我教里弟子好心将他带回教中医治,他自恃剑修身份,轻视我合欢教众,多次出言侮辱,今日更是对我教里人实施兽行,被我撞破,当场斩杀。 一个弟子喊:空口无凭,你有证据吗? 沈横春冷笑,要证据是吧? 他手一挥,大批量摄录灵气飞出,多副画面齐齐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么治真慢,我的腿什么时候才能好?你们不是有什么双修功法吗?给我用用呗。 你们合欢教的是不是都这么骚啊? 你敢瞪我?我可是玄清门剑修,知道我师尊是谁吗! 这些画面中,韩休大爷似的靠在床头,眼神下流,言语猥琐,心安理得接受着合欢修士的照顾,寻到机会便上手揩油,嘴里三句不离门派师尊。 第76章 沈横春让弟子搬了椅子来,施施然坐下,证据有的是,想看,我给你们放三天三夜,什么时候给了说法什么时候算 说着,他嗓音陡然转厉,剑尊呢?长老呢?怎么一个都不出来! 琳琅阁内,秋钰海一脚踹翻贺千秋的椅子,贺千秋惊险站定,又被她追着打。 让你犯蠢!犯蠢!那种人你都收!都收!给自己埋雷!埋雷!真缺这一个徒弟吗! 几个剑尊都在,秋钰海一点面子没给他留,一手提华贵的裙摆,一手抓着贺千秋的剑追他打。 四处窜逃实在狼狈,贺千秋站定挨了几下,秋钰海急得大喘气,险些没站稳,扶住桌子,把他的剑重重拍到桌上,跪下! 亏是你师尊不在,要是逸良在,打不死你。 贺千秋直挺挺跪下,凝眉,沉声道:此事背后定有人运作,韩休若在门内,我绝对能管控,当务之急是查清谁致他失踪 重剑出鞘,秋钰海一剑劈到他左肩上,一旁的岑曙猛然起身,长老! 秋钰海瞪她,坐回去! 贺千秋生挨了这一剑,肩膀处霎时涌出鲜血,浸透银蓝色门派服。 秋钰海垂眸,冷冷道:当务之急是应对外面的舆情,那小教主带星天阁来,就是没准备善罢甘休,一会儿出去,骂你什么你都给我受着。 她将沾血的剑甩落在地,转身,陵殷,你也一起来。 她出门,有两个弟子从不同方向匆匆赶来,秋长老!蔺长老他身体不适,今日开会就先不来了! 楚长老修炼到一半不便打断,也也先不来了。 秋钰海拂袖,可以,就让他们躲在家里自扇三十巴掌,天亮前把摄录灵气给我送来。 她越过两个弟子,大步往山门去,陵殷,带你那个废物师兄跟上! 贺千秋捂着伤口,与陵殷并行,低声朝她道:够狠。 听不懂你说什么。 也罢,他低笑,这局算我输了,料天料地没料到你们旧友合盟,他都是个残废了,你还 他一声痛哼,陵殷目不斜视,灵气重击了他的伤口。 她淡声道:掌门说要两大剑道并存,我从未想过算计你,一门双剑派,争高下很正常,争死活,没必要。 这时候就不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 陵殷垂眸,不会再说了。 明明摊开了牌,贺千秋却突然急躁起来,路过一块造景大石,一脚上去将其踢裂。 秋钰海的声音立时传来,陵殷!给我狠狠踹你那个废物师兄!让他用身体把那块石头砸碎! 陵殷抬脚,得罪。 大石碎成渣,躲在后面偷看的弟子四散奔逃,待三人走远又重聚到一起。 一人感叹,关键时候还得秋长老扛事儿啊。 另一人啧啧,千秋剑尊这身子骨,真硬。 陵剑尊脚力也很惊人好吧! 看那边,他偷着乐什么呢。 几人同时扭头,只见时澈抱剑倚在另一块大石上,微微低头,唇角上扬,隔着面具都能看出那张脸上的开心。 真是,我竟还看出点甜蜜。 恋爱了吧,我被告白就这样。 哈哈,这节骨眼上,那是得偷着乐。 - 问天岛今天早早结束训练,时栎跟岛上弟子一起去山门看热闹。 躲在人群里看不过瘾,他便跃入云端,闲闲倚坐在金鳌垂落的尾巴上,兴味十足地看山门前这场闹剧。 这种事说白了,可大可小,看会不会被有心人发散。 秋钰海深谙此道,这次来闹的若是某个上了年纪的宗门前辈,她便可以轻松斡旋,无非是劝对方权衡利弊,自己再恩威并施那一套。 可她面对的是沈横春,一个骄横,嘴毒,无畏无惧,得理不饶人,家里没有大人管的小孩。 她那些权衡利弊、恩威并施的暗示沈横春根本听不懂,跟小孩交流,所有东西都得直给,好话说尽,反省,认错,任沈横春撒足气,同时也得任他带来的星天阁写足稿。 沈横春从浅显的玄清门对弟子的品德教育问题一路往下论,最终延展到不同派系修者间是否存在鄙视链,主流修士真的高人一等吗?愿星界对边缘修士多点包容这种发人深省的敏感问题上。 越论越有,星天阁文童记了满满一沓素材,抱都抱不住,崇拜地看着他,想给他磕一个。 秋钰海眼角挂泪,衣袖下的手攥紧,也想给他磕一个。 贺千秋黑沉着脸,眉头紧蹙,等这场闹剧过去,忽然感应到什么,他抬眼,恰好跟隐在星云间的时栎对上视线。 时栎歪头,蓝眸中满是得逞的恶劣笑意,朝他轻轻挑了下眉。 贺千秋面色蓦然一沉,只瞬间,一道强劲的灵力在他周身爆开,炸裂了脚下的地面。 正撒气的沈横春一愣,霎时更怒。 好哇,吓我是吧!告诉你,本教主是吓大的!秋长老,你别跟我说了,千秋剑尊怎么一直不吱声,韩休不是他徒弟吗?他有什么看法?都别插话,让他亲口说! 生生从傍晚闹到了星星挂满天,他们终于把沈横春哄走,时栎都看困了,从金鳌尾巴上跳下来。 他在路上走,通灵箓刚跟沈横春说,最近避避风头,在教里待着别乱跑,一抬眼,就看到站在前方的秋长老。 他扭头就换路。 小栎,来聊聊。 他面无表情折返回去。 秋钰海知道他跟沈横春的关系,沈横春就算要闹也会顾及他,今天这么肆无忌惮,绝对有他授意。 秋钰海原本忍着脾气,见时栎完全没反应,也急了,把他痛骂一顿,警告他不准再有下次。 以后碰到这种会给宗门带来极坏影响的事,必须第一时间遏止!你处理不好就找长辈,别由着性子来。 就算你是为了无情剑道,要争,你也得想想,这么诋毁逍遥剑道能给你们带来多大好处?大家都是一个门派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种道理还用我教你吗! 秋长老,消消气。 时栎等她骂完,问她,你说的第一时间遏止,是遏止事情本身,还是事发后消息的扩散? 自然是秋钰海停顿。 她在乎的从来是消息的扩散,若消息不会散出去,那事情本身她也不会在乎。 可遏止事发后的消息扩散,这本就是一个极其被动的行为。 时栎不自省,又把话抛回给她。 与其怪我没把消息遏止,不如想想以后怎么杜绝这种事发生,你是真的觉得有些事不对,该整改,还是烦它藏不住,会给宗门带来坏影响?想要脸上长久体面,就用同样体面的心来证。 秋钰海沉默片刻,狠狠抹净唇上气花的口脂,老娘体面了一辈子,用不着你一个小孩教。 时栎笑,我也体面了一辈子啊,秋长老,咱们都这么爱体面,是不是可以聊聊,怎么让后半辈子接着体面? 跟秋长老聊完,时栎去找陵殷。 毕竟都跟贺千秋撕破脸了,今晚这一闹也算狠狠报复了回去,贺千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他活该。 本以为能得到师尊夸赞,却被陵殷拒之门外,陵殷隔着门让他回去休息,不见他。 时栎靠在门上问,师尊也和秋长老一样怪我没顾及宗门体面? 不是。 那是为什么?怪我把事做绝,彻底惹到了贺千秋,不能让两大剑道和平共处? 他哼声,贺千秋从来就没想过和平共处,他一直在寻机算计我们,我也碰上机会,为何不能踩他一脚?我还嫌闹得不够大。 陵殷问:那个韩休,是怎么到合欢教的? 时栎:是我送去的,但我不是一开始就有谋算 时栎,我教过你反击、自卫,没教过你主动算计。 陵殷明显不满今天的事,时栎解释的话一顿,嘲讽勾唇,师尊的意思是,他不择手段算计我,而我只能在可选的范围内反击、自卫,不能报复? 凭什么?我偏要主动算计,把我可能会遭遇的后果施加到他身上,这就是我报复的手段。你有没有想过,若他秘境里的算计得逞,我们会面临什么?会不会有不可逆转的严重后果? 第77章 那种构想中的后果并没有发生,时栎,你现在有些偏激。 发生了还有挽救的余地么? 并没有发生。 时栎在屋外沉默良久,轻声,你怎么知道没有? 陵殷蹙眉,开门想看一下他的状态,时栎却已经离开。 先是遭了秋长老一顿骂,又被师尊拒之门外指责,时栎傍晚的好心情全没了。 他面无表情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条路没人,安静,空中微弱的星光照不到路上,全程黑漆漆的,让人心情更差。 到了家,他推门踏入,忽听砰一声,一小团灵光在头顶炸开,化作晶晶点点的星光落下,他被人打横抱起,原地转了两圈,视线刚固定,便对上时澈含笑的脸。 你 时澈抢他的话,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好久了。 我 啾~ 啾~ 啾啾啾啾啾! 时澈的吻来得太多太快,时栎只能暂停讲话,集中注意力迎接。 最后一下时澈没那么快离开,撬开他的唇,和他接了一个轻柔缠绵的吻。 边亲着,就边坐到院里的小榻上,托了下他的臀,将他抱在腿上吻。 吻罢,时澈和他轻喘着对视,似乎想说什么,又因为唇角藏不住的笑意而羞赧,紧紧搂住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 于是时栎听到了今夜最爱听、最让他开心的话。 宝贝,你简直是天才 时澈的呼吸因为兴奋而急促,热气全喷洒在他颈间,手顺着腰摸到他大腿,舌尖暗示意味十足地撩了下他耳根。 竟然闷声干了件这么坏的事,真让人惊喜。 猜猜我要怎么奖励你? 第42章 时栎仰面靠坐在小榻上, 脖颈扬起,喉结滚动,用强行克制过的嗓音开口。 时澈过了会儿才回他,微哑带喘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因为没有月亮。你还真有闲情逸致, 这种时候赏起星了。 又摸了摸他腰, 冷吗? 时栎的外袍已经被解下了,并着那些华贵漂亮的衣饰, 全部堆散在一旁。 柔软里衣的衣襟也被拉扯到腰, 和全敞开没有区别。 这是因为时澈刚才细碎的吻。 从耳根到脖颈, 锁骨, 胸膛,腰腹随着吻的轨迹,衣衫被一点一点解落。 院里空, 这样的夜里有凉风袭掠, 时栎上身只挂着几近于无的单薄衣料,在风里晾了很久。 热,时栎仍仰面,看着天回, 怎么可能冷。 时澈又不回应了。 人只有一张嘴, 闲时才能讲话。 时栎喉结再滚, 兀自隐忍,将呼之欲出的声音咽回去。 院里很安静,耳畔微小的声响就格外明显,和他们亲嘴时的嘬吻声差不多。 时栎回想与时澈的无数个吻。 他的口腔湿热,舌头灵巧,时栎原本只是投他所好地应付,不知不觉就被他诱得喜欢上了亲吻。 那真的是很亲密的事, 舌与喉咙都隐在口腔,被唇护着,一生都没多少机会露于人前,若不是十分亲密的人,怎么可能互相侵掠? 他们还很享受这种侵掠。 现在,时栎觉得他和时澈的关系又亲密一分。 因为时澈不只接受了自己唇舌的侵掠,还时栎知道了他为什么称之为奖励。 像一个柔软温暖的怀抱,将孤独的灵魂深深拥住,紧紧包裹。 时栎的意识在沉湎与清醒间游离。 你会喜欢的。时澈曾说。 喜欢吗?时澈问。 他又歇了,在轻轻吻,休息的间隙与时栎讲话。 嗯,时栎问,喉咙疼吗? 那样滚烫紧致,又无比柔软脆弱的地方。 时澈笑,呼出的热气喷洒到上面,不疼。 时栎听他的嗓音有些奇怪,就算没多疼也必然不适,手撑在身侧,坐直了些。 他之前都仰头,刻意不看,此刻垂眸,猝不及防被眼前景象冲击。 时澈就算歇息也不敷衍他,脸贴蹭着,偶尔亲吻,唇和舌缱绻地与之亲近。 他似乎有点无聊,因为时栎一直不看他,也没跟他说几句话,令这份奖励少了许多互动感。 时栎呼吸声加重,时澈听到了,抬眼。 两对蓝眸交汇,谁也不愿先移开。 时澈喜欢看他情动的模样,眼眸微弯,边对视,边重重亲了一下它。 时栎整个人都颤,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他的脸,手缓缓覆上他后脑,嗓音因为长久的克制而微哑。 继续吧。 这就有互动感多了。 时澈却无法像刚才一样游刃有余,时栎在看着他,偶尔操控,力度频速再也不是他说了算。 好在时栎没忍着声音,热情又慷慨地给予他反馈。 月亮破云而出,星星终于亮了。 时栎陷在余韵中,又靠回小榻仰面望天,时澈枕在他腿上喘气。 你真是要么看都不看我,要么这么热情。 他后来按得凶,也没有会松力的意思,时澈都默认要全吃下去了,却又猝不及防被他掐住下颌后撤,仰起脸承接。 那一瞬间的震惊与狼狈简直让人这辈子都忘不了。 见他懒洋洋一动不动,时澈拿他衣摆擦脸,起身刚想坐,就被时栎绊了脚,不偏不倚砸进他怀里。 时栎搂住他腰,跟他脸对上脸,失望道:擦了? 不然呢,你给我舔了? 你要是没擦掉,可以。后悔吗? 小色鬼。时澈笑,在他怀里翻身,找了个惬意的姿势,和他并肩靠上小榻看星星。 时栎脑袋蹭过来,枕到他肩膀上。 他还没缓过来,搂着时澈恢复,轻缓的喘息声响在他耳边。 时澈看了会儿星星,想到什么,低头,手伸过去,半路被时栎抓住。 时栎蹭蹭他脸,轻声说:不要了。 时澈想把手抽走,时栎握得更紧,耐着性子道:真不要了,我不是那种不知满足的人,需求没那么旺盛。 停了停,补充,刚才很舒服,我很喜欢,谢谢你。 他认为时澈要抓住尚且敏感的它来逼问他的感受。 时澈更努力地抽手,不是,我 你非要是吗?仗着这时候,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你,我自己说还不行,你就喜欢边玩边问答,等我受不了求你,说出你想听的话。 时栎冷呵,松开他的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行吧,可以,我会配合你。 时澈把得到自由的手伸过去,拽着他裤沿儿往上一提,又拢好他开散的衣衫,把露在外面的肌肤都挡住。 我是看你晾着,怕吹坏了,给你拢拢。 我可以发誓,我没有你刚才说的那种想法,可想法总不会凭空出现,既然不是我,那会是谁呢? 他啧声,真是难猜。 时栎把头偏到一边,被他料到,用手掌挡住带回来。 时澈脸朝他靠近,指腹蹭了蹭他骤然升温的脸颊,暧昧地压低嗓音。 喜欢那种?那我以后不多话了,想听什么你就边玩边问,玩到我受不了求你,一句一句挤给你听,好不好? 别说了。 他越羞,时澈越要说,你现在也可以玩,就问我爱不爱吃,喜不喜欢被你那么搞,下回还要不要唔~ 时栎堵住他的唇,将他扑到小榻上亲了好一会儿,亲完不给他调笑的机会,拦腰抱起他,用了灵力,三两步便回房,与他一起跌到榻上。 困了。 他掀被子,搂着时澈躺进被窝,把两人摆成最好睡的样子,脸埋进他怀里,表演了一个瞬间入睡。 zzzz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时澈还没从那个甜甜的吻里抽离,就已经被迫进入身边有人在睡不要唠唠叨叨扰人好梦状态。 他安静了会儿,亲亲时栎尚未降温的耳垂,我想喝水,嗓子疼。 时栎动了动,隔空把桌上茶杯取过来。 时澈喝好,又让他送回去。 嘴疼吗?时栎问。 你不是睡着了吗? 疼就不睡了,给你抹药。 疼。时澈带他手指摸自己嘴角,又撑又磨,放一晚更严重,明天都不敢笑了。 第78章 时栎睁眼起身,从乾坤袋中翻找药物。 时澈不闹他了,跟他面对面坐在榻上,时栎认真给他抹药,他就认真盯着时栎看。 这种眼神看我,我像你的幻妖? 他可不会给我惊喜。 时栎唇弯了下,温热指腹将药膏在他嘴角揉开,又要听话懂事顺你心意,又要能给你惊喜,可没这种好事。 是啊,他就坏不成你这样,也没有你这样聪明的脑子,假如当时你在我身边 时栎道:我就在他们面前跟你亲,一天三顿地亲,勒令他们必须看,从前藏着是怕麻烦,都暴露了还藏什么。 时栎捏起他下巴,凑近观察他嘴角。 跟他们说,我辛辛苦苦爬上来,就是为了站在万人之巅亲嘴,我不关心你们任何人,我活着就是为了亲嘴,都是假的,只有亲嘴是真的。 谁会苛求一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呢? 谁能苛求一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时澈被他说得心动。 他要是这样坚定、傲气、厚脸皮地当众一天三顿亲吻爱人,他的幻妖说不定就不会生出那丝愚蠢的、违背他本能的自我意识,不会离开他。 是他的犹豫和怯懦影响了那丝神魂,他对幻妖长久的恨和思念毫无意义,最该责问的是他自己。 原本透亮的蓝眸沉寂下来。 后悔是最没用的情绪,改变不了任何事,它是剔骨的刀,只会带来一阵又一阵疼痛。 忽然,唇上一软。 时栎确保药膏化作的灵光被他吸收,轻轻吻了他,补充道:当然,那是有条件限制的,比如整个世界疯了,我们也不必再当循规蹈矩的正常人。 但你又不能预测世界什么时候疯,你比它晚疯几天,多正常了一阵,在这期间栽了跟头,付出些代价,这都没什么,又不是你的错。 时栎的手顺他后颈向下,抚摸他背上落疤的雷痕,这个发疯的世界害我这么惨,还反过来让我自省,哪有这样的道理? 指尖传来刺痛,雷痕放出微小的电流警告他,他的话是在挑衅天地法则的权威。 时栎不收手也不住嘴,反而手臂收力将他抱紧,去他耳边沉声道:我没做错任何事,我不关心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世界为什么不能懂点事?它自己要疯的,与我何干? 电流变猛,天地法则降下惩罚,激得时栎更逆反,冷笑一声又要输出,被时澈按住脑袋埋进怀里说不了话。 年轻就是这点好,张嘴便问天,错天错地错不在我。 时澈脑袋搭到他肩膀,跟他一起分担这阵不轻不重的雷电。 时栎发出沉闷的唔声,时澈摸着他脑袋,亲了亲他头发,谢谢宝贝。 雷电缓慢止歇,时栎从他怀里挣出来,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我惊喜,谢谢你帮我报复,时澈捧起他的脸,谢谢你 什么? 替我说出那些早就埋藏进心底的,自傲又热血的大话。 时澈不说,跟他蹭蹭鼻尖,我想亲嘴。 要睡觉了。 睡前不就是要亲嘴吗? 时栎想了想,双臂环上他脖颈,亲一会儿。 这么乖。 嗯。 亲前我得先问问,我今天那么卖力,你学会了吗? 差不多。 差不多是差多少,能实操吗? 可以试试。 不久后,一声痛哼在房里响起,时澈掐着时栎脸把他带远,颤声问:为什么拿牙刮我? 时栎皱眉,似乎也很疑惑,他照着时澈的做法,哪想到舌头会被抵住,他不知道舌头怎么放,嘴便张不大,牙碰到东西,嘴又下意识合得更窄,齿尖浅浅磕上,这时候他并未察觉,一鼓作气 这么半轻不重地刮下去,让时澈从头到尾都遭了殃。 复盘完,他正色道:我可以再试试,这跟练剑一样,需要反复实操试错 时澈以最快的速度裹着被子滚到床里侧,不必了,睡吧。 我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嗯嗯。 你这是什么意思?没有人能在初次接触一个未知领域时百分百做到完美,即便是我。 我知道。 那让我再试试。 我只有一根。 剑也只有一把,我能驯服剑就能驯服它。 你驯剑的方法是挥剑三千,两千九百九十九次失败铸成最后的成功,驯它呢? 它不行吗? 时澈:你觉得呢。 第43章 梦里, 陵殷被蕴满鬼气的乌栖剑一剑贯穿心脏,他朝师尊奔去,半路被重重妖鬼包围,它们凄厉惨叫着, 从地底伸出手, 扒住他的腿向上爬,几乎瞬息将他吞噬。 时澈夜半惊醒, 猛然起身。 睡在一旁的时栎睁眼, 手撑在榻上朝他靠近, 轻轻揽过他。 怎么了? 时澈平复了呼吸, 脑袋往他肩膀靠,缓慢跟他讲。 星纪九年初,已至悟境的陵殷忽然有了感应, 她将飞升, 随时会有雷劫降下。 她本来就无意飞升,再加上星界妖鬼肆虐,时栎又连续经历了断剑丧爱之痛,作为师尊, 不可能留他一人应对。 一日, 俞长冬造访, 此时他已经夺了问天岛,乌栖剑重新有名,大家把他捧成了杀鬼救世的英雄。 可这位英雄与他手中的剑,分明鬼气横生。 时栎不在家,只知道当日陵殷与他爆发了剧烈冲突,他赶回去时,乌栖与寒霜各自贯穿了对方剑主的胸膛。 俞长冬双目赤红, 全身冒黑气,时栎远远看到他在跟陵殷说什么,眸中恨意翻滚。 陵殷跟他离得很近,抓在轮椅侧边的手随他的话不断收握。 他的轮椅被大量妖鬼簇拥,它们起哄,欢呼,嚎叫,推着乌栖更近一寸。 时栎飞身赶去的刹那,俞长冬一掌拍向陵殷胸膛,乌栖与寒霜同时从对方心口撤出,两人各自喷出一大口血。 时栎接住重伤的陵殷,怒意与险些丧师的惊惧齐涌,握上寒霜剑便要去斩杀这不人不鬼的救世英雄。 陵殷反手抓住他护腕制止,注视着轮椅上被妖鬼围簇的人。 俞长冬与她对视,不顾胸口淌血的剑伤,面容仍旧狰狞,随着周身妖鬼越聚越多,唇角甚至扬起一抹快意的笑。 时栎把那一幕记得很清,师尊紧握他的护腕,几乎要将冷硬的玉铁攥变形。 可她的眼中比起恨与怒,反而充满了难过与悲戚,俞长冬表现得越可怖,她的悲伤便越重,倏地落下一滴泪。 那滴泪落在时栎手背,烫得惊心。 看到她的泪,俞长冬扬起的唇角缓慢放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天边炸开一道惊雷,轰隆声响瞬息蔓延整片天际,隐隐有金色的电光在云间翻涌。 陵殷的飞升雷劫来了。 两人互相伤了对方心脉,随时有性命之忧。师尊飞升走了,俞长冬没自救,教我夺命法术。 我杀他,夺了他的剑,他的剑灵为我所用,相应的,我必须代他承担剑上的血怨。 得到它之初,夜夜噩梦。 他已经没人陪了,眼前、梦里全是妖鬼,那些浓重不消的怨气全冲他来。 你今夜要是抱我,我就不做这种梦了。时澈脑袋在他肩上轻撞了下。 时栎正搂着他腰沉思,闻言无奈道:是你先睡的。 我先睡你就不能抱我吗? 我的错。 嗯。 两人睡前玩情趣,时澈脆弱处被他牙磕了,生气,裹着被子睡到最里侧,时栎这才又抱了一床被子来,跟他分被而眠。 破荒察觉到时澈情绪不好,飞来想安慰他,被他一掌扇飞到地上。 时栎微怔,扭头看破荒,被时澈捧着脸带回来。 别管它。 时澈丢开自己被子,钻进时栎的被窝,和他一起躺下,抱紧他的腰,将脑袋埋进他怀里。 时栎虚虚搂着他,任他往怀里钻,又扭头看了眼破荒。 它没把自己弄起来,安静躺在地上。 来问天岛吧,他跟时澈说,继续修无情剑。 不要,我还没把乌栖抢到手。 一定要乌栖?时栎轻轻抚摸他后脑,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我给你锻把新剑,照华景的规格,可以做得和华景一模一样。 第79章 它不是本命剑。 可以不要本命剑。 只有破荒能灭除那种妖鬼,我必须把它修好。 现在没有你说的那种妖鬼。 星纪九年有。时澈揽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遍布星界,杀不尽。 时栎问:等夺了乌栖,修好破荒,你又要忍着它带给你的痛苦回你的星纪九年,杀那些灭除不尽的妖鬼,一个人孤独地活着? 这是理想状态,时澈道,若能修好剑当天就回去,也不浪费这把崭新的杀鬼宝器。 华景呢? 剑灵送你了,算给它找了个好归宿。 时栎脑袋靠到他发顶,声音沉沉响在他耳边,我呢? 时澈却好像未加思索般,回,我会想你的。 时栎无声笑了下,玩他发丝的手顺着揉弄他耳垂,抚摸他脸颊,顺着开敞的衣领伸入,从锁骨摸到 时澈哼唧了声,宝贝,你干嘛。 摸你。时栎手掌紧贴他左胸,感受着他的心跳,舒服么? 你怎么摸我都舒服,但是这个时间,这种手法时澈抬头看他,怎么突然色心大起? 时栎弯唇与他对视,两双蓝眸在夜色中倒映着彼此,玩你啊,你不是喜欢吗? 他推着时澈肩膀将他摁倒,覆身而上。 时澈最沉溺的时候,时栎停了,不亲,不摸,不搂,不抱,也不调情似的去耳边说点小话,整个人从他身前撤离,与他并排躺到床上。 时澈都被他撩懵了,唇上水亮一片,衣衫开散在身侧,蓝眸迷离地望着床顶,胸膛起伏着轻喘。 干嘛他碰碰时栎手。 没这样的,调情到一半走人,那简直是天打雷劈的大罪。 让你提前适应适应,时栎嗓音也带着喘,相比他来说平静多了,你回去了,就只能两只手,一副身体,自己跟自己玩,你不是说会想我么?等你夜里梦到我,正和我亲热,梦醒了,你就会面临现在这样的情况。 这简直是究极噩梦,只听他这个假设,时澈都感觉一股凄凉感涌上心头。 他垂眼,刚才还被掌心温柔照顾,现在便孤独矗立在微凉的空气中,任谁都受不了。 现在不还没回去吗。 他去勾时栎的手。 时栎不为所动,早晚会回去,不是吗? 宝贝 等你回去,只能对着空气叫宝贝了。 时澈顿了顿,你别逼我。 时栎轻嗤,逼急了也只能对着空气发狠,连应你话的人都没 时澈翻了个身,手撑在他身侧,整个人压到他上方,盯着他脸,抓起他的手让他继续。 别说那个, 他低声,我不爱听。 我就爱听?时栎用力攥他,你先说的。 时澈闷哼,皱眉回:刚才没过脑子,你问,我就说了。 没过脑子,过心了没? 没啊,他倾身,把心口往他脸上贴,你听听。 胸口和脸颊都很热,时栎被他蹭得发痒,微微偏头,又攥他一下。 轻点儿,被你硌的印还在呢,时澈说着就去捏他下巴,指腹揉开他的唇,伸进去戳弄他的牙齿,我找找,哪颗牙硌的我? 时栎哼声,找得出来么? 找不出来,所以我得换舌头找时澈作势吻他,时栎躲了下,被啄到唇角,时澈顺着去追吻。 亲一会儿,你先招我的。 嗯唔 时栎不闹了,乖乖跟他亲,和他在榻上来回翻滚了几番。 意乱情迷之际,时澈抱紧他,隐隐感觉有热气呼到耳边。 时栎掌控着他的欲.望,咬住他耳垂,将他的话原封不动送还。 你先招我的。 之后又过了几天,时澈总惦记着这句话。 时栎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时澈经过深刻反省,决定克制自己不去招他。 人不能只看当下,该将目光放得长远。 现在是爽了,以后双手独身,加倍煎熬。 克制了不到三天,时栎通灵箓跟他说,师尊那边忙完了,今晚开始可以正常休息,邀他来家里过夜。 话比脑子快。 时澈:【好^v^】 虽然他很快就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时澈决定从明天开始克制。 已近黄昏,该下学了,他收剑拜别俞长冬。 俞长冬拦住他,今日开始,换场地训练,时间由我安排。 时澈听他这意思是要加练,问要练到什么时候,他估算着膳食坊会不会关门,想带点好吃的给时栎。 俞长冬把日程安排跟他讲了,他缓缓蹙眉,张口便反抗,反抗无果,他打开通灵箓。 时澈:【我有训练,不能一起睡了。】 时栎:【嗯。】 第二天。 时澈:【我有训练,不能一起睡了。】 时栎:【嗯。】 第十天。 时澈:【我有训练,不能一起睡了。】 时栎:【呵。】 第三十天。 时澈:【我有训练,不能一起睡了。】 时栎没理他。 天未亮,墨蓝色天空碎星闪烁,整个玄清山都在沉睡。 玄清门,一个废弃许久的小型练剑场上剑气纵横,近看只有三个人,两把剑。 俞长冬端坐轮椅,目光穿梭在场中过招的两人之间。 两人皆是成熟的剑修,手中剑与身上灵力相辅相成,出招快如闪电。 任哪个玄清门弟子来看都会发现,这两人所使并非常规剑法,而是将本门两大剑道的特性相结合。 时澈与钟灵都曾是无情剑修,如今破道重修,身上经年累月的训练痕迹难以抹除。 自从俞长冬接手教授,便极大程度保留了他们剑术上无情剑招的痕迹,使他们的剑招逍遥剑为骨,无情剑为形。 另辟蹊径,两人学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只是有一点,俞长冬的训练安排十分刁钻,一天只有些许零碎时间能自由行动,其余时候训练排满,手就没松过剑。 即便当年跟陵殷学剑,时澈也没受过这种限制。 训练强度倒是其次,实在是他的休息时间大多时候都跟时栎错开。 他都记不清多久没跟时栎酣畅淋漓地偷一场情了。 天光大亮,暖融融的晨光洒满练剑场,俞长冬喊停,放他们休息。 时澈心里冷笑了声,点卡得真准,问天岛弟子刚开始训练,时栎正要忙。 但凡他早休息一刻,都能过去要一个早安吻。 哎他抚剑叹气。 钟灵坐到他身旁,师弟怎么了?我看你连日发愁。 没事。 可以跟我倾诉一下。 时澈瞥了他一眼,跟你一块儿练剑,我不舒服,我还当师尊只教我一个,谁知还带了你。 钟灵从不因为他的态度恼怒,笑笑,是我沾了你的光。 你 不要吵架。俞长冬卷起书,在时澈脑袋上轻敲了下。 没吵架,我不想跟叛徒一起练剑。 俞长冬道:我已经告诉过你,钟灵所为是我授意。 这跟他是叛徒有什么关系?他就是骗了我表哥,背叛了无情剑。 要这么说,你不也算半个叛徒吗?谈宏手里拎了个大食盒,打着哈欠走近,在他肩上拍了拍,快吃饭吧,这事儿不提,两天一闹,没完了。 时澈食不知味,提起这个就想我表哥,我都多久没见他了。 谈宏正给俞长冬盛粥,闻言笑,人家不待见咱们吧,上月师尊去问天岛拜访,陵剑尊连岛都没让他上,灌了把灵力给轮椅,把他原路给送回来了,那轮子转的,轱辘辘辘辘是吧师尊? 俞长冬低咳两声,时澈咬着酥饼道:谈师兄你真欠揍,等着,我吃完这口就替师尊教训你。 诶!谈宏瞪着眼后撤,你的粥我可还没盛,你把我打了,我把口水哭进去。 第80章 时澈哼了声,你们间接算计了时栎,陵剑尊肯定不待见你们,我跟你们不一样,时栎是我哥,他不会不理我。 虽然现在通灵箓已经不理他了。 谈宏把盛好的粥给他,时澈不要,他又给钟灵。 就你哥这城府,谁能算计他。你说那韩休怎么就恰好没死成,怎么就恰好被送进合欢教,怎么就恰好边嚷贺千秋名字边犯贱,怎么就恰好让人录上了啧啧,我真是想想背后都发凉。 他给时澈满倒了杯酒。 得亏咱们这儿有你这个保命金牌,不然我晚上都不敢闭眼,生怕此生见到的最后一束光是华景的剑光,来,师兄敬你一杯! 别这么说他。时澈皱眉,端起酒一饮而尽,离开练剑场。 通宵训练,这时候停,他能歇大概两刻,径直上了问天岛,躲在一旁看时栎训练。 演武场上出奇热闹,时澈看了会儿,失笑,他上辈子没把孟拙捞来,真是少了很多乐趣。 以往这种训练都是一群人围攻时栎一个,谁手软谁挨骂,时栎伤越多,他们战意越高。 自从孟拙加入,谁敢伤时栎,他的剑就转去攻谁,时栎伤一重,他就有极大几率犯病,扯着嗓子拎着剑,以狂暴状态追着攻击时栎最狠的弟子满场跑。 现在大家的训练理念已经不是谁能得到师兄认可谁更厉害,而是谁能惹火孟拙谁更厉害。 他已经代替了场上最高级别的陪练剑傀,成为了独一无二的人形陪练。 此刻一群弟子正围着孟拙闹,因为孟拙在跟他们商量好围攻时栎计划的下一刻突然犯病,白眼一翻就反水,提着剑挡到时栎身前大吼:谁敢动我师兄,冲我来! 他一这样大家就知道,他们这组又完蛋了。 干脆破罐子破摔,满足他,全冲他去。 孟拙战意高昂跟他们对打,一不小心甩飞了剑。 他气得跳脚,一撸袖子就要赤手空拳上,时澈掌心化气,半路截住他的剑,又给他推了回去。 孟拙得了剑,继续跟他们缠斗。 不少其他组的弟子也被吸引,悄悄观察时栎,见他没生气,纷纷兴奋地提剑加入混战。 狂暴状态的孟拙堪比一只特级妖兽,你永远不知道他会从哪儿给你一口,战斗体验超绝,谁打谁知道。 时栎无奈看着完全失控的演武场,收剑入鞘,任他们去了。 自从孟拙上岛,这儿就没清静过。 神奇的是,闹归闹,岛上弟子的训练强度却一点没落下。 余光依稀看到一个身影,他皱眉,循迹去找。 师兄 孟拙压不住了,有弟子向他求助,他脚步一顿,回身,来了。 时澈下岛,在岛外碰到了薛准,她这一看就是在蹲守时栎。 她看到时澈就跑,时澈沉声,站住! 澈兄,我 时澈一剑劈来,她急忙躲,欲哭无泪道:怎么回回都能碰上你啊! 时澈皱眉,我跟你说几遍了?别找他。 我也跟你说很多遍了澈兄,少君没有亲口告诉我,他那次跟我去,我们很愉快,我认为他是愿意的!薛准正色道,是你总不让我找他。 我看你是找揍! 薛准拔腿就跑,时澈撵着她一路追砍,将她赶回了师门。 沿途弟子见怪不怪,这两位隔几天就追砍一回,大家都说,是因为时栎。 薛准是贺千秋的徒弟,时澈向着表哥,自然与她这个昔日好友为敌,一见面就要刀剑相向。 有弟子疑惑,但是我撞见好几回这俩人一块儿下山,看着不像关系那么差的样子啊。 这你还不懂吗,有些架在玄清门内不好打,下山约架去了呗。 原来如此啊! 隔天午后,时澈伸个懒腰,结束了从前一天早上一直通到现在的训练,坐在俞长冬轮椅旁感叹道:我现在信了,师尊,你是真爱剑,还喜欢以己度人,听说你年轻的时候练起剑来都不睡觉? 俞长冬正在翻阅手中的剑谱,闻言问:听谁说的? 陵剑尊跟我表哥说,我表哥告诉我的。 俞长冬略微挑唇,她比我爱剑,练起来沉迷,曾半年不合眼,休息一夜便恢复。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时澈手臂搭到轮椅侧边的托板上,脸趴上去,八卦道,你跟陵剑尊从前关系是不是很好? 俞长冬回:尚可。 现在呢? 尚可。 时澈笑,尚可人家为什么不让你上岛? 俞长冬沉默,看了他一眼。 时澈道歉,开个玩笑,好朋友有误会很正常嘛,关系都会慢慢修复的。对了,我表哥还跟我讲,陵剑尊 他一边跟俞长冬说着话,一边缓慢将手伸向轮椅侧边的乌栖剑,面具下的双眸凝聚起几分狠辣杀意,紧盯他的脸。 钟灵先走了,这片偏僻的练剑场只剩他跟俞长冬两人,多日训练,俞长冬也曾出手指导,时澈早已摸透了他的水平。 最高不过寻境三阶绝对没突破虚境。 腿残的这几百年,他是真的荒废了。 一百多岁这样可称天才,时栎都甘拜下风,可他已经不再年少。 曾经的少年天才,修为就这样停滞在了最风光那年。 这样尴尬的年纪,这样尊贵的身份,这样垃圾的境界,这样辉煌的过去。 与废人无异。 触上乌栖剑的瞬间,时澈微笑,我帮你解脱 破荒忽然发出剧烈嗡动,震得他全身都又疼又麻,刚触上乌栖剑的手使不上力,被迫收回,时澈惊怒:你 俞长冬正疑惑他最后那句是什么意思,就看见时澈被剑折磨得坐不稳摔下椅子,想把剑解下来,又因它的强力嗡动而触碰不了分毫。 你真疯了!时澈出奇愤怒,咬了咬牙,忍着剧痛攥住它,用力一拽,狠狠砸向俞长冬 俞长冬出手接住他这把失控的剑,掌心聚起灵光安抚,再抬眼,时澈却已快步离开,只留给他一个愤怒的背影。 他不要那把吃里扒外的破剑了,去问天岛找时栎。 时栎看见他了,但这个时间正与陵殷一起指导弟子,根本走不开,眼神示意他稍待。 时澈满腔火气根本稍待不了,转身就走。 时栎好容易忙完这阵,跟师尊告了假,下岛去找他。 时澈通灵箓不理他,时栎便沿路问,最终是金鳌从星云中伸出尾巴,把他捞到眼前,跟他说,时澈又跟薛准下山去了。 时栎皱眉,又? 你还不知道啊。 金鳌狭长的金眸微阖,龙头慵懒地枕在云上,爪尖轻轻拨弄他衣上银饰。 这两人总往山下跑,不分昼夜,有空就去。女的老想找你,一提,男的就骂她,可吵了,扰我睡觉。 时栎垂眼,看着下山的路沉默。 金鳌甩尾卷来一片云给他坐,又用尾巴给他按捏肩膀,龙头伸过来,下巴尖轻轻搭到他膝上。 你跟小萝卜很久不来约会了。 时栎勾唇,我跟小萝卜都在和他约会。 他?他是外来的。 他就是我一直想要的。时栎抚摸龙头,指尖在它脸部的绒毛间轻挠。 金鳌舒服地眯起眼,你想要的,爱和陪伴,偏袒与保护,从小就缺的东西,连捡到只小龟都不放过,要从它身上索取。 是啊,你那时要是没死,接着陪我,保护我,我说不定就不用向自己索求了。 你觉得我有病么?自欺欺人地分裂出它,把情感全部交付上去,接着在未来的某天失去它,自顾自地把这当成丧爱、失恋,开始恨它,想它,其实自始至终,我就只有一个人。 它就像是掉落的头发,断掉的臂膀,是属于身体的一部分。 我失去了什么?只不过是让这场自欺欺人的梦醒了。 星纪六年的时栎活在自己构筑出的美梦里,星纪九年的时栎却陷在梦醒后的恐慌与绝望中。 认清孤独,接受孤独,本来就不是轻易的事。 时栎若没有碰见三百年后的他,会依然活在美梦中,拥抱着自己分割出的这缕神魂,享受着自己带给自己的爱和陪伴。 可偏偏碰见了他,见识了他梦醒后的痛苦与绝望,享受了他移情来的陪伴与爱。 时栎将脑袋枕到龙头上,他才一个月没找我,我就受不了,我全部的神魂都受不了。他要么不来,来了又要走是什么道理? 第81章 他轻声,我还能分割出一个他么? 龙头轻抬,颠了下他脑袋。 不能,你们梦都醒了。 当你意识到这是梦,就再也入不了梦了。 这个倒霉蛋,自己不能骗自己了就来祸害你,把你也搞成这样。 那我该怎么办? 金鳌问:你想要他? 嗯。时栎闭眼,但他和小萝卜不一样,我拿捏不了他。就像今天这样,他可以背着我去干任何事,他有自己的考量。 那我不知道了。金鳌也闭上眼,睡会儿吧。 金鳌很喜欢睡觉,时栎枕着它脑袋眯了会儿。 梦里,时澈变成了他神魂的一部分,只能依附他,陪伴他,除了他身边哪儿也去不了。 时澈会吻他,缠他亲热,搂着他的腰叫他宝贝,哼哼唧唧往他怀里钻,也会笑着说他真坏,问他为什么这么色,咬着他耳朵跟他说那些大胆羞人的情话。 可这样的时澈根本不会是他神魂的一部分。 时澈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他自己,拥有和他一样比重的神魂,不受他的束缚。 正因如此,才会有那样鲜活热烈的情感,有和他一样强烈不知满足的对爱的渴求。 所以 时栎睁开眼。 他想要时澈,无论如何不想让时澈离开。 若时澈想要他,也必定无论如何都不想和他分开,用尽办法也要跟他在一起。 再谈起未来,他要听时澈嘴里说出我要抱你、亲你、每天都能触碰到你。 而不是那句代表着分别的我会想你。 第44章 又一夜通宵练剑结束,他坐在旁边吃早餐, 仍不喝粥, 谈宏又给他倒了杯酒。 破荒没像往常一样放在手边,而是被他倚靠到俞长冬轮椅旁。 破荒几番动作想来找他, 都被他面无表情一眼吓退。 这时通灵箓闪动。 时栎:【想你。】 时澈:【我也想你, 借酒浇愁。】 时栎:【这个点喝酒?】 时澈:【我都当粥喝。】 时栎:【薛准找我了, 说外面的朋友聚会, 想请我去,我没答应。】 时澈:【真乖。】 时栎:【没别的要跟我说的?】 时澈:【亲亲。】 时栎:【亲亲。】 时栎:【你昨天是不是出去了?】 时澈:【没啊,我在你不知道的角落辛苦练剑, 都不敢停, 虽然没空见你,但是抬头看月亮,心里全是你╥_╥】 时栎:【昨晚阴天,没月亮。】 时澈:【你就是我的月亮。】 时栎:【^v^】 时栎:【金鳌撞见你和薛准下山, 不止一次, 我猜猜, 没空见我的时间里,你和她见过多少朋友?】 时澈猛地合上通灵箓。 小澈?小澈? 谈宏叫了好几声他才应。 谈宏把一沓画满剑招的纸交到他手上,师尊跟你说话听见没? 什么? 你不是想哥哥吗?师尊给你多放半个时辰假,让你代他上问天岛,把这些交给陵剑尊。 其实也没那么想。 不想能天天念叨?害啥羞,快去吧! 时澈回想通灵箓里那个可怕的【^v^】,面色凝重去了问天岛。 最近一个月的确高强度训练, 时澈的空闲时间也确实和时栎对不上,单论这个,时栎说不了什么。 但他以此为名,瞒着时栎多次随薛准下山,把薛准本想约时栎做的善事举手之劳都给做了,时栎得知,必定得跟他说道说道。 他叹气,上岛后故意绕过演武场,从另一边上了观战的高台。 陵殷正在手把手指导一个弟子,看到他,示意他稍等。 他有时栎特许,可以随意进出问天岛,陵殷就算不知他来意,也不会赶他。 时澈站在栏杆前往下望,一眼看到时栎,巧的是,时栎也在看他。 对上视线,时栎朝他笑,唇弯,眼也弯,可爱极了,神似通灵箓里那个恐怖的【^v^】。 时澈心一跳,手一松,恰好一阵风来,将怀里纸张吹散。 他聚灵去拦,这些纸张却被另一股灵气带进手中,陵殷已经指导完弟子了,刚好有时间看他带来的东西。 陵剑尊,这是 我知道。 俞剑尊是想 嗯。陵殷拿出朱笔,快速在上面圈画批注,两刻后来拿。 好,告辞。 她什么都懂,时澈就不多说了,飞身跃下高台,直奔那个让他思来念去的恐怖小可爱而去。 时栎已经去了远方无人处,时澈循着他的气息七拐八拐,心想这也太直白了,休息一会儿跑这么偏,生怕人家不知道他偷情。 气息很近了,他正四处找时栎,腰忽然圈上一双手臂,有人从身后贴近。 谁啊! 他佯惊,握住身前微凉的手。 哼。 哼是什么意思!时澈语气更惊,抓着这两只手来回摸,沉声威胁,我可警告你,这是我哥的地盘,你敢对我动手动脚,他不会放过你的。 时栎轻嗤,知道是我的地盘还敢来? 原来是你啊,时澈松了口气,握着他的手回过身,跟他对上脸,笑说,怎么不敢来?想你。 想我不来见我。 没空啊。 有空下山,没空找我? 时澈解释道:我也是抽空下山,那些时间你恰好没空。 嗯,故意挑我没空的时候,管不着你,你好为所欲为。 不是时间又不是我挑的,俞长冬什么时候给我放假,我什么时候有空,好巧不巧总跟你错开,我有什么办法? 时栎哼了声,这么久过去,你不光没把乌栖剑夺到手,还被他管住了。 这话引得时澈深思,垂下眼玩他的手,是啊,怎么会这样? 有法子强夺吗? 跟他学了这么久,他从不拔剑,也不让我碰他的剑,而且 时澈带他摸破荒,我的剑不情愿,我一起杀意,它就嗡我。 不情愿?时栎垂眸,把破荒抽出一半来,它是你的剑,还会违背你的意志? 他屈指敲敲剑身,唤剑灵出来。 破荒响应他的召唤,金发蓝眸的高大灵体从剑中飘出,站到两人之间。 时栎朝它伸手,握。 破荒剑灵俯身,手轻轻搭到他手上。 转圈。 破荒剑灵原地转了个圈。 坐 时澈捂住他的嘴,你在驯宠物吗? 驯龟就是这么驯的,不这样怎么检测它的服从性? 你会这么驯华景? 华景是宝贝。 破荒也是宝贝。 破荒剑灵的头微偏,看向时澈。 时栎勾唇,它都不听你话了,算什么宝贝,我给你锻把新剑,把它换了吧。 本命剑哪能说换就换。 给你一千万,找最好的煅器师锻把名器,身价是华景的十倍。 那也不换。 破荒剑灵的头彻底扭向了时澈那边。 时栎呵声,不识好歹,一把残破的本命剑,不如一把名器来得好用,起码看着舒心,用起来风光。 时澈沮丧地低下头,你就别嘲笑我了,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也不是所有剑都和华景一样。 我们破荒以前也很风光的,都是跟了我才沦落成这样,它肯定后悔了。 破荒剑灵俯身,用双臂将他环绕住。 时澈瞥了它一眼,不后悔?那就是还愿意跟我,准备什么时候把自己修好? 破荒剑灵注视他片刻,回到剑中。 再出鞘的破荒褪去妖核的伪装,以原始的断剑姿态飞到时栎身旁,敲敲华景,华景剑也出鞘,横浮于半空。 破荒覆到它身上,与它的剑柄、剑格对齐。 破荒剑灵化作的金光一圈圈绕上华景剑,表现出试图吞噬华景为自己补缺的样子。 华景猛然迸出一股银光将它弹开,破荒剑摔到地上,金光散开,作出一副溃散姿态。 两把剑表演完各自归鞘,留两个剑主面面相觑。 所以 第82章 两人各自思索,同时开口。 时栎让他先说。 时澈凝眉道:它不是不想补,而是补不了,若非要补,就会像它强行吞噬华景那样,灰飞烟灭。 它与华景本不同源,自然吞噬不了,它和乌栖呢?也不同源?时栎轻声,它们不是一把剑么? 时澈抚摸破荒的剑鞘,或许,现在的乌栖和那时的乌栖不算是同一把剑。 破荒忽地嗡了下,放出一股混着血怨的阴冷剑气,这股剑气又去绕华景,华景放出自身纯净的剑气与它相和。 时澈看懂了,挑唇,它想说,现在的乌栖就和华景一样,剑气是纯的,它的原身是那把充满血怨的乌栖,吞不了这把纯正的剑。 是这意思么?他握紧剑鞘,唇角讥讽加深,他纯正,我就脏,活该替他背这满身血怨,从前还让我用剑,现在连剑都不让用了,我就该自认倒霉。 破荒沉默,再没发出响动。 时澈越握越紧,冷铁的剑鞘不会坏,只有他的手因用力而泛白颤抖。 凭什么? 在前世犯下滔天罪业的恶鬼,这一世却成了不可杀之人。 乌栖剑带来的妖鬼,只能乌栖来杀。时澈沉声,这是他死前亲口跟我说的,他教我借命法术,让我承担他的罪业,继承他的剑,只有用这把剑,我才能杀净当时肆虐星界的妖鬼。 我夺走他的剑,为了救人而斩杀妖鬼,到头来人的怨气冲我,妖鬼的怨气也冲我,他们都恨我,日夜不休地折磨我我做错了什么?我活该落得这种境地? 松力。 时栎抓住破荒剑鞘,强行掰他的手,时澈反握住他,把他扯近,面具下的蓝眸注视着他。 宝贝,他现在和你一样干净,干净到破荒都没办法杀,脏的只有我怎么办? 谁说你脏,时栎皱眉,你脏了我还会和你亲? 我 我说的话你没过脑子吗?你没错,你只是倒霉,不是活该。 时栎摘掉他的面具,与他额头相抵,缓声道:这里于你而言是三百年前,三百年,足够一个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俞长冬还没有堕落成你记忆中那样,十分正常。 时栎握起他垂落身侧的手,一起摸上华景,我们不也是么? 一夕之间,天翻地覆。 那是我,谁跟你我们。时澈闷声回。 你的记忆分享给我了,怎么不算我们? 时栎脸离他很近,与他鼻尖相触,温热的吐息落在他脸上,同样高挺俊逸的鼻梁极其轻柔地蹭了一下。 是不是,宝贝? 这声一出,时澈蓝眸颤动,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 再叫一声。 时栎:什么? 你刚才叫的,他牵时栎的手,再叫一声。 可以。时栎点点嘴角。 他向前寻时栎的唇。 时栎后撤,他便追,直到时栎靠上最近的墙,双臂环住他脖颈,两张唇才终于碰上。 有段时间没亲近了,吻上便停不下来,不想弄乱衣服,两人身体克制地没有紧贴,这就使得衣饰和唇舌一样碰撞缠绵在一起,微小的叮当声伴着嘬吻的水声与交错喘息,汇成这一方无人处的暧昧春情。 吻罢,时栎与他蹭着湿热的唇,轻声说:不难过了,宝贝。 又一声宝贝,听得时澈半边身子都酥,脸埋进他颈窝,轻轻嗯了声。 时澈笑容满面接过陵殷批注好的剑招,笑容满面交还给俞长冬,笑容满面地到一旁练剑。 轮椅旁的谈宏感叹,被哥哥滋润过就是不一样,他这年纪还离不开大人,看来得定时放他去找时栎。 俞长冬翻看手中纸张,忽然停顿,在他送去的剑招图纸外,陵殷又额外附了十几张。 纸张陈旧,笔触也与陵殷现在的不同,看到那上面用作演示的剑型,俞长冬静如深潭的黑眸忽地波动。 这是当年他腿刚残时,陵殷主动找到他,要与他探讨的一套剑招。 为了鼓励他,为乌栖量身打造。 俞长冬曾将剑招与她一起拒之门外。 小澈。他唤时澈来,问他这些剑招从哪里得到。 不知道啊。时澈疑惑歪头,这不是你那沓里的?我把东西交给陵剑尊就去找表哥玩了,这些是她批注完,让我带回来的。 俞长冬凝眸沉思,反复地翻看那几张图纸,似乎觉得陵殷主动把这些送来是在期待他什么。 他让时澈继续练剑,时澈拜别他,转身时唇挑了下。 陵殷多有原则,俞长冬从前不要,萎靡几百年不出剑,她才不会主动给。 这是他跟时栎一唱一和骗来的。 他跟陵殷说是俞长冬主动想要,上次来拜访,陵剑尊不见他,这回不好意思自己要,才派徒弟来求。 陵殷本不为所动,时栎几番帮腔,才让她回剑阁翻出来。 乌栖总不出鞘,时澈探不了它的虚实。 同时,俞长冬和玄清门外的人频有接触,与他有关的万音阁杀手时澈已经见过了两个。 当日暗杀莫闻的一个,闯进陵殷剑阁的黑衣男子是第二个。 有时栎安抚,时澈的愤怒止歇,疑惑却难以消解。 到底是什么,让这位尚且纯正的剑尊一步步沦为灭世的恶鬼。 是他自身注定,还是有外力导致? 通灵箓闪动,是薛准找他,问他过几天是否有空。 时澈:【大概吧,看情况。】 薛准:【他们都想认识少君,托我再约一次。】 时澈:【谁?】 薛准给他报了几个名字。 时澈:【欠揍,说一百遍我表哥是大忙人,不长记性。】 薛准:【你又要揍人吗澈兄?他们都说你有一种很凶狠的善良感,是个爱打人的好人。】 时澈:【是他们自己犯贱。】 薛准:【有几个朋友很喜欢你揍人的样子,问你是不是单身。】 时澈:【我不是。】 薛准:【啊?我说你是!】 这天清晨,时栎刚到问天岛,空无一人的演武场忽然窜出一个人影,将他抱了满怀。 时澈今日休息时间刚好与他晨起练剑对上,可以来要一个甜甜的早安吻。 时栎带他到隐蔽处,揽着他腰问:又通宵练剑? 是啊。时澈在他侧颈啄吻,俞剑尊这几天斗志更上一层,门里弟子都被早早叫起来训练,他们懒散久了,强度稍大点就哭天喊地的。 时栎沉吟,他果然会受师尊影响。 时澈手指勾住他衣领,微微向下扒,找到块隐蔽的肌肤嘬吻出痕迹,消了找我补。 嗯。 不叫宝贝不给补。 时栎:那就不补了。 不可以。 时栎和他安静抱了会儿,问:给你也嘬一个,要不要? 时澈当即回:要啊。 时澈这么喜欢叫他宝贝,就是因为自己爱听、想听。 嘬他,也是因为自己想被嘬。 他点点侧颈,这儿。 换个地方,时栎扒他衣领,露出来给人看? 我情根旺盛,可以带出去炫耀。 不行。他选中衣领遮挡下的一块肌肤。 时澈等他嘬完,冷不丁开口,有人问我是不是单身。 为什么? 因为我很有魅力。 你不是单身。 时澈:我不是吗? 时栎:你是吗? 两人对视,时澈点点侧颈。 时栎不情不愿上去咬了一口,留下个暧昧的咬痕,低声,不喜欢给人看。 我知道。 时澈抬手摸摸这个咬痕,跟时栎说,为了减少个人魅力带来的麻烦,他决定从今天开始,不管在玄清门内外,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热恋中的恋爱脑,三句不离他的宝贝,并且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家宝贝非常小心眼,不喜欢他被人看,更不喜欢他遭人惦记。 这真是件耗费心力的事,他轻叹,垂在身侧的手指跟时栎绕在一起,发愁道,毕竟我平时是个很克制的人,装不出那种腻腻歪歪的热恋姿态,被人识破怎么办? 第83章 说话啊宝贝。 因为时栎那几声宝贝,时澈的热情又开了闸,再也想不起克制的事。 从前爱招他,现在更爱。 时栎举起两人相绕的手,朝他指尖亲了亲。 收着点就行。 第45章 时澈对此表现出浓厚兴趣,站在他轮椅旁问:我们每日练剑这么热血,师尊终于忍不住了?什么时候能让我跟乌栖剑打一场? 俞长冬从不正面回应他,摆弄完便将乌栖挂回原处, 对他说:先跟自己的剑磨合好。 早磨合好了, 时澈屈指敲敲破荒剑鞘,师尊没发现它最近特别听话吗? 俞长冬点了点头, 继续练吧。 哎 时澈失望地叹了口气, 拎着剑回到练剑场。 师尊! 谈宏脚步很快, 在他轮椅前俯身, 从袖中拿出一个信封交给他,手挡在唇前,和他低声耳语。 时澈余光关注, 微微眯眼。 那信封实在太显眼, 奢华的暗紫色鲛皮绫缎为底,底面用金粉勾勒出巨大的骷髅头纹样,七颗宝钻排列成七星形状,其余星宿皆是低调银钻, 唯天玑星格外突出, 是颗亮眼的金钻。 信封流转着浅紫色的禁制灵光, 明显需要用灵力打开,却还多此一举地炫了波富,以鲛线缠绕金钻封缄。 这是傀冥宗高规格的信函。 俞长冬拆读完信件,将信纸用灵气攥灭,若有所思地驱动轮椅离开。 谈宏笑着把信封收进怀里,师尊读完信,这上面的名贵材料便任他处置。 他离开练剑场, 嘴里盘算着把鲛线宝钻都拆下来,拿出去能换多少星石,冷不丁听到身后一句,谈师兄~? 他吓一跳,见是时澈,拍着胸脯道:吓死我了!你跟着我干嘛,师尊不在就逃学啊? 我这不是看见时澈的剑柄暗示性地点点他胸口。 谈宏警惕地后撤两步,想分?这东西可不是见者有份,这是师兄的私房钱! 我知道,谈师兄你忙里忙外,赚点外快是应该的,哪能占你便宜呢。 那你想干嘛?谈宏目光审视,前几天还让我离你远点,别烦你,说你家宝贝会~吃~醋~,今天就凑上来了。 这不是我家宝贝前几天在路上看见你了吗,他很放心,让我以后不用跟你保持距离,时澈叹息,毕竟他只吃帅哥的醋。 你再骂一个? 时澈笑笑,饭点了,我请你喝酒吧谈师兄。 他这一看就是有所求,谈宏哼笑了声,抱起胳膊,师尊让你走了吗? 师尊又不在,时澈勾唇,再说,逃学喝酒不是咱们师门的优良传统吗? 一喝,就从傍晚喝到了入夜,谈宏对他招待的好酒非常满意,醉醺醺抱着酒壶,让他说事儿。 时澈也喝了不少,脸很红,撑着下巴缓慢道:我看那信封上有根鲛线 不行!谈宏打了个嗝,断续道,那东西,最贵,我就靠它、赚钱呢,不能给你 我又不白要,反正你也得卖,不如开个价卖给我? 鲛线可是有价无市的稀罕宝贝,谈宏瞥他一眼,你买得起吗? 我表哥给钱啊,你看不起少君的财力? 倒也是谈宏眯缝着眼想了会儿,朝他比了个数。 本以为得被宰一笔,一看才万把星石,时澈笑,成交。 谈宏从怀里拿出信封,边拆鲛线边对他说,就这一回啊,我都不跟熟人做买卖的,情分抵着,只能报最低价,我还亏了呢。 我知道,谈师兄你人好诶你轻点儿拆,拆坏我可不要了! 谈宏醉了,眼花手虚,急得时澈直接跟他抢过来,我自己拆吧! 小澈!别乱碰!信封被夺,谈宏急了,酒都醒了不少,出手阻拦。 时澈快走几步灵活躲他,手上动作不停,别急别急,快拆完了。 那也不行,快给我! 都说了别急嘛。 时澈边躲他边将掌心灵力灌入信封,以高境界的修为搜集起其上残余灵气,这些灵气聚到一起,隐隐现出一行字。 他眯眼,快速扫过。 肩膀被抓住,他立时回身,双手将信封奉上,笑道:拆完了,谈师疼! 谈宏夺过信封,朝他脑袋来了一下,臭小子!手欠,说了别碰就别碰,也就是你,换个人直接扔妖兽林里去。 为什么?时澈捂着脑袋不解,它不就是个信封吗。 谈宏将信封收进怀里,瞪了他一眼,教育他。 这种规格的信,为了保密,都是以发信者的灵气封缄,只要发信者足够强,除了收信方,一般人很难打开。 但此举有个弊端,若有人强于发信者,仅得到信封都能凭残余灵气窥得信中内容,这些灵气护信的同时,也把信给记下了。 这信封不能过第三人手,本来我要损毁的,这不材料没来得及拆就被你叫来喝酒了。 谈宏狠狠剜了他眼,你要不是自家人,刚才那做派,师尊知道了有你好受。 原来如此!时澈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叹,请他回桌前坐下,为他倒酒,那你千万别告诉师尊,我可不是故意的。 废话,你这是纯手欠,谈宏不屑,你就是想故意也没那本事。 是啊是啊。 收到时澈通灵箓消息的时候,时栎正准备出门。 时澈:【宝贝,今晚一睡吗起?鲛线根搞到,一会给带来儿你。】 时澈:【但是我酒了不喝少,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_╥】 时栎:【醉了?】 时栎:【今晚有事。】 时澈:【是因为酒喝我了吗?】 时澈:【其实没有太味多道,我们两床可以睡被子,不嘴亲,我也不会故意熏你,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时栎:【真的有事。】 时澈:【也可以这样,院子先在我们里保持距离说会儿话,你睡了就回房里困,我睡外面,等明早亲嘴了我们再没酒味儿,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时澈:【就算了_╥╥】 时澈:【就算了╥╥_】 时澈:【嘴为什么歪了。】 时栎:【】 时栎:【你在哪?】 时栎在乱雪峰顶找到他,漫天繁星与一轮硕大的圆月前,时澈一个人静坐,周身拢绕着大量灵气,努力分散身上的酒气。 时栎挨着他坐下,他往旁边挪了挪,跟时栎隔开距离,等会儿,没散干净呢。 时栎追着坐过去,握起他微凉的手,来这儿干嘛,不冷? 这儿风大,散味快。 不用散味,直接回家。 时澈看向他,你不嫌弃我? 嗯。 时澈起身,那走吧,回家。 时栎:你回去,我有事要出门。 那还是再散会儿吧,时澈坐回来,你嫌弃我。 没有。时栎摘掉他的面具,凑过去和他贴了贴脸。 时澈的脸又红又热,恰好时栎的脸微凉,刚被贴上,他便搂住时栎脖颈,主动去蹭,舒服得不想挪开。 时栎任他蹭着脸,说:沈横春碰到些麻烦,我去帮忙,你乖乖回家睡觉。 时澈不理他。 时栎揉揉他后脑,也可以亲一下再走。 时澈还不理他。 宝贝? 嗯。时澈应完声,换了个边蹭脸,继续不理他。 时栎换种说法,你嘴不是歪了吗?我给你治治。 时澈恍然反应过来,这可是大事,不蹭脸了,把嘴唇送到他面前,治治。 时栎捏住他下巴,倾身向前,好好给他治了治,吃了满嘴酒味。 我走了,你记得回家。 时澈那双蓝眸本就迷蒙,亲了一通更显得有点懵,时栎把面具为他戴好,往他嘴里塞了颗糖。 起身之际,指尖被攥住。 时澈看着月亮,还回来吗? 回来。 骗我怎么办。 骗你干嘛? 第84章 走吧。时澈松开他。 时栎朝他脑袋上揉了揉。 - 寻香楼是合欢教在天枢主城开设的一座酒楼,今夜闭店,时栎从侧门进入,径直上楼。 沈横春亲自来天枢找他,正在此处落脚。 时栎循着味道,找到花香最浓郁的一间房,推门进入。 沈横春正喝闷酒,尹寻香坐在一旁陪他。 时栎走近,两人互相点了下头,尹寻香起身离开房间。 别喝了,说事儿。时栎将华景放到桌上。 一个两个都爱喝,到哪儿都不消停。 为什么呢?我们感情明明那么好,时栎,你觉得世上存在真爱吗 沈横春盯着桌上糕点发呆,又给自己满倒一杯,貌美的脸上浮现了几分参悟红尘万念俱灰的破灭感。 时栎:如果你只因为感情问题把我叫来,我就把你揍一顿。 不是。 沈横春跟他讲,自己不久前分了手。 前阵子去玄清门闹完,他躲在合欢教避风头不出门,就把情人陆奔也接进了教里同住。 可他阁楼上还养着一个花奴,花奴非常黏他,甚至经常挤占他与陆奔的约会时间。 沈横春对时栎说,他本来不想吵架的,朋友和情人毕竟不一样。 可只要有花奴在场,他的脾气就不受控制,总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跟陆奔吵起来。 三番五次这样,陆奔直接跟他摊牌了。 对他说,自己就是看上他的合欢根骨,和他谈是因为修炼瓶颈需要突破,借他修炼,不是非他不可。 既然他教里金屋藏娇了一个美人,他又这么割舍不下,那就好聚好散吧。 沈横春自然不舍得,他只把花奴当朋友,陆奔却是走心的情人,无论对方是否抱有目的,两人在一起的幸福总不是假的。 可他没留住陆奔,花奴没过多久也跟他告别,离开了合欢教。 沈横春还没放下,便时时留意着陆奔的动向,得知他很快谈了新的情人,难过得好几天没吃下饭。 合欢修士情根本就盛于常人,突然分手很难立刻从感情里走出来。 沈横春今天找时栎,是因为探知到消息,陆奔在黑市被仇家扣住了。 时栎挑眉,哪个黑市? 七界各有主导,并没有统一管理,黑市相关的买卖向来分散,往往一个主城下会有多个黑市。 沈横春道:一个叫夜墟集的新黑市,就开在天枢,据说还挺大的。 你要救他? 他平时没少收钱接人委托做事,有些是见不得光的,结了不少仇家,这回不知惹到什么硬茬了,现在还被扣着呢。 沈横春趴桌上嘟囔,毕竟相爱一场,我也不忍心看他这样,能救就救一下呗。 怎么不带你教里人去? 我就找你! 时栎看了他眼,沈横春声音渐小,我怕他们笑话我。 可以。时栎起身,你得答应我,救完人你就放下,别念他了。 沈横春苦恼,那我得赶紧开启一段新恋情哪那么容易啊。 有新恋情了跟我说一声。 你竟然对我的感情生活这么感兴趣。 嗯,走吧。 等等,沈横春叫住他,看他这身银袍和这把彰显身份的宝剑,就这么去啊? 不然呢? 你多少伪装一下吧,那种地方可什么人都有,还是不要暴露身份的好。 沈横春指指不远处一扇屏风,喏,衣服我都给你准备好了,还配了一把好剑,去试试。 知道时栎喜欢仙气亮眼的衣服,沈横春不委屈他,给他准备了价值不菲的白衣银剑,最主要的,给他备了一张用于遮脸的面具。 时栎换好衣服,在镜前试戴那张面具,紧实的小臂肌肉随抬手的动作在衣下显形,他将面具戴到脸上,手回落,镜中的视线便顺自己的腕骨一路凝到脚下。 衣服是冰蚕丝质地,轻盈坚韧,为方便战斗,腰与袖口皆收紧,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剑修利落的肩线与修直劲挺的腰脊,经年训练出的腿部肌肉饱含力量感,包裹在长裤中,裤脚由银靴收束。 遮住了脸,身材的优越便格外突出,时栎上下扫过,不愿移眼。 真是哪里都修匀漂亮的一副身体。 原来时澈平时戴着面具照镜,没了脸的干扰,能欣赏到这样一副好景色。 这么像啊。沈横春站到他旁边,和他一起照镜,看到他戴面具的模样,感叹道,我就是照你那个弟弟的面具找人打造的,你这么一戴,跟他简直一模一样。 时栎也觉得很像,对着镜子微微歪头,扬唇,唇角的弧度大了些,就跟时澈站在对面朝他笑似的。 正想他,通灵箓就闪了。 时澈:【你在吗。】 时澈:【你在吗。】 时栎:【怎么了?】 时澈:【嘴又歪了╥╥_】 时澈:【治治。】 时栎:【回去睡了没?】 时澈:【看月亮。】 时栎:【现在回去,进被窝了给你治。】 过了会儿。 时澈:【进被窝了。】 时栎:【^3】 时澈:【ε^】 时澈:【不歪了^-^】 第46章 照着沈横春打探出的消息,两人越过一间普通的茅草屋,朝荒凉处行进千余步,忽被一阵迷雾包裹。 雾气遮挡视线, 代表进入了引路法阵, 此时不必看路,无论朝哪个方向走, 最终都会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高崖边缘, 向下望, 是一整座城区似的聚落, 灯火幽黄,人头攒动。 夜墟集是新开放的黑市,正热闹, 与他们一同走出迷雾的也有不少人。 两人从高崖跃下, 看到市口那精致华美堪比城楼的设计,沈横春暗暗惊叹一声,放出摄录灵气。 怪不得刚建成就能引来这么多人,这是下了大本钱啊。 别录了小美人儿, 让巡街的看到免不了一顿打。有人路过, 提醒沈横春。 我就参考参考, 不外传。 黑市不摄录是规矩,那人本来都要走了,看他的脸又不忍心,再度提醒,快收起来吧!巡街的那群打手可狠了,尤其是逮到你这种好看的,专打脸! 知道了知道了。 沈横春收起灵气, 和时栎一起踏入夜墟集,摸摸脸上的人皮面具,还得是骨相好啊,多贴层皮都迷人。 黑市卖的都是些市面上不流通的东西,或通过不正当途径得来的赃物,来这里交易的人大多都做伪装,不露真容。 沈横春赞扬完自己的美貌,掌心聚起灵光,一条浅粉色的光线发出,延伸到夜墟集深处。 他闭眼感知了一下,就在附近。 时栎:嗯。 合欢修士有独特的寻人法术,陆奔与他双修许久,好找。 街市人多,时栎拎银剑,腰脊挺直,稳步向前,不免与人擦肩。 有几人看到他便悄嘶一声,见他目不斜视,犹豫着没搭话,视线却黏在他身上,他都走远了还扭头看。 时栎很快收到通灵箓消息。 时澈:【你在哪个黑市?】 时栎:【?】 时澈:【你冒充我,身边还跟了一个小美人儿,败坏我的名声。】 时栎:【那是沈横春。】 时澈:【他们把你当成我,把沈横春当成我的宝贝,还敢来问我。】 时澈:【气死我了。】 时澈:【我说你才是我的宝贝!】 时栎:【】 时澈:【我已经后悔了,要是有人找你搭话,别理,他们嘴很贱。】 都滚开! 这时,街尾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混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血气,一壮汉捂着负伤的胳膊,踉跄奔逃。 他人高马大,通身肌肉鼓涨,着一身黑红相间的练武劲装,粗犷的脸上满是仓惶。 有人惊呼,这不是巡街的吗?怎么被打成这样,遮脸的法术都掉了。 咻咻两声破风,几只飞镖直朝他后背而来,那壮汉恰好路过他们身旁,拽起沈横春就挡镖。 镖至眼前,千钧一发之际,时栎拔剑将飞镖打裂。 我去你的!沈横春反手攥住壮汉手腕给他来了个过肩摔,不解气又拽起来一脚踢飞。 壮汉本以为找了个软柿子挡镖,哪想到这么猛,落了地后劲儿都不减,身体在地上滑铲,被追击而来的人一脚挡住。 第85章 追击他的人一袭红衣劲装,与他身上黑红武装的版型很像,甚至许多纹样与饰品设计都类似。 别挣扎了,那人抱起胳膊,闲闲踩上他的腰,看着力道很轻,却让他动弹不得,惹了万音阁,跑不掉的。 万音阁壮汉逃无可逃,一脸绝望地求饶,我就是受雇来巡街的,不知道怎么会冒犯到贵阁啊!放过我吧!你们有什么仇去找市主,对,找市主! 哦?那人俯身,市主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 那人轻笑,那我怎么放过你呢? 这红衣男子身形纤瘦,壮汉体型是他的两倍不止,却被他轻易踩在脚下。 也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你留我性命,我慢慢跟你说。 壮汉为求活命跟他扯皮,那男子笑了笑,腰间抽出绳索,用脚尖轻巧将他翻了个身,开始捆绑。 这男子容貌很美,绑人的手法快准狠,自报了万音阁的名号,更是引得围观者讨论。 脸也不遮,穿得这么艳万音阁不是杀手组织吗,现在都这么张扬了? 黑市嘛,又不是外面。 你别说,要是万音阁里都是这种美人杀手,被刺杀一回也值了呀。 你可得了吧,就你那点功夫,怕是还没看清美人脸就得被砍成肉块。 那红衣男子听他们讨论,温柔笑笑,诸位,夜墟集今日开始由万音阁接管,谁有市主消息,可以来街尾夜巷跟我换。 夜巷是条独立街道,供夜墟集的务工人员居住,这男子意思很明确,地盘已经被万音阁抢了。 有消息灵通者交头接耳,说大概是因为这夜墟集横空出世,规模不小,黑市里不乏杀手生意,其他黑市都是个人独立接单做单,唯有夜墟集敢成立组织,效仿万音阁接单,这不是挑衅人家老牌杀手组织吗。 还有啊,你看这巡街人身上的衣服跟万音阁那人穿的衣服,相似程度这么高夜墟集让手下人这么穿,明摆着挑事,啧啧,这市主不是一般人啊。 周围人七嘴八舌讨论,时栎盯着那男子的脸,忍不住蹙眉,再看沈横春,双目微瞪,已经呆了,难以置信般喃喃,花奴? 时栎低声问:确定是? 这红衣男子跟沈横春养在阁楼上的那个美人朋友长得一模一样,时栎初见也疑惑,随后便觉出分别。 他看见花奴会眩晕,通体不适,觉得对方美则美矣,却鬼气森森。 这红衣男子却没什么问题,有活气,看起来就是个容貌姣好的正常修者。 沈横春不把这种区别当回事,回道:当然确定,我还会认错花奴吗?可他不是没修为吗 红衣男子捆好壮汉,单手拎起便朝街尾走,黑市易主也不影响大家做买卖,众人散尽,各做各的事去了。 沈横春心里疑惑太大,又涉及到自己朋友,时栎一个没抓住,他就快步追了上去,小声喊:花奴! 时栎本以为他不会得到回应,因为大概率不是同一人,却不想那红衣男子听到这个名字脚步一顿,迅速回了头。 沈横春有满腔疑惑,站到他面前,张嘴便说了一大通话,那男子只是皱眉看着他的脸,忽然抬手,揭掉了他的人皮面具。 沈横春那张脸展露完全的瞬间,红衣男子眸中震颤,借着周围的火光怔怔盯他。 时栎站在不远处观察。 这男子的表情明显是惊诧,外加几分久别重逢的触动,随即便隐下情绪,打断沈横春,跟他说了几句话。 这时的表情很假,像对待陌生人的客套,可他的眼神流连在沈横春脸上,情绪充沛,无论如何作不了假。 沈横春拧紧眉头回来,他说我认错人了,他不认识我可他就是花奴,连说话声音都一模一样。 时栎道:他确实认识你。 只是不一定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我也觉得,他揭我面具就是想看看是不是我,看完又装不认识。沈横春疑惑更深,纠结了一会儿,经时栎提醒,想起来接着找陆奔。 没想到这么巧,那寻踪灵光恰好将他们引到了街尾的夜巷。 夜墟集原始的务工人员被绑起来扔在街道上,四周燃着昏黄的灯火,夜色下,万音阁的人正在逐一排查审问。 看到他两人,有人驱赶:黑市尽头,禁止靠近! 时栎道:我有市主线索。 那人微顿,越过满地捆绑的人走过来,当真?欺诈万音阁可没你好果子吃。 知道。时栎扬扬下巴,带路吧。 那人带他们去找老大,路上来回踹人,往边儿挪!别挡路! 沈横春跟在时栎后面,快速锁定了陆奔的位置,他新找的情人也被抓来了,捆在一起。 俩人都没穿夜墟集的衣服,相对显眼,这种时候了还耳鬓厮磨,沈横春闭眼叹了口气,暗骂自己一句真贱,灵气卷起这俩人就往外跑。 这两人几乎被包围,隔几步就有万音阁的人,偷救不出来,就得抢。 此举瞬间惊动了周围的人,时栎立时出手,三两下将前方带路人放倒,折返助他。 这里灯火昏暗,视线受阻,万音阁又全是杀手出身,一身暗器,十分难缠。 陆奔和他情人的绳子被解开,又加两个战力,四人且战且往巷口退。 漫天飞镖毒针暗箭中,陆奔和沈横春吵起来了。 陆奔不耐烦道:说过多少遍我们结束了,别来干涉我的生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派人跟着我,以为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我只会觉得你可怕! 沈横春愤怒,我不救你你就死这儿了!不看看你惹的什么事,自己废物,连情人都护不住,让人跟你一起遭罪,怎么,还想跟他死一块儿当对鬼鸳鸯? 陆奔连连冷笑,我们是恋人,死一块儿自然当鬼鸳鸯,你才是只有身体关系的旧情人,还是个阴魂不散的神经 我打死你!话赶着话,沈横春彻底怒了,上去就揍他,两人太沉浸,没注意到周围的战斗早停了,所有人都在津津有味听他们吵。 先前街上那红衣男子抱胳膊倚在门框边,看着沈横春的身影若有所思。 战斗就是他叫停的。 眼看陆奔拳头要砸到沈横春脸上,他指间倏地飞出一颗琉璃珠,在陆奔手腕前爆开。 陆奔吃痛,回身看暗器来源,看清那男子的脸,像是明白什么似的,哈一声。 又是他!你们串通好的是吧?沈横春你有意思吗?我说了咱俩好聚好散,你俩谈去,我不掺和,你找他的人把我绑来再假装救我是什么意思?你就是个神经病!我们结束了!结束了!有你这么恶心人的吗! 沈横春没想到他会这么理解,我 陆奔骂完他,拽起自己情人就走。 他的情人非常不好意思,边被拖拽边对两人连连道谢,尤其对沈横春,走远了都扯着嗓子喊:对不起啊前任兄!谢谢你啊!谢谢你啊! 这一通下来,沈横春气得头昏脑涨,眼眶发红,后知后觉感到丢人,转身往外走。 时栎瞥了眼那红衣男子。 他没出声,目光始终落在沈横春身上,一副不准备阻拦、就这样放他们离开的样子。 时栎没启步,原地默数三个数,刚数完,离去的沈横春快步折返,在一众杀手惊疑的目光中径直走向那红衣男子,一把攥住他的衣领,红着眼质问。 为什么装不认识我?我们分手不是因为你,是我没有处理好朋友和情人的关系,刚才他的话你不要在意,也别有负担。 他说着就有眼泪往下流,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你走之后我一直很担心,怕你一个人过不好你到底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红衣男子无措地后仰脑袋,被他逼近。 先有那通吵闹,再有美人流泪质问,字字凄楚,周围有人打趣,我说观月今日怎么大发慈悲,原来在外面欠了情债。 说话呀观月,怎么装不认识人家,人家都因为你分手了。 别哭美人儿,哥几个帮你讨回公道。 哈哈哈哈哈 那男子蹙眉,低斥他们接着干活,疑惑地看了沈横春一会儿,请他进房里聊。 时栎转身去巷外等待。 邻近巷口的位置有人卖孤品铸剑材料,他看了会儿,挑选自己需要的。 第86章 忽然一左一右站了人。 左边人开门见山:帅哥,你跟时澈什么关系?别怕,我们是他的朋友。 右边人道:是他那个爱吃醋的神秘宝贝吗? 左边人:自从有了你的存在,我们必须跟他保持距离,不能触碰他一下,他说你的嗅觉非常厉害,心眼更是极小,不允许他身上出现陌生人的味道,是真的吗? 右边人:你为什么不理人呢?看起来好高傲啊。 左边人:我从前以为他只是自恋,没想到他找恋人的口味也这么明确。 右边人:有人说过你们很像吗? 左边人:面具自恋狂。 右边人:别这么说,你又想挨揍? 左边人:时澈又不在,他的恋人不会跟他一样暴力的。 不久后,两人拍掉身上的灰,鼻青脸肿地离开这个摊位。 面具自恋狂的口味真的很明确,他就喜欢跟自己一样的款。 恋人是,恋人的脾气也是。 - 沈横春从夜巷出来,面上疑云未消。 两人一起离开夜墟集。 路上,沈横春对时栎道,那红衣男子就是花奴,但他说,这是两人近两百年第一次相遇,装作不认识是因为自己杀手的身份特殊,不便相认。 而且他现在也不叫花奴了,有作为杀手的新名字,观月。 他非常生气,说我在摇光界相逢的那个花奴必是假的,他会去查,还跟我强调他从未流落风尘,一直在做杀手,很厉害。 沈横春满面愁容,时栎道:确定了他们是不同的人,所以,你信哪个? 不知道,不知道明明两个都是花奴,我们小时候的感情在,我没有那么容易被骗。 合欢修士对感情的感知能力比一般人强很多,想伪装认识的人来骗他们不容易,他们会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正因如此,沈横春才愁成这样。 一夜过去,天已大亮,沈横春回合欢教,在传送树前跟时栎告别。 时栎送走他,刚要返回玄清门,忽有所感,望向天边。 远处云中隐隐有紫色雷电窜动,这是出现紫雷秘境的前兆,而能让时栎有这么大感应,证明这大概率是个高级秘境,所提供的秘宝值得一探。 如今还不能确定方位,时栎想了想,通灵箓和师尊告假,先不回宗门,准备去邻近的一界蹲守。 他正要跟时澈也说一声,通灵箓便闪动。 时澈:【什么时候回来?宝贝。】 时澈:【俞长冬半夜出门,应邀去傀冥宗,我一路跟他,已经到了。】 时栎:【注意安全。】 时澈:【我很厉害,不会被发现。】 时栎:【所以你昨晚没回去睡,一直在乱雪峰。】 时澈:【后来去山门蹲守了,那么近,跳一下的事^-^】 时栎:【为什么骗我?面具自恋狂。】 时澈:【有人跟你搭话了?不是让你别理他们吗?不要这么叫我,真难听。】 时澈:【骗你是因为我想跟你亲亲。】 时栎:【真巧,我正要去天玑界,我们说不定能碰上。】 时澈:【你也要来?因为我?想我了?才一晚上啊。】 时澈:【你好黏人!】 时澈:【你好黏人!】 时澈:【你就不能克制一下?搞得我没办法专心做事了,还要陪你逛天玑,还要陪你吃好吃的,还要亲嘴,还要一起睡我又不是来玩的!】 时澈:【你听说过天玑那家星界第一高的露天大酒楼吗?可以云端饮酒,伴星入眠,房价很高,我一个人随便住住就好了,你来了还得陪你去那儿住,你肯定要最贵最好的恋人厢房,还要我陪你浪漫,真的让我很困扰。】 时栎刚要跟他说是因为感知到秘境,去天玑暂住,见他这么兴奋,连怎么约会都规划好了,挑了挑唇,回:【没错,你怎么知道?】 时澈:【我还不知道你吗?你好黏人!】 时澈:【快给我转钱,再晚订不上了。】 第47章 时澈:【但是马有失蹄。】 时澈:【你能理解吗,宝贝?】 时栎:【嗯。】 时澈:【房间大吗?订的顶楼,住在云里, 好像还有个赏星的大露台。】 时栎:【大, 如果你在,我们就从床上亲到露台, 再从露台亲回床上, 床的材质很罕见, 躺上去会弹, 我还想跟你在上面滚几圈。】 时栎:【可惜了。】 时澈:【╥_╥】 时澈:【都怪那个招魂的神经病!自己亲不到嘴就让别人也亲不到。】 傀冥宗内,时澈与一粉衣男子并排走,两人双手皆垂在身前, 手腕上各缚一只白骨手铐, 一副被当场抓获的姿态,由几只骨傀压着往玄傀殿的方向行进。 这粉衣男子眉眼俊雅,十分健谈,看起来不是第一次被抓了, 跟回自己家一样, 一路跟时澈介绍: 傀冥宗有玄傀、玄冥两大殿, 一殿便是一整座宫城。 我们现在要去的是玄傀殿,这座宫城中骨傀众多,大小事务也都是由骨傀完成。 玄傀殿主要是处理外部事务,比如广邀仙友开办宴会,比如陌生修者造访,再比如我们这样被抓住的,通常要先审再关, 依据你的罪行定刑期。 至于玄冥殿则是宗主比较私人的宫城 时澈打断他,你是傀冥宗导游吗? 我只是常来,比较熟悉,粉衣男子微笑,我是来寻找妻子的,你呢,仙友,你是什么人? 时澈呵声,我是个被你拖累的倒霉蛋。 这家伙在傀冥宗里面招魂,招就招吧,他的招魂法器对隐藏气息的时澈竟然有反应,时澈都没反应过来,此人就念着妻子名字,手里抓着一张捕魂大网,如野兽般激动得扑上来。 缠斗声和时澈骂他神经病的声音成功吸引来巡逻的骨傀,时澈被迫暴露行踪,与此人双双落网。 没事的,倒霉蛋仙友,你别怕,我对牢里很熟。 粉衣男子被铐住的手碰碰他,套近乎似的低声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个什么东西?为何会触动我的法器?你不是人吧? 时澈冷笑:你怎么知道?我是专程从地狱来的鬼,受你妻子所托告诉你,她已经轮回了,你忘了她吧! 那你知道我妻子叫什么名字吗? 哼,我们鬼哪还记得当人时的名字,统称大鬼小鬼、男鬼女鬼、这个鬼那个鬼。 两人正扯皮,押送他们的骨傀像被操控似的忽然止步。 他们尚在走廊,还没到玄傀殿,时澈听到侧后方传来熟悉的轮椅转轮声,暗叹一口气,缓慢回身。 远处出现两个人影,俞长冬与一紫袍男子边讲话边朝这里来。 那紫袍男子身形挺括,头戴金冠,前后几串珠帘状饰物形似冕旒,衣上用金线绣着盘旋的五爪骷髅龙,样貌俊美无俦,眸光黑中泛紫,深邃眉眼如妖似鬼,五官压着几分阴邪霸气。 这便是傀冥宗宗主,天玑界的鬼尸之王,巫千赦。 时澈盯着他看了会儿,心中可惜,能在上位后把傀冥宗做到如此规模,巫千赦的能力手段毋庸置疑,倘若没那么早死,没把傀冥宗交给不抗事儿的弟弟,傀冥宗在星纪九年还真不一定会遭灭。 他移转视线,将双手举到嘴前作喇叭装,朝俞长冬遥遥喊:师尊! 不想这粉衣男子也效仿他,朝那边遥遥喊:大舅哥! 时澈挑眉,那是你大舅哥?这么霸气。 这算什么,你没见过我妻照霜,在她身旁,别说一个巫千赦,天地都逊色。 粉衣男子冷冷望那紫衣男子,嘴上虽喊大舅哥,眸中却无一点尊重。 懂,情人眼里出西施,我看我家宝贝也这样。时澈勾唇,天下第一。 仙友也有妻子? 他是男人。 那就不叫妻子。 原来如此。 这时,一少年从旁边窜出,赶在那两人之前直奔粉衣男子而来,愤怒喊道:叶栖元!你怎么又来了!胆子真大,就不能让我姐安息吗? 叶栖元跟时澈介绍:那是巫烜,小少主,我小舅子。 时澈:这我认识。 巫烜一边佯装怒骂,一边走近给叶栖元解手铐,低声催促:快跑!我哥要来了! 叶栖元不紧不慢活动手腕,摸摸他脑袋,笑道:多亏你给清涟师妹的骨头吊坠上有通行法印,姐夫才能进来,好小舅子。 第87章 你别说了快走吧!别再被逮住了,对了,把这些给清涟。 巫烜往他袖里塞了一个鼓囊囊的包裹。 叶栖元揣着包裹离开,巫烜松了口气,回头看,巫千赦仍跟俞长冬边讲话边缓步过来,没有要追究的意思,自己也准备赶紧走。 时澈冷不丁开口:你跟叶清涟谈了吗? 巫烜一张脸瞬间涨红,你说什么呢,我们是朋友! 哦,那真可惜,你不想跟她牵手吗? 都说了我们是朋友! 巫烜红着脸跑了,时澈正笑,忽觉腕上一松,骨铐解开。 师尊! 人到近前,他快步去迎,巫千赦原本垂目与俞长冬讲话,这时才抬眼细看他。 为方便跟踪,时澈换了身蓝黑便装,佩剑在乾坤袋中,乍一看没了剑修的第一印象,便只靠行步体态来辨别所修方向。 他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的修者,锻体堪称完美,衣装包裹下的肌肉线条流畅紧实,肩宽腰窄下盘稳,脊背挺直不松垮,步伐虽快却不浮躁,面具遮了上半张脸,不露眼神,唇角的笑故作轻浮灿烂,却因这一身周正体态与稳健步伐减了效果。 他想让别人觉得自己外放稚嫩,在眼光毒辣者看来却七分都是伪装,巫千赦微微眯眼,审视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师尊,时澈在俞长冬轮椅前站定,垂头,我知错了,不该趁你不在偷溜出来玩。 再怎么偷溜也溜不到傀冥宗,俞长冬问:何时跟上我的? 没跟你,真是凑巧他声音渐小,不多说,妄图蒙混过关。 忽然身后一阵杀意袭来,他猛然转身,见一具惨白的大骨架出现在身后,大张双臂想要勒他。 骷髅手臂交叉的瞬间,他闪身避开,迅速绕到骨架身后,一脚踹上它的腰窝,用了十成的力,瞬息将它踢个粉碎。 第二具紧随其后,第三具,第四具 终于没新的了,时澈气喘吁吁,一番战斗把身上功夫透了个彻底,下一刹,视线变黑,散落满地的骨架蹦跳着自行拼接,在他惊恐的注视下组合成一只庞然巨骷髅,仰头都只能看到它的膝盖。 不至于吧! 他不干了,跑到俞长冬轮椅旁,抓紧他的扶手说什么也不撒。 俞长冬道:巫宗主跟你闹着玩。 哪有这么闹着玩的,他那些骷髅可全下死手。 巫千赦扫了眼那巨型骷髅,它们便立刻拆解,变回正常大小各自退下。 有些本事,他朝时澈道,怪不得能悄无声息潜入我宗。 时澈尴尬地扯扯唇,也不悄无声息吧,不还是被逮了吗? 你被逮得冤枉。 时澈微微挑眉,看向他。 巫宗主眼观六路,满宗骨傀都是他的眼,这意思是知道他暴露的原因,只是在俞长冬面前不说。 巫千赦问:不想进牢? 当然不想了。他拽拽俞长冬衣袖,轻声求饶,师尊 巫千赦眸中浮起些微笑意,看向俞长冬,怎么说? 俞长冬轻轻拂掉他的手,不听话,关几天吧,搓搓锐气。 时澈急了,我哪有锐气啊!跟踪你是我不对,师尊,我就是好奇唔唔唔! 嘴被一只白骨手捂上,拖着他往后走,这次的骨架似乎上了什么禁制,难以挣脱,时澈不情不愿被拖远。 巫千赦指节在轮椅侧边轻叩,都跟到这儿了,不告诉他实情? 他孩子心性,贪玩,关几天就罢。俞长冬垂眸整理衣袖,总不能让他掺和我们的事,巫宗主就当没见过他,回宗我再教训。 巫千赦勾唇不语。 时澈被拖进一个房间,外面有几个骨傀看守。 倒没真把他关进牢里,充其量算软禁。 傀冥宗有钱,随便一个房间都装潢奢华,只不过比起他的顶层约会厢房还是差远了。 时澈惋惜了会儿,在房里乖乖待到入夜。 房门被叩响,他无聊得在桌前玩茶杯,恹恹道:进。 看到来人,他惊讶,巫宗主? 倒是安分,没见你跑。 门口看守的骨傀很弱,时澈一开始就知道。 他回:当然了,我是老实人。 老实人可跟不到这儿,能瞒过你师尊,一路追踪,还悄无声息潜入我宗,若不是叶栖元的法器致你暴露,我无从察觉。 巫千赦在他对面坐下。 全傀冥宗都在我的掌控下,能做到这点,若非修为在我之上,找不到第二种原因。 此外还有件小事,我给俞长冬的信遭人破解,是你所为?巫千赦盯着他面具下的眼,黑紫眸中疑光闪烁,你的实力,藏了多少? 他话音刚落,时澈忽觉手中茶杯遭到一股夺力,微拢手掌与他抗衡,笑道:换种思路,也有可能你没多厉害,我也没多厉害,我们菜到一块儿去了。 我很强。巫千赦指节轻动,施加在茶杯上的夺力更盛,见时澈气定神闲,手中茶杯完好,他微挑唇角,你只会更强。 高修间的较量风袭浪涌不算厉害,打砸搞破坏谁不会?不过是灵力放出一通乱甩,能于层层攀增的境界较量中护住一个易碎的茶杯,反而彰显对力量可怖的把控水平。 人总会在奇怪的地方被挑起胜负欲,两人互不相让,大量灵力的调动已经让时栎在通灵箓询问,以为他遭遇了什么危险,时澈让他放心,准备收手。 胜负欲再大也大不过时栎,独守空房已经很可怜了,他可不想再把人搞到灵力亏空。 没想到在他收手前,巫千赦率先收了手。 似乎已经发觉他的力量深不可测,巫千赦起身,双手抱拳,不谦卑却足够尊敬,前辈。 别,时澈侧身避开,您是前辈,我还小。 巫千赦重新落座,看他的眼神充满我都懂的意味,显然把他当成了一个装嫩出来玩的老前辈。 前辈实力如此雄厚,为何会被叶栖元那些招魂法器识出,莫不是因为他靠近时澈,嗓音压低,眼神中带了十分的探究,这新换的躯壳与魂体不适配? 你说什么? 巫千赦一字一顿重复,我说,你是否与我一样,躯壳与魂体不适配,所以我们都会被叶栖元的招魂法器识别。 时澈敛起笑意,嗓音微沉,巫宗主慎言,这种话,我可以当没听见。 时澈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招魂法器识别,他是外来的,不属于星纪六年的星界,法器才误将他当成异常生物。 巫千赦道:前辈应该知道,我颇擅鬼尸之术,对人的魂也极其敏锐,方才较量,我发觉你魂体有异 破荒闪现浮于半空,剑尖抵住他的咽喉。 真不礼貌,时澈冷声,我无意探寻你的秘密,你也别太冒犯。 巫千赦垂眸,摸了下泛寒光的剑尖,只一触,便知道他连剑也做过伪装。 你既然看过我的信,随俞长冬来,想必所求不过两样,要么是乌栖剑,要么是镇压在其中的妖鬼,你若能解决我面临的麻烦,这两样我拱手送上。 破荒自行归鞘,时澈胳膊放到桌上,上身朝他倾近,看起来很感兴趣。 拱手送我了,俞长冬呢,你坑他? 我只答应帮他将乌栖剑中的妖鬼剔出,会完成,不算坑他。 乌栖剑中当真有妖鬼? 巫千赦沉声道:有,旧时鬼群,多而强,纵观星界,只有我傀冥宗敢接手这种规模的妖鬼。 接手之后呢? 自然是炼化,为我所用。 时澈笑,能自己炼,怎么会想到拿来送人呢?除了你们傀冥宗,一般人也用不着这种东西。 巫千赦问:你不需要? 时澈反问:谁需要?谁跟你开口要过乌栖剑中妖鬼,驱使你找上俞长冬? 巫千赦道:我已经告知你,我遇到些麻烦,谁能助我解决,我便完成谁的要求。 时澈思索,你找我截胡,是不放心那人? 谁放心把命交到别人手上?那人是下下策,今日见了你,我才寻到上上策。 时澈:那我得听听了。 听什么? 第88章 你的麻烦和上上策。 巫千赦:你答应了? 嗯。 报酬呢,有何要求? 再说吧,我比较乐于助人。 天未亮,时澈抵达玉衡界,刚出传送树就险些跟人撞了,看清那粉衣男子面貌,他蹙眉,叶栖元? 叶栖元见他,惊讶道:倒霉蛋兄? 你再这么叫我,我就把你的法器全毁了。 叶栖元护住身上招魂法器,你越狱了?来这儿做什么。 来旅游,你们御兽宗给逛吗? 当然不给!我们宗门又不是景点,不过宗门附近有几座山挺好,你可以去逛逛。 行,时澈瞥了眼他一身法器,又去招魂? 叶栖元晃晃腰上的招魂铃,微笑,最近时常梦到我妻,总觉得她快回来找我了。 才十年,放不下吧。 叶栖元微诧,你怎么知道? 在傀冥宗打听了些。 新婚前夜,新娘子去世,新郎疯了,日日去招魂。 相思之苦,你没受过,叶栖元垂眼,十年都是要命的长。 我知道,我连一百年都受过。 会一年比一年好吗? 会一年比一年想。 那你现在怎么办? 时澈道:我现在的脑子被另一个他占满了。 叶栖元思考了一会儿他的话,眸中浮现几分鄙夷,你这个混蛋,你可真该死。 时澈: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懂。 你爱谁? 爱他。 哪个他? 就是他。 那你们能长相厮守了。 不知道,但是我会想他,才两天我就已经很想他了。 叶栖元:你不想负责?你这个混蛋,你可真该死。 时澈到了御兽宗邻近的一座山头,凭着巫千赦给的指引,找到一处隐蔽的洞穴,洞穴上空浓云密布,蛰伏着蓄势待发的紫色雷电。 巫千赦的上上策便是请时澈帮他探这个未开的秘境。 这个秘境是他专程去金光寺请老和尚算的。 老和尚告诉他,他所面临的麻烦可以通过此时此地的秘境解决,但只有五成概率。 若得东北方的贵人相助,概率便大大提升。 除老和尚外,我另找了一人,那人有些手段,要求的报酬便是乌栖剑中的妖鬼。 天玑界的东北方向只有天枢,而那人需要的报酬也在天枢,巫千赦把俞长冬邀来,以为俞长冬便是那位东北方的贵人。 直到他看见了时澈。 与自己相似的魂体状况,绝对强大的力量,还恰好来自东北方向的天枢界。 这便成了他最放心的上上策。 洞口覆着一层薄薄的灵膜,如今秘境未开,外面人进不去,时澈看了看天,紫雷尚没有劈下的趋势,心觉来早了。 本想速战速决,折返回去找时栎,如今却后悔没有先去找时栎。 天玑主城纸醉金迷,少君却只能一个人逛,必定孤单。 他想了想,决定折返,这秘境最快也得两天再开,他去找时栎,到时候一起来。 刚转身,忽觉异样,一股强烈的吸力从洞中传出,竟然穿透灵膜,生生将他拽了进去。 刚站定抬眼,入目便是巨大的洞穴与四面八方铺满洞穴的镜子,时澈蓝眸微瞪,下意识后撤两步。 他怕的不是镜子,而是这些镜子中完全倒映不出他,不论头顶还是脚下,它们互相照射,他明明就站在中央,镜中却只有空寂冷漠的一片虚无,让人恍惚间产生一种我已经从世上消失的错觉。 接踵而来的恐慌将人淹没,狂乱的心跳声与粗重的呼吸声被洞穴无限放大,时澈想打开通灵箓,让时栎来找他,却发现原本调动通灵箓的地方空白一片,他下意识去翻乾坤袋,转而发现根本没有乾坤袋这种东西。 身上的一切都在变得空白虚无,他被这些镜子晃得头晕,恍惚间觉得四面八方的镜子都在如潮水般向他逼近最终将他一口吞入。 洞穴重新归于沉寂,像是从未被人踏足过,静静等待几天后的秘境开启。 玉衡界出现一个镜仙秘境,一经问世,迅速传遍星界。 它的奇葩程度前所未有。 初进秘境,就会在四面八方的镜子前刷新出另一个自己,这个自己可能是敌也可能是友,需要修者自行甄别。 从另一个自己出现起,两人便感官共享,一人受伤,另一人必定跟着受伤。 秘境中设有许多关卡,需要两个自己协调完成。 你若信那个自己,可能随时遭到背刺,你若不信那个自己,许多协调关卡又完不成,是以很多人进去尝试,都负伤而归。 有修者怒骂这东西肯定有猫腻,是天地法则在操控,随时调整自己的善恶,搞得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就是不想让你拿到宝物。 如今秘境已经开了五天,凑热闹的修者来了一波又一波,宝物至今没人见过。 镜仙秘境热度正高,没试过的都想来尝尝咸淡,洞穴外,修者们鱼贯而入。 从接到另一个自己开始,他们就会进入独立的空间,开启专属于他们的关卡冒险。 镜外热闹非凡,镜中,时澈懒懒倚在小榻上吃葡萄,旁边一面长嘴的落地镜问:你好闲啊,没人来接你吗? 时澈呵呵两声,不理它。 这个秘境把他当成了自己人,不光照不出他,还把他吸进来让他帮着干活,一起维持秘境运转。 时澈出不去也联系不了外界,每天看着镜子外站一个人,镜子里就缓慢凝一个人走出去,心中暗嗤,一群蠢货,还真信这种幻境能给你变出另一个自己,哪有这种好事,谁知道什么鬼变的。 时栎可别来,要是被披着自己皮囊的鬼占了便宜,够恶心一阵的。 等哪个幸运儿破了秘境,他就赶紧出去找时栎。 可惜想什么来什么,看到那个银袍身影出现在镜前的瞬间,时澈暗骂一声,嚼碎葡萄就往对应镜子去,生怕去晚了会有怪东西凝出来占时栎便宜。 他抢占了镜后凝结另一个自己的位置,低头一看,身上衣服正在缓慢变化,腰间多出了一把华景。 他疑惑地眯起眼,试着朝镜外踏步,下一瞬,径直走了出去。 时澈失联了近七天,时栎到处找不到他,更没心情探索秘境。 他七闯傀冥宗,终于从巫千赦嘴里问出来,时澈受他所托进了这个秘境。 秘境里能凝出所谓另一个自己,这种东西时栎本也不屑,谁知道对面是人是鬼,真凝出来还不够膈应的,这次进来也只是为了找时澈。 他对时澈这种擅自失联的行为十分不满,多日找不到他,慌乱和火气早已越垒越多,可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走出来的一刹那,他就原谅时澈了。 原来被关进了秘境里,不是故意失联的。 他正要说话,便见时澈表情不对,抿着唇,代表不高兴,紧接着,眼珠极小幅度地轻转了下,像在憋什么坏招。 很快他就知道了时澈竟然装出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朝他上下打量后,淡淡挑了下唇,摩挲着华景剑柄,用他一贯的声调说:跟我真像。 时栎心觉可笑,时澈认为这种情况下,自己会认不出他? 于是他也用一副陌生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时澈,淡声道:走吧。 两人进入秘境提供的独立空间,时澈身穿和他一样的衣服,腰佩华景剑,走在前方,给他介绍各个关卡的规则。 等等。 时栎出声打断他,时澈回身,怎么了? 你说的话会有假吗? 时澈勾唇,你说呢?不打探清楚就敢进来? 打探清楚了,听说你们这些复制出的家伙嘴里总飘些半真半假的话,把他们坑得很惨。 时栎朝他走近几步,与他脸离得很近,我想规避风险,希望接下来同行的一路,你都不要对我撒谎。 他竟然离这么近,知道对方是人是鬼吗就凑上来,时澈心中不爽,轻哼,不好意思啊,我们有规定,一视同仁,给你走不了这个后门。 第89章 我们又不一样。 什么手上一痒,时澈垂眼,呼吸骤急。 离得近就算了,时栎竟然勾他的手! 你干什么?时澈问。 我很好奇,照他们的说法,秘境里的我们一模一样,包括喜好吗? 时栎最喜欢的,就是他自己。 时澈深出一口气,包括。 所以你不抗拒我的触碰。时栎将他整只手牵住,握在掌心里,脸和他更近了,我们关系算不算特殊?你能不能让我走这个后门?你知道,我们要面子,拿不到秘宝出去很丢脸。 时澈紧抿着唇不说话,忽然觉得脸颊一软,时栎竟然还亲了他! 这下彻底惹火他了,亲亲亲,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吗就亲! 看到个假的皮囊都亲近,一点也不自爱! 他反攥住时栎手腕,想走后门?你要出卖色相? 嗯。 你都会什么?看我感不感兴趣。 时栎搂上他的腰,去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听到他说那件事,时澈气上心头,他教出来的,自己都没享用到,还被牙硌,时栎竟然愿意在秘境里给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不对。 他往时栎屁股上轻拍了一掌,你再装? 时栎不可能跟外人说这话,分明早认出他了。 时栎搂紧他,脑袋搭到他肩膀,这也算出卖色相。 这算什么,时澈哼声,你要是接着挑衅我,在这儿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可以。 可以什么? 在这儿试试。时栎手顺着他腰向下,既然秘境里感官共享,你疼我也会疼,那我就能控制,不再咬你。 时澈还没切身体会过秘境感官共享的设计,尚且存疑,反正他轻力打时栎屁股自己感觉不到,本想重重打一下,又怕时栎不高兴。 于是他朝时栎略显粗鲁地揉弄了几下,突来的刺激令两人同时闷哼出声,他这才相信,这秘境是真的能共感。 还不止共痛感。 这下那颗寂寞许久的色心彻底被唤醒。 宝贝,他捧起时栎脸,与他面对面,为接下来的亲热营造一些旖旎的氛围,轻声,我好想你,都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 快七天了。 你想我吗? 不想。 为什么? 时栎冷冷勾唇,我一直找你,家都没回,你订那么大房,让我一个人住,自己还失踪。我不想你。 时澈微怔,不合时宜地想起叶栖元那句你这个混蛋,你可真该死,他是因为色心才问时栎这些,你想我吗只是句营造氛围的情话,根本不是真的关心。 色心没了,转而涌起的是深深的歉意与懊恼,对不起。 呵。 他吻时栎唇,亲吻是他能想到最好的哄人方法,温柔撬开他的牙关,舌头缠绵地与他勾绕,维持着捧时栎脸的姿态,指腹在他耳垂轻揉。 时栎尝出微甜的葡萄味,又被他这个安抚的亲吻哄消了火气,向前几步,将时澈抵到最近的墙上,细细回吻。 他感到身体的异样,清楚地知道不是自己,他只是有些想,却没这么强烈。 那就是共感了时澈。 他从来知道时澈色,没想到他仅仅亲吻,反应就会这么大。 他手去摸时澈衣带,没等解开就被拦住,时澈轻咬了下他的唇,结束亲吻,脑袋靠到墙上,正色道:我不要。 时栎挑眉,什么? 唇瓣水亮,呼吸缠绵湿热,蓝眸流转见不得人的悱恻情愫,连身体的反应都想要极了,嘴上却说,我不要。 甚至说这话的时候都带喘。 时澈重复:我不要,宝贝,亲你是为了哄你,跟你道歉,不是想勾引你。 时栎凝眉思索,想不通,有区别么? 情到浓处顺其自然,哪用分得这么清楚。 时澈却道:区别大了,我是真的很愧疚,觉得对不起你,想关心你,没有一点其他的心思。 时栎前倾,碰了他一下,没有吗? 时澈却把他拨开,不跟他碰,严肃道:我在跟你走心,别拿这些东西污染我。 听到走心两个字,时栎注视着他,唇角慢慢挑起。 你笑什么?时澈问。 没什么。 时栎揽住他的腰,身体和他贴近,他们有着一样的容貌,穿着一样的衣服,佩着一样的剑,甚至共享着一模一样的身体反应。 现在的他却很不一样,起码在时栎看来,像是褪去了时澈的伪装,露出原本就冰清玉洁的内里,彻头彻尾地变回了时栎。 即便他们心知肚明,时栎连冰清玉洁都是假装。 两双蓝眸互相望进对方眼中。 我知道你在走心,一点也没有其他心思。 时栎语调轻缓,脸跟他挨得很近,在他略有些讶异的眼神中亲昵地和他蹭了蹭鼻梁,贴了贴脸,甚至有一瞬间睫毛都相触,说话的热气喷洒在他肌肤上。 但是,宝贝,你这样太吸引我了我想要,可以吗? 第48章 明晃晃的勾引, 时澈哪招架得了这个,险些让色心占了上风。 他极力控制呼吸,擂鼓般的心跳却共感给了时栎,时栎抓起他的手, 覆到自己心口, 弯唇,感受到了吗?我的心跳, 你真的很吸引我。 时澈暗道, 那分明是我的心跳。 时栎又来解他的衣带, 他没阻拦, 微微仰头方便时栎在侧颈舔吻。 既然你这么想,他说,那就要吧。 嗯。时栎吸出一个露在外面的吻痕, 缓慢解散他的衣服, 顺着锁骨往下吻。 时澈垂眸,视线随他亲吻的轨迹游移,最终落定。 时栎单膝跪在他身前,已经亲了一会儿, 察觉到他的视线, 仰脸看他。 垫着。他呼吸略重, 把解落的外袍拨到时栎膝下,地上凉。 这是秘境为他们提供的独立空间,静谧隐私,不会受到打扰。 时澈倚靠在墙上,蓝眸垂着,手轻覆时栎后脑。 无所谓是不是该死的混蛋了,他的色心就是这样, 需要时栎的应和,也轻易就能被满足。 真棒,宝贝 他其实不用说出来,喉间毫不压抑的声音已经是最好的夸赞。 可他还是喜欢说,说完再低头看时栎,满意地注视着他的肌肤一寸寸染上薄红,从侧颊延伸到耳垂,从耳垂扩展到脖颈,最终发散到他被共感的那处。 得益于这个秘境,时栎终于能够感同身受地做这件事,时澈再也不会突然遭到牙齿袭击,相当于时栎一边帮他,也一边帮着自己。 时澈轻笑,靴尖碰碰他,难受吗?还是舒服? 他话很多,总要趁此调笑,时栎抬眼,用那双微润的蓝眸瞪他,这让时澈更兴奋,紧接着便会随心所欲地凶一阵,惹得时栎不得不偏头去咳。 好喜欢你这样,宝贝。 时澈喉咙与他共感疼痛,嗓音微哑,看他如此狼狈情态却只觉得诱人,等他缓好,捏起他下巴,指腹再度揉开他嘴唇 秘境里的时间流逝不清晰,时栎感觉已经过了好久,久到他明明衣衫齐整未经触碰,却随着时澈而到达,羞耻地弄脏了自己。 本以为这就算完,可他的表情不知又触了时澈的哪根兴奋神经,时澈向前离他更近,揉揉他脑袋,让他再来一次。 时栎拒绝无果,第二次完全是被强迫。 终于结束,时栎拍开他为自己擦脸的手,离他很远。 两人各自打理好自己,时澈主动走近牵他的手,被他甩开。 时澈笑,又牵上,是你先要的,干嘛生气。 你打我的脸。时栎冷冷道,变态。 竟然用它打人,不止一下,弄得脸上湿漉漉,声音还很响。 你先咬我的。时澈无辜。 是你发疯,想弄死我。 他几乎被堵到窒息,他知道时澈很爽,他全能感受到,身体共感的刺激与胸腔缺氧的痛苦差点把他搞晕。 他的模样一定很狼狈很下流,两腮被掌控,眼尾浸出泪,而时澈从始至终都盯着他,把他的一切表现都尽收眼底,非但如此,还笑,还要说出来,击溃他的最后一丝尊严。 第90章 早知道时澈会这样,时栎今天绝对不会来找他。 我不想活了。时栎面无表情。 不至于。 我忘不了,这是我一辈子的阴影。 这是开心的事,怎么会是阴影? 时栎瞥他,你不会觉得我很丢脸很可笑?你问我,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还笑我,拿你的鞋碰我,看不起谁?你是没长手吗?我从没被这么羞辱过。 时澈冤枉,那是调情啊。 那是羞辱! 他竟然这么在意,时澈意识到不好,急忙把他抱进怀里。 我跟你闹着玩呢,我太好色了,宝贝,看到你那样就招架不住,我只是表达对你的喜欢,绝对没有嘲笑你,更不可能羞辱你。 这套说辞没用,时栎不带感情地挑了下唇,也没心情闯什么秘境,扭头就往外走。 时澈把他拽回来,牵他往关卡的地方去,虽然被你误解了我很难过,但是这个秘境得闯,我们配合,速战速决。 这些关卡无非是些上刀山下火海的挑战,需要双人协作完成,其他修者闯不过去都是因为跟另一个自己配合失败,互不信任,动辄刀剑相向。 他俩是真真切切的自己人,倒不受这种信任方面的影响。 可他们吵架了,有更可怕的情绪方面的影响。 时栎没精打采,提不起劲,哄半天才配合一下。 原本能速战速决的事被迫拖沓,时澈很快也没了耐心。 不再讨好地对他笑,不再温柔找话说,不再真情实感地又亲又抱。 而是压着火气对他笑,冷漠地找话说,不带任何感情地又亲又抱。 好在没多久,时栎发现这秘境的乐趣,被哄一路,也不怎么生气了,开始认真与他配合。 最后一个关卡闯过,时栎心情好了许多,等时澈再次凑过来哄的时候,率先朝他嘴唇亲了一口,牵起他的手向前去找秘宝。 时澈心中冷哼了声,本想将火气摆到脸上,让时栎知道自己也不高兴了,别以为能跟没事人一样,可努力许久也挤不出一丝火气,唇角反而因为他主动的那个吻而扬起,身体不受控制朝他靠近,将相牵的手紧握,不争气地用暗藏雀跃的声音问:不生气了? 时栎被他这表现取悦到,弯起唇,嗯。 秘境尽头空空如也,只有一面镜子安静伫立,时澈眯眼,这不就是那面长嘴巴的落地镜? 他吃葡萄的时候它一直在旁边喋喋不休。 秘宝呢?时澈问。 镜子往前跳了几下,让他们照。 时澈的身影依然不显示,只有时栎能照出来。 恭喜你通过考验。镜子对时栎说,你和自己的默契无与伦比,现在可以领走你的秘宝了。 时栎:好。 他本来也是来找时澈的,当作秘宝领出去没什么问题。 时澈却皱眉,问镜子什么意思。 看样子,这个秘境根本没有一个真切的宝物在,闯关到最后便可以领走这个默契的自己,他们已经闯到最后了,秘境却没有瓦解,证明这种秘宝不止一个。 又不是人人都和他们一样,能真把自己领走。 这个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换成其他人,把自己领出去会怎么样? 镜子哈哈两声,镜中的就是另一个自己呀,是自己神魂的折射,在我的秘境里,有我的力量影响才会存在,等带出去,当然会消失了。 意义呢? 好玩呀。 时澈挑眉,所以你在耍人玩,不论这个秘境还是最终的秘宝,都是为了寻乐? 镜面上的嘴唇羞涩地抿起,嘿嘿。 你是个什么妖怪? 人家是镜仙。 时澈揽住时栎腰,问出自己一直在意的问题,若我不在,你是否也要折射出他的神魂,给他提供另一个自己? 他的另一个自己不就是你吗? 时澈冷呵,这是我抢过来的,若我没赶到,不就凝出其他东西了? 镜仙叹了口气,面向时澈,你刚才跑得太急了,我没来得及告诉你,不需要抢,我的力量观测到,他的另一个'自己'默认是你,你们两个是得到天地法则认可的共生魂体,就算你不在,我也无法给他折射出其他东西。 真的? 真的呀。 在时澈因为满意而上扬的唇角中,它轻快补充,他都有你了~ 第49章 玄冥殿后花园的小亭内,时栎一人静坐擦拭华景。 作为星界第一有钱的大宗,傀冥宗内外建筑皆仿照旧时皇宫,处处奢华, 砖瓦草木无一不是价值不菲, 两座高耸的宫殿伫立在宗门两侧,分别是玄傀殿与玄冥殿。 身处这种环境, 漫天繁星就像漫天的星石, 星光落到傀冥宗弟子身上, 紫袍上的金线绣纹便会应和似的发亮, 连遍地行走的骨傀都像是宝器般散发着亮光。 时栎这样惯常亮闪闪的人进到这里,都觉得自己没那么显眼了。 一个骨傀挎着采满花的小篮走近,把桌上花瓶里的旧花换掉, 插上新的。 时栎瞥了眼这发光骷髅, 不动声色地用灵光加亮手中华景。 骨傀被突然发光的剑闪了下,双手惊叹地捂到嘴边,绕着华景来回来看了一圈,朝这把名贵的宝剑竖起大拇指。 时栎这才满意勾起唇。 这时, 旁边树丛后传出微小的动静, 骷髅头歪了下, 当作没发现,转身离开。 等它的身影完全消失,叶栖元从树丛后出来,坐到时栎对面,把自己身上的法器堆到桌上,打开一本招魂手册研读,不时摆弄法器, 口中念念有词。 时栎继续护养华景。 两人各做各的,互不打扰。 时澈是巫宗主的贵客,巫千赦邀他到玄冥殿细聊,时栎这个表哥跟着沾光,被请进宫城内等他。 叶栖元则是一路跟踪他们潜入。 巡逻骨傀早发现他了,没跟他计较,不然他连大门都踏不进来。 不远处,宫殿高层的露台上,两人凭栏眺望,恰好可以将亭中景象收入眼底。 哎时澈双臂闲散地搭在雕花白瓷栏杆上,望着叶栖元轻叹,相思熬人啊,好好一个御兽修士,现在都成招魂专家了。 巫千赦正思索他刚才讲述的秘境,闻言看他,黑紫的眸光落到他颈上,前辈似乎颇谙相思之道,几天不见便挂了彩。 时澈笑,他从秘境出来,变回了自己那身低调的蓝黑色便装,深色衣服衬得人白,脖颈上那块浅淡的暧昧痕迹就格外显眼。 巫千赦似乎早对他的吻痕好奇,借机询问,像你这种境界的修士,与人欢好,动的是情还是欲? 时澈不加思索,情啊,有情才有欲,只动欲那不是畜生吗。 他视线移向亭中那道银白身影,脑中闪过时栎的眼泪与遭玩弄过度而展现出的满脸懵乱。 心道,偶尔也比较畜生。 巫千赦却说:动欲比动情好,把情看得太重,不可避免要受相思之苦,古往今来,相思最无益,不过是荒废修炼,徒增痛苦。 巫宗主认为,相思之人有错? 错谈不上,只是愚蠢。 那害他相思的人呢?时澈指尖轻抚瓷石,嗓音微沉,害他念念不忘,孤枕难眠的不是别人,是他的爱人,不爱便罢,相爱了就有责任,没有一声不吭弃人而去的道理。 巫照霜已经去世,他该放下。 时澈勾唇,我也死过爱人,一百年没能放下,因为我不接受他的死法,我们本可以相守,他却瞒着我赴死,即便我知道他与寻常人不一样,他的思考能力很弱,我还是禁不住想他,恨他,因为我无论如何接受不了他主动离开我这件事。 牵扯到感情,没人会宽容,我对那个很傻的爱人尚且如此,叶栖元若是知道,他那绝顶聪明、绝顶耀眼的爱妻也做了同样的事,他有多思念就会有多恨,一辈子不会放下。 巫千赦面不改色,那就接着犯蠢,自我折磨吧。 哎巫宗主是做大事的人,理解不了我们这些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很正常,秘境的事你自己掂量,我就不浪费你时间了。 时澈瞅准亭中的身影,准备直接跳下去找他,临跳前想起什么。 对了,我跟叶兄同为饱受相思苦的蠢货,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可以给他妻的亡魂也听听。 第91章 什么? 时澈幽幽道:你这个混蛋,你可真该死。 时栎护养好华景,百无聊赖地垂眼看剑,忽然脸被摸了下。 时澈指尖微凉,他握住,问:好了? 嗯。 他想起身,时澈按下他,让他稍等,把叶栖元叫到一边说了几句话。 叶栖元怒骂一声,大步回来收自己的法器,嘴里念叨:我就知道我早就怀疑他,我的法器一靠近他就跟疯了一样我妻的死跟他绝对脱不了干系,现在竟然连我妻的灵魂都不放过,要去那种秘境对我妻下黑手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他很快收拾好东西往外走,路过时澈身边时快速道,谢了倒霉蛋兄! 时澈拍裂他的招魂铃铛,滚。 俞长冬还在傀冥宗,乌栖剑的事没解决,他们尚不离开天玑,时栎又订了那家酒楼顶层的豪华厢房。 时澈期待万分,牵着他脚底生风,几乎飞了过去。 时栎住过好几日,已经没了新鲜感,进房便将两人的外袍与剑挂好,打开侧门,进到一个附带的云上小院,站在院中的露天温泉旁调试水温。 时澈则径直朝观星赏月的大露台去。 从云端露台向下看,凭借修者极好的目力,能俯瞰天玑主城纸醉金迷的热闹夜景。 天枢城已经足够繁华,天玑主城却有不同的风貌,尤其是随处可见的骷髅元素,或饰物,或纹样,融合在街巷建筑中,充满了本界第一大宗的特色。 时澈对这座城区的印象停留在星纪九年,天玑城毁,傀冥宗灭,满街骷髅染血,街巷充斥着苍凉可怖的气氛,天玑的守护神兽,那只生有双翼,龙首豹身的貔貅从星云坠落,被妖鬼剖开肚子,挖出无尽的金银珍宝。 各界神兽守护着各自的城区,同时也从城区的繁荣中汲取力量,当满城都绝望,神兽不再是信仰,便也失去力量,成了任妖鬼撕咬的肉。 有云从脸颊穿过,时栎在身后抱住他,脑袋搭到他肩膀,身体隔着薄软的衣料与他相贴。 我们住得这么高,时澈说,能见到神兽吗? 我没见过,其他界的神兽和金鳌不一样,不爱露面。 我见过。 好看吗? 时澈回忆,跟画上差不多,一只貔貅,金闪闪的,龙头长得和金鳌很像,比它多了一根角,有对展不开的翅膀收在身上。 嗯。 这里挺好的,时澈向下看,多热闹。 时栎记得曾经听人提过的事,随口道:这热闹只在主城,不通村落。 时澈皱眉,这话不该由你说,你享受这儿的热闹就行。 我只是想到了。 想也不用想,跟你没关系。 那跟你有关系?你让我别管,自己跟他们走得很近。 我的事也跟你没关系嘶时栎朝他侧颈的吻痕重重咬下。 时澈微仰脖颈,任他发泄那丝微小的不满,手掌轻轻覆上他的手背,盯着前方的云看,恍惚见到一个如虎似豹的巨大身影从云间穿行而过,惊呼,神兽! 时栎下意识松嘴,抬头看,被他趁机回身吻住嘴唇。 唔 时澈推着他一路后退,让他坐到桌上,覆在他身前,手撑到桌面上亲吻他。 时栎还在意神兽,边接吻边偏头,又被他捏住下巴带回来。 早没影了,乖乖给我亲。 在露台亲了会儿,时栎给他指旁边带温泉的小院,时澈托臀抱起他,一边亲着,一边缓步往那边走,到门边时犹豫了一下,离开他的唇,询问他是否要下来,否则就要抱吻进浴池。 这种情况下的共浴极端亲密,身体紧贴,唇舌纠缠,脱衣途中各处都会摩擦,带来难以消解的情热。 入池后更会难分难舍,擦枪走火也未可知,缠绵到那种程度,显然超过了他们平日浅显寻乐的范畴,需要征求双方意见。 时栎睁眼与他对视,时澈假装耐心等他回答,蓝眸中翻涌的欲望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他虽然问了时栎,心中却觉得他八成不会拒绝,人的底线都会一步步拉低,时栎和他在一起越玩越大,能享受到快乐,便不会心生抗拒。 时栎却出乎他意料,冷笑了下,说:也是,放我下来吧。 时澈松力放下他,两人一先一后进入小院,各自冷静之后下温泉,在里面也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 泡了会儿,时澈往他那边挪,跟他挨上,手在水下轻揽他腰。 时栎正垂眼看着池水波纹,顺势将脑袋和他靠在一起,面上没什么情绪。 时澈问:你不高兴? 没有。 为什么不高兴? 你刚才为什么要问我? 本来亲着就进去了,非要停下来问。 时澈解释:我的意思是,那样持续的亲来蹭去,很容易挑起欲望,又在这儿,又去床上,今晚时间很长,可能会停不下来,玩得比以前都大,我怕 怕我爱上你? 时澈一怔。 所以你也不是想问我的意见,就是告诉我,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是身体上的反应,让我别有其他想法,最好能不带感情地跟你玩儿,满足你的欲望。 你把我说成什么人了。时澈皱眉,不是。 其实就是,可时栎嘴里说出来让人听着很不对劲,他下意识便反驳。 时澈绞尽脑汁思索这种不对劲的缘由,想到不久前和巫宗主探讨过的情与欲,时栎把他说成了那个不动情只动欲的畜生。 他曾直白地说过我只喜欢你的身体这样的话,目的是阻止时栎对他产生多余的感情,可他对时栎身体的喜欢也是基于情感的倾向,时栎又不是别人,他对时栎的情绝对大于欲。 时澈叹气,脑袋跟他蹭了蹭。 宝贝,有些话我说可以,你说就变味儿了,我是很喜欢你的身体,那都是因为我很喜欢你。 嗯。时栎说,我也很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你很喜欢我? 不在身边会想,在身边了忍不住亲热,时栎顿了顿,即便不亲热,我也会想。 时澈笑,真的假的。 真的。 那现在开始不亲嘴了。 嗯。 我开玩笑的,我喜欢亲嘴。 时栎问:要是不亲嘴,你会想我吗? 不知道,我还没试过。 没试过想我? 时澈严肃道:没试过不亲嘴,我每次想你,绝对会想和你亲嘴,如果哪次不想,那一定是我装的。 第50章 偌大的洞穴里,镜碎一地, 阴煞之气充斥秘境的每个角落。 镜中, 时澈与时栎坐在镜仙的小榻上吃葡萄。 镜外,两个焦虑的叶栖元各占洞穴一角, 同步招起了魂。 镜仙感叹, 你们星界奇人真多, 有你们两位, 有刚才那个一体双魂的,还有外面这个,他折射出的神魂竟然能违背我的力量, 不带他去闯关, 反而跟他一起留在外面招魂好神奇啊。 时澈吃了时栎喂来的剥皮葡萄,随口回:相思之力。 这秘境就在御兽宗附近,叶栖元近水楼台,早早潜入进来, 与凝出的自己一拍即合, 要在这里蹲守巫千赦, 撞破他的阴谋。 巫千赦一踏入秘境,镜子里就凝出两个人,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便是叶栖元思念十年的巫照霜。 三人刚照面便缠斗到一起,一瞬间爆发的力量震碎了满洞穴的镜子,不等躲在暗处的两个叶栖元冲出去,他们就打进了专属的闯关空间, 徒留满洞的阴气。 两个叶栖元追不进去,只能在外面焦急地来回踱步,他们都真真切切看到了巫照霜,凑到一起一合计,两个巫千赦打一个巫照霜,爱妻凶多吉少! 怎么办呢?招魂!把巫照霜招出来,两个人招魂总比一个人来得有效。 于是有了现在这一幕。 镜仙去观察一体双魂的巫宗主,将所看景象同步到了自己的镜面上。 画面中,巫宗主与巫照霜同时攻击凝出的巫千赦,用的全是将对方置之死地的杀招。 第92章 巫宗主与巫照霜感官共享,同步受伤,巫千赦的伤势却不会对巫宗主造成影响。 时栎观察片刻,看出了个中微妙,见时澈专心剥葡萄,一点都不好奇,问:你一早就知道? 嗯。时澈把葡萄喂给他,指尖汁液往他嘴唇上抹,十年前,妹妹夺了哥哥的躯壳,却没能将哥哥的神魂灭除殆尽,留了隐患在识海一角。 傀冥宗所修法术恰是阴煞之道,最能助魂体滋生,十年过去,哥哥的神魂竟然有变强的趋势,尝试复苏,妹妹再不想法子将他除掉,宗主之位坐不安稳。 时栎沉吟,两个宗主倒是相像,无缝转换,十年没露破绽。 就是像,才心有不甘。巫千赦这个宗主做得很好,巫照霜本来已经藏起心思,不跟他争,可巫家人个个心狠手辣,巫千赦与几个叔伯早有预谋,他们要利用巫照霜的大婚,一举吞并御兽宗,占据玉衡界。 大婚前夜,巫照霜撞破此事,与巫千赦起了争执,巫照霜念情,巫千赦便与她讲利,她在那夜醍醐灌顶,打心底赞同巫千赦所言,知道了哥哥为什么能把宗主当得这么好。 既然大婚是场阴谋,要她抛情赴利,她便从利出发为自己谋算,爱人和宗主之位,她总得要一个。 他剥得满手湿,时栎给他擦,时澈挠了挠他掌心,继续道:若她选择大婚,爱人反目,宗主之位也不会归她,若选择另一条路,爱人依旧反目,宗主之位却是她的。 最有利的选择就是拼一把,占据巫千赦的身份,自己当宗主。 镜仙听星界八卦听得入迷,询问:她一定要占哥哥的身份,不能用自己的身份吗? 时澈道:夺人躯壳与彻底将人杀死在难度上不是一回事,对巫照霜来说,前者更有胜算,而且,即便她杀得了巫千赦,也要考虑宗门内外的舆论。 早在星界立威的巫宗主可以弑妹,他能将舆论扼杀在萌芽。 她这个做妹妹的却不能弑兄,多少巫家人虎视眈眈,到时候宗主之位坐不了,反惹一身腥。 在镜仙力量的影响下,他们神魂的修为都是全盛,镜仙显示的画面中兄妹对决战况激烈,巫千赦明显落了下风,却迟迟杀不死。 时澈已向镜仙确认,等秘境里的巫千赦死了,巫宗主识海里哥哥的那点魂体便会彻底消失。 同理,倘若巫照霜死在这儿,巫千赦也会重新占据自己的身体。 时澈起身,时栎牵住他,做什么? 给巫宗主加把力。 你要插手? 嗯。 镜中凝出的巫照霜与巫千赦皆负伤,一先一后出现在洞穴中。 两个叶栖元急忙赶去巫照霜身旁,本想张臂拥抱,又碍于她的伤势收手。 见只有一个巫千赦出来,两人惊讶对视。 死了一个大舅哥? 死了哪个大舅哥? 怎么只死了一个大舅哥? 到底死了哪个大舅哥? 巫千赦坐在一旁闭目疗伤。 巫照霜把叶栖元叫去隐蔽处说话,秘境里凝出的叶栖元则守在巫千赦身旁,警惕地盯着他。 天地间真该有两个他,一个跟爱妻诉衷肠,一个防大舅哥! 镜中,时栎关注巫照霜那边,听她与叶栖元说的话,微微蹙眉。 她为何不说实情? 巫照霜告诉叶栖元,她的死不是哥哥造成,而是另一个邪恶的魂体,哥哥为了保护她,将她和那个魂体都困在自己的躯壳内。 今日兄妹联手除掉了那个邪恶的神魂,她的仇报了,也能借此秘境和叶栖元好好告个别,让他以后别念着自己了,也别再去傀冥宗招魂。 她说什么叶栖元信什么,红着眼对她诉说了许多思念,随她走出来,站到巫千赦面前给大舅哥鞠了一躬。 巫千赦与巫照霜对视一眼,各自敛眸。 时澈冷呵:她想断了叶栖元的念想,从这里出去后,巫宗主还是巫宗主,不会有任何变化。 若让叶栖元知道实情,就如时澈所说,只会加倍地念她,恨她,到时候就不只是招魂这么简单了,对巫宗主来说,会增添许多麻烦。 时栎听他语气,意识到他的不满,他们本是旁观者,时澈却投入了不少个人情绪,把对方说成漠视感情的混蛋。 时栎问:你很讨厌这种混蛋? 当然了,相思是世上最苦的事。 我没吃过这种苦。 是啊。时澈笑,真羡慕你唔 时栎突然亲他,时澈便阖眸,轻浅回吻,舌头没怎么纠缠,嘴唇倒是多碰了几下,时栎与他唇蹭着唇,轻声说:以后也不想吃这种苦。 不会的,你没我那么倒霉,小萝卜会一直陪你。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它。时栎额头碰上他的额头,神魂柔缓地和他相触,让他感应自己魂体周围多出的千丝万缕的线,有你的前车之鉴,对于它的消失,我有规避方法。 时澈当即道:不要。 为什么?这样最安全。 收回它,你不会想?不会孤单?说着,手顺他脊背向下,搂住他的腰往怀里带,见时栎无比自然地侧身斜坐到自己腿上,时澈捏捏他腰,看,你都习惯跟我亲近了,一个人怕是不能忍受。 为什么是一个人? 没了幻妖你不就是一个人? 你不是人么? 我跟幻妖能比吗?幻妖是要长久陪伴你的。 时栎手臂环住他脖颈,蓝眸认真注视着他,你不能长久陪伴我? 这种姿态问这种话,撒娇似的,往人心坎儿上撞,时澈一个没注意,心跳又快起来。 等他想抑制已经晚了,时栎已经共感到他的心跳,抓起他的手来摸自己心脏,让他不要说谎。 时澈无奈叹了口气,我可以跟你说好听的话,但是不切实际,宝贝,许了承诺又履行不了,会让你伤心。 不需要。 什么? 不需要考虑实际,也不需要承诺,只说你心里希望的,理想的状态。时栎和他对视,一字一顿问道,你想离开我吗? 时澈抱紧他,脑袋埋进他怀里,闷声回:不想,这儿真好,你也很好。 蓝眼睛逐渐溢满笑意,时栎揉揉他脑袋,朝他发丝吻了下,嗯。 时澈勾了勾他衣带,我想 镜仙出去处理碎了满洞穴的镜子,只有他们在镜中。 这是镜仙的床,不好。 就摸摸,它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时澈轻声,咱们赔它个新的,晚些时候给它送来。 晚些又要来一回?时栎皱眉,不能那么纵欲。 时澈已经解开了他的衣带,手顺着他腰轻抚,送完床就走,不逗留,不纵欲腿分开。 时栎还坐在他腿上,没办法帮他,我下来吧。 不用,我忙活就行。时澈搂紧他不让走,亲亲他耳朵,反正你爽了我也爽。 你这样硌我。 我就喜欢硌你。 剑修还是手更巧,时澈本来就爱使坏,这下同步了时栎的感官,更懂怎么精准控制。 时栎连续多次被他卡着点故意戏弄,脑子都被玩乱了,瞪他都不顾上,只能在他怀里攥着他衣服颤。 时澈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每每通过共感调笑他,自己都先忍不住,喘得跟什么似的。 时栎不说话,表情语气都比他克制,时澈一开口,自己倒像更迷乱的那个,没把时栎讲羞,反而把自己搞得满脸红。 于是时澈想出了另外的坏招。 他说:我累了,你来。 意思很明确,你自己玩自己,让我跟着爽。 时栎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时澈不多说,把他的手放过去,自己双手撑到小榻上,找了个最宜观赏的视角,闲适地勾起唇,准备享受。 快点儿吧,宝贝,镜仙要回来了。 时栎冷笑,我对你的变态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时澈满意地扬起脖颈,垂眼盯着他动作,轻喘:真乖,嘴上说我变态,行动不也很老实么? 第93章 他如此外放,时栎便恶狠狠弄,将他动情的姿态尽收眼底。 时澈得意了,也不吝让他满足,任他变态浪货地骂,笑着跟他说:宝贝,你这样真性感。 过了会儿,他皱眉,有点儿疼。 时栎冷漠道:破皮了。 那你轻点啊,你自己不疼? 浪成这样,轻点你能满意? 时澈好脾气道:再浪的人也是怕疼的,我来吧。 不了,我可以。 别,你辛苦了,还是我来吧。 时栎拍开他的手,你不是说我这样很性感吗? 你这样一点也不性感! - 秘境外,叶栖元失魂落魄地与巫千赦一同出洞,把自己身上的招魂法器全部塞给他,垂眼看着地面说:这些全部送给你了大舅哥,我再也不会去傀冥宗招魂了。 说完便转身,即便招魂法器刚到巫千赦怀里就发出比以往更强烈的震动,叶栖元都没看一眼。 巫千赦处理了这些法器,带本宗的人从另一个方向下山,回到宗门。 解决了一直盘踞在识海的麻烦,他心情大好,受时澈所托,乌栖剑的事也尽快提上日程。 为剑剔除妖鬼需得在化骨山上专门的工厂内,他早先带俞长冬参观过,此次专门接待时澈,为他展示工厂内尸傀的工作流程。 时澈初到星纪六年便出现在化骨山,下山时也路过了傀冥宗的这些工厂,此时再踏入,不禁对一旁的时栎感慨,我们初见就是在这座山,那时候还不熟。 时栎随意应了他声,面上表情很不自在。 时澈靠近他低声问:还疼吗?让你冲动,现在没我跟你共享了,你就只能一个人疼。 时栎拿华景打他一下,让他别说了。 时澈笑,牵起他手腕带他跟上巫宗主。 时澈去哪儿都带着时栎,巫千赦便也不避他,在参观途中简单介绍了自己处理妖鬼的手段,问时澈:前辈当真不需要这些古老妖鬼,只要我帮俞长冬从剑中剔出? 嗯。跟你索要妖鬼的那个人,信息给我。 时澈帮他完成了上上策,下下策的那人便没了用处,巫千赦不会再藏。 巫千赦掌心凝出一个信封,交给他。 时澈接过,顺手给时栎,巫宗主真是财大气粗,面对面都要洒钱出来。 又偏头问时栎,拆得开么? 他架势这么足,俨然把时栎当成了小弟,时栎瞥了他眼,默不作声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纸张,展开,里面是张全身画像。 时栎一眼便皱眉,是他? 谁? 时澈脑袋凑过去和他一起看,动作自然又亲昵。 巫千赦目光扫过两人。 他听说过这位名扬星界的少君,也知道时澈在玄清门的身份是他的表弟,此刻再看,心中有了猜想。 这少君年纪尚小,仰慕这位厉害的前辈,甘愿追随,因此才会在门派内帮他隐瞒身份,也会在找不到他时不管不顾闯入傀冥宗。 这位前辈则是惜才,去哪里都不舍落下他。 两人如此亲昵,倒看出一副父慈子孝,两辈情深的感觉。 忽然,他皱眉,傀冥宗内巡逻的骨傀传来反馈,叶栖元又潜进宗门了。 这回没带什么法器,坐在树下悼怀亡妻,理直气壮朝这些骨傀说,自己只是不招魂了,又不是放下了。 巫千赦将时澈二人请离工厂,回宗去处理此事。 两人在化骨山找了地方坐下,继续讨论画像上的人。 时栎说,这是沈横春那位叫花奴的好友,又将花奴与观月两人的异状跟时澈说明。 时澈眸光微沉,语气带上些责怪,有这种事,怎么没早告诉我? 最近事情多,我们见面机会少,我漏掉了。 不是让你注意沈横春的情人?这都能漏掉?时澈语气很冲,像是突然生气了,把画像的纸攥在手心,你跟这个人接触过,还有什么漏掉的?立刻想。 时栎微怔,把与花奴、观月相见的细节又顺了一遍给他听,就这些,他不是情人,沈横春总强调他们是朋友。 他们是情人,现在不是将来也会是。时澈点点画像,你知道为什么会有两个他吗? 为什么? 时澈摘掉面具,为什么会有两个你? 时栎意识到什么,蓝眸猝然睁大。 时澈沉声道: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星纪六年,与我同行那人被我挖了心,我以为他死了,尸体消失在化骨山,没想到他是跑了。 我从未看清他的面貌,从他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起,就是一副扭曲的鬼相,你和他对视会不舒服,也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半人半鬼的东西,这种东西没了心,身上鬼气只会更盛。 他的心是从沈横春身上挖的,当年的沈横春爱他爱到愿意给出自己的心脏,时澈沉声,沈横春和那个花奴同住过这么久,你得去看看,他的心还在不在。 时栎道:沈横春活得好好的,心不在他就死了。 去看看。时澈强调,沈横春现在有两颗心,我抢回来的那颗早就打进了他的心脉,必须确保两颗都在。 时栎没再犹豫地离开。 时澈将手中紧攥的画像展开,盯着画中人的这张脸,把他的脸型、五官、甚至眉梢扬起的弧度都看了个透。 这张脸应当随了一个美人母亲,看不出丝毫那个男人的影子。 时澈抬手摸自己的脸,他也随了母亲,没有一点和那个男人相像。 大概平庸劣质的基因就是这样,在大有所为的后代身上不会传下一丁点,无论他们救世亦或灭世。 时栎风风火火闯进合欢教,吓得沈横春手中酒杯都差点落地,看清他一起喝酒的对象,时栎皱了皱眉,把沈横春拽进房里。 房门嘭一声关上,随即传来沈横春一阵阵惨叫。 你干嘛!我喝个酒你就要杀了我啊!我最近真没惹事,疼疼疼疼! 房外,身穿黑色夜行衣的男子放下酒杯,安静盯着房门,等两人出来。 门很快开了,沈横春揉着心口,边往外走边抱怨,你下回关心我的身体健康能不能提前说,我的五脏六腑都很健康,用不着检查! 又向黑衣男子说,对不起啊观月,没吓到你吧。 观月笑笑,视线落在紧随他出来的时栎身上,没事,你们关系真好。 那当然。 对了,沈横春碰碰时栎,观月很仰慕你,刚才还跟我打听,上次陪我去夜墟集的剑修是不是你,我们正聊你呢你就来了。 时栎挑眉,面向黑衣男子,你认识我? 这话说的,谁不认识你啊。沈横春多拿了个酒杯,拽他坐下一起,观月正跟我讲他惊险刺激的暗杀故事,你来的正是时候,不如跟我们听两个跌宕起伏的故事,一起喝几杯吧。 换做平时,时栎根本不会留下喝酒,这回却没说什么,顺畅落座,还问沈横春为什么光喝没菜。 时栎竟然愿意一起吃饭,这让沈横春大喜,张罗着厨房上菜。 酒过三巡,屋外夜色浓稠,沈横春醉倒在桌上。 这也是因为时栎有意灌他,时栎倒的酒他绝对会喝。 他醉了,另外两人还清醒。 杀手一向敏锐,观月觉察出时栎身上的杀意,手指警惕地握紧酒杯。 时栎开口,除了夜墟集,我们还在哪儿见过? 观月道:你很有名,我在许多地方都见过你,但你没见过我。 不一定吧,时栎凉凉开口,上次见,你不还觉得我弱,说论年纪你得叫我声哥么? 观月眼睁大,你 好奇我怎么知道?因为我比你强,你的伪装在我眼里无所遁形。 时栎面不改色,观月则是惊疑地垂下眼,思索自己为何暴露,那时的他,境界必然是超过时栎的。 时栎认出他就是那日闯剑阁的黑衣男子,有两个依据,一个是身形,一个是气息。 身形是因为这人嘲讽过他弱,时栎很在意,将他穿夜行衣的身形轮廓记得很清楚。 气息则是从时澈所得的那枚琉璃珠上闻得,黑衣男子境界高,却没高过时澈,他的气息对时栎能隐藏,对时澈却必定会有残留。 时栎那日后半夜跟时澈亲近,恰好闻到,因为他真的很在意,潜意识便记住了这缕气息。 第94章 今日又见他穿夜行衣,结合这相似的气息,时栎便确定了个大概,同时心中的那点在意也跟着烟消云散。 这时的观月虽也厉害,却完全没有他强,想必这才是真实修为。 时澈的话再度涌上他心头。 比你小还比你强,只有两种人,一种满嘴大话胡编乱造的,一种走歪门邪道命不久矣的,哪种都很可悲,不值得你上心。 观月长长叹了口气,垂眸倒酒,既然被你发现,我就不狡辩了,那次是我们阁里的公事,我也是领命去的,只是不该出于私心言语冒犯你,对不起,我自罚三杯。 喝完三杯,发现时栎杀意未敛,他又道:不知你记不记得,我还从流氓手下救了你,虽然只是一件小事,我也不会要求你道谢,但我毕竟救了你,这样吧,我再自罚三杯,就当作你谢我了。 说着,又喝了三杯。 时栎的杀意没有丝毫减削。 观月舒出一口气,拍拍自己跳得有些过快的心脏,强行勾出一个友善的微笑,问:我还有哪里惹到你了吗?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时栎淡淡道,你给我道歉,我也谢过你了,扯平。但是 但是? 我做了个噩梦,梦里你和沈横春联手害我,我被你们搞得很惨。时栎缓缓握上剑柄,我不是很想杀你,可我的剑忍不住。 怎么也没想到是这种原因,明摆着不讲道理。 观月僵硬地弯了弯唇,袖中滑出暗器,不抱希望地最后交涉。 你在梦里被害,梦里报复就好了,梦醒了大家还是朋友。放我一命,可以吗? 时栎不语,华景已经出鞘,观月紧张地盯着他,一丝不敢懈怠,随时准备跑。 当然可以。这时,一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里,时澈弯腰,覆上时栎手背,将他出鞘的剑推回去,笑道,做个噩梦而已,大家都是朋友。 时栎疑惑,你怎么来了? 他不久前把此地的情况在通灵箓告知时澈,没想到时澈直接过来了。 你不是喝了点吗?接你啊。 时澈把醉倒的沈横春连人带椅子往旁边挪,自己坐到时栎身边,面具下的双眸注视着对面的观月,夸赞,你长得真好。 随着他的到来,时栎身上杀意彻底没了,观月也稍松了口气,笑道:谢谢。 时澈看他的同时,他的目光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时澈,能那样悄无声息出现,此人实力不可估量。 时栎要杀他,他还有法子逃脱,此人若跟着一起动手,他今天就得丧命了。 时澈却很友善地朝他笑笑,揽住时栎肩膀向他解释。 他酒品很不好,酒量也一般,看着没醉,其实已经晕了有一会儿了,一醉,就容易梦和现实分不清楚,还以为自己在梦里寻仇呢。 原来是这样,那赶紧让他休息吧,我今晚还有事,就先走了。 接收到他的友善信号,观月稍稍放心,却不敢多待,起身告辞。 他边说边走,刚到门边,身形便飞鸟似的没入夜色,瞬息不见。 时澈没管他,揽在时栎肩膀的手向上,摸了摸他被酒熏热的脸颊。 时栎等他解释,既然能确定那人的身份,为何不趁机杀了观月。 时澈却什么也不说,沉迷玩他的脸,还让他凑过来给自己亲一亲。 你干嘛?时栎问。 我凶你了,时澈摘下面具,朝他脸颊印下一个柔软的吻,哄哄你。 没事。 没事吗?你没有不高兴? 有一点。 那我错了。 嗯。 转过来,尝尝你喝了多少。 时栎刚跟他碰上唇,眼睛不经意一抬,猛地把他推开。 时澈跟着回头,也吓得心头一跳。 原本醉趴在桌上的沈横春坐了起来,正两眼发懵地盯着他们。 时栎:我 时澈:你 在两人惊恐的注视下,沈横春摇摇晃晃起身往房里走,自言自语:哈哈醉成这样了,梦见两个时栎在亲嘴好恐怖啊好奇怪啊哈哈哈。 眼看他要进房了,两人刚松一口气,他又猛地折返回来,兴奋地跑到两人面前,周身因为醉酒而往外溢着暧昧的浅粉色合欢灵光。 不行,不能睡,错过这个,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自己的梦里自己最大,他一把按住两个时栎后脑勺,命令道:舌吻! 时栎拿下他的手,冷冷问:你不想活了? 沈横春呦呵一声,袖子扇他一脸香喷喷的合欢灵气,还挺拽,不看看是谁的梦。 时栎被这阵花香浓郁的灵气呛到,偏脸去咳,沈横春又开始命令时澈,让时澈扑过去亲哭那个拽拽的时栎。 时澈起身,一掌劈晕了沈横春,把他丢进房里。 出来后对时栎说:你不该惹他,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吗?现在好了,你还破着皮,他又给你催情,怎么办?要憋还是要疼? 时栎起身,牵他离开合欢教,路上问:赔给镜仙的小榻送过去了吗? 没呢。 送一趟。 时澈哼了声,我们可说好了,送完就走,不纵欲。 谁跟你说好了。 不是你说的吗?我们早晚都来,纵欲太多,不好。 没说过。 第51章 一个精挑细选的阴天,巫千赦专门空出一座炼制尸傀的工厂,用以承接乌栖剑中剔出的妖鬼。 安排好,他派骨傀去请人。 俞长冬已经自行上山, 他将乌栖剑置于膝上, 轮椅的转轮轧在山路,发出嘎吱的声响。 天空阴云密布, 云中有沉闷的雷声, 他抬头看天, 面上浮现几分阴翳, 搭在膝上的手不由自主握紧乌栖剑鞘。 准备多日,分明是该期待的事,心中却惴惴不安。 可为何要不安? 这是他的剑, 他理应拥有完全的处置权。 他心事重重, 驱使轮椅继续前行,所路过一棵大树的粗梢上,时栎静坐,时澈则慵懒躺着, 枕在他膝上抛自己的面具玩, 听下方的轮椅声逐渐远去。 时栎闯入傀冥宗找时澈的事早惊动了住在宗内的俞长冬, 在俞长冬看来,时澈已经被他这个表哥领走了。 实际两人一直在他周围,从未离开。 嘴里没味儿,时澈突然道。 时栎拿出颗糖放进自己嘴里,屈起膝盖,手托住他后脑,低头渡给他。 时澈把糖吃进嘴里, 顺便嘬吻了下他的唇,面具轻轻敲他脑袋,笑说他:好爱亲。 嗯。时栎舔了下湿热的唇,回味唇齿间的甜,手掌包环住时澈下巴,指腹在他嘴唇轻揉。 时澈吃完糖,亲了亲他手指,坐起身向远方眺望,见工厂的方向已经冒起黑烟,心知巫宗主即将开始,已经让尸傀将炼化妖鬼的容器烧热了。 两人潜行到工厂近旁,找了个合适的视角观察。 时栎把他腰间黑剑解下来,问:能行吗? 时澈道:恢复一点算一点。 此前时澈就跟他讲过,巫千赦若能炼化这批妖鬼,他们便将破荒投放进炼化的炉中重新熔煅。 如今不能吞噬乌栖使破荒恢复如初,便退一步,试着从乌栖剑镇压的妖鬼身上汲取力量。 乌栖剑不够邪,这些妖鬼总够,而破荒恰巧适应这股阴邪的鬼气,说不定能为己所用。 时栎拿着破荒,把华景给时澈,说要替他握会儿鬼剑,分担一下这股邪气,还让他多摸摸华景,别被鬼气浸染太深。 时澈笑他可爱,将两把剑蹭来蹭去。 没事儿,两个剑灵以前都住一块,破荒虽然比较独特,但它是把杀鬼的剑,不比华景差。 时栎勾唇,将破荒轻轻搭到华景上面,也是,在你手里,宝器永远是宝器。 谈不上,两把剑都被我搞断了。 那也是宝器。时栎毫不掩藏语气里的倨傲,断剑何妨,鬼剑又何妨,握剑的人不同,它的意义便不同。 他手里的,永远是宝器。 又说这种好听话,时澈眼眶一热,张臂来抱他,宝贝 第95章 尚在树上,时栎稳住身形跟他抱好,摸摸他朝颈窝拱的脑袋,怎么又撒娇? 喜欢你。 时栎弯唇,装作没听清,什么?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你声音再大点,下面的尸傀就都听见了。 那就亲嘴给它们看。 啾。时栎亲了一口他耳朵。 时澈兴奋得不住哼唧,又连说了好几声喜欢他,抱他抱得死紧,良久才让那份突如其来的爱火止歇,冷静下来后从他怀里出来,让他下回别这样了。 别哪样? 别说那种招人喜欢的话!让我舍不得你,离不开你,你是故意的吗? 是啊。 时澈冷哼,我就知道。 时栎揉揉他脑袋,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宝贝,我也喜欢你。 别说。 我也舍不得你,离不开你,你可以接着跟我撒娇。 我不会的,我能忍住。 真可怜,谁让你忍了。时栎张开怀抱,来。 你别招我了!放过我吧!时澈痛苦地钻回他怀里。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混蛋,贪图情爱,不想负责。 今天发现,故意勾引他的时栎更混蛋。 从前时栎不这么目的明确地招他,只跟他找些身体上的乐子,他心里还能舒坦些。 现在总这样,搞得他忍不住想,要么自己找法子留下,要么把时栎打包带走,管他哪年哪月哪一时空,他就喜欢这个人,想把他留在身边。 混蛋。时澈在他怀里冷声说。 为什么骂我? 你让一个原本很简单的问题变得非常复杂,简直在给我找麻烦。 对不起。 道歉没用,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时栎指尖拨弄着他耳垂软肉,嗯。 不远处传来声响,剑中妖鬼的剔除开始了。 巫千赦对鬼尸之道颇有研究,此刻在工厂前被一众尸傀簇拥,阴煞的灵力将乌栖剑吸至半空,一边抓剑鞘,另一边环绕剑柄,拔剑出鞘。 这一行为似乎受到很大阻力,废了许久力气才将乌栖剑拔出一寸,源源不断的黑气从剑鞘的缝隙中涌出,这是被封印在剑中想要逃窜的妖鬼,却无论怎么挣扎都跑不远,徒劳地盘绕在乌栖剑四周。 巫千赦眼眸微眯,加大力量输出,意图强行将这些妖鬼从剑上剥离,随着淡紫的强力灵光一点点裹挟住剑周围的黑气,树上拥抱的两人不自觉被吸引视线,俞长冬眸光也渐渐发亮。 巫宗主还是有实力。时澈低声,怪不得那个人重回星纪六年会找他讨要妖鬼,怕是上辈子,他就在妖鬼之事上帮了大忙。 剑中黑气完全被巫千赦的灵力裹挟,不少尸傀已经兴奋地跑进工厂,守在容器旁边等待新鲜妖鬼进来。 巫千赦拿出了看家本事,眼看要剥离成功,唇角不免溢出几分笑意,乌栖剑不是把寻常宝剑,镇压在其中的妖鬼来自旧日,无比强悍,能在这种情形下剔出妖鬼,证明他的修为又精进不少,待将这些妖鬼炼化为己所用,傀冥宗的实力便能更上一层楼。 时澈凝神关注那股妖鬼之力,和时栎握在一起的手不自觉攥紧,忽然,破荒剧烈嗡动,感应到黑气中的妖鬼之力忽然增强,隐隐有暴走的趋势,时澈暗道一声不好,即刻要出手阻止巫千赦。 不等时澈出手,就在下一瞬,头顶的乌云中突兀地劈下一道白雷,将巫千赦的力量阻断,白雷带来迅猛的白色灵光,只瞬间把即将暴走的妖鬼逼回剑中。 咔一声,乌栖归鞘,白光在剑身打下一个牢牢的封印。 巫千赦只在白雷刚劈下时怒了一瞬,感应到那白色灵光中蕴含着的力量,他立时收起自己的灵力,避免与其对上。 他手握上轮椅扶手,低声对俞长冬道:这事算了,替我向秋掌门赔罪。 语罢,一刻不停地带尸傀返回工厂,紧闭大门。 能让巫宗主一句话不说关门装死,正是因为云中那隐隐传来的属于悟境修者的威压,星界建立仅六百余年,悟境修者寥寥,与这件事有关的,不难猜出是玄清门那位立派掌门,秋逸良。 乌栖剑重新落回俞长冬膝上,俞长冬握在扶手的指节泛白,喉腔因痛苦而发出粗沉的喘息。 有人从云中跳下,行至他身旁。 掌门他声调嘶哑,抓着扶手用力,扑通一声跪下,眼却始终低垂,刚才盯剑,现在盯地面,不抬分毫。 不要跪了。 一只长着剑茧的手伸来,虚虚一托,便将他带坐回轮椅上。 秋逸良有一副很年轻的嗓音,脸也是青年男子模样,面相端正清朗,乌发茂密浓稠,盘成丸子顶在头上,拿条发带随意绑着。 他扶起俞长冬后,径直朝不远处的一棵树走去。 时栎在树上垂眼,目迎他走近,掌门还是这样,一身纯白色粗布剑衣,最普通不过的布靴,背着把不起眼的破鞘长剑,步轻似云,走路都没有声音。 其实时栎也可以没有声音,但他的衣饰华贵,宝剑亮眼,连银靴都是特制的材料,从头到脚都响。 连下跪都叮叮当当。 师祖,他正色,不是说不要跪了吗? 秋逸良把他从树上弄下来,让肩膀的一片叶子压着他跪下。 你俞师叔腿脚不便,我才让他不要跪了,你身体好,跪着吧。 时栎不说话了。 秋逸良手遮到眼前远眺,找准一个方向,稳步过去,只片刻,就拽着早逃跑的时澈回来。 时澈同样被一片叶子压住,与时栎并排跪下,低声说:我都快跑回宗门了,让他一吸给吸回来了,鬼似的。 时栎:闭嘴。 秋逸良蹲到两人身前,盯着时澈脸上的面具,不语。 时澈偏过脸,忽觉面上一轻,面具凭空消失,他倏地扭头,发现被戴到了时栎脸上。 他皱眉,去给时栎摘下来,一把年纪了,别这么恶趣味好吗? 秋逸良道:看看像不像。 像吗? 一模一样。 时澈将面具戴回去,秋逸良起身,没再管跪着的他俩,朝轮椅上的俞长冬走去。 师祖。 时栎想叫住他,请他拂掉叶子,马上要下雨,这片叶子把他连人带灵力都压住了,让他动弹不得,他可不想在雨里跪泥地,太脏了。 时澈牵住他的手,没事儿,不求他,我能给你弄掉。 多久? 半个时辰吧。 要下雨了。 不会让你淋雨的。时澈剩几丝没被压住的灵气,全给他罩上。 秋逸良没太过分,借命玉牌还能用,这叶子恰是虚境三阶的威压,让时澈努努力能破开,不至于长跪不起。 秋逸良已经推着俞长冬的轮椅离开。 空中飘起细小的雨丝,时栎很快注意到时澈的肩膀被打湿,让他也罩上灵气。 时澈叹气,我剩的灵气只够遮一个人,宝贝,都怪我没本事,让你受那个老家伙欺负,要是我的修为没被压制,一定不让你受这种委屈。 越说越憋闷,时澈不是小年轻,他自己也曾是悟境修者,现在被一片小小的叶子压住,连带着时栎都受欺负,简直是奇耻大辱。 对方是师祖,不是一个层级的,时栎倒没觉得多屈辱,只是惦记着时澈淋雨,让他把灵气分走些,一人遮一半也好。 时澈却莫名坚持,说什么也不让他淋到一点雨,说他今天必须干干净净体体面面,这是自己最后的荣耀。 不用跟师祖较劲。时栎说。 时澈冷呵,换我修为全盛时,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你怎么知道?你全盛时他也提升了。 我揍过他。 时栎蹙眉,什么? 我很强,他不是我的对手。 时栎确认,你揍过师祖? 嗯,时澈怕他在意,补充,那时候师尊已经飞升走了,她不知道。 时栎却说:真厉害。 你在阴阳怪气吗?我还经常骂他,一点都不尊师重道。 你揍他一定有你的道理,他打不过你,挨你几句骂怎么了。 时澈心情不错地弯唇,真会说话,宝贝,让我如沐春风。 第96章 如沐大雨。 没事儿,你不淋就行。 别说这种自我感动的话。 你不也感动了吗?我就要让你心疼,以后好好爱我。 时栎余光看他,头发全湿了,有水珠顺着脸颊流下,看着十分狼狈可怜,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的弱小,打不过就得任人摆布。 时栎不再因为对方是师祖就释怀,他也开始觉得屈辱,若他打得过秋逸良,时澈就不用在这里淋雨。 时澈得知他的想法,笑着勾勾他手指,你真好。又说,你还小呢,别想太多,以后会越来越厉害。 雨势渐大,他们离工厂很近,巫宗主尝试帮他们,却不管灵力还是伞都送不过来。 时澈谢过他的好意,让他别管了,今天这雨是非淋不可。 顺便好心提醒巫千赦,想必你也看出来了,乌栖剑是禁忌,咱们今天险些铸成大错,都惹到秋逸良了,小惩大诫,你也小心点吧。 巫千赦面色严肃回了傀冥宗。 傀冥宗不怕事,却也不想与一个悟境修者为敌。 终于破了那两片叶子的压制,雨也停了,时栎二话不说用灵气把时澈从头到脚烘干,比时澈自己的灵气都快。 他摸时澈脸颊,又跟他额头相抵感应温度,没了灵气护体,淋半个时辰雨,难保不会发热。 时澈其实没事,见他这么担心便故作柔弱地咳了几声,往他怀里靠。 酒楼的房间还没退,时栎带他回去,把他塞进被窝。 时栎太久不生病了,乾坤袋里只有治疗内外伤,没有治疗发热的药,翻了半天决定下楼去买。 他刚起身,时澈便攥住他手腕把他带到床上,双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搂他。 不要太紧张,宝贝,抱抱我比什么药都好得快。 时栎在他怀里挣了挣,想出去,不吃药你不难受? 时澈搂紧他,不难受,因为我是装的。 有时候真恨自己身体太好,我要是病得连喝药的力气都没有,你就能嘴对嘴喂我了。 我现在也可以嘴对嘴喂你,想尝尝吗?时栎从乾坤袋里拿出最苦的药。 不要,嘴对嘴喂糖倒是可以。 时澈缓慢闭眼,有点困,睡会儿吧。 时栎看露台外的天,刚黄昏。 时澈正隔着被子从身后抱他,懒懒问:你要进被窝吗? 都行。 那不进了,我就这样搂你,不想动。 嗯。 时栎不困,陪他躺着,不知不觉也闭上了眼。 再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时栎朦胧间睁眼,透过露台能看到外面的云与点点繁星,有一个人影坐在露台的椅子上,无声无息面朝他们的床,不知看了多久。 时栎心头一跳,在时澈怀里翻了个身,时澈被他闹醒,轻哼了声,干嘛。 时栎去他耳边低声说:有人。 肉眼看见的,丝毫感应不到。 时澈睁眼,跟那人影对望片刻,掀开被子把时栎带进来裹好,让他接着睡,自己下床去了露台。 他打着哈欠在秋逸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为什么偷看小辈睡觉?都让我们害羞了。 他举杯喝了个空,低头一看,杯中水到了对面杯子里,秋逸良一饮而尽。 下一瞬,杯子里又自动添满了水,时澈叹息,悟境的实力就这么玩儿,做什么都没声没形,真的像鬼。 喝杯水,交个朋友。秋逸良双手放在桌上,表情认真,双眸漆黑明亮,带着几分纯粹的探究欲,我想听听你的来历。 时澈哼笑,告诉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秋逸良指向床榻,我做陵殷的主,把她徒弟许配给你。 时澈猛地被呛到。 第52章 秋逸良真挚道:你二人两情相悦,做长辈的成人之美,有何不妥? 时澈:哪里都不妥。 得亏从两人谈话起,露台与房间就多了屏障, 时栎没听见师祖这惊世骇俗的一番话。 秋逸良问:怎样才妥? 时澈正要说话, 秋逸良便一拍桌子,嗓音到面容全变作威严的中年男子, 厉声道:简直荒谬!速与我回宗领罚!至于你这引诱我徒孙的鬼物, 老夫今日便替天行道除了你! 话落, 他变回年轻模样, 面色寻常,这样妥吗? 时澈扯了扯唇,你还是把他许配给我吧。 早在天刚阴时, 秋逸良那片祥云载具就到了化骨山, 把两人在树上哼哼唧唧那番窥了个透,抓时澈回来那刻,更是一语点破他的身份。 时澈只顾跑,根本没想好说辞, 这下倒好, 编都不用编了。 他将自己的来处娓娓道出, 秋逸良凝眸静听,听说星纪九年祸世者有俞长冬,他指节微动,房内与华景悬挂在一起的破荒飞来,躺到桌上。 秋逸良指尖刚触上剑鞘,破荒便不受控地溢出几丝鬼气。 难怪你也有一把乌栖。 时澈皱眉,它不是乌栖, 它是我的剑。 你也想当救世主? 在星纪九年,你和我说过一样的话。 你如何回应? 不是我想当,而是只能我当,他们把我推上来的。时澈稍顿,那时的你对我说 秋逸良道:只能你当,你便是,责任在肩,不容许有任何不满。 就是这句,时澈冷笑,这种话谁都能跟我说,唯独你不能。你多厉害啊,秋掌门,你是星界的传奇,我叫你一声师祖,你是我长辈的长辈,星界有难你不出手,当你的世外高人缩头乌龟,我兢兢业业尽心竭力,你哪里有脸来教训我? 并非教训,我应当是羡慕你,不是什么人都有救世之能。 呵,那我也去当世外高人,找个被选中的倒霉蛋说我羡慕你,他在前面冲锋陷阵,我去后面吃香喝辣。 我一向苦修,并不吃香喝辣。 时澈冷嗤一声,随便你,反正事已至此,星纪九年,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全发生了,那些鬼根本杀不完,若没到这儿,我说不定已经放弃,带全星界一块儿去死了。 你常常这样想? 他冰冷挑唇,一天想十回,他们全欠我,谁得了我的救不感激涕零,我就想让他们都去死。 秋逸良抚摸剑鞘,感应上面经年积累的血怨,它这样不适合当本命剑,侵蚀你的心性。 是我愿意的?我没得选,我得拿它杀鬼,没它的剑气在,其他兵器都是破铜烂铁。他沉声,包括华景。 可你已知结局,照那样下去杀不完。秋逸良道,救世主的心性有损,杀鬼者把自己变成鬼,世上便会有源源不断的鬼,反而遂了祸世者的愿。 雷劫为何送你回来,就是给你机会修复心性,你遇上年轻的自己,痴迷于他,何尝不是对本心的探寻? 时澈皱眉,脑中浮现起红衣男子那副扭曲的鬼相与愉悦笑声,他厌恶那个不人不鬼的家伙,讨厌自己像他一样满身的鬼气和本命剑上肆虐的血怨,让人一眼看过去分不清哪个才是祸世的妖鬼。 倘若是时栎,他的宝贝,通身傲骨与贵气,往哪里一站都是受人景仰的存在,不可能允许自己身上沾染丝毫脏污。 时栎永远不会变得和他一样。 他要怎么才能变回和时栎一样? 秋逸良问他的私人行程,近日可有安排? 有。 秋逸良点头,转告时栎,卯时回宗,你随意。 我想让他陪我。你刚说把他许配给我,又要拆散我们? 我也回宗,留他有用,你若执意要他陪,我就与陵殷商量一下你们的婚事。 时澈:别。 又向他确认:你会保密吧? 时栎卯时能否回宗? 能,他现在跟你走都行。 不必,夜里睡好,明日早起。 秋逸良拿起桌上的破荒,抽剑出鞘,只一震,将它全部伪装剔除,露出原本的断剑模样,大量补剑材料与妖核被白色灵气包裹置于桌上。 这把剑我带走。 时澈:那我没剑用了。 秋逸良解下自己背上的破剑。 第97章 时栎自从进了被窝里就没出来,他尚且没脸在这种情况下面对师祖,厚脸皮的任务便交给了时澈。 时澈回来后,隔着被子扑到他身上。 时栎问:怎么样? 他把我的剑拿走了。 我再给你找把新剑? 不用。时澈指指挂剑的地方,掌门那把灰黑色的破鞘长剑和华景并排悬挂,一个艰苦朴素,一个贵气逼人,一看就不相配。 可这是秋逸良的剑,上面有他苦修六百多年养出的顶级剑气,有它在时澈身边,他们就无法换新剑,哪怕是华景这种级别的宝器见到这把无名破剑都会自卑,更别说其他剑器。 接下来一阵子,时澈要么不用剑,要用就得用它。 时栎沉默一瞬,安慰道:除了破点,哪都好,人活一世,用过这么一把修心养性的好剑,是福气。 时澈不说话,时栎又道:过去我们爱用名贵剑器,都是很低层次的炫耀,那种让人一眼看透的风光有钱,太肤浅,你佩上这把剑就不一样,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看透你的实力,一般人企及不到,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炫耀。 顿了顿,他补充,让人羡慕, 嗯嗯嗯嗯时澈敷衍出声,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脸隔着被子枕在他胸前,既然这样,那换换吧,我愿意佩华景,替你受那种肤浅的追捧,把做高人的机会让给你,你也不用再羡慕我。 不要。 这不是福气吗?我愿意跟你共享。 那也不要。 时澈哼了声,说他傻,只愿意跟我一起吃苦,不愿意一起享福,那你回宗门吧,我要一个人去享福了。 时栎问:去哪儿? 时澈把那颗琉璃珠拿出来,翻了个身在他旁边躺下,和他一起看上面镌刻的地址。 这是观月给他的那颗珠子,当时是为了赶走他这个高手流氓,让他来此处寻乐。 地址位于摇光界,时栎扫了一眼便道:花楼。 没错,据你所讲,沈横春就是从这个地方救风尘,把花奴带回了合欢教。 你要去? 嗯。时澈收起琉璃珠,跟他讲,这是万音阁的地盘,观月看他是高手,邀他去,花奴从星纪九年回来,也在这里出现,有猫腻。 虽然上辈子有过你死我活的争斗,他对此人的了解却并不多,恰好借此探一下。 时栎说:那你得小心。 怕我也救风尘救回美人来? 这倒不怕,别乐得不回家就行。 怎么可能。 时澈拿出几个人皮面具让他挑,只看皮就能看出五官的柔和漂亮,时栎问: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了? 别管,挑一个。 时栎随意指了一个,时澈戴好,撑起脑袋朝他笑,美吗? 时栎勾唇,美。亲一个吧。 时澈不笑了,我看你是想得美。 怎么了?时栎搂他脖颈来亲,急得时澈一把将面具扯下来,惊险让他的唇贴到自己脸颊,气愤道:你说怎么了,对别的脸都亲得下去! 时栎冷笑,朝他耳朵咬了一口,知道还敢在我床上变脸,你再变我还亲。 时澈气极,一把掀开被子,翻身将他压倒,你这是贪图美色,偷情、偷腥、红杏出墙! 这不是未遂吗。 那是被我逮住了! 哦,时栎仰面看他,你要如何? 时澈面冷如霜,手钻进他衣摆,带剑茧的手掌抚弄薄硬紧致的腰腹肌肉,检查你身上偷情的痕迹,找到一处 什么? *.哭你一回。 他嗓音压低,真像一个抓到爱人偷情的丈夫,带着几分恨欲交织的狠劲儿。 时栎:那你找,数数要几回。 没了衣服遮挡,他全身上下都有时澈留下的痕迹,要么是掐的捏的,要么是吸咬的,真要数,没十几个下不来。 时澈数着数着便忘了初衷,发现自己竟然在时栎身上留下过这么多爱的痕迹,心里不平衡了,冷哼一声坐起身,说自己平时太慷慨,好色之余还精心播撒爱,哪像某些人那么吝啬,不光好色,还懒。 时栎让他解开衣服看看,用事实说话,别为了找事而找事。 时澈觉得他在挑衅,当即脱衣服跟他对了一阵,结果数下来,他身上还比时栎多几个。 时栎戳着他腰上的吻痕,问:照你的逻辑,我是不是得多*.哭你几回? 竟然能从他冰清玉洁的嘴里听到这种话,时澈惊讶,你怎么这样。 哪样? 说那种让人脸红的话。 你会脸红? 会啊,时澈脸凑过来,指自己红扑扑的那片肌肤,你看看。 是有些红,时栎顺势跟他贴了贴脸,在他耳旁问,干.你的时候也会么? 时澈眉梢略微挑了下,他连续两次提,就是真想了,看来人都是这样,食髓知味,开了荤就不能停,冰清玉洁的小少君也不例外。 他推时栎躺下,拽过被子来将两人盖住,摸着他滑溜溜的腰问:什么时候开始惦记的? 前一阵。时栎把腿搭到他腿上,面对面,脚勾着他的脚轻轻蹭。 时澈痒,压住他脚踝不让他乱动,因为跟我体验很好? 不止。 还因为什么? 喜欢你啊。 这句话就这么轻轻柔柔飘进了耳朵里,最寻常不过的语气,让时澈的唇一点点弯起来。 他收紧手臂把时栎带进怀里,脑袋羞答答埋进他颈窝,我很保守的,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嗯。时栎手指嵌入他发间,捋他头发玩,我们的第一次,我会对你负责。 时澈心道,可不是第一次,刚来那天我就疼爱过你的小萝卜了,把你那缕魂搞得黏糊糊乱糟糟。 看来这件事幻妖那部分神魂还没有同步给他。 宝贝,他问,你会吗? 不会,时栎坦然道,你教我。 时澈轻笑,我怎么教你? 时栎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让人心神荡漾的话,直白地向他发出教学邀请。 好热情,时澈轻叹,你这样主动邀请,我很开心,可惜今天不合适,有空我们再探讨吧。 今天不来? 这事儿看氛围,哪能说来就来。 你不都抓到我偷情了么,刚好借着怒火来一场。 喜欢这种?等以后熟了跟你玩儿。 我们的身体很熟了。 那儿还不熟呢。 他一直推脱,时栎不太高兴了,推开他坐起身,严肃道:你故意的? 时澈仍躺着,无辜看他,什么? 我来不行,你来也不行,你就是不想。时栎皱眉,你对我没兴趣? 哪有,你也太看不起我的色心了。 时栎假笑,有色心还一直敷衍,无视我的话,不在乎我罢了。 我不在乎你?时澈冷脸,跟着坐起身,给他指外面的天,掌门让你卯时回宗门,你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我们还能温存多久? 我要是不在乎你,现在就扒了你,等你差不多能接受了,也该走了,一个人忍着难受回去练剑,刚开始就停的滋味可不好受。 他让时栎攥住自己两根手指,在他掌心暧昧弯弄了下,反正被玩的不是我,不用不上不下吊着,这么弄你我也乐意,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你要吗? 我 别想,你要我也不给。时澈瞪他一眼,我就是太在乎你了才考虑你的感受,不然你早在我怀里哼唧求饶,哪还有空发脾气。 说着就离他很远,还带走了被子,抱起胳膊偏头不理他。 时栎静坐思考片刻,发觉他说得有道理,挪过去碰碰他。 时辰也差不多了,你走吧。时澈看起来不想理他,淡声说,省得路上赶。 还早。 时澈瞥了他眼,你想什么时候走,提前两刻? 第98章 一刻。 时澈呵声,那你得飞回去了,至于吗?你留在这儿又没事。 他始终偏头,稳坐如山,怎么碰也没反应,被子让他盖一半压一半,时栎也钻不进去,只得跨到他身上,在他偷偷瞥来的视线中倾身环抱住他,轻声说: 早走一刻,就多想你一刻。 蓝眸微动,偷瞥的眼珠倏地转过来,时澈抱起的手臂松开,时栎顺势向前坐到他腿上,身体和他贴得更近,脑袋在他肩膀蹭了蹭。 知道你在乎我,别生气了。 跟我道歉。 对不起。 时栎亲亲他脸颊。 他都这样了,时澈哪还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喜色几乎溢于言表,又不想显得自己很好哄,于是强行装出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冷静道:嗯。 手却没跟上脑子,已经紧紧回抱住了时栎的腰。 时栎知道他不气了,跟他调整了舒服的姿势坐好,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直到天边微白,不得不走了,下床去穿衣。 时澈却也跟着来,快速穿好衣,说他刚离开怀里就空,黏了这么多天,不分别也不会有这种感觉。 所以 他收起秋逸良的剑,在时栎惊讶的注视下牵起他的手,带他跃下露台穿过云层,全程不走寻常路,以最快的速度把人送到了玄清山脚下。 距卯时还有半刻。 时澈目送他上山,时栎刚走两步忽地折返,时澈有感应般张臂接住他,与他到树后浅浅亲吻。 早点回家。吻罢,时栎轻喘着说。 时澈蹭蹭他湿润的唇,勾笑,家里有人钓着,我当然马不停蹄回来。 想起他给自己准备的美人皮面具,指不定要怎么招摇过市,时栎警告道:在外面少给人看。 知道,谁看挖谁眼珠。时澈带他的手摸摸脸,就给你看。 金鳌一早正在云间酣睡,忽听一阵欢快的衣饰碰撞声,紧接着闻到熟悉的气息,探头去看,只见时栎唇角上扬,步伐轻快行至山门,路过龙头时伸手揉了把它脑袋,夸赞:真乖,接着睡。 金鳌受宠若惊,垂落的尾巴一摇一摆,时栎心情好时它连睡觉都挨夸,龙头打了个哈欠,钻回云间,美美闭上眼。 卯时刚过,时栎恰好踏进玄清门,耳边倏地传来平静的一声,刚刚好。 他一惊,四处没看到人,再抬眼,秋逸良不知怎么出现在他正前方,就离他三步远。 师祖。他行礼,不奇怪这位掌门神出鬼没。 随我来。 秋逸良领他前行,见他不问缘由,主动说明:去找你师尊商量你的婚事。 时栎倏地止步,表情复杂。 秋逸良忽然仰头哈哈一声,面不改色,开玩笑。 听这极其刻意的生硬大笑,时栎背上发凉,师祖下回别开这种玩笑了。 他打开通灵箓,刚想跟时澈分享一下这股惊吓,秋逸良便道:一刻都分不开吗? 他默然合上通灵箓。 秋逸良带他到藏书阁,浮身腾空,从十丈高的藏书中挑选书籍往下扔,时栎在下方挨个接住,粗略扫过封皮书名,有杂书有正经书,英雄话本或济世概论。 书越扔越多,越扔越快,简直像在考验他的反应能力,他全都稳稳接住,分门别类在桌上摆好,最后一把黑鞘长剑飞来,被他握住,横压到书上。 书已经垒满桌子又叠了几层,时栎道:四百一十本整,三百市井话本,一百圣贤典籍,十本他停了停,风月笔墨。 秋逸良点头,这是我少时喜欢翻阅的一些书籍,许多都是珍稀孤本,供你练剑之余翻看。 时栎拿起话本类别最上面一册书,《惩奸除恶剑客大英雄逸良传一》。 下面还有《惩奸除恶剑客大英雄逸良传二》《惩奸除恶剑客大英雄逸良传三》共计十二册。 秋逸良道:少时小有所成,略受追捧,被人编撰成书。 时栎挑了挑唇,有这种好书,怎么不放在显眼处让门内弟子拜读?大家都很崇拜掌门。 秋逸良抽出三、五、七、九册,我是愿意的,长姐不让,这几册里面有我年轻时一些风月轶事,她说让门中小辈看了不好。 时栎挑眉,我可以看吗? 你已通风月,但看无妨。 他这么说,时栎稍微有些尴尬,师祖,我是无情剑修,我那些事 逍遥无情,不过是心法类别,你不破道,仍是无情剑修。 能和我师尊保密吗? 我答应你的情郎了,会保密。 时栎本想纠正他的叫法,想了想,也没错。 他拿起书籍上方的破荒,拔剑出鞘,被扑面而来的剑气惊艳,他将剑抽出来,断裂的剑身已被补充完全,纯正明亮,看不出丝毫昔日鬼剑的影子。 他唤剑灵,剑身发出微弱的金光,破荒剑灵无法凝形。 剑被重锻,秋逸良的至纯灵气将它完全洗了一通,夺走它妖鬼本源的残余力量,予它新生。 时栎喜欢这把重锻的破荒,看到它的第一眼就已经想好用怎样名贵的材料装点他,佩在时澈身上一定好看得不得了。 剑变纯净,也变弱了,秋逸良让时栎留它在身边练,待练到剑灵成型,再交还时澈,帮助他修养心性。 剑被重锻,威力必定不比从前,他若动怒,你要尽力安抚。 嗯。时栎抚摸微凉的剑身,我和他说一声。 可以先练再说。 不。 时栎打开通灵箓,告知时澈破荒的情况。 时澈:【】 时栎:【这样行吗?还是我们继续打乌栖剑的主意。】 时澈:【秋逸良看住乌栖剑了,打不过,帮我留意他和俞长冬。】 时栎:【好。】 时澈:【秋逸良说要净化我的剑和心,我当他有什么招,原来是用你。】 时栎:【你需要净化吗?】 时澈:【一点点,我愿意被你净化^v^】 时栎:【那我先净化你的剑,等你回来净化你的心。】 时澈:【讨厌,你说什么呢】 时澈:【好害羞。】 第53章 怎么在看这本? 师尊也看过? 陵殷点头,在他身旁坐下,随掌门练剑之初拜读过, 内容有些 时栎:夸张, 诙谐,天马行空。 英雄逸良出生时那日天降异象, 昭示着他注定不平凡的一生, 从婴儿时就有一颗赤子之心, 三岁斗虎五岁杀熊, 十岁跌落悬崖捡到上古剑谱习得惊世剑术,十二岁从土匪手里救下一城百姓,十四岁与指腹为婚门当户对的未婚妻退婚, 十五岁拒绝家中安排的大好前程, 决然出走,开启了他流浪剑客的一生。 这是《惩奸除恶剑客大英雄逸良传》前两册的内容,厚厚两册书,讲述了英雄逸良从出生到出走整整十五年的丰功伟绩。 从第三册起, 便详细讲述了他为何被称为天地的剑客, 人民的英雄, 一生遭遇过多少追杀,多少次死里逃生,多少位红颜知己对他痴心一片爱而不得 时栎读了几册,觉得撰写者一定是秋逸良的狂热追捧者,字里行间流露的崇拜与敬仰简直要溢出来了。 陵殷给他指了指扉页上著作者的签名,我们几个同门私下探讨过,一致认为这个小秋生就是掌门自己。 时栎惊讶, 不会吧。 只是猜测。 那书中内容属实? 怎么可能,陵殷轻声,我找秋长老确认过,她不让我外传。前十册基本都是杜撰,掌门在成为修者前的人生经历相对普通,只是一个苦修的无名剑客,后来倒是真的大放异彩。 时栎垂眼,看着手中书册觉得好笑。 洋洋洒洒上千万字,写尽英雄逸良波澜壮阔的一生,若真是秋逸良自己所撰,编出十几册的传奇经历,脸不红心不跳地让小辈阅览,那这位掌门还真是一朵奇葩。 时栎已经很爱风光派头了,却自问干不出这种事,尤其是涉及到那些隐秘的风月之事,编撰成册给人看,被人以文字形式窥情探私,实在恐怖。 他打开通灵箓。 时栎:【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要一时兴起写自传,更不要跟人分享你的情爱故事,编的也不行。】 第99章 时澈:【当然不会了,又是自传又是情爱故事,要我写我和我亲嘴,我与我缠绵,我为我诞下一子出一册书吗?】 时栎:【滚。】 时栎:【那边美人多吗?】 时澈:【多啊。】 时澈:【但是我都有你了,一眼没看他们。】 时栎:【没看你怎么知道多?】 时澈:【你不要找茬好不好。】 小栎~来! 演武场旁有人叫他,陵殷跟着偏头,看到秋长老与她身旁的画童,微微蹙眉,总挑这种时候,耽误训练。 自从掌门回宗,秋钰海便出奇兴奋,三天两头来找时栎,让他跟秋逸良联合作秀,或山门论剑,或亭中对酌,两个都是她的门面,趁秋逸良还在宗门多画几张,到时候故事随编,预制的报道都能排到明年了。 我再去一趟,后半场训练劳烦师尊了。 时栎提华景起身,陵殷道:不喜欢可以不去,我找掌门交涉。 这些事一向是秋长老负责,掌门都得听他姐姐的。师尊就当我偷懒去了,心里能舒服些。 我倒宁愿你偷懒,总好过应付这些。陵殷握剑,接手场上训练,速去速回,别受他们为难,替我向掌门问好。 嗯。 时栎与秋逸良在湖边对弈。 为了凸显掌门的威严,秋逸良不再用年轻相貌,换上了更具沉淀感的中年皮相。 两人无言,下了一局又一局。 书看得如何?秋逸良突然问。 时栎执棋的手微顿,坦诚道:零散看了些,看不进去。 不喜欢? 无趣。 秋逸良了然,圣贤典籍大道理多,是会无趣些,我年轻时更爱读话本。 时栎挑挑唇,蓝眸毫无兴味地看向棋盘,话本也无趣。你爱看的那些英雄主角天生就有一腔热血,博爱众生,在私心和所谓大义面前永远不会考虑自己,可能我不是那样的人,理解不了这种激情。 他正要落子,忽有一阵风从棋盘上刮过,吹乱了棋局,时栎抬眼,见秋逸良面色不虞,似乎因为他刚才那番话,没心情和他下棋了。 他将手中白棋放回棋罐。 我只说我自己,没有否定师祖你的喜好,那些书我稍后会去藏书阁归位,余下的就不读了。他微顿,除了师祖那十二册自传。 秋逸良神情微妙,那并非自传。 时栎笑笑,我说错了,是别人为你撰写的传奇。 听他要留《逸良传》读,秋逸良神色和缓些许,询问:为何独留这个,书中可有打动你的地方? 有,我读到第五册,师祖终于确定了自己对晚娘的心意,不再自持,借酒意放任自己沉沦,甚至许下宁负天下不负卿的誓言,那几段情感挣扎写得真好,我还想看你们的后续。 秋逸良却道:那时被心魔所困,后已斩净,与晚娘断交。 时栎眼底笑意瞬间消失,那我不看了。 除了这个,没其他打动你的? 没有,除了这个,我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秋逸良摩挲手中黑子,你期待怎么样的后续? 宁负天下不负卿。 不可能。 呵。 秋逸良不解地看向他,你既是这样的人,天地法则为何会选你救世? 谁知道,我倒霉吧,明明该选师祖这样的大英雄,让《逸良传》再多出五册。 秋逸良倏地起身,褪去中年皮相,随我来。 掌门!少君! 画童还没画完,急忙叫他们,无人回身,一道白色灵焰飘来,将画作焚尽。 秋逸良领他到了一处阁楼外,时栎知道这是俞长冬师门的区域,他从前夜里找时澈偷情,总会路过这座楼。 他随秋逸良跃上阁楼,靴踩檐尖,稳步跟在他身后。 俞长冬回宗后再没露过面,他的弟子也都没见过他,消息无从探知。 秋逸良领他到阁楼中层一个小窗外,向内看是一个空旷的房间,光只能照进一半,轮椅停在暗处角落,俞长冬眼睫低垂,神色灰败,颓靠在椅背上,怀里抱着被封印的乌栖剑,剑鞘上的法印向外散发着微弱的白色光芒。 时栎凝眉,你囚禁他? 只是让他反思,他自己不愿出来。秋逸良目光落到他的腿上,神情稍显冷漠,当英雄总有代价,他当年接受了,却又后悔,在未来酿出大错。 时栎微讽地挑了挑唇,接受什么,你那套舍己为苍生的英雄论? 秋逸良给的那些书他粗略翻过,敏锐地觉察到这位掌门的意图。 秋逸良大概是觉得,星纪九年的他桀骜偏激,不是一个合格的救世英雄,星纪六年的他却还能干预,像教小孩子一样,先从看书做起。 可他早已成人,思想定型,更别说看到存疑处会在通灵箓和时澈探讨,时澈的态度一给,他便坚定了自己的心,不再存疑,紧接着两人就不聊正经的,换聊些你侬我侬的风月笔墨了。 秋逸良不理他,时栎刚要偏头,忽觉眼前白光闪过,身体一轻,整个人便进到了俞长冬所在的房间里。 师祖? 时栎难以置信,秋逸良为何把他也关起来,就因为读不下他的自传? 秋逸良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俞长冬听到动静,原本微阖的眼眸抬起来,见到来人腰间的宝剑,脸都没看便道:是你? 俞剑尊。时栎打了招呼。 门与窗都有封印,他没寻到能出去的地方,在桌前坐下,衣上银饰反射着外面照进来的光,刺激得俞长冬稍稍眯了下眼。 两人许久无话。 时栎平时就不爱跟外人闲聊,更别说俞长冬还从他手上抢过人,间接算计过他,他跟对方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他不报希望地打开通灵箓,不出所料被屏蔽了,连向师尊求助都不行。 俞长冬复又阖眼,时栎整个人都亮闪闪,衣饰与剑上的光无论如何都会晃到他的眼睛,终于忍受不了,他问时栎,能否来暗处,或把衣饰脱掉。 时栎抱歉道:我不喜欢暗处,在长辈面前不注重仪态的事我也做不出来,俞剑尊实在怕闪的话,可以背过身去。 背过身就是墙,俞长冬自然不可能因此面壁,便换张感情牌打,小澈在我门下修行不错,想必你兄弟二人已交过心。 嗯,他常说喜欢俞剑尊你,引我吃醋。 血缘亲情与师徒之情毕竟不一样,他最近如何? 还小,在宗门待不住,放他出去玩儿了。 聊起疼爱的弟弟,时栎倒爱说话了,看起来对他的敌意消了许多,拽椅子到暗处,坐到他的轮椅旁。 俞长冬微怔,只想让他别在光下,没想到他一下子坐得这么近。 时栎被他怀里发亮的剑吸引视线,询问:俞剑尊的剑也会发光? 说着便拿华景与它比对,稍亮的华景刚一靠近,它便更亮,华景再亮一度,它也跟着亮一度,直到它亮到了极限,变回微弱状态向华景认输,时栎才满意地挑了下唇,将华景也变回正常亮度。 这期间,时栎的手不自觉搭上轮椅扶手,身体朝这边倾近,全神贯注地盯着两把剑比赛。 俞长冬看他这稍显幼稚顽劣的做派与唇角笑意,有几分恍惚,幻视成了时澈。 时栎刚想收回大获全胜的华景,便感觉剑上一沉,俞长冬握住了剑鞘,像对熟识的徒弟讲话般,语气平淡顺畅,看看你的剑。 下一瞬,反应过来似的松手,不必了。 时栎却已经把华景放到他腿上,也给我看看你的剑,我表弟总夸你这把乌栖好,让我吃醋。 俞长冬问:你知道我的剑? 他为了让我认可你这个逍遥剑的师尊,没少在我耳边念你过去的风光,想不知道都难。 俞长冬闻言,自嘲地弯了下唇,将怀里乌栖剑递给他。 时栎微诧,本来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毕竟时澈尝试过许多次碰不到这把剑。 他接剑,感到一股冷意从掌心扩散,这与寻常剑的凉意不一样,不是用材导致,而是一种附于剑气上极致刺骨的阴寒,令人不适。 他试着拔剑,未遂,握着剑鞘在手里转了两圈,那封印上的白光忽地射出,钻入他额间。 时栎蹙眉,只觉一股困意袭来,听见俞长冬略带疑惑地叫他,似乎还推了推他,他无力回答,意识逐渐陷入沉睡。 第100章 再醒来,眼前是一片苍茫的战场,一群修者与妖鬼混战。 日月流转,斗转星移,妖鬼一茬接一茬冒,身边战斗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一个剑修始终在,手中长剑斩杀妖鬼的动作从未停歇。 他认出那是刚刚摸过的乌栖剑,战场中央的剑修是星纪三年的俞长冬。 星纪三年初,金光寺给出预警,在多处古战场遗址,大批承载旧朝亡魂的妖鬼正在复苏,它们带着仇恨与怒火蛰伏在星界,经过两百多年沉淀,已经有了足以灭世的力量,一经出世,多个战场的妖鬼汇聚到一起,必成气候。 想要灭除妖鬼,拯救星界,需要英雄的带领。 那时,几位立派掌门被寄予厚望,当年就是以他们为首的一群人揭竿而起,成功推翻旧朝,建立星界。 如今不过是一群死灰复燃的前朝怨魂,有这几位老前辈在,不足为惧。 为避免造成恐慌,此事只有几位立派掌门知晓,他们想在妖鬼集体出世前将其解决,忙活了几年,却未能撼动分毫,妖鬼甚至有提前复苏的迹象。 这群妖鬼怨气太重,力量强于星界出现过的所有妖鬼,不得已的情况下,可能需要他们这群老前辈祭出性命以平息妖鬼的怨气。 要送命,这可不是什么好办法,除了秋逸良外,其余几位掌门压根不考虑。 此事瞒不下去了,没办法私下解决,各派便纷纷部署,准备大战。 只有秋逸良仍坚持寻找良方,最好能避开大战,将星界伤亡压缩到最小。 哪怕需要自己祭出性命。 这是身为英雄应该做的。 这天,他照旧去古战场勘察,试验新研究出的封印妖鬼的方法,需要带两个弟子陪同辅助。 他先找了贺千秋,让他去叫上陵殷,他们师兄妹两个陪师尊走一趟。 贺千秋却领来了俞长冬,说陵殷在忙,走不开,恰好俞师弟与她在一处,愿意替她来帮忙。 俞长冬是楚镜诚的弟子,平时表现不错,秋逸良也对他颇有好感,便同意了。 那次出现了意外,竟然提前复苏一些妖鬼,好在三人反应及时,妖鬼数量也不多,当场斩杀。 那次之后,秋逸良便时时找俞长冬勘察各个古战场,俞长冬总不睡觉,几乎随叫随到。 秋逸良跟俞长冬讲这批妖鬼的来历,给他分享前辈们推翻旧朝建立星界的故事,还让他看自己少年时的读物,问他,星界有难是否能够义不容辞,用手中剑惩奸除恶。 俞长冬爱剑,那时也正有一腔少年热血,回答自然让秋逸良满意。 很快,秋逸良对他说,金光寺的预言里有位英雄,能帮星界度过此次妖鬼复苏的危机。 经过多次试验,他已经确认,这个英雄正是俞长冬。 只有俞长冬出现时,那群妖鬼会有异动,不受控制地向外奔涌。 从前拿它们没办法,如今却可以将其诱杀,俞长冬对这群妖鬼有着致命吸引力,也是它们天然的克星。 如此下去,不用等到它们全部复苏爆发危及星界的大战,他们可以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为了消除妖鬼集中爆发的隐患,俞长冬随各派修者出现在有妖鬼蛰伏的古战场,将其分批次斩杀。 他不光人对妖鬼有极大吸引力,剑也对妖鬼有着非同一般的杀伤力,甚至本命剑都是在充满妖鬼的古战场所凝。 好景不长,后面复生的妖鬼越来越强大,甚至会在多处战场同时复生,再这样下去,大战仍不可避免。 于是俞长冬接受了秋逸良的提议,以本命剑镇压这群杀不净的妖鬼,自身甘愿承担反噬,无论残疾或丧命。 如此牺牲一人,可以避免波及星界的大战,是英雄所为。 时栎见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空无一人的战场中央,俞长冬一人一剑被飞涌而来的妖鬼吞噬,眸光中却并没有属于英雄的无畏坚决,反而充满苍凉绝望。 耳畔响起秋逸良平静的声音。 此事由你承担,不可随意卸任,有始有终,除恶务尽。 时栎倏地睁开眼,蓝眸中聚积怒火,将手中剑鞘攥紧,沉声道:混蛋。 房中两人闻声一起看向他,陵殷走到榻旁,醒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放到了榻上,手中紧攥着乌栖剑。 他久未回去,通灵箓也不回消息,陵殷从掌门口中得知了他的行踪,特来找他,却发现他紧攥乌栖剑昏睡,便将他放到榻上,等他苏醒。 他面色冰冷下床。 俞长冬指向桌子,你的剑在那儿,把我的剑还来吧。 时栎却走到他面前问:你是自愿的吗? 什么? 此事由你承担,不可随意卸任,有始有终,除恶务尽。 他复述梦里听到的那句话,俞长冬瞳孔倏地收缩,像是触及到什么不愿回想的事,呼吸变得沉重,伴着剧烈的咳嗽,猛地驱使轮椅背过身去干呕。 陵殷发现他的异状,走来询问,怎么了? 等他平歇,时栎听着他痛苦的呼吸声,再度询问:你是自愿的吗?牺牲自己做所谓的英雄。 俞长冬不回答也不转身,这样失控的反应却表明了他不是自愿,他不甘心,他所有的沉寂压抑都需要得到宣泄。 时栎垂眼看着手中的乌栖剑,所以在时澈的那个时空,俞长冬数百年无处宣泄的痛苦爆发,与其他祸世者联合,由他镇压的妖鬼最终由他全部放出。 他没有当成英雄,乌栖剑到了时澈手里,秋逸良闻着味儿就找上了时澈,试图用自己那套说辞教他当英雄。 时澈根本不可能听进去,不光回怼他,还得打他。 时栎把乌栖剑交给陵殷,轻声跟她说了几句话,陵殷眸光微动,当即走到轮椅侧询问。 在星纪九年,她与俞长冬的最后一面充满悲戚,极大可能是知道了俞长冬双腿残疾与多年不出剑的缘由。 据时澈所讲,那时的陵殷表现出的,比起对他祸世的恨与愤怒,更多的反而是难过。 时栎的梦由秋逸良的灵力提供,仅展现了秋逸良想让他看见的东西,再细节,还需听俞长冬亲自讲述。 见师尊与他攀谈,时栎离开阁楼,去了掌门在琳琅阁的临时住处,他常年不在宗门,住的地方早被秋钰海征用了。 却见秋钰海在琳琅阁前抹泪,跟时栎说,秋逸良回来没几天就要走,刚跟她告完别,已经往山门去了。 他立即赶往山门,半路被金鳌捞到云里,金鳌爪尖指着山门前一起下台阶的两个身影,急切道:你看你看! 刚入夜,薛准换了外出惯穿的便服,斜斜背着剑跟在秋逸良身边,随他慢慢悠悠下台阶。 你真要走啊师父?还没跟你介绍过我朋友呢,要不你就多住几天,等他回来再走吧,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秋逸良身上无剑,一身轻巧,扶了扶她背上的剑,纠正她的叫法。 你拜了我徒弟为师,现在是我徒孙,以后要叫师祖。你的朋友我就不见了,我不一定会喜欢他。 好吧薛准遗憾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澈兄去哪儿了,这么久都没个信。 对了。她灵巧地把背上的剑拽到腰间,解下来给秋逸良看,她已经凝了本命剑,重锻了一把新剑。 看起来不是太华贵,低调稳重,在细节处锻造精良,符合秋逸良的审美。 不错,贵吗? 薛准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是很贵,千秋剑尊给报销,那个小孩煅器师人很好,一直夸我的剑呢。 你行善事,剑气纯正,煅器师都喜欢。 说起这个,薛准道:我那个朋友也行善事,他的剑气却有些不对劲,但是他人又特别好,虽然有时候也比较坏 她说着就给自己绕进去了,本想向秋逸良请教时澈佩剑的难题,好几句没问出来。 秋逸良的云飘到头顶,他要走了。 薛准急忙问:师父师祖,你又要去哪儿苦修?什么时候能再见你? 秋逸良的身影没入云间,看缘分。 缘分怎么看呢?你已经走了吗?师 她正要对云呼喊告别,时栎就出现在她身旁。 薛准不小心瞥到他,吓得一激灵,惊讶道:少君? 时栎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 薛准眼珠飞快地在眼眶里转,试探着问:你刚才 嗯。 她哀叹,好吧,对不起少君,瞒了你们这么久,他就是从小教我学剑的人。 你剑学得很好,有这种级别的师父不奇怪。时栎摩挲华景剑柄,面色如常,不用跟我道歉,与我无关。 第101章 咱们都是朋友嘛,瞒你们是我不好。 没事。 他毫不介意,薛准松口气,看看天色,这么晚少君怎么下山了? 闲逛。 闲的话,那想起时澈不在,薛准眼睛一眨,悄声问,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你师父那么厉害,怎么不让他陪你去做有意义的事? 他不一样啊,他是高人,有自己的修行,不插手这种事的。 时栎嘲讽地勾起唇,不插手,但是会教你做,告诉你这样好。 薛准挠挠脑袋,我小时候也问过他这种话。 他怎么说? 个人有个人的修行,有些事该我干,不该他干 放屁。 少君你这样好不文雅。 时栎问:你有没有读过《惩奸除恶剑客大英雄逸良传》? 听到这个名字,薛准皱眉回想,读过。 时栎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扯扯唇,读到哪儿了? 第一册第一回第三段。 这么精确? 前三段有一半的字我都不认识,实在读不下去了,好晦涩啊。 时栎:那就不叫读过。 他还是拒绝了薛准,因为时澈在通灵箓严肃警告他不许去,不然让他屁股开花。 时栎:【我不去,回问天岛练破荒。】 时澈:【乖。】 时栎:【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揍他了,我也不喜欢他。】 时澈:【不用理他。他的剑还挺好用的,你把我们的剑养好。】 时澈:【像养宝宝一样。】 时栎:【?】 时澈:【离开你太久了,情难自禁,会说一些恶心的话。】 时澈:【你会嫌弃我吗╥_╥】 时栎:【不会。】 时澈:【好,那你一会儿练剑之前亲亲我们的宝宝吧,就像在亲我,练完剑宝宝肯定出汗了,带去濯剑池洗香香,大宝二宝都要洗,不能厚此薄彼,我不在家,你一个人带两个宝宝真是辛苦了,亲亲~】 时栎:【你刚才那个问题再问一遍。】 时澈:【你会嫌弃我吗╥_╥】 时栎:【会。】 第54章 剑修的兵器都是越用越强,时澈的本命剑也能与时栎互相感应, 他每一场调动灵力的战斗都在给破荒赋能。 时澈曾用这把剑杀过一百年妖鬼, 养出了令人鬼皆怕的肃杀剑意。 抛去那些被秋逸良拂净的血怨,它作为杀器的底子还在, 时栎无法短时间帮它恢复至全盛, 便尽力多经几次战斗, 让时澈再度握上它时能感应到熟悉的力量流淌。 时栎不太喜欢这位师祖, 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对破荒的帮助,让它摆脱那把祸世乌栖剑的阴霾,干干净净作为时澈的本命剑成长, 这样剑上那些属于前剑主的血怨便不会再反噬到时澈身上。 问天岛最不缺的就是战斗, 即便是半夜,也有不少想加练的弟子愿意陪时栎打。 夜更深,最后一个弟子告辞,华景剑灵也回到剑中, 提醒时栎该休息了。 时栎洗完剑, 去陵殷的剑阁看了一眼, 她不在,似乎还没从俞长冬的楼里出来。 他回到家,将两把剑挂好,把橱柜里的银白萝卜拿出来,指尖溢出灵光,点了点萝卜头。 幻妖化形,感应到他的孤单, 轻轻搂住他的腰,脑袋枕到他肩膀。 幸好剑还在,不然家里没有他的痕迹。时栎说。 幻妖维持这样的姿势点了点头,脑袋和他相蹭。 时栎带着他退后两步,坐到椅子上,心念一动,幻妖便坐到他腿上,搂住他脖颈,寻他的唇。 他与幻妖体内那缕神魂的联系愈发紧密,他和时澈磨炼出的吻技幻妖已经全部学会,他怎样吻时澈,幻妖就怎样吻他。 时栎学着对时澈那样,亲吻时揉弄幻妖的耳垂,抚摸他的头发,吻完注视着他的眼睛,跟他说,好喜欢你,宝贝。 幻妖的脸却没有红,唇角没有因为开心而扬起,也没有去他怀里撒娇似的蹭,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这样情感充沛的反馈对幻妖来说太难了,他知道时栎想要什么,可他做不到,于是他指指时澈的剑,又指指房间一角的镜子,告诉时栎,要么等那个时栎回来,要么自己去镜子面前演绎,不要为难小神魂了。 时栎失笑,不难为他了,让他把花盆搬出去晒晒月亮。 这个幻妖可以做到,搬完花很快回来,坐到时栎身边。 幻妖和他要了两颗糖,趴在桌上玩两颗糖亲嘴的游戏,一碰一碰的,时栎好奇,凑过来看他在干嘛。 幻妖把其中一颗糖给他,和他一起玩,这样无聊又重复的小游戏,时栎很快就困了,趴在桌上慢慢闭了眼。 时栎睡着了,传达给幻妖的思念变少,幻妖感觉到他没有那么想那个时栎了,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跪坐在床边轻轻拍他的背。 时栎睡得很熟,只是习惯性地抱时澈抱了个空,有些着急地摸床找人,眼看要急醒了,幻妖赶忙躺过去填上空,让他抱住。 幻妖睡不着,蓝眼睛有些发愁地垂下,心里责怪那个时栎这么久还不回来,让这个时栎梦里都想他,可怜地抱萝卜。 转念一想,那个时栎一定也在孤单,而且他不在家里,连萝卜都没得抱,比这个时栎更可怜。 两个时栎都在家就好了,再也不要分开,谁也不可怜,谁也不孤单。 一个小神魂就这么发两个大神魂的愁到天亮,用脑过度,灵光极速流失,很快变回了萝卜。 时栎一早醒来,盯着怀里的萝卜放空,神魂自动接收幻妖发愁一晚上的事,打开通灵箓问时澈:【我想你了抱小萝卜睡,你怎么办?】 时澈:【想着你弄。】 时栎:【每天吗?】 时澈:【每天。】 时栎:【这么频繁,等我们见面,你是不是就不太想了?】 时澈:【不会,我看到你就想。】 时栎:【那会不会变得不行?你忍忍吧。】 时澈:【好。】 时澈:【等我结束。】 时栎:【一早你就来?】 时澈:【好舒服,宝贝。】 时澈:【舔.舔嘴张开,舌头伸出来。】 时澈:【真棒。】 时澈:【吃的好.色】 时栎呼吸重了些,没想到这么巧,撞上了时澈的现场,时澈大概情在深处,脑子里想什么就给他发什么。 他将头蒙进被子里,榻上传来衣料摩擦声与克制的轻喘。 过了会儿。 时澈:【我好了。】 时澈:【对不起,一大早骚扰你了。】 时栎:【】 时栎:【继续。】 时澈:【为什么呢?】 时栎:【快点儿。】 时澈:【行吧。】 时澈:【】 时澈:【】 时澈:【】 风月情话一条一条弹出来,时栎在他半是引诱半是控制的调情中纵出了这几日思念的欲。 时栎:【好了。】 时澈:【舒服吗?】 时栎:【看不懂你在说什么。】 时澈换种问法:【?】 时栎:【】 得益于清晨这番甜蜜,时栎神清气爽充满活力,比以往更早地到问天岛练剑。 还没有到训练时间,寂静的演武场中央立着一个身影,陵殷面容苍白,目光凝望远处的云,凉风吹动她银蓝色的衣摆,剑修往日健康充满力量的身躯此刻却意外显得单薄。 时栎远看疑惑,近看才发现她撤掉了护体灵气,站在这里不知吹了多久的冷风。 师尊。 他用手背碰了下陵殷的手,寒冷似冰,正要用温暖的灵气将她包裹,陵殷便拔剑出鞘,让他也撤掉护体灵气,与自己比剑。 这样的好机会,时栎拿破荒应战,寒风吹得通身凉,手中剑却愈发灼热。 他发现破荒得到一种奇异的提升,似乎是因为身体忍受苦寒,带给了剑更大的磨砺。 虽说这种方法有奇效,时栎却完全不考虑吃这种苦,修者的护体灵气也是武器之一,学会运用才能强大。 陵殷让问天岛弟子在今日训练中全部撤掉护体灵气,时栎没说什么,照做,仅半日,训练进程便被明显拖垮。 他带结果去找陵殷,重新让大家凝出护体灵气。 孟拙冻得直哆嗦,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抱着胳膊凑到时栎身边蹭他的灵,问他:陵剑尊干嘛折磨我们? 第102章 她以前跟掌门就是这么练的,忆往昔,想让我们也体验体验。 时栎擦剑,手同样被冻得泛红,却丝毫不抖。 掌门也是有病,又不是没灵力,没苦硬吃,孟拙翻了个白眼儿,伸出手来在他周身的灵气里翻烤,你好暖和啊师兄,为什么你的灵气比我的热? 因为我境界比你高。 大家都很冷,有些修为不高的弟子没办法很快通过灵气暖和起来,看孟拙在时栎身边烤得那么惬意,第二个人鼓起勇气搓着手走了过来,随后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将时栎团团围住,俨然把他当成了一个暖炉。 时栎最近总练另一把剑,有个在旁边暖手的弟子问他,这是师兄自己的剑吗? 嗯。 师兄养两把剑,华景不会吃醋吗? 是啊,越好的剑应该越小心眼吧,我多看一眼别的剑我的剑都会生气。 华景闻言,主动蹭了下破荒的剑鞘,与它亲昵地靠在一起,告诉大家,不吃醋。 大家又惊叹师兄御剑有方。 岛上弟子重新暖和起来,安排好后续训练,时栎去到观战的高台,给陵殷带了件御寒的厚披风。 师尊,你要么灵气护体,要么穿厚些,犯不着因为那种事给自己找罪受。 陵殷接过披风,问他:你知道多少? 时栎先前只跟她说,俞长冬的残疾与掌门有关,她问清了缘由,却不清楚时栎掌握的信息。 时栎道:八九成,是掌门教唆的他? 不止掌门,此事贺千秋也知晓。 贺千秋都知道,师尊却完全不知? 围剿古战场妖鬼的战斗我曾参与,以为只是寻常派遣,没想到背后有这样的隐秘。 陵殷握住栏杆,掌门要长冬以身献祭,用本命剑镇压妖鬼,代价未知,他本犹疑,贺千秋知道我二人钻研出了新剑派,赶在我们之前刻意透露给掌门,掌门便以此作饵,向他直言,若他愿做英雄,新剑派无论如何都可以顺利建成,他若不愿,新剑派的事也就算了。 时栎凝眉,威逼利诱,这就是秋逸良口中的自愿。 那天,他毁掉了我们共创的所有心法剑谱,说自己会放弃这个新剑派,劝我也放弃,我没理睬他,独自修复,也没有追问缘由,陵殷握在栏杆上的手收紧,若早知 那也不会有改变,时栎察觉到她因此陷入自责,打断道,掌门认定了他,没有新剑派的事,也会用其他手段引他就范。 一句责任在肩,除恶务尽,就祭出了他的后半生。 陵殷道:他说,本来找到了剔除剑中妖鬼的方法,却被掌门阻止,掌门斥责他为一己之私莽撞行事,承担不起释放妖鬼的代价,就别胡乱行动。 此事时栎知道原因,俞剑尊找的人精通此道,他本以为妖鬼能被炼化,不会肆虐。 没那么容易,若失败,后果难以想象,在能彻底灭绝它们前,一旦放出,就是祸患。 秋逸良说的? 嗯。陵殷微顿,提醒,外人面前不要直呼师祖名讳。 好。 俞剑尊托我问,你表弟何时回来?他有些想这个小徒弟了。 不知道,时栎说,我也想他。 你很少这样诉说思念。 他不一样。 时栎摩挲手中破荒的剑柄,师尊若心中烦扰,不要冻自己了,陪我练会儿剑。 - 摇光界。 一座建造精美的阁楼内,桌上山珍海味,时澈沐浴着阳光用餐,他所在的房间很宽敞,房门大开,门口一左一右守了两个红衣人。 吃完饭,他也回味完了和时栎甜蜜的清晨调情,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眼他发来的【】,合上通灵箓。 他朝门口喊:我说,你们老大到底是谁啊?想关我到什么时候?我就去花楼寻个乐子,没惹你们吧? 左侧的红衣人道:急什么,美人儿,你就庆幸自己长的这张脸吧,是我们阁主喜欢的类型,还能多活几天,换个不入眼的可早就没命 别多话。右侧人低声训斥他。 左侧人轻嗤,不出声了。 时澈挑挑唇,他戴了副五官柔和的美人皮面具,有修为加持,以假乱真,倒是没被看出端倪。 前几日他乔装到那花楼,刚拿出琉璃珠便有人出来接待他,个顶个的高手,时澈过招中发现他们全都是和那夜剑阁黑衣人类似的临时高手,真实修为并不算高。 他随便过了几招便假意不敌,被高手们擒住,关进了这座阁楼。 倒没虐待,好吃好喝好住地供着他。 屋外传来脚步声,门口两人打招呼,观月,你来啦? 新衣服不错啊。 他问:人在里面? 在呢在呢。 观月走进房间,两人将门带上。 他一身青色劲装,衣袖处用银线绣着竹叶的纹样,边走近边垂眸整理袖口暗器。 时澈双眸一亮,故作兴奋道:终于给我送美人儿来了,还穿身绿衣裳,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观月嫌恶地瞥了他这色胚一眼,在他对面坐下,阁下不记得我了? 时澈眯起眼,这声音倒熟悉,你就是给我琉璃珠那人? 正是。 好哇!你还真敢出现,说让我来寻乐,结果是找人揍我,还把我关到这儿。时澈冷笑,不怕我对你动手?你可打不过我。 观月勾唇,阁下修为这么高却多日乖巧,想必早已感应到,楼中有比你更强的高手坐镇,你动我一下试试? 你时澈咬了下牙,冷哼,是,你们这儿高手扎堆,我双拳难敌四十手,但咱俩无冤无仇,是你骗我来的,要杀要剐总得给个信儿吧! 要杀要剐你就不会在这儿了,观月嘲讽地扬起唇,感谢你这张脸吧,原本要送你做废料,现在倒便宜你陪阁主享乐了。 又是阁主,你们到底是哪阁的? 你还不知道?观月托腮轻笑,万音阁啊。 万时澈惊恐地瞪大眼,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忙回想自己做过什么事惹到了这个星界闻名的杀手组织。 美人儿,不是,大哥,我是跟踪过你,那是闲得无聊,不是想阻挠贵阁的任务,我也没打扰到你吧? 观月耸耸肩,是啊,万音阁很讲道理,仅仅因为这个,我不会让你来。想想你还做过什么? 还能有什么我还跟你抢了一个无情剑修,那个宁死不屈的小宝贝儿,我是好他那口,最后不也没吃上么?总不会是因为他吧? 答对了。 可我什么也没对他做啊。 什么也没做?观月眯眸,眼底浮涌怒意,你意图强占他未遂,在我提醒他是无情剑修的情况下你却表示他的尸体也会让你兴奋,玷污一个干净的人就让你这么得意?你这种心理扭曲的变态,敢送上门,就别怪我把你搞死! 时澈怔然看他,对一个落到自己手里的变态,观月自然不必说假话,可他竟然这么在乎时栎的清白,对险些把他搞脏的人厌恶到这种程度。 星纪九年的观月可永远在嘲笑他,他越肮脏越落魄,观月就越兴奋,捂着腰狂笑,那张扭曲鬼脸说出的永远是恶心人的话。 时澈眉头紧锁,沉声问:你这么愤怒我玷污他,是不是因为你要亲自动手搞脏他?他是你的仇人,你不允许任何人抢先 话音未落,一支飞镖朝他抛来,他偏头避开。 观月看神经病似的瞪着他,低骂一声便扑上来揍他,他是我哥哥! 打斗惊动了不少人,整个房间几乎都被砸了,有几人急忙进来拦住观月,别打了!别打了!打坏他的脸还怎么送给阁主? 观月不敌他,身上多处被他伤到,抹了下唇角的血,吩咐身边人,今晚就送去。 离开前阴阴瞪了他一眼,等死吧,色胚! 刚黄昏,这个色胚就被几个高手捆好,架上了一辆飞行载具。 载具飞速行驶,时澈往窗边挪了挪,透过窗户向下看,仍在摇光界境内。 似乎觉得他必死无疑了,看守他的高手们都很松弛,提醒他,你可别想着跳窗跑啊,逮回来,那就是下场。 第103章 说着,示意他看窗外,载具侧边满是横刷状的暗沉血迹,割一身口子,吊外面边放血边搞粉刷,懂吧? 时澈呵呵两声,懂,懂。 其中一个高手惋惜他的脸,啧啧,长这么好,怎么就惹到观月了。 脸好看有什么用,这是个恶心的大变态大色胚,强占人家冰清玉洁的剑修,还 时澈:未遂。 遂了不就晚了吗!变态闭嘴!没你说话的份儿! 观月送来的就没有不恶心的,每次看这种人被阁主折磨,我心里都爽啊。 听说观月那时候打不过他,就拿花楼诈他一下,没想到他真送上门儿了,估计还想着抱美人呢,这下傻眼了吧! 哈哈哈哈 时澈轻叹,摆出一副我好后悔我再也不好色了的表情,靠在窗边看风景,通灵箓问时栎:【你觉得咱们俩谁更色?】 时栎:【你。】 时澈:【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心甘情愿去接受戒色之神的惩罚了,出来之后我保证洗心革面,重新做剑修,再也不会大早上去骚扰冰清玉洁的你,把你搞成的样子。】 时栎:【】 时栎:【我。】 第55章 在刚才,一位高手拿一支蕴满灵光的香在时澈鼻下熏,时澈察觉到其中的催眠灵气, 假装昏了过去。 他被抬进一个房间, 随意丢到地上。 脸接触冰凉的地面,时澈暗自皱了皱眉, 这也太不讲究了。 阁主, 这是观月送来的。 几个高手站在他旁边汇报。 观月没回来? 慵懒魅惑的男性声音传来, 尾声上扬, 带着几分质问意味,吓得高手们呼吸骤急,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谁让你们跪了?说话。 没、没有, 观月也没提回来的事。离时澈最近的一个高手开口, 等我见了转告他 啪。 呃! 隔空的一巴掌扇在高手脸上,不轻不重,四周的灵力却瞬间翻涌,几个高手都发出痛苦的哼声, 紧接着境界骤降, 全部从虚境降到了寻境一阶。 这一降就是几百年的修为, 这群人全是被某种邪术拔高到了不该有的境界,控术者一出手,他们便灰溜溜地现了原形。 滚吧。阁主嗓音不耐,像是不愿听他们多说。 几人匆忙告退,房间陷入寂静,阁主长长舒出一口气,溢出声充满魅意的尾调。 过来吧。 声音朝着这边, 时澈没动。 过来啊。 第二声,时澈仍没动。 阁主这才想到人还昏着,一阵风裹着灵气扇来,时澈睁开眼,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间大到惊人的寝室,前方有张铺绸缎的大床,阁主是个绝美的男人,黑发披散,眼尾上挑,嘴唇红润,穿一身浅红薄衫斜倚在床边,手中虚虚拎着把合住的折扇,露肩露腿,媚眼如丝。 这种程度的视觉冲击,纵使早有心理准备,时澈仍倒吸一口气,恨不得当场瞎了。 骚男人,恶心。 看到他的容貌,阁主愉悦地弯起唇,显然满意,扇尖点点床榻,跪行过来。 时澈却站起身问:你是莫阁主? 阁主歪头,谁透露给你这个信息? 你只说是与不是。 阁主唇角挑得更高,大胆的小美人,我是,如何? 那就行。 时澈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貌美的面容下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 在阁主骤然阴沉的眼神中,他缓声说,只知道阁主姓莫,爱美,本想来碰碰,没想到误打误撞真见到你了。 折扇展开,阁主轻轻扇着风,如此拙劣的易容都能骗过我,本事不小,来就是客,别走了吧! 话落,他眼神一凛将折扇丢出,扇尖化刃朝时澈飞来,时澈灵活避身,手撑桌,身体在半空翻转落地,手中现长剑,瞬息出现在榻旁,一剑抹了他的脖子。 鲜血飞溅,一声魅笑从房外传来,好身手! 时澈手中长剑迸发剑气,倏地将房门震开。 只见院中点着红灯法器,对面的门也开了,一袭红衣的莫阁主边拢衣衫边出来,他身后的房间里满地鲜血,一个修者双目圆睁倒在血泊中,手呈挖地状,脸朝门口,脸颊凹陷,只剩皮包骨头,看起来已经被吸干了,尸体以极快的速度瓦解消逝,不留一丝痕迹。 莫阁主身上干干净净,嘴唇却红得骇人,他餍足地舔着唇,美艳的面庞在院中红灯的照耀下似鬼似魅。 时澈瞥了眼房里被抹脖的莫阁主,他歪头倒在榻上,身上冒黑气,尸体正在溶解,已经有一半化成了黑黄的尸水。 院中那个莫阁主,怕也不是真身。 他笑了笑,提剑踏出房门,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有人雇我杀你,哪想到莫阁主还有分身,也不知道杀个分身算不算杀。 自然不算,你带分身的脑袋回去,你那雇主也不能认啊。 时澈不跟他废话,飞身而去,几招便斩下他的脑袋。 又有声音从房顶传来,莫阁主手执折扇,盘腿坐在檐上扇风。 都说了不算,怎么这么固执呢。 时澈冷笑,又朝房顶去,他出现一个便杀一个,很快院中就满是鲜血和莫阁主的尸体。 正是这种几近无限分身的邪术,时澈在星纪九年的观月身上见识过,每每被他激怒,时澈便要杀他满地尸骸,将他每颗脑袋都劈烂,让他再也没有新的分身,然而过不了多久,对方又会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是个什么怪物!怎么杀不完?终于堆得莫阁主的尸体无处落脚,他学着第一次见识观月那样,眼底浮现厌恶与几分恐惧。 莫阁主坐在自己的尸体堆里笑,捧起自己一颗头面朝时澈,两张美艳的脸一起看向他,还杀吗? 还杀个鬼!算我倒霉!这钱我不赚了! 他呼吸粗重,瞪了眼这怪物,跳上房檐就要跑,却又听身后一声笑,满院满房的尸体同时向外冒漆黑的鬼气,拼合成一只黑气大爪,倏地从背后抓住他,将他拽回了院中。 他重重砸进满是鲜血的尸堆,鬼气将他环绕,争先恐后吞噬他的修为,他发出痛苦的哀嚎,直到被鬼气完全包裹。 漆黑鬼气聚拢成粗大的条状在原地蛄蛹,发出咕叽咕叽进食的声音,莫阁主伸了个懒腰起身,瞥了眼道:修为不低,得多吃一阵了,可惜样貌丑陋,你若真长易容那样,本阁主一定亲自品尝你。 阁主。他踏着满地血泊走出院落,门口有人等待,为他解下脏衣,披上崭新的衣服。 嗯,他懒声道,告知观月,他犯了错,竟误放同行进来刺杀我,要他亲自回来请罪。 他格外强调亲自,那人为难道:观月若不愿 那便绑回来。 是。 满院尸体已化作尸水蒸发,只余大量鬼气,时澈抱着剑躺在鬼气堆里,面无表情被它们蛄蛹蛄蛹地晃悠, 这团鬼气极力在他身上找能吃的东西,可他没有修为,没有道心,甚至没有神魂,他所有的一切都依附在时栎身上,他停用借命玉牌,这团鬼气连一丝灵气都吸不出来。 不好意思啊,他哼声,所有秘境都不把我当人,你们更不可能把我当人了,我身上没一点东西能吃。 翌日一早,院门被推开,院落已经变得干干净净,鬼气蜷缩在角落,感应到来人,争先恐后地飞过去融进他的体内。 莫阁主仰面闭眼,张开双臂享受地接纳这些鬼气。 最后一丝鬼气归位,他皱了皱眉,昨夜吞噬的那个丑陋高修竟一点效果都没有,难不成被他逃了? 他身上倏地溢出黑气搜寻整座山,没发现一丝可疑气息,稍稍放心。 昨夜那人修为虽高,却也没厉害到能不泄一丝气息逃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人也是靠邪术升的修,俩人是同行撞同行,他修为再高,对莫阁主来说也毫无裨益。 莫阁主寒嗤,拂袖离开院落,院门猛地关上。 还以为多厉害,原来是个空壳花架子,刺杀到祖师爷头上,下辈子注意吧! 他头顶一朵白云上,时澈盘腿静坐,垂眼观察万音阁的布局。 万音阁伫立在摇光界西南部,远看被幻化成一整座隐在云中的山,近看才能发现整座山就是一座巨阁,其上建有无数小楼,他昨夜被带到了顶层,所以飞行载具会不断仰冲。 第104章 够隐蔽的,怪不得几百年没人探知这个组织的据点。 摇光界本就位于星界最西南,万音阁又在摇光最西南,可以说直接建在了星界边缘上,再向西南便是一整片无人的苍茫星域,没人会踏足。 你昨日也看见了,这莫阁主如此猖狂,能不能找你主人来,把这地方夷为平地? 秋逸良的剑灵坐在时澈旁边的云上,用时澈给的工具擦剑,听他问话,看向他,摇摇头。 为什么?秋掌门这么有责任心,铲除危害星界的毒瘤,他义不容辞啊。 剑灵拍拍他的肩膀,把擦好的剑递到他手里,回了剑中。 时澈挑了下唇,去乾坤袋里摸出三串相似的挂饰拿到眼前,云上有风,挂饰左右摇晃,带铃铛的那串与其余两串轻轻碰撞,发出响声。 玄清门。 时栎正练剑,通灵箓闪动,看到时澈的消息,他微微蹙眉,回道:【好。】 当天傍晚,俞长冬正在练剑场指导弟子,谈宏急匆匆跑来。 师尊!他手中攥着东西,也顾不上礼数,直接将俞长冬的轮椅推到远处,俯身将掌心的东西给他。 一张被飞镖穿透的纸,上面画着时澈的小像,底下一行字:【师尊,救救╥_╥】。 俞长冬拿起飞镖,翻转查看,观察其独特的镖尖设计 还有这个,跟信一起来的,全出现在我房门口。 谈宏露出手中的蓝色妖核,是他们的路子,纸上这就是小澈的字迹,妖核上还有他的灵力,怕是从他剑上抠下来的,他不是在外面玩儿吗?怎么被这群人逮了。 俞长冬放下飞镖,拿起妖核,他年轻张扬,资质又好,独身在外面很显眼,不是主动招惹,就是被盯上了。 谈宏低骂了声,我想也是,估计小澈跟他们报了家门,他们不信,特地来确认这小子还不傻,记得我曾让他接杀手进宗门,猜出咱们跟万音阁有交情,知道求救。 纸上有写接人的时间地点,俞长冬把东西递给谈宏,低声,不要声张,和钟灵跑一趟。 行,这笨小子,领回来非得揍他。 当天夜里,谈宏与钟灵赶到开阳界约定的地方,却被树上两个身穿夜行衣,用法术遮脸的万音阁杀手告知,他们来得太慢,人已经送去给阁主了。 什么?!谈宏怒道,为什么不等我们来?知道他是谁的人还敢送! 那黑衣杀手斜倚树梢,指间抛着颗琉璃珠,懒声道:最近要人要得急,你们迟迟不来接,我当他诓我呢,揍一顿拖走了。 你还揍他!操!谈宏二话不说拔剑动手,钟灵阻拦未遂,跟着加入战斗。 没打多久,两人身上带着暗器的伤,急匆匆回宗通知俞长冬。 人走远,时栎解开挡脸的法术,刚要说话,沈横春便把他手上琉璃珠夺走,将他袖中、腰上的暗器全部搜刮出来。 说了让你省着点用!杀手打架也不一定要猛丢暗器的,一下少了这么多,我怎么跟观月解释呀! 时栎扯扯唇,他还用了你不少布料,你用他几个暗器怎么了? 沈横春惊悚地抖了抖肩,感叹,你真的很可怕,我监视前任都没像你这么严密,你到底怎么知道我给观月送衣服,他还往我这儿留了很多暗器? 时栎跳下树,你猜。 我可不敢猜,你别走啊,找找地上有没有掉的,洗洗还能用。 时栎皱眉,用不着,少就少了,就说你丢着玩了。 不行!我跟观月又没熟到随便丢人家东西的地步。 你都给他送衣服了,还不算熟?熟透了吧。 这是什么话,我也给你送过啊,你都不怎么穿,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观月喜欢我送的每件衣服,还天天穿,换着穿,我也是认识他才知道,杀手的衣服这么有讲究,就比如说他的袖口必须留出藏针的位置 沈横春掌心亮着灵光,低头找暗器,无意识地滔滔不绝。 时栎在旁边等了会儿,掌心聚灵,将地上的暗器全部搜刮到一起,用灵气弄干净丢进沈横春怀里,走了。 沈横春惊喜,又有点生气,快步跟上他,有这招你早用啊,还看我找了那么久。 我看你乐在其中。 谁会因为找东西乐,你教教我,那是什么招?是因为那些暗器上有你的气息吗? 让观月教你。 我跟人家又不是很熟,莫名其妙请教法术,太冒犯了吧。 时栎脚步加快,沈横春差点追不上他了,嘀咕道:观月都是让我先走,从来不比我快 呵。 观月也从来不对我呵呵呵! 那是因为他想泡你。 沈横春难以置信,你在说什么啊时栎,不能因为人家朋友比你当得好,你就诋毁人家,咱们才是最好的朋友,我从来没有嫌弃你,我是心甘情愿受你折磨的! 滚。 沈横春心平气和,你看,你跟我说这样的话我都不会生气,反而觉得滚来滚去很可爱,我们是好朋友嘛。 时栎神色和缓些许。 沈横春随后又情不自禁嘀咕:可是观月就不会这样 摇光界,万音阁上空。 时澈刚嚼了块云,寡淡无味,跟吃棉花似的,又吐出来。 他百无聊赖地躺在云上看星星,也不知道俞长冬是不是真的喜欢他这个小徒弟,会不会为了他亲自登门要人。 通灵箓忽然疯狂闪动,他打开一看,失笑。 一一读完时栎的消息,他回道:【情人和朋友是不一样的,他俩正在暧昧期。】 时栎:【我知道。】 时澈:【那你不要生气了。】 时栎:【没有。】 时澈:【找我不是想让我哄你吗?】 时栎:【嗯。】 时栎:【想亲嘴。】 时澈:【想亲几下?】 时栎:【都行。】 时澈:【先欠着,见面亲。】 下方传来嘈杂,一辆飞行载具停在巨阁顶层的平台,年轻的美人杀手跳下载具,下面等了不少人迎接,他刚落地,便簇拥着他往楼里走。 观月,你可回来啦! 阁主天天念叨你,你再不回来我们真的扛不住了。 昨晚那事谁也没想到,阁主不是真怪你,认个错就完了,可千万别顶嘴啊。 观月没穿沈横春送的衣服,换了一袭和阁里人一样的红衣劲装,与其他人喜气洋洋不同的是,他面色冷漠,听他们反复提及阁主,眉间甚至有些嫌恶。 观月到后不久,就有另一辆飞行载具上了山。 时澈在云上望见那个坐轮椅的身影,轻声叹气,他没怎么把俞长冬当师尊,俞长冬倒真把他当徒弟了。 俞先生~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呀! 得知俞长冬造访,莫阁主快步来到门前,笑容满面绕到他身后,双手扶住轮椅推他向里去。 来寻人。俞长冬把时澈的小像给他。 莫阁主惊讶,这是? 我一个徒弟,被你阁里人抓走,送来山上了。 莫阁主蹙眉,有这种事?谁这么大胆子敢抓俞先生的徒弟,来人! 他把小像递过去,看近日送来的有没有这个人,有了速速带来,哪个不长眼乱抓人的也一并带过来! 又温声说:俞先生你稍作休息,大老远过来真是辛苦了。 他推俞长冬进到最华美的一幢楼中,大厅内只有观月一人,眼眸微垂,面朝主座跪着,听到轮椅转轴声,他回身,惊讶道:俞先生? 俞长冬向他点点头。 莫阁主笑道:孩子犯错,正教训呢。 又朝观月,起来吧,给俞先生倒茶。 观月立即起身上楼,楼上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没多久又下来,匆匆出去。 俞长冬:茶就不必了。 莫阁主尴尬地笑笑,他不喝茶,平时也不需要用茶接待人,楼里根本没茶具。 也怪俞先生难得来我这里一回,使我没有招待你的经验。 莫阁主语气哀怨。 他在刚才踢开椅子,将俞长冬的轮椅摆到了桌侧,自己则跪坐到他膝边,红衣坠地,脑袋枕着手臂趴伏在他腿上。 俞长冬眉头微蹙,明显的不自在,微微收手,避免触碰到他的头。 第105章 莫阁主轻声道:多年未见,俞先生还是这样年轻,和我们初见时一样。 俞长冬回:阁主风采依旧。 俞先生说笑,我明明比以前美多了,你觉得父亲和现在的我,谁更美? 先阁主逝去已久,我已经忘记他的容貌了。 哎呀~这话听得莫阁主心花怒放,仰起脸来给他看,那你得记住我的容貌,倘若日后观月问你,他与我谁更美,你可一定要答我。 阁主,茶。 观月端托盘上来,上面有崭新的茶具与泡好的热茶,目不斜视往桌上摆,对他刚才的话恍若未闻。 莫阁主伸手,观月握住,施力牵他起来,带去桌子另一侧落座。 阁主!红衣人进来,将手中小像递还,上下查过了,没有这个人。 没有?莫阁主扬眉,看向俞长冬,俞先生,这 观月扫了眼画上戴面具的人,眉头微动,不语。 俞长冬拿出一只飞镖,阁主看看,这件暗器是否出自贵阁。 莫阁主指尖夹住飞镖,放到鼻下嗅闻,余光扫了眼一旁的观月,笑道:是我阁里的,可我阁里这么多杀手,一天要消耗上万飞镖,实在难溯源,你这位徒弟我是不记得阁里有过这么一个人,他摘掉面具什么样貌你知道吗? 不知。俞长冬问,确实没有? 也没有那么绝对,毕竟你这徒儿没有张确切的脸莫阁主想了想,这样吧,我让人带俞先生亲自去瞧,你看有没有哪个是你要的人。 俞长冬颔首,好。 轮椅远去,莫阁主把飞镖扔到桌上,语气稍冷,问观月:人呢。 观月不解,什么? 莫阁主指尖点点飞镖,你的镖。 观月蹙眉,拿起镖看。 莫阁主面有怒容,你明知道俞先生于我有恩,是我敬重之人,为什么对他的徒弟下手?还故意透露身份,引他来向我问罪,是何居心? 阁主,我 莫阁主猛地一拍桌子,周身黑气迸发,桌上茶具应声而碎,他冷冷道:父亲两个字就这么叫不出口? 观月跪下,义父。 好、好!莫阁主寒笑,一脚踩上观月肩膀,带黑气的手掌擒住他的下颌,鬼魅般的视线扫过他的脸,越暴怒,越轻语,黑气一寸寸爬上他的身体,乖儿子,今日便伺候义父就寝吧。 观月眼底闪过厌恶,随即被紧张与恐惧取代,一把攥住他的手,殷切道:父亲,父亲别生气,此人确实在我手上,他很年轻,天资极佳,于你大有裨益,我虽然探知他是俞先生的徒弟,却舍不得放,暂且藏了起来。 他向前膝行一步,仰起脸看莫阁主,低声说:父亲,你听我的,应付过俞先生,我把此人献给你,我保证,你从没有尝过那么好的修者。 第56章 没这么好俞先生怎么亲自上山来要人?观月轻声道,紧张成这样,必定是他看重的徒弟。 莫阁主垂眸思索, 掐在观月下颌的手松力, 观月便顺势握住,脸贴上他掌心, 抬眼崇敬地看着他。 这种臣服的姿态取悦了莫阁主, 他笑道:你这次回来, 比以往乖巧许多, 是不是自己想通了?知道你的锦衣玉食一身修为都是谁给的。 观月点点头。 那人在阁里吗? 不在,关外面了,父亲可以让俞先生随意搜查阁里。 也好, 顺便借此机会留俞先生多住几日。 莫阁主手掌拍了拍他的脸颊, 温柔道:观月,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今天就先放过你了,等吃了你送来的礼物, 我再和你好好温存, 那时你可说什么都不能拒绝父亲了。 好, 观月微笑,脸颊眷恋地贴了贴他掌心,谢谢父亲照顾。 莫阁主掩唇笑,使劲揉了揉他脑袋,太乖了我的观月,只要你听话,父亲保证, 让你变得更强更漂亮。 观月向莫阁主告辞,僵着脸回到自己的住处,进浴房脱衣沐浴,用力清洗贴他掌心的那半边脸颊。 他打开通灵箓,找到沈横春,询问:【是不是有人用了我的暗器?】 沈横春:【0.0】 沈横春:【观月和暗器之间有心灵感应吗?】 观月:【我只在你那里留有暗器。】 观月:【险些害死我了。】 沈横春:【发生什么了?这么严重?那你现在好吗?我和时栎用了你的暗器,冒充你们阁里的杀手,是给你带来麻烦了吗?】 观月:【目前还好,下次记得提前和我说。】 沈横春:【对不起】 观月:【没关系,但是你要让时栎救我的命。】 沈横春:【那你还是有性命之忧啊!他就在我教里,我这就去把他喊醒!】 观月发给沈横春的消息全部传达给了时栎,时栎又一字不落传达给了时澈。 很快,观月的房门就被敲响。 一打开门,扑面而来一张半遮脸的银鬼面,观月的心吓得几乎都要跳出来,急忙将他拉进房中,关上门,低声问:你怎么找到的这里? 还能这么快,这么精准敲响他的门! 时澈笑笑,在桌前坐下,因为我是神仙,凡人一许愿我就出现了。 观月问:那张寻人小像 我找人做的。 你是俞长冬的徒弟? 嗯。 你比他强多了。 师徒名号而已。 观月给他倒水,为什么要陷害我?幸好我记得你的脸,知道你和时栎认识。 不止认识。 你们什么关系? 时澈挑唇,他是我哥哥。 话落,伸手接水接了个空,观月把水杯放到桌上,皱眉,你哥哥? 一种情趣的叫法,不是正经哥哥。干什么,求神仙帮忙连口水都不给喝? 观月把水杯拿得更远了,神情严肃,他修的无情道,不能当你的情哥哥。 知道啊,我单相思,单恋不犯罪吧? 单恋的确是自由的,观月把水杯拿近,询问:你有多厉害? 上次在时栎身旁见到,此人深不可测。 时澈抱臂,懒懒靠上椅背,看你想求什么事了,心诚则灵。 观月在他面前站定,眸光泛起狠意,冷声说:我想杀一个人。 - 探寻了万音阁关人的牢房,没发现时澈踪迹,俞长冬心中疑虑却未消。 他难得来,莫阁主请他多住段时间,他没有犹豫便应下。 这几日,观月总推他出来晒太阳,在山上闲逛。 轮椅停在悬崖边,两人一起看远处苍茫云海,观月俯身,在俞长冬耳畔温声道:俞先生,阁主没有太多空闲时间,让我陪你,万音阁都逛遍了,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俞长冬侧目,观月着红衣,靠近人时身上会传来浅淡的花香,似乎是熏染衣物的熏香所致,和阁里其他人有所不同。 没有,回去吧。他收回视线,语调寡淡,看起来对眼前的景色没什么兴趣。 观月却笑了下,化出一把琵琶,在他轮椅旁坐下。 我若早早带你回去,阁主知道了要动怒,怪我没招待好你。 观月垂眸调弦,俞先生既是两代阁主的旧识,想必知道,前任阁主好乐器,阁中杀手多被培养乐中杀人,这也是万音阁名号的由来。 自从阁主继任,乐中杀人的传统便废了,新一代杀手大多不通乐理。我少年便追随阁主,有幸和他学过一些,弹一首给先生听,还请先生不要嫌弃。 话落,拨弦,琵琶音起,弦声清越如琉璃碰撞,调子欢快,像是无忧无虑的少年在歌唱,弹到中途偶有滞涩,那是因为观月不熟练,却更添几分青涩韵味。 花香缠绵入鼻,曲声轻快入耳,令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舒心,俞长冬闭目聆听,忽听耳畔传来抽泣,睁眼看,弹奏如此欢快乐曲的人却在流泪,观月垂眼看弦,泪便也落到弦上,融于指尖,睫毛一片水亮。 美人垂泪总令人不自觉心生怜爱,观月对他来讲是小辈,看起来更显委屈,俞长冬驱使轮椅转向他,询问:怎么了? 第106章 没事,对不起俞先生观月急忙停奏,抬手抹泪,却越抹越多,停不下来,躲到旁边去好生哭了一场。 俞长冬听着耳畔哭声,面色稍沉,眸光落到他的背影上。 当夜,俞长冬辞行,莫阁主不舍地将他送上载具,载具即将启动,一人下来急匆匆道:俞先生喜欢观月身上的熏香,问我们还有没有,他想带几支走。 载具驱动了就不能停,眼看要起飞了,莫阁主急道:哎呀!怎么现在才说,那先让俞先生下来吧,观月,去拿几支你的熏香来。 观月立时闪身回去,身形快如飞鸟,留下一句,俞先生不用下来。 莫阁主微愣,随后赞赏地弯起唇,这孩子 巨大的载具轰隆作响,原地升空,头部缓慢朝下,向山下俯冲的刹那,观月从屋檐跃起,一手拿香,一手射出勾爪,牢牢勾住载具末端栏杆,只瞬间便跳上载具,随它一起消失于云海间。 莫阁主对观月的表现十分满意,伸个懒腰,拢拢衣服,和身旁几人边夸边回了楼里。 大厅里,一面容沧桑的男修正指挥人摆放一个玉盆景,黑玉为盆,上面栽了株硕大的血罗花,见莫阁主回来,立即满脸堆笑上来迎。 叔叔,送走您那位恩人了?那我引荐的人是不是能带上山了? 莫阁主皱眉嫌弃地啧了声,快步越过他,躺上主座的软塌,男修立即跟上,拿起旁边的折扇为他扇风。 莫阁主闭眼,兴朋啊,你怎么这么丑,看到你这张老脸就心情不佳。 莫兴朋陪着笑,是,是,显老了,污叔叔的眼。主要是前阵子我从那应嗣年手里惊险逃生,元气大伤,实在没精力顾及容貌,叔叔看 莫阁主撩起眼皮,睨他一眼,指尖点点身边,跪这儿。 莫兴朋立即跪下,膝行过去,莫阁主口中吐出一团漆黑鬼气,从他头顶灌入。 莫兴朋痛苦地哼咛一声,双眼瞪大,身子颤抖,嘴里大口喘着气,脸上暴起青黑色的筋脉,良久止歇,舒畅地探出一口气,灵气流转周身,面庞恢复了年轻状。 他看着自己变嫩的双手,面露喜色,真是多亏有叔叔在啊,缺的这些灵力轻易就给我补上了。 莫阁主又躺回去,打个哈欠,要不是看你孝顺,平日也乖乖照我说的修炼,就凭你那蠢货儿子,我连你一块儿弄死。 莫兴朋冷哼,那蠢东西根本不是我儿子!应嗣年的种,当初要不是替叔叔试功法,我可不养他! 莫阁主不屑扯扯唇,那花,谁送的? 莫兴朋急忙凑到他耳旁,低声道:是天璇界一家,家里生了个资质极差的孩子,想让您给救救,这仙品血罗只是见面礼,那家主说了,若能成事,报酬不是问题 载具上,观月与俞长冬进了单独的房间,为他点上熏香,让他试闻。 俞长冬接过香,坐。 观月在他对面坐下,问:俞先生叫我来,不止是为了香吧? 嗯,你可受到什么胁迫? 俞先生说笑,阁主是我义父,我在万音阁里地位极高,谁能胁迫我? 俞长冬问:你可知,阁主为何视我为恩人,对我礼待有加? 观月眉头微皱,阁主只说你救过他的命,多的我不知晓。 俞长冬说,三百年前,他曾因故惹到先阁主,被幽禁在阁中,尝试逃脱时意外撞见先阁主与养子的秘辛。 在寝房,先阁主将养子压在身下,两人姿态诡异,却并未真正交.合。 沸腾的黑气溢满整间房屋,养子被扼着喉咙,无力地歪着脑袋,眼尾含泪,神情空洞麻木,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折磨。 他的嘴巴、鼻子、耳朵,甚至身上所有孔窍都被成缕的黑气侵入,将他整个人浸染、填满。 俞长冬隐在暗处,握紧手中长剑,正欲施救,突然与养子对上眼。 不知这个剑修的出现给了他勇气还是令他感到屈辱,养子的眼神倏然变得狠戾,周身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然出手折断先阁主扼他喉咙的手臂,反身将他摔在床上,手成爪,迅猛掏向他的心 那一战有俞长冬帮忙,那时他的腿未残,剑尚强,因为某些原因,先阁主也早已是他心中该杀之人。 养子的力量强大而诡异,又有剑修从旁相助,很快结束了战斗。 他请俞长冬背过身,俞长冬闻到身后传来浓烈血腥气,听见手在身体中挖弄的湿濡声,过了良久,养子下榻,从背后推着他的腰,请他不要回头,离开房间。 刚出房门,养子便呕出一大口混着黑气的血,痛苦地捂住心脏,瘫倒在俞长冬怀里。 俞长冬觉察到他无比虚弱,即将气绝,带他到隐秘处,用灵力施救整晚,救回了他的命。 先阁主死,俞长冬与他的恩怨了结。 新阁主继位,将俞长冬当成恩人,俞长冬虽疑惑他的身体恢复速度,却从未多问,多年来,两方始终保持着联系,俞长冬遇到什么事,万音阁都会鼎力相助。 本来先阁主那件事是两人避而不谈的秘密,此次造访,莫阁主却一反常态地跟他提起先阁主,还牵扯观月,口中将父亲与我我与观月一并提起,本就引俞长冬疑虑,今早观月又在他面前哭了一场,俞长冬更觉得事情不对,怕阁主也与先阁主一样,对养子实施暴行。 观月垂眸静听,得知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表情却并不意外,只嘲讽地弯了下唇。 俞先生与万音阁多有往来,怕不会不知道,我们阁里,上到阁主,下到阁众养的猫,哪一个都不干净。 俞长冬道:星界生存,总要有立身之本,干净与否无从判别,此事不在我的关心范围。 哪怕这种立身之本在危害星界? 听到这句话,俞长冬手掌应激似的攥紧,折断了手中熏香,落得满腿香屑。 观月急忙为他清理,正擦着他的手,便听耳畔冷声,那也与我无关。 观月惊诧抬眼,又赶忙垂下,抱歉道:对不起,俞先生,确实与你无关,我没有那种意思,这种大事哪能跟个人有关 他的手被拂开,轮椅转过背对他,俞长冬淡声道:你若的确受到胁迫,可到玄清门找我,我为你提供安身之所,若没有便罢。 他背了身,观月面上的局促也不见,染灰的手指轻碾,看着他的背影勾了下唇。 这俞先生也是有意思,目标精确而范围限定的善心,世界毁灭我不关心,你若因此流离失所,那我可以给你口饭吃。 至于那位满嘴大话的面具神明,又另有一番风味。 观月想杀掉义父,面具神问他什么时候,观月答越快越好,现在最好。 面具神便笑,对他说:你忍忍呗,不要太着急,只要你心诚,我什么都能帮你实现。 观月问:你到底有多大实力? 面具神道:上不封顶,只要你心诚。 上到什么程度,拯救世界? 那算什么,小意思。 观月听出他的大话,没忍住回怼,拯救世界都是小意思,却追不到时栎,不愧是无情道,神仙来了都得单恋。 那面具神恼羞成怒,警告他说话注意点。 相思中的男人不要惹,不利于幸福的话不许说。 观月提醒:单相思。 面具神让他滚蛋。 云上,时澈在通灵箓刷了一百条【想你】,一百条【亲亲】,一百条【我要和你翻云覆雨颠鸾倒凤】,一百条【】。 忽见一红衣身影借助爪钩飞掠上山,直朝阁主所在楼阁而去。 大厅内,莫阁主正与莫兴朋交谈,紧闭的门忽被一阵风吹开,观月唇角含笑出现在门口。 莫阁主本不满,看清是他,神色平和些许,回来了?来,给父亲揉揉腿。 观月踏入,门从身后自动带上。 莫兴朋赶忙让开位置,笑着跟他打招呼,多日未见,小观月又漂亮了。 观月与他擦肩,面上笑意不减,温柔回:莫长老也不错。 莫兴朋受宠若惊,这小少爷从前要么不理他,要么暗地瞪他,少有朝他示好的时候,今天倒是转了性。 来。莫阁主没注意这些,拍拍自己大腿。 观月跪坐到小榻前,为他按揉,和声问:力度如何,父亲喜欢吗? 不错。 莫阁主满意地盯着他这副乖巧姿态,忽然捏起他下巴,眯眼凑近细细端详,观月,你似乎漂亮许多,这五官精致的,跟画似的。 第107章 观月带他的手从面颊上抹掉一点脂粉,父亲看出来了?我上妆了。 怪不得莫阁主刮刮他鼻头,小美人儿,倒打扮起来了。 变漂亮些,赏心悦目,能让父亲开心。 这倒没错,莫阁主安逸地闭上眼,手掌在他头顶抚摸,待父亲寻个时间要了你,让你更漂亮。 呵 观月轻笑出声,唇角挑起妖异的弧度,那笑声魅惑万千,如浸蜜糖,只一下便勾得人心痒。 莫阁主闻声睁眼,下一刹,观月便枕到他腿上,双眸含情带魅注视着他,手顺他大腿向上,掌心温柔地团住,幽怨轻叹:可父亲不举,挤都挤不进来,该怎么要我呢? 你! 莫阁主猛然坐起身,身下传来剧痛,低头看,血红一片,观月生生撕掉了他的,连布料一起,扔给不远处脸色煞白的莫兴朋,笑道:赏你补补吧,莫长老,美容养颜呢。 莫阁主周身鬼气翻涌,一巴掌朝观月脸上来,观月被扇飞到地上,捂着脸爬起来,疼得流泪,眉头蹙起,哀怨地瞪他,我这么好看父亲都下得去手,你好狠心啊! 话落,袖中数把飞镖旋转射出,顷刻间扎透莫阁主的身躯。 莫阁主的身体怒吼着爆开,大团愤怒的鬼气朝他扑来,观月灵活地闪身到准备逃跑的莫兴朋身侧,抓起他便一把踹进了鬼气中。 鬼气里传来莫阁主愤怒的质问:你何时知道的?这几日都在跟我演戏?我对你不好吗!竟敢伤我,你这个白眼狼! 观月跃上房梁躲避鬼气的袭击,笑回:是啊,我早就知道,父亲真的好恶心,我都不敢想象你这副不举的身子跟我碰上该多滑稽,我会吐你一身的 观月!!! 鬼气猛地把他从房梁上拽下来,莫阁主显露人形,用力扼住他的喉咙。 你不准这么说!不许嫌弃我!你得说很舒服,喜欢父亲,要父亲多多疼爱你,记住了吗?记住了吗! 观月的喉咙快被攥断了,却爆发出一阵大笑,那个人当初也是这么对你的吧?你顺从了,对他说那些恶心的话,被他那副不举的身体侵犯,挤又挤不进去,在你身上蹭,你很怀念吗?你不想吐吗?你还要这么对我!把我变得跟你一样! 他盯着莫阁主的眼睛,眼神阴鹜仇恨,一字一顿道:莫观月,你真的很脏,很恶心! 听到这个名字,莫阁主爆发出一声痛苦的哭嚎,双手都掐上他脖颈,难以置信地逼近他的脸。 你怎么知道的?我的名字我的名字知道的人都死光了,谁告诉你的?谁告诉你的?观月,好观月,告诉父亲,哪只贱狗告诉你的,父亲去吃了他 这种力道,观月的脖颈早该断了,他却神态依旧,唇角扬起一个巨大的笑,轻柔抚摸莫阁主的脸,当然是你这只贱狗啊~父亲。 观月送走俞长冬,从折返的飞行载具上下来,却闻满山鬼气,阁中有暴乱声,立即赶去。 一人恰巧朝山外飞掠,与他擦肩,观月猛然偏头。 那人和他对视,解开束发。 黑发被风吹散的瞬间,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朝他弯起了一个美艳而恶劣的笑。 你 观月刚出声,脚踝便被暴怒的鬼气缠缚,猛地将他带倒,拖进楼中。 观、月 莫阁主的精神已被刺激得濒临崩溃,长发蓬乱,双眼猩红,甚至没想到更换这副残破的躯体,他带着浸满脏血的残缺下身,一步步朝被鬼气控制的观月走近。 观月看到他下身的惨状,联想到俞长冬所讲,自己可能会被做那种事,没忍住偏头干呕了一下,这一行为彻底激怒了莫阁主,他扑上来,朝观月的脸扬手就是一巴掌。 吐!我让你吐!贱东西,养不熟的白眼儿狼! 观月聚起灵力抵抗,力量却瞬间被他抽空,莫阁主掐住他的下巴,另一手去撕扯他衣服,寒笑道:自己是个什么废物不知道?嗯?没有我哪来你的今天,你还敢嫌我,违抗我 观月却再次聚积灵力,一脚踹上他的心口,莫阁主不察,猛然吐出一口血,惊惑道:怎么会?我不是把给你的灵力抽干了吗?你哪还有力量? 修为骤降与大量灵力的流失令观月脸色惨白,他笑了下,破罐子破摔地躺到地上。 这是我自己修炼的,又不是你给的,从撞破你那些事的第一天起,我就再也没要过你给的力量,我觉得你恶心,说的够清楚了吗? 他嫌恶地闭上眼,你的教养之恩我报不了,要杀要剐随你便。 话落,又重重挨了一巴掌。 衣服被撕扯开的瞬间,一柄长剑穿云而来,剑气猛地将莫阁主的身体震裂,缠在观月身上的鬼气也被拂净,他趁机起身向外逃。 莫阁主新的身体出现,又被长剑阻挡,他扬声吩咐阁里杀手,别让观月跑了!把他给我抓回来! 观月被追到悬崖边,他失了修为,无法顺畅逃脱,来抓他的多是平日不对付的杀手,又被莫阁主提了修为,此刻毫不放水,步步逼近。 被抓回去的后果还不如一死! 观月咬咬牙,纵身跃下悬崖。 他从万音阁最高的山巅向下急坠,却没想到那几个杀手也挂绳索于壁石,紧追而来。 快坠地时,观月甩出勾爪挂上崖壁,借力将自己吊甩到一棵树上,落地奔逃。 他几乎用尽了身上的暗器,却因修为差距而没阻挡住一人,自己身上倒吃了不少飞镖毒针,汩汩向外流着血。 此地位处摇光界最西南,星界的边境,荒郊野外,根本不会有人来,就算有,也必定是阁主追加来抓他的杀手。 强烈的求生欲与恐惧一齐涌上心头,观月想到小时候抱头缩在角落,被一脚一脚地往身上踹,他们扒开他的手臂,要划他的脸,这时候门被一脚踢开,少年面若寒霜踏进院落,三两下放倒这些人,夺过他们的刀子抵在喉间挨个问:谁炖了我的龟? 几人互相推脱,少年便将他们踹倒在地,一人割掉一根手指头,坐在就近的石头上,踩住一个人脑袋接着问,听他们痛苦哭嚎,唇角反而快意地扬起。 他手里玩着刀,看那些人像看狗,余光瞟到角落的观月,眼珠缓慢移来,对他说,滚。 观月记得那天的刀光,淡漠的蓝色双眸,他同样破旧的衣服和熊熊燃烧的力量与勇气。 他从前明明也在受欺负,那天却变得那样厉害,天神一样降临,为自己的小乌龟报仇,还救下一个同样可怜的小孩。 可这只存在于回忆中,他的衣服再也没有破过,小报画像都挡不住的精致华美,他受人称颂,傲慢地俯视一切,身上再也不缺力量与勇气。 更不可能天神一般降临到这个荒郊野外,救下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 他们早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又一支镖扎进后腰,观月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手拿绳索的杀手朝他步步逼近。 观月掌心攥住最后几颗琉璃珠,将所有灵力汇聚过去,眸光狠辣,死死盯着这几个杀手,预备等人靠近便引爆,挑一个带走。 下一刹,锋利剑光从眼前划过,小报上瞧见无数次的宝剑出现,观月倏地抬眼,只见到银色护腕从身旁掠过的残影。 他的动作快得看不清,没了少年时折磨人的恶趣味,招招致死,见倒了同伴,剩余几个杀手修为暴涨,刻意压着他的境界提升,观月喊道:小心!十息之内会涨起来! 喊完才发现多余提醒,时栎在第三息就斩掉了最后一人的脑袋,快得像菜刀切菜。 他的剑自动消净血迹,收回鞘中,明明刚经历一场夺人性命的恶战,身上却纤尘不染,连发丝都没乱。 观月坐在地上,像看天神降临般目视他走近,握住他递来的剑鞘,被他拽起身的瞬间唤他,兄长。 时栎蹙眉,蓝眸泛起几分疑惑,你叫我什么? 荒郊深处,时澈追击红衣散发的男子,眼看对方速度慢下来,寻到机会,灵气作阵,化出一道强力屏障阻挡他的去路。 无路可逃,红衣男子缓慢回身,露出美艳似妖的一张脸。 时澈不紧不慢走近,轻嗤,有一阵不见,你倒越变越像人了,是不是少了颗心,修为跟着倒退回了孩童期? 此人修的邪术,他越是鬼相,代表力量越强,如今像人,反而证明他没剩多少力量。 红衣男子眉眼稍弯,双手负于身后,似乎不惧他看透,更对周围的肃杀灵气视而不见,温柔开口,看到我的模样,你还会像先前那样厌憎我吗?兄长。 第108章 倒是不觉得你丑了,恶心一点没消。时澈盯着他这张美人脸,一字一顿道,莫观月。 这三个字被拼合到一起念出,红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微小的厌恶,随即被故意装出的讶异覆盖,兄长还给我取了名字? 我叫的不对么?我认识了现在的你,得知了你的名字。 我曾用名是叫观月,可我不姓莫。 时澈疑惑,是吗?可我这么些年不知你名,只知你姓莫,臭名昭著的莫阁主,怎么回到星纪六年,你反而不姓莫了? 兄长是在故意恶心我吗?你既查得到万音阁,便一定知道,我的过往很悲惨,养父因不举而变态,多的是法子折磨我。 他垂眸,美貌面庞上露出脆弱易伤的神情,我自小流落万音阁,那是我不愿回忆的过往,求你别再提了。 时澈轻叹,真是我见犹怜,不怪沈横春被你迷成傻子。 兄长怜我?那你心中可有愧?红衣男子不惧死般朝他前进一步,眸中凄楚,当年在时家,若你能让那位剑尊把我一同领走 当年,时澈打断他,我师尊是专程来接我的,只有我入得了她的眼,即便她见了你,也不会带你回宗门。 可你不该趁我熟睡随她离开!你若叫醒我你若叫醒我我就不会沦落到万音阁,不必受那些恶心的折磨 美艳的脸上浮起狰狞的恨,那双眼直勾勾阴恻恻地盯着时澈,仿佛自己几百年的苦楚都来自眼前人,他合该将恨意全部倾泄上去。 时澈冷漠看着他,对他表现出的痛苦没有一丝怜悯,更别提因他满嘴指控而产生愧疚。 早在妖鬼肆虐之初,这个面容扭曲不人不鬼的东西就迫不期待出现在他面前,直言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手笔。 他自称是时栎同父异母的弟弟,帮助时栎回忆狼狈弱小的少年时光,时栎就在一句又一句饱含恶意的讲述中记起了他。 时栎少时常受家里那些孩子欺负,除了大多数享受欺凌的坏种,也有少数几个胆小的,不敢欺负他,却也不敢亲近他。 观月便是那几个胆小孩子的其中之一,他母亲死得早,在家里没人保护,平时除了时栎外,他也会受欺负,尤其是时栎慢慢变厉害,不好惹了,那群坏种的目标便转向了他这个更好欺负的。 有一次他正受欺负,时栎突然闯进来,抓起几个人就一顿胖揍,分别砍掉了他们一根手指头,踩着他们脑袋,让他们给他死掉的小乌龟磕头道歉。 这群人炖了他的宠物龟,时栎抢回来的时候它已经快死了。 这几人哭嚎着要去找父亲告状,时栎却冷笑将他们捆好,嘴堵得严严实实关了起来。 后来时家遭逢变故,族人能跑的全跑了,父亲死在宅院里,那位被关起来的家主死在地牢,宅子一夜之间没了活气。 大雪落下,荒凉死寂。 观月的母亲早就去世,没人带他跑,他就只能留在宅子里。 令他安心的是时栎也没离开,观月缩在房里睡觉的时候,时栎都在地牢陪伴母亲的尸体。 宅子里只剩两个孩子,他们很少见面,吃什么都会在厨房给对方留一份。 大雪下到最后一天,观月睡过头了,刚踏出房门便觉得恐慌,他跑去地牢,又寻遍各个房间,哪里都没找到时栎,厨房里只有一碗冷掉的面。 后来他流离失所,兜兜转转进了万音阁,从小报中窥见了时栎风光耀眼的如今。 山洞里,观月包扎身上的伤,时栎给他翻出几罐能用的药,观月谢过他,跟他讲,在进万音阁之前,我在摇光界一个仙门世家做工,曾撞见你与横春,似乎是被大人领着拜访。 你没认出我,横春很愿意和我玩,问我的名字,我那时在帮那个仙门世家养猫,便胡诌了花奴的名字告诉他,先前在夜墟集,他还能认出我,我也很惊讶,没想到是有另一个花奴提前出现,诓骗了他。 时栎摩挲着华景剑柄,听他的讲述,记忆逐渐回涌。 我随师尊走的时候提过你,他道,师尊找了附近一户结仙缘的人家,他们没去接你么? 观月眼眸微微发亮,他本就猜测,听时栎说了才证实。 那户人家果然是你找的?他们把我接走了,对我也不错,但是我没待住,一心想求仙问道,所以去到摇光,找了个仙门大户打杂,想碰碰机会,后来机缘巧合被阁主看中,进了万音阁。 说着他便垂眼,阁里一直挺好的,我是最近才发现端倪,一些误抓的人,或想退出万音阁的杀手,阁主骗我说放了,其实全被他吃了,他最近看我的眼神也愈发不对,我不清楚他会干什么,总归不是好事。 时栎问:你既然发现,为何不尽早脱身?那种地方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观月掌心亮出微弱灵光,向他展露自己如今几近于无的修为,脱身了就是这个下场,不敢,不舍得,不甘心还有没想好今后怎么办,各种原因吧。 你对沈横春殷切,是否有这种考量? 观月点头,能与他重逢,他还对我这么好,我很欣喜,感觉能多一些微小的后路。 那我误会了,还以为你在追他。 啊?观月的脸倏地红了几分,他也这么觉得吗? 不知道,与我无关。 观月想了会儿,接着包扎伤口,不管怎么样,事已至此,谢谢你,时栎。 红衣男子眼眶通红,我恨你,时栎!你随师尊走了,把我一个人丢下,丝毫没考虑过我今后怎么办,我会不会冻死,饿死你一点都不在乎吗? 时澈冷笑,回回要问,有意思么?我就是故意丢下你,你冻死,饿死,和我毫无关系,只恨那年冬天不够冷,雪下的不够大,留下你的命,让你这个疯子活到现在。 红衣男子胸膛起伏,瞪着他剧烈喘息,倏地背过身,再转回来时又换上一副温柔笑颜。 我早知道兄长是这样心肠冷硬的人,你看,为了追我,连那个可怜的孩子都不救,你知道阁主会对他做什么吗?哦,不该问你,你根本毫不关心。 谁说我不救了,时澈唇角挑起一抹凉薄笑意,我不光救,我还要废了他的根骨,断了他的筋脉,把他干干净净送去给沈横春玩。 天呐,好狠毒的心肠! 红衣男子面露惊恐,喉咙却发出愉悦的笑,掀不起风浪的废物美人,我也喜欢,我的横春也能遇上他就好了。我的横春 他说着便捂住心脏,茫然地蹙起眉,四下看了看,又抬眼,近乎哀求地望向时澈:兄长,你把我的横春丢到哪儿了?把他还给我好不好?你都害得我这么惨了,为什么还要抢走我的横春? 你再说我就要吐了。时澈呼出一口气,缓步过去,掐起他的脖颈。 剑不在身边,时澈便徒手将他肢解,面无表情,熟练而冷漠撕裂他的关节,像在拆一个模型。 红衣男子从始至终用怨毒的视线注视着他,直到脑袋被他丢到地上一脚踩烂。 时澈被溅了满脸的血与一身粘稠尸水,用灵气清洗了十遍,又找到一处活泉,下水细细清洗,上岸后换了身崭新干净的衣服。 山洞里,观月在火堆旁打坐调息,将所剩无几的灵气重新梳理。 时栎抱剑待在洞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下一刻,朝思暮想的身影出现,时栎刚要说话,便被他扑过来抱住,向后两步退进洞中。 等唔唔 时栎刚开口,便被他按到石壁上深吻,唇舌相抵,气息交织,舌在唇腔近乎贪婪地勾掠,霸道又热烈,令时栎很快失了理智,环住他的脖颈回吻,两张紧贴的唇厮磨辗转,难分难舍。 时澈一手抬面具,一手揽他的腰,将他牢牢抵在身体与墙壁之间,一吻炽热滚烫,诉尽多日压抑的思念,却还觉不够。 两双蓝眸对望片刻,时栎埋首到他脖间,重重咬下。 时澈闷哼一声,戴好面具,抚上他后脑,轻喘两下平复呼吸,朝躲在拐角后的人道:别藏了。 观月探出个脑袋,见此情景又很快收回去,你不是单相思吗? 显而易见,时澈微扬脖颈,手指嵌进时栎发间,任他重重吸咬那块软肉,嗓音低哑,升级了。 什么? 现在是强制爱。 第109章 谁强制谁? 我强制他啊嘶!疼,宝贝,轻点,有人看呢。 换个边儿咬。 求你了。 第57章 夜已深,小教主房中吵吵嚷嚷,几个好热闹的合欢修士躲在门外听。 观月推拒道:真的不用,横春, 我的伤已经处理过了。 沈横春柔声劝解, 就让我帮你治治吧,我的疗愈灵气很有用的。 不要, 你别浪费。 这怎么能叫浪费呢?我的灵力很富裕, 分出一半给你治伤都不成问题你别躲啊, 起码让我看看吧!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观月伤成这样, 沈横春心疼不已,想帮他疗愈,观月不想被他探出自己如今修为低到与凡人无异, 再三回绝, 奈何对方坚持,只好负伤与他在房里你推我搡,拉拉扯扯。 几番追逐,沈横春急了, 你再躲我可就不客气了! 房外偷听的合欢修士对视, 各自兴奋, 等了半晌,教主终于要不客气了! 虽说偷听不好,但本教以情入世,以爱养灵,教主与好朋友如此登对如此友情坚固,大半夜将人困在房里关照,让人不禁感叹一句爱友情地久天长, 适当听听这些,有利于他们合欢心法的修炼。 房顶,两人并肩而坐。 时澈正垂眼抚摸自己的第二把本命剑,破荒经时栎数场战斗的磨砺与战后的精心护养,力量回复不少,剑气重新变得锋锐。 剑上没了鬼气,反而由内到外浸染透了时栎的气息,时澈尝试感应它,竟有了昔日握华景的恍惚,第一次发自内心觉得,它就是自己的剑,不是从哪里夺来、继承了什么罪孽、要负担多少责任的半路兵器。 时栎手臂横揽他的腰,下巴搭在他肩膀,随他一起看剑,缓声道:破荒是我一手练出来的,它由秋逸良重锻,又被我练成这样,已经和乌栖剑毫无关系了。 嗯。 他回应很简单,时栎听不出他的态度,补充道:它的力量我可以保证,至于星纪九年的妖鬼它能不能杀,秋逸良没提,我也没考虑。 能不能杀时澈挑了下唇,谁知道呢,原来那把破荒也杀不净,满星界的妖鬼,和那个杀不死的怪物一样,阴魂不散。 时栎问: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时澈打断他。 他指观月和自己的关系。 时栎问:一早就知道? 嗯。 那怎么不告诉我? 没什么好说的,听了让你恶心。 时栎想追问,却见时澈转脸向他,神色烦恹,一副我很难受不想聊这个的表情,抬手点了点唇角。 时栎只好住嘴,凑过去亲他一下。 房间里传出动静,沈横春发现了观月修为的异状,观月隐瞒不下,向他道出实情,借机卖了不少可怜。 时栎听着,握住时澈放在剑上的手,问:让他留下,还是带回去控制住? 时澈反握住他的手,留下,带回去没处关,养在身边膈应。 远方一把长剑在云间漂移,很快到两人身前停下,不偏不倚落进时澈怀里。 时栎顺手摸了下,冰凉润泽的剑气缠绕上指尖,他道:好剑。 时澈笑,是不错,不知道秋逸良还要不要,留给我们得了。 此话出,长剑猛然抖了下拒绝,破荒与华景则各自不满地嗡了一声。 一句话惹到三把剑,时澈闭嘴。 等时栎摸够了,长剑浮空,化作一道白光,钻进了沈横春的房间。 观月留在合欢教,长剑藏在他与沈横春身边,是监视也是保护。 时澈玩着时栎的手,察觉他揽在自己腰上的手不老实,摸来摸去的,出声问:你昨晚住在合欢教? 时栎:嗯。 床大么? 大。 那再住一晚,回房吧。 回房干嘛? 时澈挑眉,跟他对上脸,鼻尖暧昧地蹭了下,压低嗓音,你说呢? 时栎弯唇,要和我翻云覆雨,颠鸾倒凤? 装什么,时澈扣住他在自己腰上乱捏的手,你都这么摸我了,你不想? 时栎:想啊,回家吧。 时澈啧了声,捏起他的下巴,倾身来吻,回家还得赶路,这儿方便,我能一路把你亲回房 时栎跟他浅嘬两口,没往深了亲,拦住他解自己衣服的手,坚持道:回家。 时澈心思起来就不想憋,要他给一个合理的解释,又道:你要是通过这种方式考验我,我不接受,我现在不是身体上的冲动,我的脑子非常清楚,你一会儿就会知道我有多爱你。 听这番话,时栎唇角微扬,抬手抚上他的脸,认真注视他的蓝眸。 我知道,没质疑你,是我想第一次在家里。 时澈:上回在酒楼你都行。 上回不一样。 哪不一样? 时栎正色道:上回我觉得你在说笑,怕你反悔,想尽快生米煮成熟饭,所以不挑,这次我想回家。 时澈偏头亲亲他手,这次就不怕我反悔了? 你会吗? 时澈牵他起身,不会,早说你这么重视场合,咱们刚才就告辞。 原本都想好在这儿过夜了。 路上,为了维持氛围,两人接着聊这种话题,时栎格外强调自己对两人第一次亲热的重视,确认真心自然是最重要的,此外最好能在家里沐浴焚香,在最熟悉的场合,以最虔诚的状态进行。 时澈不说话,就听,心里想,也就事前矫情一下,真干起来,保你没一点心思讲究。 情欲总是伴随着最原始的兽性,它翻涌时,所有体面和矜持都得被撕破,时栎理想中的状态过于美好,刻意营造也不是不能有,可时澈知道,他们都不会喜欢这种刻意。 时澈喜欢他,爱他,正因如此,才绝不会在这种事上疼惜。 都滚到床上了,那就敞亮地干,关起门来的事,不会有外人知道。 时澈的爱和思念早就习惯了通过欲望抒发,他是个色.欲很重的人,冰清玉洁四个字早被他嚼碎咽下,他期待时栎在极乐中丢掉一切,和他一起沉沦。 这正是他的爱,他喜欢这样做,也只接受时栎在这种时候狼狈哭泣,抛开高傲,尽情地、向他一个人展示那些羞于启齿的渴望与欲求。 时栎会懂的。 此外,还有一件事。 宝贝,快到家了,时澈试探着开口,假如,我是说假如,咱们的第一次很不讲究,比如在什么山洞,在什么荒山野岭妖鬼巢穴,你能接受吗? 时栎眸间浮起明显的嫌弃,似乎想都不愿意想,没有这种假如。 也不能这么说,我觉得只要人是相爱的,场合没那么重要。 时栎倏地止步,时澈不察,多往前走了两步,被他牵着手拽回来。 时栎怀疑地看着他,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这种话,你是不是不想回家,就想在别人家或者随便找个山洞? 不是 时栎逼近一步,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语含质问,喜欢被听墙角还是喜欢野.合?什么时候有的这种癖好? 时澈:我哪有那么变态。 时栎冷哼了声,牵他接着走,那就别多话,乖乖跟我回家里床上做,就算不满足你的癖好,让你觉得无聊,也给我忍着。 都说了我没那么变态! 沐浴焚香完毕,时澈努力让自己眼中的下流情.欲变得清澈虔诚,满足了时栎那点事前讲究,长叹一声,终于可以放得开,抱起时栎,从房门口一路激吻到床上。 夜色渐深,房间弥漫起浓郁的花香。 因为在前面的一刻间,时栎精挑细选的那罐桂花香软膏被毫不讲究地、少量多次地挖去大半。 真甜 时澈挖了不少软膏,却一口没尝,只知道它湿湿的,遇热就使手指变得滑溜溜。 说甜是因为他离得很近,几乎盯着看,那股惹人心醉的花香总往他鼻腔里钻。 宝贝,他问时栎,甜不甜?都喂给你了。 还吃得那么急,吃不够似的往里吞。 第110章 莫大的羞耻与刺激令时栎说不出话。 有些事想象一千遍也不如亲历一遍,所幸时澈没看他也没故意笑话他,只是专心做着投喂工作,偶尔嘴也不闲,要么语调自然地和他讲话,要么腻乎乎地和它接吻。 时栎就这样捱过了品尝桂花膏的阶段,时澈已经顺着他的腰吻了上来,脑袋枕到他肩膀,给他看几乎见底的瓷罐。 时栎配合地搂住他,抬腰间不忘疑惑,能用这么多? 是啊,你选了个小罐,我估计得再开一罐。 不是好了吗? 现在好了,一会儿可能还得用。 时栎皱了下眉,没这个味道的了。 时澈失笑,那怎么办,其他味道混了会不会难闻? 时栎却再没精力思考回应他,偏过头,手攥紧被子。 时澈也不再找话分散他的注意力,在他耳畔轻笑了声,夸他真棒,追过去吻住他的唇。 第58章 一是没空,所有空闲分离的时刻都用来换花样,剑修的身体好得惊人,连一句不行了都说不出来, 这才哪到哪, 不及平时训练的一半,因为累就喊停, 他们自己都不信。 二是没必要, 地上扔着被时澈扯下去的床单和被子, 湿了大片, 脏了大片,被撕坏大片。 他中途问时栎需不需要把剩下的桂花膏用了,时栎低喘着, 重重吻了下他的唇, 你这么厉害,你说呢? 又去他耳畔说:我喜欢刚才那样,你的手和嘴都别闲,你受累, 我们继续。 这让时澈斗志大增, 也惊喜时栎如此坦诚, 他换着花样,就是想看时栎喜欢哪种,这有什么受不受累,时栎不说才让他发愁。 他把时栎翻过来,覆身而上,手也顺着他腰轻抚,从背后亲着他耳朵, 刚才反应不大,我以为你不喜欢呢。 刚要有反应你就换了。时栎说,太频繁。 对不起,后半夜不换了。 时澈很卖力地补偿他。 搞到最后,两人都没有了,才切身感悟到什么叫真正的榨干。 时澈还在惋惜,这是它俩的极限,不是他俩的极限。 他把时栎背上擦干净,躺下,从身后抱住他,摸着他侧腰的指痕问:疼吗?后来凶,听你快哭了。 时栎正将脸靠在方枕上平复呼吸,闻声向他怀里靠了靠,嗓音微哑,没事。 时澈很敏锐,那就是疼。 时栎回身抱住他,两人身上都滚烫,胸膛刚贴上,便清晰感受到了对方的心跳与温度。 亲一会儿。时栎说。 时澈吻上他的唇,给他一个不同于情事上凶悍的,温柔绵长的吻。 吻罢,时栎去他耳畔轻声讲了几句话,时澈笑,用力抱紧他,脑袋往他颈窝埋,喜欢就好。 那点疼对时栎来讲就是挠痒,很快便被舒服与满足的情潮覆盖。 他对时澈说,不要想那么多,我很喜欢和你亲热。 因为很喜欢你。 天光微亮,两人面对面紧贴着抱在一起,只占了一半的床,腰上盖着薄被,被子下的双腿交织。 到了每日自然醒的时辰,时栎睁眼,要起床练剑。 开什么玩笑,刚睡下时澈搂着他,半梦半醒间安排,今日晨练已经达标了,上午训练也不用去,请假。 时栎却觉得因为这事请假很奇怪,而且他还有精力,带两把剑出去练上两轮都不成问题。 时澈冷呵了声,别想,我要累死了,你得陪我睡,一上午都不许离开床。 时栎才不信他体力差成这样,抬膝蹭了他一下,这儿累了,又不是你。 要不是它累,他们都不会停。 时澈笑,顺势夹住他的膝盖不让跑,哪儿累不是累啊,你不也累了么?我想抱着你,别去了,乖 说着就来亲他,啾啾啾几下,眼都没睁,睡着觉就把人留住了。 时栎惦记着练剑,又被他一通亲传染了困意,原本确实不累,却在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房间一角的橱柜忽被顶了一下,柜门打开,探出一个萝卜头。 小萝卜跳下橱柜,蹦蹦跳跳来到榻前,一跃便跃到了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萝卜头泛起奇异的亮光,有丝丝缕缕的神魂从它身上出来,意图回到时栎识海内,可刚接触时栎的大神魂,这缕小神魂便接到一个任务,先不能回家,要替时栎把今早的训练完成,这是时栎惦记的事。 于是小神魂又回到萝卜体内,操控大神魂给了它一些灵光,幻妖被催动,萝卜跳下榻,摇身一变就成了时栎的模样。 他给床上两人拢好被子,收拾了房间,穿上时栎的衣服,拿起华景剑出门。 昨夜两个时栎沉浸在那样激烈的情事里,无意识进行了一场酣畅的神交,萝卜里的小神魂清晰地感应到识海中大神魂兴奋而又迷乱的召唤。 回来。 回到我的识海。 和他一起爱我,和我一起爱他。 问天岛演武场上,孟拙觉得今天的师兄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时栎昨天不在,提前就安排好了今早的训练,如今幻妖替他,不需要出手,在旁边看着就行。 休息间隙,孟拙凑过来问,你今天心情不好吗?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幻妖看了他一眼,实时接收到大神魂对此人的态度别太较真,当小孩带。 于是他抬手,在孟拙惊讶的视线中覆上他发顶,轻轻揉了揉。 孟拙怔在原地,眼眶霎时变得红润,喃喃,师兄 幻妖点点头,又揉了他脑袋一下。 于是孟拙疯了,呜呼一声跳起来,回到演武场,去跟其他弟子炫耀。 一个练剑练得最好的弟子不服气,过来询问师兄摸头的标准是什么,是否偏袒孟拙,让他这么得意。 幻妖也揉了一下这个弟子的脑袋。 越来越多的弟子不服气,纷纷涌上来让师兄给个说法,起得最早的、力气最大的、最能吃的在幻妖跟前排起了长队。 时栎睡到中午,坐起身发现家被收拾过,橱柜开了,衣服和剑都消失了,再一感应幻妖的行踪,整个人在床上僵住。 良久,面色复杂地推醒身旁这个引诱他睡懒觉的罪魁祸首,在他朦胧的睡眼中恶狠狠道:你给我等着。 时澈: 干嘛?他不满,昨晚还哼哼唧唧叫人家宝贝,睡醒就变脸。 时栎已经火急火燎穿好了衣服,临出门前又咬牙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时澈莫名其妙挨他凶,嘟囔一句有病,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时栎赶到时,幻妖刚好摸完最后一个弟子的脑袋,今日阳光大好,剑修们的脸蛋红扑扑的,唇角洋溢着羞涩的笑容,整个问天岛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温馨祥和氛围之中。 无人处,时栎冷脸盯着幻妖,问他为什么一声不吭擅自行动,还在问天岛造成这种事故。 幻妖却扑过来,与他额头相抵,告诉时栎,他的所有行为都是大神魂冥冥之中的指引,时栎应该自己反思,为什么让大神魂发出那样的指令。 时栎: 他在睡觉,神魂的指引自然不考虑实际,梦里就是什么都会发生。 所以才会出现问天岛弟子排队等摸头的诡异事件,这事已经传出去了,时栎的通灵箓甚至收到了师尊的询问。 他叹了口气,让幻妖变回萝卜。 幻妖点点头,意识通过神魂转述给他,约他晚上在乱雪峰见面。 时栎隐隐知道要发生什么,不止幻妖体内这缕,他的所有神魂都已经有了强烈的反应。 好。时栎跟他碰碰额头。 幻妖又告诉他,他和那个时栎昨晚玩得好色,小神魂在萝卜里都被搞得红红热热,如果他们有空打开橱柜,就会发现一只滚烫的红萝卜。 时栎勾唇,刚要说话,幻妖就和他感叹,比第一次的时候激烈多了。 时栎唇角一僵,什么? 时澈睡了个大觉,已近黄昏,终于醒了,坐在床上回味,刚闻了两下被子上属于两人的气息,通灵箓便弹出午后的一条消息。 时栎:【你给我等着!】 时澈:【】 时澈:【行。】 时澈:【我给你等着!】 他躺回床上,先在通灵箓给谈宏报了平安,告诉他自己已经脱险,让师尊别担心,谈宏闪出了十几条消息骂他,让他自己去跟师尊说。 第111章 时澈和俞长冬的通灵箓干干净净,只有前几天俞长冬发来的一句【还好吗?】。 他本能不愿意回复,觉得别扭才找了谈宏。 如今不得不回。 时澈:【没事了。】 俞长冬:【嗯。什么时候回来?】 时澈:【明天。】 合上通灵箓,他穿衣,戴好面具,提剑去了山门。 薛准正等他,激动道:好久不见啊澈兄! 也没多久,两人一起下山,他问,最近如何? 老样子,哪有事过去帮一把。前段时间又有一个村子遭难,行凶手法跟蓓蓓那个村子类似,我们发现的时候一个活口不剩,连妖鬼的气息都没留下一点。 薛准沉声,也不知道谁又用村里人的性命垒出了功德,只恨我们不能提前阻拦 时澈道:敌明我暗就是这样,只能追在人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 我们从没停止探查,不少星天阁的朋友也参与了,都说没有线索。 薛准顿了顿,而且这种事星天阁现在不让报,说是影响不好,连莫闻那次的报道都撤下来了,几个文童遭了重罚,我借机去接触,现在都加入我们了。 时澈看了她一眼,人失意时心防弱,你倒是懂什么时候拉拢最合适。 薛准笑笑,这样不太好,但是我们需要同伴。 没什么不好的,等时栎什么时候落魄,你也可以借机把他拉拢过来。 啊?薛准赶忙摇摇头,那可不要,我虽然很希望少君和我们一起,但也不至于这么咒人家。 时澈挑了下唇,不多说,只道:今夜聚聚人,我这边有些线索。 薛准眼神一亮,没问题,我就知道澈兄是办大事的人!这几天肯定没闲着,他们还猜你是不是和你的宝贝约会去了。 是啊。 你一边约会一边找到了线索吗? 嗯。 真好啊,薛准感叹,希望你们以后别闲,天天约会。 借你吉言。 入夜,村落里。 一位中间人的家中,众人针对万音阁这个新线索展开讨论,时澈倚在门口吹风,这家的女儿领着蓓蓓在院里玩贝壳。 妹妹鬼被超度,薛准把蓓蓓寄养在这户人家,常来看她。 蓓蓓受过惊吓,没恢复好,说话很慢,还有些含糊不清,女孩比她年龄稍长,很耐心陪她玩。 时澈是第一次来这个中间人的家,也是凑巧,看到了蓓蓓衣服上一些小饰品,走过去问女孩,你做的? 蓓蓓不害怕他的鬼面具了,过来抱住他的腿。 女孩点头。 时澈拿出从时栎手里得来的那挂垂饰,这个也是你做的? 女孩微诧,怎么在你这里?我明明给了 给了我哥哥,我瞧着好看,跟他抢的。 这简直太过分了,女孩说什么也要重新做一个送给时栎。 时澈陪她们在院子里玩,蓓蓓突然朝他张开手,时澈蹲身,蓓蓓抱住他脖子,去他耳边小声说:星星 听她讲,时澈微微眯眼,看向一旁认真制作垂饰的女孩。 蓓蓓见过玄清山成片亮闪闪的星海,知道女孩一直很想见到那样的美景,可她们这里的天和星星都很远,女孩曾对蓓蓓说,不知道长到多大,才有机会看见那样的星星。 时澈小声问:你想让我带她去看星星? 蓓蓓点点头。 时澈撇撇唇,这不是给我添麻烦吗。 谢谢,哥哥。 时澈面无表情跟她对视一会儿,去,回屋换件厚衣服。 蓓蓓眼睛一亮,急忙跑过去和女孩说,女孩惊喜地看了眼时澈,放下手中饰物往屋里去。 半刻后,薛准在屋里发觉不对,赶出来,恰好看到时澈带两个孩子离去的背影。 你怎么拐小孩呢澈兄! 好歹跟人家大人说一声啊! 乱雪峰。 今夜恰在银悬期,有漫天银蓝星海,两个小孩穿的厚衣服根本不御寒,时澈给她们添上保暖的灵气。 蓓蓓看星星早就不新鲜了,坐不住,老往后面跑,金鳌垂下尾巴逗她玩,答应了替时澈照看孩子。 女孩坐在时澈身旁,边瞪大眼惊叹这样的美景,手上边忙活,要把给时栎的垂饰做出来。 时澈:看星星就好好看,别做了。 他的被你抢走,我不做好这个,他就没有了。 他可以没有。 女孩蹙眉,不可以,我们交换了礼物,我这条一定要给他。 时澈从乾坤袋中拿出三串相似的垂饰扔进她怀里,都这么多了,你怎么还要送? 女孩惊讶地看着这三串,只有一串带铃铛的是她送出去的,剩下两串 这不是我做的但是不对。 她纠结许久,问时澈:这两串也是我做的吗? 时澈点头,淡淡瞥了她一眼,你长大后头发特别多,又黑又亮,老了头发全变白,发量也少了,还没你现在多。 你怎么知道?她点点另两串垂饰,还能得到这些东西。 我是神仙,这都是未来的你送给我的。 哦。 所以,时澈正色道,听神仙的话,别做了。 女孩垂眼,继续手中工作,不要,我送给你了又没有送给他,我收了他的礼物,要回礼的。 你 女孩把三串垂饰还给他,时澈长叹一口气,向后躺,被金鳌拨来一朵云托住。 他望着天低喃,不能放过我吗。 最初去帮这些人,他满腹私心,满脑子都是怎么做对自己最有利,那个青年女人感谢他,送他礼物,让他在那瞬间感受到真心。 渡劫失败后遭人谩骂,他又想干脆展露自己的私心,让那群蠢货知道,他一点都不在乎他们。 那个老婆婆偏偏来安慰他,又送他礼物,他带她上山看星星,她在寿终正寝前向他道谢,说,多亏有你,他再次在那瞬间感受到真心。 这样的一念之差最可怕,这代表他的心肠永远无法彻底冷硬。 最初看到时栎身上多出那挂熟悉的垂饰,他第一反应就是,没完了,小的也不放过他。 这是天地法则在变相提示他,该你做的事你躲不开,所以他抢了时栎的垂饰,严格禁止他接触这些,可兜兜转转又绕了回来。 我好后悔,他难受,我刚才要是不让你知道我抢了他的,你就不会再给他做一个了。 你做吧,他说,做好我就给你毁掉,不会让你有机会给他。 女孩震惊他竟然这么坏,把做好的垂饰往怀里藏了藏。 时澈指尖灵光一勾,便将它夺进了手里。 还给我!女孩跟他抢,他灵活地收进乾坤袋,给她看空空如也的手。 你怎么这样!女孩急得抹眼泪,我会再做一个的! 时澈狠声威胁她,你再敢做,我就把你喂乌龟! 你不是神仙,神仙不会这么坏! 我就是神仙,神仙就是这么坏。 一大一小看着星星拌嘴,不远处的树后,时栎抱着萝卜沉默。 他刚和幻妖完成神魂的交接,答应找块宝地把它埋起来让它休息,就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刚才探头去看,蓓蓓发现了他,他比了个嘘的动作,蓓蓓也嘘了一下,一声不吭抱着龙尾巴玩。 怀里萝卜颤了下,幻妖在催,时栎先一步离去,找地方埋好萝卜,回了家。 夜深,时澈回来,刚推开大门就发现时栎坐在小院里。 不是让我等着吗,时澈踏进院子,关门,等着干嘛? 谁等谁?时栎问。 时澈笑,停在他面前,有点事,回来晚了。 他解下剑,破荒自行飞去屋里,和华景挨在一起。 时澈手搭上时栎肩膀,俯身想吻他,时栎却先他一步倾身,摘掉他的面具,和他碰上额头。 两人的识海从不向对方设防,神魂相触的瞬间,时澈眼睛猛然睁大,掐起时栎的脸,你! 时栎淡定看着他,等他发表感言,他先惊后怒,瞪了时栎一会儿,深出一口气,逐渐平静下来。 第112章 行。他轻声,行,我会对你负责的。 不论身体还是神魂。 时栎既然把分割出的那缕神魂收回来,就是告诉他,需要他更多的爱,也会给他更多的爱。 他掐时栎脸的手向下,抚上他脖颈,让我等的就是这个? 不是。 那 时栎道:茉莉花香,准备了三罐。 茉莉花不够甜啊,时澈了然,手往他领口里伸,那么淡雅,用来做这事? 不喜欢? 哪有,你准备什么我都喜欢。 时栎起身,时澈勾着他领口,后退一步坐到桌上。 时栎本就着一件单薄的里衣,没几下就把时澈也扒成这样,时澈正疑惑怎么不回房,吻就下来了。 他环着时栎脖颈吻得投入,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压覆着躺到了石桌上,鼻间嗅到清淡的茉莉花香,时栎边用吻迷惑他,边开始了喂他品尝的流程。 时澈总觉得哪儿不对,亲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没有沐浴焚香,没有虔诚表真心,甚至没有在床上。 这是在院子里,在石桌上! 第59章 什么? 不吻他的唇了,时栎就去亲他脖颈, 仍然没有停止让他品味茉莉花香。 你少装傻倏地轻哼了声, 控诉的话被打断。 时栎又问:什么? 你故意的吧, 你可真坏, 时栎。 也就是嘴上不满,手臂仍亲昵地环着他。 一整个瓷罐空了才勉强品味好,时澈轻叹, 也行吧, 手法略显生疏,总归态度是好的。 凉风吹过小院,月亮圆圆挂在天上,时澈仰脸看, 腿被时栎放在肩膀。 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月光够亮, 如此姿态时栎可以把一切看透。 他和它们,由上至下、由里到外。 最初他喊硌,时栎便塞了软垫在他颈后与腰下,他喊冷,时栎便俯身下来抱他,这又别到了他的腿,疼得他眼都红了。 我真没想到。时澈感叹, 我们之间的第一滴眼泪是因为这个。 时栎安抚地在他侧颈吻,没哭出来,不算。 又问:难受吗? 还行,就是害羞。 没看出来。 时澈笑,双臂攀上他缓慢发力的脊背,刚才被你看着羞,现在好多了。 我也不是很爱看,时栎说,喜欢抱你。 这话让时澈深受感动,抱紧他,宝贝 没想到时栎借机一揽他的腰,起身托住他的臀就往外走。 时澈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他会这样,惊恐道:你干嘛? 沐浴。 这么去? 不然呢? 时澈以为他疯了,盯着他的眼睛,再次确认,从这里,走过去沐浴? 飞过去的话,时栎为难,你受不了吧。 这是飞或走的问题吗?门已经打开了,时澈紧紧抱着他,不怕被人撞见? 我设了结界,不会有人。 就算这样 时栎拍了下他,别抱这么紧,放松点儿。 时澈呵声,那你不得颠我啊。 不喜欢? 练剑的时候师尊没教你吗? 什么? 时澈:基本功练好了再耍花招。 时栎勾了下唇,按住他的腰,在时澈骤然急促的呼吸中说:我从来边练功边耍花招,功练好了,花招也学会了,何乐而不为? 所以你从小到大练废了很多剑! 嗯。时栎亲亲他耳根,在我心里,你是华景级别的,练不废。 闭嘴吧,大色.魔。 时澈难受,又有点舒服,羞耻,又有点兴奋,就这么被他一路带到了温泉。 本以为能舒坦点了,时栎却不急着下泉,找了个架子让他自己抓好。 时澈心里冷笑,这是耍花招耍上瘾了,那就陪他玩,是他自己解锁的这么些禁忌,迟早自食恶果。 架子平日用来挂衣服放杂物,用的是上好的凌霄木,十分稳固,撞起来不晃,抓起来也不磨手,两人核心足够强,倒也能玩得开。 时澈快到了,单臂揽住他的脖颈,急喘着向他索吻。 时栎却又有了小巧思,倏地停下,在时澈惊怒的注视下说:想泡温泉。 这样,就差那么一点点,时澈整个人都要疯了,差点没缓过来,他咬咬牙,心平气和地提议,这轮完了,再泡,行吗? 时栎点头,什么时候完? 你不停,刚才就完了。 你这么快?他皱眉,我们才刚到这里没多久。 我还快?时澈冷笑,路上怎么玩的不算? 我只是走路,没玩你。时栎垂眼拨弄了下,勾唇,是你不经弄。 求你了,时澈知道怕了,绝望道,和我亲嘴,别说话了唔唔~ 得益于这个吻,两人渐入佳境,不久后,都心满意足泡上了温泉。 时栎本想在水里,结果发现会进水,又急忙出来。 在岸边,又因为太滑,激烈时屡屡蹿进水里,双双呛水。 时澈和他来回折腾,对他的花招全盘接受,最后终于问出来缘由。 时栎融合了小神魂的记忆,得知第一次是在金雷秘境妖鬼的洞房里,这么大的事,时澈竟然瞒着他,他越回忆那天的细节越觉得不讲究,太随便的场合,外面还有几只妖鬼听墙角,所幸小神魂不会出声,不然更丢人。 他就是因为这个折腾人。 你不能这么想,那怎么说也是个洞房,还穿喜服呢,够讲究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换了舒适的软料睡袍,牵着手步行,皎亮的月光在脚下映出浅浅的影。 见时栎垂眸沉默,时澈肩膀撞他一下,是不是? 嗯。时栎也撞他一下,我已经想开了。 那你一直不说话。 时栎把他牵近些,问:我是不是没做好?净折腾你了。 挺好的,时澈点点他下颌,低声说,把我弄成那样,都溅到你这儿了。 提起这个,时栎有要跟他说道的,我正要擦,你为什么舔了? 我馋。 别说这种变态的话。 时澈笑,脑袋枕到他肩膀,半个人斜压在他身上,歪歪扭扭地走,因为喜欢你。 什么? 你看,又骗我说,你真没听见吗?时澈哼声,不说了。 时栎弯了下唇,偏头亲他一口。 于是时澈又说,喜欢你。 啾。 喜欢你。 啾~ 喜欢你~ 啾啾啾啾啾啾 时澈:你这个混蛋,我打死你! 第60章 看到镜前穿衣的身影,他松口气。 早就习惯了睡觉时有人往怀里钻, 时澈一不在, 他潜意识便惊惶。 时澈正对镜整理衣衫,拿起外袍刚要穿, 忽地腰上一紧, 时栎从身后贴近, 脑袋搭到他肩膀, 嗓音带着初醒的倦哑,这么早? 外面还挂着星星,比他平日练剑还早。 时澈放下外袍, 看着镜中惺忪睡眼, 握住他的手,嗯,答应了俞长冬今天回去。 时栎闭上眼,脑袋在他颈窝蹭了蹭, 轻声, 跟他道别, 来问天岛。 时澈为难,那我岂不是白天被你练,晚上还得被你练,吃不消啊哥哥。 说什么呢。 时栎抱他很紧,枕着他肩膀,半梦半醒间说,迟点走。 时澈只好带他到小榻前坐下, 拽来薄被,又放了软垫在腿上,让他枕着再睡会儿。 时栎却扔了软垫,直接枕到他腿上,脸埋进他腰腹间,没几下就把他整理好的衣衫弄乱。 感应到潮热的呼吸隔着衣料钻进去,时澈无奈叹了口气。 还想等时栎睡着了走呢,它这么不争气,又让人留住,白醒这么早了。 宝贝,他揉揉时栎脑袋,想干嘛? 第113章 zzzz 时栎要通过这种方法留住他,惹他惦记,又不满足他,一切等睡醒再说。 好在时澈有的是法子治他。 时栎正侧躺在小榻上睡,忽觉腰下一凉,时澈竟抬起他大腿,倾身过去。 与此同时,时澈的身形姿态也发生变化,不再端坐让他枕躺,反而一腿跨过他脑袋,倒趴到了他身上。 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样,时栎倏地睁眼,你 时澈探出头看了他眼,确保他能碰到,率先示好,亲热地吻,别惹火了,速战速决,宝贝。 接着便没空讲话了。 时栎困意全无,还没来得及反应这花样,便回礼似的帮起他。 这种感觉很奇妙,有种在镜仙秘境里的错觉,有时两双蓝眸会对上,又各自移开。 渐渐得了兴味,时栎发现自己对他的身体产生极大的渴求,时澈在他腿上摸,他便在时澈腰背上摸,手总不能闲,心中空虚发痒,只有触摸他的肌肤才能满足。 真像两个变态,他心里想。 别弄脏衣服,时澈间隙跟他讲话,吃掉。 时栎含混嗯了声,时澈笑,低头,真乖,奖励你。 两人各自平复,时澈折返回来,趴在他身上与他面对面,轻喘着说:谢谢款待。 变态。时栎低声,盯着他磨红的唇角。 时澈弯唇,变态没让你爽么? 时栎没说话,扣住他后脑,将他按下来接吻。 他吻得深,时澈蹙眉,小幅度挣了下。 本来气就不顺,脑子懵,又这样亲,两人唇腔里都是对方的味道,身体还贴蹭在一起,欲望很容易二次催化。 可时栎紧紧锢着他的腰,他越挣反而越危险,只好顺从地和他亲,心里感叹,还是年轻,血气方刚,又新开了荤,真是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不像他这般从容,好色却不急色,懂得来日方长的道理。 时澈心里把自己抬到了更高一层级,便怜悯这个急色的小年轻,任他又亲又摸地黏了好一会儿,天光大亮时提醒他,耽误晨起练剑了。 时栎这才缓过神来,松开他,面上泛起可疑的红。 时澈从容地揉了揉他脑袋,给他一个我理解的眼神,扯着自己被蹂躏得皱巴巴的衣服起身,去镜前换新的。 宝贝,他指尖亮灵光,处理自己满脖颈的吻痕,这我消一些,太多了,出不了门。 又说:胸口这些就不消了,爱的印记,没被你那样嘬我都不知道,原来我这么美味。 时栎整个人藏进被子里。 时澈穿好外袍,拎起破荒,回到小榻前,用鞘尖撩开被子。 行了。他俯身,揉揉时栎滚烫的脸颊,干嘛呢,羞成这样。 时栎拿下他的手,没事,你走吧。 却牵着没放。 还是时澈提醒,他才又松手。 时澈把面具交到他手里,脸凑近,让他给自己戴上。 时栎发现自己连戴面具,手都要故意在他脸上蹭几下,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眸光霎时变得黯淡。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好色成这样,哪有一碰上就摸,一摸就不想放的,成什么了。 我真是个流氓。 说完这句,他面无表情下榻穿衣,顺手就牵起了时澈。 时澈失笑,又多待了会儿陪他,和他一起出门。 到了岔路,不得不分开,时栎提出要送他过去,时澈惊讶,那你不止自己没练剑,连问天岛训练都耽搁了,你会迟到的。 我 道理时栎知道,他的脑子很清楚,可他的身体无论如何都想和时澈多待一会儿。 时栎反应这么大,时澈都快被他搞得舍不得了,跟他互相摸了会儿手,商量着午间休息再见面,终于把他劝走。 俞长冬师门一切如常,他回来,俞长冬什么也没问,只是让他补上落下的训练。 时澈发现这个废弃练剑场被扩建,多出不少弟子,惊道:怎么都挪过来了,占我场子啊? 不远处的小芫朝他招了招手,笑说:大家最近练剑刻苦,都愿意让师尊指导,就挑了一些剑术好的挪到这边了。 时澈挑唇,效仿问天岛,强度如何? 小芫急忙摆手,哪儿效仿了,咱们可没那么拼。 都什么水平?我试试。时澈拔剑。 知道他不讲理,他一来,众弟子就想跑。 也有人想跟他练,试探着问:不打脸吧? 时澈笑,怎么会,我心情很好,都不让你摔。 今日温暖,阳光充足,谈宏带着几个弟子架好遮阳棚,备了些瓜果小食。 他坐在棚下切瓜,睨了时澈几眼,对俞长冬哼道:看他这春光满面的样子,出那事儿,连个解释都没有,白害我们担心。 俞长冬目光落在他的剑上。 似乎是重锻了,能看出还是原来那把剑,品阶却提升的太多。 时澈感应到他的视线,看了眼破荒,神色如常地继续与人过招。 时栎还在搜寻合适的材料,暂时没有装点他的剑,他也没再用中阶妖兽核隐藏剑的品阶。 破荒本身的品阶就是上上乘,如今剑气刚被练出来,强度不突出,外加少了名贵材料装点,显得没那么耀眼,但在懂剑的人看来,这是妥妥一把名器胚子,只要肯花心思练、肯砸钱,假以时日,必成名器。 很快,场上不少弟子就注意到他的剑,凑过来询问。 时澈大方给他们看,在一声声惊叹中扬唇。 他和时栎的关系人尽皆知,他就是拿一把华景出来,大家也不会往其他方面想,只会觉得他命好,深受哥哥宠爱。 时澈恰好爱听这话,羡慕奉承揽了一箩筐,通灵箓对时栎说:【谢谢哥哥,让我好有面子,我会努力报答哥哥的】 时栎:【】 时栎:【半刻前才不想你,又说这话。】 时澈:【真的吗?对不起。】 时澈:【我会努力补偿哥哥的】 时栎:【闭嘴】 时栎既烦他又想他,时澈禁不住笑,恰巧到了休息时间,他唇角上扬到遮阳棚坐下,要揪颗葡萄吃,谈宏把他手拍开。 谈师兄你干嘛。 你说呢?谈宏把画着他小像的纸拍到桌上,解释解释。 时澈把纸收起来,耍赖,师尊都不问了,怎么还得跟你解释? 谈宏冷笑了声,又丢出数只带血的飞镖毒针,喏,我跟钟灵为了找你受的罪。 谈宏朝他靠近,低声威胁,师尊不计较是师尊,我俩得计较,今天不把这事儿说清楚,师兄带你去抓小猪! 时澈打了个寒颤,好可怕,我不要抓小猪! 他四下看了看,带谈宏东拐西拐到没人的地方,轻声道:谈师兄,我当你是自己人才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往外说。 我之所以惹到万音阁,是因为我在外游玩的时候撞破一个大秘密,之前天书院那个姓莫的人渣你还记得吗?屠了人家一整个村,这一切的背后主使竟然 听他讲出万音阁与星界某些人的勾当,谈宏面色逐渐阴沉,猛地朝他脑袋拍了一掌。 时澈一愣,怒道:你干嘛? 你小子,胆儿还真肥!这种事都敢掺和,得亏跑出来了,不然命都得丢。 时澈目光审视,谈师兄知道这事?那师尊呢,他知道吗? 我不知道这事儿,只是不意外,至于师尊谈宏一顿,又朝他脑袋拍了下,想套话是吧?我可警告你,这种事儿要么别掺和,清净过日子,掺和了就得做好惹一身腥的准备。 时澈问:腥能有多腥,比猪血腥么? 谈宏冷笑,神情阴戾,咱们家也就弄几只小猪,都不让你碰,腥得到哪儿去,外面大盆的人血往身上泼,你说多腥? 哎 谈宏瞥他,叹什么气? 谈师兄你剑练得一般般,锤子倒是抡得不错,只杀小猪可惜了。 小澈,谈宏攥住他的护腕,沉声说,你别告诉我,你已经沾上外面的腥了。 谈师兄,那群杀手可厉害了,凭我自己逃不脱,所以时澈轻声,有人救我,他们人挺好的。 第114章 你喜欢他们? 时澈笑笑,喜欢,都成朋友了,通灵箓还加了不少呢。 谈宏眼看就发火了,深吸一口气止住,尽量平和道:我们也救你了,只是没赶上,师尊还为你亲自去了万音阁,他很重视你。 时澈点头,嗯,你知道师尊喜欢什么吗?我送份礼物感谢他。 少来这套,你安安分分就是感谢他了! 我很安分啊。 谈宏没话跟他说了,干笑了声,拍拍他肩,行,接着安分吧。 他离开,时澈在身后喊:谈师兄,你答应我不往外说的,你不会告诉师尊吧?我看你脚尖的方向就是朝着师尊啊谈师兄?谈师兄? 时澈只喊不追,直到谈宏消失在拐角处,他才不出声了,揉揉被拍了两巴掌的脑袋。 这时,腰间缠上一道灵气,倏地将他拽到了最近的大石后。 时栎正靠在上面,拎着一串黑紫色的大葡萄,另一手在他扑来的瞬间揽住他的腰,接受他的投怀送抱。 你是哪儿冒出来的流氓?时澈在他怀里惊慌失措,摸了把他的腰,还是个贼,偷我们葡萄! 时栎仰头,咬住整串葡萄最下面那颗,不等入嘴,怀里的小气鬼就凑上来和他抢,从他嘴边咬走一半,顺便舔掉了他下唇沾的汁水。 甜吗?时栎问。 时澈笑,甜。 我的怎么是酸的。 不会吧。时澈惊诧,同一颗葡萄还能有酸有甜? 那就得尝尝。 舌尖侵入他嘴唇,好好品尝了一番,又碾着唇几番嘬吻,怎么尝都是甜的,没有一点酸味儿。 可时栎又不会骗他,时澈便环住他脖颈往深了尝,势必要尝出酸味才罢休。 亲吻中,时栎朝他被拍的脑袋轻轻揉弄。 谈宏打得也不重,只是寻常教训闯祸的师弟,但时栎心眼小,时澈是他的宝贝,亲眼看着挨外人教训了,心里总归不舒服。 这个宝贝在问天岛就不会受这样的委屈。 时澈本来也惦记谈宏拍的那两下,跟时栎一亲,再被他一揉,心里变得很甜,那点无伤大雅的事也就没那么惦记了。 甚至想着谈宏人也还行,为了救他还挨了不少暗器,人家做师兄的,拍就拍两下吧。 完了。 亲完嘴,两人同时开口。 时栎先说,我忍受不了你在这里当师弟,想把你抢走,违背你的意愿把你留在问天岛,这样你就不用受委屈了。 时澈道:我没受委屈,我现在什么都能想开,看什么都很美好,觉得俞剑尊师门上下都还不错。 除了钟灵,亲近者的背叛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 两人对视,同时思考。 时栎道:我很喜欢你才会这样。 时澈:我也是。 时栎亲亲他的唇,那为什么你心情好,我反而很生气? 时澈勾唇,这就是相爱的副作用。 什么? 你变得心胸狭隘,我变得心地善良。 时栎:为什么骂我? 这不是骂。因为喜欢我,你的小心眼变得更小,不允许我受你以外的委屈,而因为喜欢你,和你在一起很开心,我的胸怀也变得更加宽广我们都因为彼此而改变,你不觉得很浪漫吗? 时栎微笑,指节嘎吱响了两声,我觉得很硬。 时澈脸红,轻轻推他一下,讨厌,在外面呢。 直到被啪一声拍屁股上,他才知道时栎硬的是巴掌。 他疼得呼吸都颤,脸红变成眼眶红,难以置信道:为什么打我? 时栎温柔亲亲他的眼睛,替他揉揉。 这不是打。因为喜欢你,我的小心眼变得更小,不允许你受我以外的委屈,你挨了其他师兄的教训,我狭隘的心胸受不了,一定要给你更大的教训覆盖住,而你因为喜欢我,和我在一起很开心,你的胸怀也变得更加宽广,会觉得这一巴掌很美好,很幸福你懂我吗? 时澈:我 时栎:我知道,宝贝,你心地这么善良,一定能理解。 时澈:你 时栎:你不觉得很浪漫吗? 时澈张嘴,又闭上,默默把脸砸进他怀里。 他的屁股说,这一点都不浪漫。 第61章 时栎和他亲完, 说:下午请个假, 约了煅器师,聊聊破荒的加锻方案。 破荒惊喜地嗡了声。 时澈:这么快? 嗯。 时澈牵牵他手, 那你去帮我请假, 等你。 不能自己去? 自己去他们不一定让我走, 你是哥哥, 你去吧。 时栎代他找俞长冬请了假,回来握住他护腕,走。 时澈问:批了? 没有, 俞长冬让你回去找他。 那你还带我走。 时栎回眸看他一眼, 通知了。 批不批根本不重要。 时澈:太任性了,都不考虑我在这儿怎么混。 混不下去到问天岛找我。 你果然是故意的。你就这么喜欢我,白天晚上都要跟我待在一起? 嗯。 离开玄清门,时栎抓他护腕的手向下, 大方牵住。 时澈垂眼看, 眸中闪过笑意, 你能这样爱我一辈子就好了。 时栎:什么? 时澈捏捏他的手,你现在这么黏我,都是因为处在热恋期,等激情过去,你的心和身体都冷静下来,就不会这么喜欢我了。 会。时栎说。 你现在肯定说会啊,过几年看看呢? 这句话似乎说进时栎心里了, 他唇角微扬,那就过几年看看。 - 煅器阁顶层,贵宾私人订制区。 时栎预算充足,煅器师给了十几个方案,两人一一看过去,都不满意,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拿华景作对比。 煅器师擦擦额角的汗,时小少君,你就是再有钱也不能拿华景做标准啊,华景是独一无二的,星界仅此一把就那事儿,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他正是时栎当年锻造华景时找的顾问,这些年也借着那段经历收获不少名利,他比谁都清楚,不会再有第二把华景了。 时栎当年锻那把宝剑是赶上天时地利人和,玄铁山那些器魂几百年不迭代一次,偏偏赶上他锻剑的时候,天地法则要对器魂进行一波集体的新换老,老器魂会自然消融于天地间,由玄铁山新生的器魂替代它们。 那段时间,玄铁山暂封,外面人进不去,星界的一切煅器工作暂停,偏巧时栎领煅器师踩着封山的点踏入。 华景对器魂来说是最后一件兵器了,剑主够强又够有钱,所有经验丰富的老器魂都来给这把剑的品阶做提升,个个拿出看家本事,毫无保留,几乎把自己融进了剑中,誓要在消散之前锻出一把举世皆惊的名器。 这种情况在星界前所未有,时栎与煅器师约定保密,至今无人知晓。 拿到成品后,煅器师激动得热泪盈眶,提醒时栎,这把剑太贵气了,价值不是多少星石能衡量的,无数器魂在上面凝聚了天地自然的灵气,它生来便傲,剑主不一定能驾驭得住。 更别说这是时栎为自己准备的本命剑,想成功凝成,必须彻底驯服它,这需要耗费难以想象的精力。 没多久煅器师就听说,时栎带这把剑冲进了天枢上空的星云阵,将满天繁星引进剑身,给足了排面与优待,成功打动华景,将它凝成了自己的本命剑。 纵览七界,也只有这一把能吞星星的兵器,时栎的预算就是追加到千万,也不会再有第二把华景了。 听到煅器师的话,时澈有些消沉地垂下头,是啊,我们要求太高了,根本不可能做到华景的标准。 时栎觉察到他情绪不好,牵他到一旁,怎么了? 华景在我手上断过两次。 我知道,时栎带他的手一起摸华景,两次都不是你的问题。 第一次是宗门想抢它嵌山门,华景自断,第二次则是被渡劫的金雷劈中断裂。 第115章 时澈低声,华景是把汇聚天地自然灵气的宝剑,属于天地法则的馈赠,被雷劈断后无论如何修不好,就是它们在告诉我,我不配拥有它。 华景闻声怒嗡几声,从时栎腰间下来,竖飞进时澈怀里,使劲蹭着他。 鞘身不忘敲打破荒,让它别愣着。 破荒也飞起来蹭他。 华景生气了,时栎摸摸两把剑,它和破荒都是你的,谁说你不配? 那你呢? 时栎挑眉,想听什么? 没什么,时澈垂头,算了。 时栎挠挠他掌心,轻声说:我也是你的。 谁要听这个了,花言巧语。 时澈唇角扬起,把华景塞回他怀里,脚步轻快回来,看着心情好了很多,接着聊吧大师。 时栎落座,要求可以适当放宽,用材上还是尽量对标华景。 这好说,我给您的都是最贵最好的方案,前几个不满意您再看这个 煅器师边聊边悄悄观察他两人,心想这戴面具的是什么来路,能让时栎如此上心。 忽然,屋外传来一阵响动,煅器师大喊:谁? 时澈起身,你们继续,我去看看。 他身形极快,在楼梯末端逮到了一个梳丸子头的少年。 呦,时澈拍着他头顶的丸子,你挺眼熟啊,为什么偷窥我? 谁偷窥你了,我偷窥那个煅器师呢,赵昆游冷笑,你也挺眼熟啊,竟然在五层,傍上贵人了? 煅器阁四五层是私人订制区,四层为小千小万的普通定制,五层则是几十上百万的贵宾级定制。 时澈上次来修破荒,就是来四层找的赵昆游,因为剑上血气挨了好一顿嘲讽。 是啊,他摩挲腰间剑柄,你猜贵人给我出多少星石?说出来馋死你。 你省省吧,多少星石都救不了你这把赵昆游说着就去瞥他的剑,忽然一顿,等等。 时澈:怎么了? 赵昆游眼睛直直盯着破荒,伸手,给我看看你的剑。 时澈侧身躲了下,你不戴手套么?别脏了你的手。 心眼别这么小,这位哥哥,你是怎么把本命剑变得这么干净的? 本命剑的剑气一定程度上是剑修灵魂的映射,他既然能将本命剑上的血怨拂净,令剑气纯到这种程度,证明并非大奸大恶之人,赵昆游对他的偏见消解不少。 他实在好奇,时澈转身他就追,绕着转了两圈,丸子在头顶来回晃。 求你了,给我看看吧,看你这剑还没装点过,我可以免费给你些煅器方面的建议,我可比楼上那个厉害多了。 时澈呵了声,不理他。 于是赵昆游站定,朝他鞠了一躬,对不起,哥哥。 又朝破荒鞠了一躬,对不起,剑剑。 破荒微微震了一下。 行吧,时澈解下剑,剑都原谅你了,我也就勉为其难。 破荒出鞘,剑光映得赵昆游眼睛发亮,哇 未经装点都这么好,这要是加锻完,不敢想会有多惊艳。 赵昆游问:你们预算多少? 时澈给他比了个数。 五十万?那真不少,我觉得 时澈手指晃了晃。 五百赵昆游眼睛睁大,险些失声。 你那位贵人什么来历?为什么给你花这么多钱? 这你不用管。时澈拿回自己的剑,敲了敲他头顶的丸子。 赵昆游捂住丸子,严肃道:我和你说一句掏心窝的话,我的煅器水平在星界是一流的,凭你这把剑的底子,这个预算,完全可以对标那把有名的华景。 时澈靠在楼梯一侧,说点我不知道的。 我和玄铁山的器魂很熟,我带过去的兵器,它们都会用心对待,你把剑交给我装点加锻,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要跟五楼的大煅器师比,这肯定远远不够,赵昆游垂下眼,思索自己还有什么优势。 思来想去,他道:我可以不收钱,免费干,你只需要出相应的材料费。 哦?你不赚钱吗? 赵昆游摇摇头,锻造好兵器的机会可遇不可求,这可比星石有吸引力。 时澈问破荒,你愿意吗? 破荒嗡动一声。 时澈:行吧。 赵昆游倏地抬眼,行什么? 时澈问:你说我这把剑可以对标华景,是真的吗? 当然!赵昆游靠近他,低声道,不瞒你说,我和玄铁山上的器魂研究好久了,我们不敢说对华景了如指掌,熟悉个七八分还是有的,把剑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 哦那你见过华景吗? 前几年见过,那时候我还在星天阁当画童,画过它。 时澈:你抬头。 赵昆游抬头,愣住。 时栎恰好与大煅器师一起下楼,见时澈跟一个年轻煅器师在下面,扬了下眉,眼神询问:什么情况? 时澈笑着拍拍赵昆游肩膀,跟大师聊完了,再跟这个小师聊聊呗,我刚选中他了。 啊?大煅器师两三个大跨步急速下楼,在赵昆游面前停住,小赵,你这就不厚道了,怎么抢我生意呢? 时澈:不能这么说,大师,人家不收钱。 不收钱?大煅器师眼瞪得更大,恶性竞争啊这是!少君,这怎么说?咱们可谈好的! 时栎缓步下来,问时澈:自己挑的,定好了? 时澈点头。 也行,聊聊。时栎问赵昆游,你摊位在哪儿? 赵昆游没想到时澈的贵人就是华景剑主本人,立即前方带路,领两人去自己的摊位。 时栎刚要走,被大煅器师捏住衣角,少君,什么情况?咱俩老相识了,我会再出新方案的,你得信任我啊! 时栎:是为他锻剑,听他的,方案的报酬我会和你结清。 大煅器师急切道:钱不是你掏吗? 那也得听他的。 时澈在催了,时栎快步过去,大煅器师心如死灰,无望地伸出手,眼看他的背影消失,靠着楼梯一屁股坐下,喃喃: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啊 华景剑被放到桌上,赵昆游小心翼翼上手触摸,脸贴得很近,眼睛眨也不眨,仔细观察这把名器。 他看剑,时栎将时澈叫到一旁,问:怎么选个小孩? 修为和脸一样稚嫩,看起来二十都不到。 时澈低声说:他是星天阁出来的,煅器上有点天分,很喜欢华景,爱屋及乌也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长大后的他,华景被金雷劈断后,他跟一群器魂想着法子给我修剑,我都放弃了它们也不歇,失败就重锻,华景的残剑一直在他手里。 时澈告诉时栎,星纪九年,自己的脾气很差,不少人背地说他残暴,赵昆游总带剑来找他,坐下就夸,对他说,今天又发现了华景的好,剑好,剑主也好。 时澈把沾满血的破荒架他脖子上,不耐烦地让他滚蛋,威胁他,再敢出现,把他和满山器魂一起解决了。 在他冰冷的注视下,赵昆游拿出工具将破荒擦得锃亮,好好保养了一番。 时澈摸摸破荒,就这样,他隔一阵就来帮我保养剑,那时的破荒对煅器师来说不是把好兵器,我在他们眼里也不是好人,他却总跟我说,华景好,你也好。 时栎勾唇,倒是很有眼光。 是吧?冲他这品味,也得给他个机会。 看完华景,赵昆游又要了破荒,认真记下两把剑的特质,和两人互加了通灵箓,约好等方案出来通知他们。 两人离开煅器阁,刚拐弯,赵昆游便火急火燎追上来,急切道:你们还有空吗? 天枢城郊外,深坑中,一个胖剑修呼呼喘气,抡着手中宽剑,奋力斩杀扑袭而来的妖鬼。 花旻! 坑顶有人喊他,他大声回:这儿!来的真快啊昆游,带帮手没? 当然,看我带谁来了! 第116章 谁 话刚出口,有一银袍身影落地,助他回击包围而来的妖鬼,花旻被那剑上银光闪了眼,脱口而出,我去!哥们儿你时栎啊? 他只当哪个剑修的佩剑效仿华景,看清来人的脸才发现真是时栎,当即惊呼:手下留情! 华景剑气刚缠缚大批妖鬼预备斩杀,闻声顿住,怎么了? 花旻尴尬地笑了下,能让我杀吗?我准备升阶了,缺点功德。 时栎疑惑地蹙了下眉,没说什么,将剑气缠缚的妖鬼甩给他,花旻立即挥剑一通砍杀,在漫天消散的黑气中功德加十,功德加三十,功德加五十 这是个新生妖鬼的区域,他们来时发现从此坑向外小范围的区域有一圈结界,显然被花旻围住了,而他的目的竟然是为了获取功德。 接下来的妖鬼时栎不杀了,全部捆缚丢给他,花旻连连道谢。 又经一个时辰激战,终于杀得不再有新妖鬼滋生,时栎收剑入鞘。 花旻一屁股坐下,喘着粗气解释道: 本来想自己杀的,没想到生出的妖鬼量这么大,还有点强度,我都打一天一夜了,实在撑不住,赶紧找人来帮忙多亏了你啊。 还有我们呢!赵昆游在坑上喊,你漏掉的可全被我们截杀了,一只也没往外跑! 知道了!谢谢昆游,还有那个不知名的朋友!花旻扯着嗓子往上喊,起身,和时栎一起跃出深坑。 赵昆游接过花旻的剑,关心道:怎么样,功德够了没? 花旻咧唇一笑,刚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等我顺利升阶,杀妖鬼就更快了! 那你的兵器也得跟着升级一下,赵昆游抚摸他的宽剑,眼珠一转,我有个想法 花旻急忙夺回自己的剑,得了吧你,又想坑我星石,等我什么时候升到虚境,一定找你锻把好剑。 语罢,他将剑收进鞘中,向时栎道谢。 时栎点头,问:为什么来这里攒功德? 赵昆游跟着搭腔,就是说,花旻你也不弱,多接几个高阶悬赏功德就够用了,何苦一只一只妖鬼的杀。 别提了,花旻摆摆手,我停在寻境一阶好久了,有所懈怠,也怪我平时不攒够功德,临到用了发慌,何况高阶悬赏哪是那么容易抢到的。 说着,他伸个懒腰,感叹道:幸好碰上这里,既攒够功德升阶,又杀了批妖鬼,双丰收啊。 说着就朝三人告辞,我先走了,你们忙。 赵昆游喊道:又去接悬赏啊? 是啊! 那你记得多接高阶悬赏,在下次升阶前把功德攒够! 花旻遥遥回:再说吧!反正这回够了,下次升阶还不知道得几十年呢! 赵昆游望着他的背影叹气,和时栎说,这人特别犟,他几乎所有时间都被低阶悬赏占了,费时费力,还得不到多少功德。 时栎问:他不和朋友一起? 赵昆游撇了撇嘴,他喜欢独行,说是效率高,免得互相拖累,需要朋友了临时叫,用完就分道扬镳。 你怎么和他认识? 他找我修过剑,少君你发现没有,他的剑气很不错 两人攀谈片刻,赵昆游一拍脑袋,不行,我也得走了,我抢了五楼的客户,他别找老板告我! 说着就向两人告辞,飞速离去。 时栎摩挲华景剑柄,若有所思。 从刚才起,时澈就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垂着头,指尖溢灵光,一点一点为他清理沾灰的衣摆与银靴。 忽然,身后传来动静,时澈回头,破荒自行飞出,朝不远处窥探的人影而去。 哎呦一声,一个人从树后重重摔出来。 金盛兄?时澈挑眉,将他没来得及收起的摄录灵气攥进手里,好久不见,这么巧,你在录我们吗? 时兄弟是你啊,我说这么眼熟。 罗金盛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自己华服上的灰,既不生气也不害怕,笑道:今日天气好,出来采采风。 他的采风,自然是偷录下各个剑修的剑招,为自己出剑谱所用。 时栎闻声回身,问时澈:认识? 嗯。 哎呀!看到他,罗金盛走上前来,热情洋溢地伸出手,这位就是时栎少君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说着就要来握时栎手,半路被破荒截住,时澈攥紧剑,把他的手移开,皮笑肉不笑:金盛兄见谅,我表哥不喜欢外人触碰。 罗金盛收回手,面上笑容分毫未减,对时栎自我介绍道:初次见面,少君,我是时兄弟的朋友,住在天枢城里,跟他早早就认识了。 朋友?时栎接过时澈手中的摄录灵气,在罗金盛的注视下攥灭,朋友怎么不出来见面,反而躲在暗处窥视? 这 时澈解围,别这么严肃嘛表哥,他就是干这个的,画那种盗版剑谱,总得窥探几个剑修学学招,是吧金盛兄? 罗金盛急忙赔笑,是,是,混口饭吃,没想到这么巧,摄录到你们了。 听他是干这事的,时栎眼中闪过几分不屑,兴致缺缺启步,走吧。 时澈急忙跟上他,回头道:我们还有事,回见啊金盛兄! 回见,时兄弟! 罗金盛笑着和他告别。 等时澈转过头去,他的笑容瞬间卸下,目光冰冷注视着时栎的背影。 时澈突然回身,朝他挥了挥手,罗金盛立即换上笑脸,也朝他挥手。 等时澈转过头去,他的笑容瞬间卸下,目光冰冷注视着时栎的背影。 忽然,时澈再次回身,罗金盛立即换上笑脸 接下来,时澈保持着一步三回头的频率,搞得罗金盛满头大汗,终于不敢再变脸,把笑容焊到了脸上,目送两人远去。 时澈目的达成,心情不错地勾时栎手指。 无聊。时栎牵住他。 时澈提醒:那个罗金盛不好,再碰见要提防。 嗯,时栎说,不认识,与我无关。 时澈满意,真乖。 两人没直接回宗门,反而先到一家药铺。 这是时栎领的路,时澈正疑惑,时栎便推他腰,让他进去买软膏,特别叮嘱要拿几罐葡萄味的。 你时澈低声,来外面买这个? 沈横春给的不多,要用完了。 就咱们那用量,当然了。 沈横春只当时栎用来滋润皮肤,哪能想到他们还做那种事,整罐地消耗。 时澈进去,又很快出来。 时栎问:买好了? 嗯。我说非要让我来呢,锻剑不重要,补货才重要吧。时澈揽时栎腰将他带近,朝他耳朵吹了口气,你这么色,脸皮还挺薄,不好意思自己买? 时栎道:我买的你不一定满意,你自己选,能挑喜欢的。 这么贴心,时澈笑,葡萄味我就挺喜欢的,你想啊,白天这张嘴刚吃了葡萄,夜里另一张也享用,等被捣热,满屋的葡萄香 时栎捂住他的嘴。 - 天枢主城往返一趟,没耗多少时间,时栎回问天岛,时澈则在山门被谈宏截住,押送到了俞长冬面前。 师尊,人带来了! 俞长冬点头,拍拍轮椅旁的空椅,示意时澈坐。 师门又在朗然阁附近野餐,时澈一看这架势,惊讶,玩上了?早说啊谈师兄,让我愧疚一路,我还以为你们都练剑呢。 说着就坐下,接过俞长冬递来的酒杯,谢谢师尊。 他一尝,便笑,千秋剑尊又埋新酒了? 是啊,谈宏在不远处切瓜,新得不能再新了,上午埋的,我刚带人挖出来。 给我块瓜,谈师兄,闻到香味儿了。 谈宏瞪了他一眼,自己来拿,懒蛋! 钟灵恰好路过那边,捎来一块给他,时澈冷哼,不要,你自己吃吧。 钟灵没说什么,把那块瓜吃了。 最终时澈还是自己去拿瓜,捎带了一块给俞长冬。 俞长冬把自己的空酒杯往他这边推了推。 第117章 时澈疑惑地眯了下眼,给他添上酒,一整个下午都在观察他。 俞长冬让他坐这么近,却什么也不说,只跟弟子们一块儿吃吃喝喝,眼看到了黄昏,大家都醉得差不多,要散场了,时澈还是没能等到他开口。 谈宏喝晕了,被两个弟子架走,醉醺醺朝他道:交给你了小澈,把师尊好好送回去! 知道了谈师兄,你快回去睡吧。时澈微醺,靠在椅子上摆摆手,我这就送师尊回去 小澈。 人都走光了,时澈正要起身,俞长冬突然叫他。 怎么了,师尊? 俞长冬看着天边晚霞,指腹在扶手上轻轻摩挲,我的腿,以及乌栖剑的事,你都知道了? 可算来了。 时澈坐回去,靠上椅背,嗯,时栎什么都告诉我,好好的人和剑,摊上这事儿也是倒霉。 说着,他侧过身,小臂搭在轮椅托板上,面具下的双眸注视着俞长冬的脸。 师尊,你恨吗?明明是关乎全星界的大事,可断的是你的腿,废的是你的剑,你会不会经常想,凭什么是你,不是别人? 他如此直白,俞长冬微诧地看向他。 时澈将脸枕到胳膊上,对不起,我喝多了,有点没礼貌,冒犯到你了但是能不能告诉我,你恨吗? 他并没有因为冒犯而住嘴,反而连续追问,俞长冬握在扶手上的手指稍稍攥紧,良久,回道:恨谈不上。 谈不上?时澈笑,怎么可能。 俞长冬却反问:你认为我该恨? 该啊。 恨到什么程度? 什么程度时澈枕着手臂,眯起眼,回想星纪九年的尸横遍野,满目疮痍,一句一句描述给他听。 怎么也要这种程度吧,你为了星界,整个人都被妖鬼毁了,那反过来利用这群妖鬼毁掉星界,不就能泄恨了么? 俞长冬不语,时澈抬眼看,却见他眼睫低垂,眉目皆笼罩在阴影中,似乎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脑中正构想着众生绝望的场景。 时澈重新靠回椅背,看夕阳即将落幕的天边,淡声道:没什么不敢想的,你确实倒霉,有资格恨,会做出那种事也 不会。 时澈顿住,什么? 俞长冬已经结束思考,回道:我的确有恨,但你说的那种事,我不会做。 漂亮话谁都会说,时澈没往心里去,嗯。 俞长冬问:你为何会那样想? 初听时栎讲你的事,我吓到了,做过一个噩梦,梦里你就是那么做的。 时澈在椅上伸了个懒腰,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可怕的话,妖鬼一年比一年多,人一年比一年少,整个星界都被毁了。 俞长冬给自己倒了杯酒,喝完,对时澈说,腿未残时,曾有人找他合作,想通过他获取这些妖鬼。 那时已经有不少妖鬼被封印进乌栖剑中,在掌门的推进下,这件事还在继续,俞长冬随时有遭到反噬的危险,轻则残废,重则丧命。 那人的提议他曾心动,接触中却发现对方心术不正,意图利用这批妖鬼作恶,俞长冬严正拒绝,却被对方囚禁起来,所幸后来逃脱,对方也已经去世,再没人提过这种事。 时澈静听,将他的话与观月所讲对照,猜出了那人就是上任的万音阁阁主。 俞长冬道:若我那时答应了跟他合作,你噩梦中的场景可能会发生,但我已经用身体承受反噬。 他垂眸,手放到自己残疾的膝盖上,我当时没做那种事,以后也不会做。 时澈沉默片刻,开口,对不起,我不该揣测你,是我心思阴暗。 无妨。 俞长冬把刚开的一壶酒给他,时澈以为他让自己喝完以表歉意,二话不说干了一壶。 俞长冬有些诧异,没说什么,又给他一壶。 时澈皱了皱眉,接过来再次干完。 俞长冬沉默着递给他第三壶,时澈抹了抹嘴,沉默地接过来。 直到干完第八壶,两人觉察不对,同时问:还要喝吗? 俞长冬推来他的空酒杯,我让你给自己倒一杯。 那你不说?时澈猛地站起身,又捂着脑袋晕晕乎乎坐下,我还以为你让我、喝完给你赔罪,喝个没完,心里正骂你。 俞长冬道:你一声不吭,喝得很猛,我以为你是心中烦闷想喝。 就算那样,你也不能一壶接一壶给我递。 贺千秋的酒,后劲儿够大,时澈脑子发懵,靠在椅上,眯眼看这个不到四百岁的年轻剑修,语重心长道,年轻人,有点眼力见,见长辈喝猛了、得劝。 俞长冬: 时澈意识到醉了,随着酒的后劲反上来,脑子越来越恍惚,不受控制般抓起俞长冬的手,使劲拍了拍。 小俞,你跟我说句真心话,想不想揍秋逸良那个老东西?他狂什么狂,好话都让他说,事儿都让你干,那最后该怎么算,他是英雄你是英雄? 小澈? 干嘛,小俞,回答我的问题! 他确实醉了,俞长冬叹了口气,没在意他这冒犯的称呼,反倒能没什么负担地向他倾诉。 他对时澈说,自己内心也曾有过几分隐秘的期望,付出了就想得到回报,当英雄是想受人追捧,变得耀眼,他并不是毫无欲求。 只是长久沉寂带来的痛苦也是真的。 他不是完全被逼迫,自然无法把全部的恨倾注给秋逸良,便只能在无数个望不见未来的长夜自己消化。 我知道,时澈歪倒在椅子上,勾唇,我早就知道你想当英雄,不是这样默默无闻自我感动,而是受人追捧,大放异彩,让人拜求。我的梦里,你确实成了这样的英雄,只不过后来 他拔出破荒,灵气抓起只空酒壶抛到半空,一剑刺破。 咔嚓一声,碎瓷片散落满地,时澈勾起的唇角一点点放平,你死了。 他面朝俞长冬,嗓音在瞬间转冷,一字一顿道:死得好,你真该死。 俞长冬没生气,只问:然后呢? 然后时澈从他脸上收回视线,望天。 天色暗下来,有一弯很浅的月亮挂在上面,他抬手去够,透过指间的缝隙看月光,然后我就接替你成了英雄,我也该死,我也死了。 俞长冬问:我们都死了? 嗯。 我们不是英雄吗? 英雄该死也得死啊,你以为英雄就有特权吗? 俞长冬道:那只是梦。 是啊,幸好只是梦。 他说醉话,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可笑,他把那些讲成梦,好像它们真的没有发生过,像天上那弯月亮一样虚无缥缈。 可明明这里才是梦,这里的一切才是虚无缥缈,荒诞离奇。 破荒和乌栖同时出现,早该死掉的俞长冬好生生坐在他旁边跟他喝酒聊天,薛准、孟拙、观月每个人都有记忆和现实的两张脸,总有一个是真,一个是假。 不用分辨,他清楚地知道,这里的全部都是假的。 记忆里有真实的痛苦,这里却充满虚假的幸福。 你越快乐,越流连,越不舍,它就越假。 他后悔曾经和时栎说过那句酸死人的情话。 他说【你就是我的月亮】。 月亮是假的,梦里的,虚无缥缈,抓不住。 时栎也是假的,梦里的,虚无缥缈,抓手被抓住,时澈还懵,忽然一股大力将他拽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后他就被扛到了肩上。 耳畔传来讲话声,接着是破荒归鞘声,银饰碰撞声,靴底踏地声,扛他的人动了,稳步走,时澈脑袋朝下,要晕死了,朝他后背拍了下,难受放我下来。 啪! 屁股挨了重重一下,那是剑鞘打人的声音,时澈第一声没来得及哼出,第二下就紧随其后。 啪! 时澈的脑子突然清醒了那么一瞬,第一下是华景,第二下是破荒,因为华景比破荒贵,打人也更疼。 他满怀自信地说出自己的判断,扛他的人脚步一顿,发出声意味不明的笑,也不知高兴的还是气的,紧接着就挨了第三下,这下他熟悉,是人的巴掌。 第118章 他被放到地上,勉强站稳,刚想走两步,倏地栽倒,向前扑进一个怀抱。 时栎腰间挂着两把剑,面无表情站定,任他抱住。 时澈满身酒气地在他颈窝拱了会儿,拱出一句,宝贝,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觉得呢? 时澈抬起脸来蹭他的脸,不知道,你打我好疼,但是抱着你又这么舒服 时栎摘掉他的面具,由他蹭了会儿,微凉的脸颊被蹭热,吸了满鼻腔的酒味,却意外没那么生气了,手覆过去,替他揉了揉挨打的地方。 时澈知道自己马上大醉,赶着给他通灵箓发了条消息,让他来接。 他赶到的时候,时澈正满嘴你死我活地跟俞长冬讲话,恨不得拉他一起去死。 俞长冬让他把人领走,想办法醒醒酒,等醒了关心一下孩子的心理健康。 格外强调,别让他对师尊的事过于挂心,有太多偏激的想法,他还小,这样不利于修炼。 你胆子也是大,时栎低声,敢在俞长冬面前喝成这样。 时澈无所谓,醉醺醺开口:他打不过我没事儿。 又问:宝贝,你爱我吗? 时栎:爱。 真的吗? 嗯。 那回家吧,我也爱你,回家亲你,抱你睡觉。 他不喜欢被扛,时栎要打横抱起他,时澈不让,我自己能走。 于是时栎揽住他腰,让时澈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缓慢前行。 他说:不如抱你走。 不要,说了我自己能走,我又没醉。时澈严肃道,爱我就尊重我! 嗯,随你,走快点。 我都醉成这样了你还让我走快点?时澈质疑,你真的爱我吗? 时栎不搭腔了,带他慢慢走。 过了会儿,时澈手臂环住他脖颈,去他耳边悄声说:宝贝,告诉你个秘密。 时栎止步,揽他腰的手臂收力,固定好他,听他在耳边小声说,自己没有那么坏,他对那些人是付出过真心的,总想着能帮就帮一把,他总要求时栎冷漠,其实他自己都做不到。 今天碰到那个花旻,他本来想拽时栎离开,一番犹豫却又让他下去帮忙。 他努力让时栎避开这些事,天地法则偏想着法子往他们面前送,狡猾得很。 时栎回: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 什么? 时澈说了个名字。 时栎蹙眉,他怎么了? 他死了,星纪九年很乱,大家都不听话,管理十分困难,为了显得我很坏,很凶残,让他们都怕我,他故意当众挑衅我,我一发怒,他就把自己撕开了,尸体裂成好多块,让他们看,我对同剑派的师弟都这么狠毒,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时澈抱紧他,似乎又想到了那一幕,呼吸很急。 他有病,时栎,你得看住他,别让他再犯病了但是他都死了,死人也犯不了病。 他攥紧时栎肩上的星镖,刺得掌心出血,时栎掰开他的手,抱起他,没多久就到一处宅院外。 房门被敲响,孟拙正在院子里浇花,大喊:谁啊?! 我。 他眼睛一亮,丢了水壶就瞬移到门边,一把打开门,师兄!你来 扑面而来一股酒气,师兄是来了,还带着他那个戴面具的表弟。 而且这个表弟在耍酒疯,看到他的瞬间就指着他鼻子骂他疯子神经病,别以为死了就能好,死了也是疯鬼神经鬼! 又说,你不是成块了吗?我都把你埋了,怎么把自己拼起来的? 气得孟拙狂翻白眼,叉起腰来跟他对骂。 边骂着,不忘请时栎进来,让他在院里的凉亭落座,给他倒水。 时澈口干舌燥,抢时栎的水,孟拙又翻着白眼给他倒了一杯。 拜访完孟拙,时栎带表弟告辞,临走前瞥了眼他院子角落的一方小花圃。 回家路上,他不由时澈折腾了,直接抱起他走,思索再三说:孟拙院里种的花,和家里那盆很像。 时澈正朝他侧颈亲,闻言含糊应了声:没事,养着吧,别让他拿回去就行。 你知道? 嗯,他串通花贩子送你的。时澈低声说,他是个神经病,给花蕊注了灵力,让那花偷听你说话,一旦他把花拿回去,就能听到家里出现过的所有声音,不信你回去看看。 有病。 是吧?有病,明天狠狠练他。 时栎问:你好点没有? 跟孟拙对骂完,时澈似乎精神多了。 头晕。 快到家了。 嗯。 时澈脑袋埋在他颈窝,时栎低头亲亲他发丝,叫他,宝贝。 时澈倏地抬脸,干嘛? 没事,叫叫你。 时澈弯唇,脸不往他颈窝埋了,直勾勾盯他看,一路盯到了家里。 时栎将时澈放到榻上,三两下脱掉他衣服,将他塞进被窝。 时澈本来伸出手臂要抱他,时栎却起身去放置衣服和剑,没第一时间上床陪他,于是时澈又开始念叨,一会儿晕,一会儿冷,直到时栎折返上榻抱住他才好。 时栎平时喝酒少,也从没醉成这样过,身上没有解酒的药物。 他正想着要不要去找点药,时澈的脑袋就凑过来了。 时澈身上酒气重,想和他亲近,又不直接说,反而作出一副犹犹豫豫的可怜相,问:你会嫌弃我吗? 不会,时栎抬手抚摸他嘴唇,抵着唇瓣揉弄,下次别喝这么多了。 时澈配合地亲他指腹,张口含住。 时栎垂眼,两根手指缓慢侵入时澈唇腔,找他的舌头玩,时而勾绕,时而夹弄,时澈与他对视,眉梢微挑,忽然模拟两人都心知肚明的那种场景,重重吮吸了一下,惹得他一声哼。 明明只是手指被湿紧的口腔包裹,却让他瞬间联想到 你的嘴可真厉害。 他轻哼,手指在时澈唇内缓慢进弄,指节被吃得水亮,带出些湿润的暧昧声响。 时澈不管吃它还是吃手指,都会把他服务到位,一定要他的视觉与触觉都满意。 时栎本是临时起意,想让时澈狼狈一番,自己再出言教训他,却没想到时澈乐在其中,甚至握住他的手,将双指带出来舔舐,惹得人心魂荡漾,没办法移开视线。 别舔了。 时栎呼吸带上些粗重的喘,要不是时澈,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可以露出这么色的姿态。 第62章 宝贝, 时栎脸向他靠近,说第二遍,别舔了。 时澈仍装没听见,只在他叫宝贝时看了他一眼。 于是时栎掐起他下颌, 堵住了他的唇。 唔~ 时澈喜欢亲嘴, 发现时栎不嫌弃他的酒气,便主动环住他脖颈, 愈吻愈深, 吻个不停, 催得时栎也快醉了。 时栎搂住他的腰, 手指嵌入他发间轻柔抚弄。 和他接吻很舒服,但是酒气实在不好闻,要是有别的香气能覆盖就好了, 最好是浓郁的, 甜香的,令人愉悦的 就像时澈午后所说,捣热了,满室留香。 时栎撤开唇, 时澈来追, 时栎一边起身, 一边将他面对面抱坐在了腿上。 时澈因为刚才持续连绵的吻而有些缺氧,晕晕沉沉问他:干嘛? 时栎不说话,摸着他腰,扯弄他的寝衣。 时澈感受到它,身体和他贴近了些,边亲边弄?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亲嘴,没有什么比亲嘴更让人开心。 嗯。时栎问, 葡萄味的,放在哪儿了? 时澈向他敞开乾坤袋,让他自己找。 时栎和他额头相抵,神魂进入他的识海,去他乾坤袋中翻找。 时澈沉浸在这样温和缱绻的神交中,神魂依恋地与他相拥,只听耳畔几声瓷罐碰撞声及清脆的铃铛响,迷糊着问:拿什么了?可别借机偷我东西。 没有。 情到深处,葡萄香被捣热,弥散整个房间。 时澈坐在他腿上,沉醉在和他的吻里,腰被他搂紧,随他律动,声音堵在纠缠的唇舌间。 第119章 一夜好梦。 鼻腔萦绕着香甜的葡萄味,时澈还没从睡前撩人的甜蜜中走出来。 他抱着时栎腰,脑袋埋在他颈窝呓语:对不起,宝贝,又溅到脸上了,给你舔舔 时栎贴着他耳朵问:你梦了一夜? 时澈被这独属于事后清晨的微哑嗓音酥醒,睁眼便见到时栎这张赏心悦目的脸,勾唇,跟他蹭蹭鼻尖,是啊,昨晚真棒。 时栎挑了下唇,嗯。 又问:头还晕吗? 不晕了,酒不都被你醒干净了吗? 时澈仍回味,手在他腰上摸,想起什么,低声问:你昨天在外面扛着我打屁股,没人看见吧? 没有。 那就好,以后别那样了,时澈皱眉,怪丢人的。 时栎冷笑,你还知道丢人?要不是昨天看你心情不佳,敢喝成那样,屁股给你抽红。 好坏啊你!时澈震惊,再次强调,以后别在外面打我了。 时栎瞥了他眼,你再敢喝,我照样打。 不喝不就行了嘛。 呵。 他嗓音冷,听得人慌,幸好在床上,时澈往他怀里拱了拱,腿讨好地蹭他,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喝酒,你别生气,以后都不喝了。 时栎坐起身严肃道:不是我生气,你一喝多就乱想,一会儿要去死,一会儿觉得我是假的,没人管还不知道你能干出什么事,谁放心你喝? 时澈急忙跟着坐起来,喝了酒就那样,很矫情。这不是有你在吗? 我不在怎么办? 你在啊。时澈用力搂住他脖颈,脸贴近他,我知道你在,你会来接我,所以才放心大胆地喝,我敢喝那么多,全都是因为有你。 时栎:你 你真好,有你在我可以为所欲为,什么都不怕。时澈啄他嘴唇,放软嗓音,谢谢宝贝,我知道错了,不该乱喝醉,给你添麻烦。 时栎沉默了会儿,回抱住他,没嫌你麻烦。 不生气了? 嗯。时栎垂眸,我也没那么喜欢打你屁股,以后不会了。 时澈勾勾唇,也不能这么说,在床上打还是可以接受的。 他去时栎耳边,暧昧地放低嗓音,握住他手指使力一攥,扇一巴掌就收紧,会很爽。 时栎呼吸重了下,把手抽出来,半路又被他抓住,所以,宝贝,在床上我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你呢? 时栎:我在哪儿都不接受。 你不接受也没办法,我想打了一定会打的,反正关起门来,只给我看。 时栎凝眉,认为这事必须讲清楚,正经跟他说:这不是必要的,我在床上不打你,你也别打我。 时澈也收起笑,正经跟他说:不管你在床上打不打我,我兴致到了都一定会打你,再想想吧,不打你还亏了呢。 而且你不是喜欢我从后面来么?嘴和手都不闲,可以一边亲你一边摸你,时澈揽他腰,咬了口他耳垂,再一边扇你屁股,不觉得很浪漫吗? 时栎试图忍耐,没忍住,猛地把他扑倒,你这个变态!喜欢挨打是吗? 干嘛?干嘛?这也算床上的啊!我要打回来的!两下、三下过来吧你! 挨了他三下,时澈急了,用出修为压制,把他拽趴到腿上,巴掌扇了上去。 啪! 清脆的一声响,时栎挨了第一掌,从他手里挣不脱,便攥紧床单受着,耳尖臊得红热。 我又没扒你裤子打。 投桃报李,让你爽爽。 时澈不急着扇第二掌,垂眸观赏上面白里泛红的掌印,手掌惬意地盘弄,是不是冲动了?知道错了没? 要打就打,少废话。时栎修为拼不过他,却一点不卖乖,不解风情道,我先惹了你,让你打回来就算完,不能多打,就三下嗯! 第二掌落下,他下意识挣逃,又被更高一层的修为压制。 时澈打完,甩甩手,按着他的腰感叹,真疼,宝贝,就想跟你调个情,为什么非要激我呢。 时栎呼吸放缓,咬牙忍耐,他也没想到能疼成这样,这才发现时澈第一下根本没用什么力。 修为不如人活该被摆布,他不说话了,忍辱负重地闭上眼,等时澈打第三掌。 见他这样,时澈面色阴了阴。 他是想调情,不是切磋,自然不满意时栎这副表现。 于是他冷笑一声,跟时栎说出了自己的小巧思。 由于时栎调情态度不端正,他很生气,所以作为惩罚,他要试试时栎在挨巴掌时的收缩力。 可惜,昨晚被你搞得不剩了,他用两根手指去拨了拨时栎鼻尖,让它们替我体验,好不好?哦,不。 他多加了一根,三根手指一起去拨弄时栎鼻尖,挑战一下自己,软膏就不用了,毕竟这是惩罚,不是调情,你说呢? 他说疯话,跟没醒酒似的,时栎终于知道怕了,一身铿锵傲骨软化下来,握住他手,朝他指尖亲了一口,脸枕到他掌心。 时澈挑眉,知道错了? 嗯,时栎脸颊蹭蹭他手掌,快打吧,轻点。又补充,屁股凉。 时澈笑:凉给你捂捂,捂热再打。 你别这样,时栎蹙眉,我脸都红了。 是吗,时澈凑近,哪儿红了?我看看。 趁他靠近,时栎朝他唇角亲了一口,带着几分讨好意味。 时澈舒服了,放开对他的压制,提上他裤子,早这么乖不就好了么? 时栎问:不打了? 刚才那下太重,都打红了,时澈轻声说,心疼。 时澈还是喜欢他,舍不得,时栎心中泛起些微甜意,唇角刚弯起一点,时澈便用力捏了他一把,自顾自兴奋,留着进去的时候打,爽哭你。 这个变态。 第63章 时栎独身造访金光寺, 赵问尘得信来寺门前接他。 看到佛子身旁的人,时栎扬眉,你怎么在这儿? 应蓬莱一身浅蓝素裙,长发用木簪简单挽起, 通身气质闲散, 像在寺中住了很久。 她与赵问尘一起领时栎入寺庙,回道:近来有事暂居天璇, 寺中有我少时斋素住的房间, 便在此住下。 哦。 应蓬莱问:少君来做什么? 心中有惑, 找住持解一解。 你不像是会问佛的人。 我是。时栎抬眼, 看远方连绵庙宇,腰间两挂带铃铛的垂饰碰撞轻响。 赵问尘道:找住持的话,得烦少君多等, 他正在与其他香客攀聊, 一时半会儿腾不出身。 嗯。 应蓬莱与赵问尘交换了眼神,开口邀约:不如少君先随我们去小坐,恰好我二人碰到些疑难,你先替我们解了惑, 再让住持为你解惑。 可以。 时栎曾和他们交往过一段时日, 不是下棋就是论道, 他两人凑在一起会生出的疑难,无非基于棋盘或书卷。 金光寺后方有一整片开阔湖泊,湖中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小岛,岛上设凉亭桌椅,供弟子们使用。 三人踏水而行,跃入湖心一座稍大的亭中,时栎刚落地便险些被绊倒, 低头看,只见报废的黄符纸与带裂口的佛珠散落满地,他脚底恰好踩到颗滑溜的珠子。 两人在这纷乱环境中自然落座,赵问尘将旁边椅子上的佛珠拂到地上,让时栎来坐。 桌上放着一个金笼法器,笼中有黑气,显然正困着妖鬼,此外便是大量的空白符纸与崭新佛珠。 时栎难以忍受满眼杂乱,指尖溢出灵光,瞬间让这些报废的符纸与佛珠燃净,化作几缕飞灰随风飘散。 他这才落座,视线扫过桌上法器与符纸佛珠,缓声道:别告诉我,你们在研究超度妖鬼的符阵。 赵问尘微笑:少君冰雪聪明。 时栎看了应蓬莱一眼,见她面色如常,没多话,将剑放到桌上,进度如何? 第120章 两人向他展示前几回的失败成果。 超度一术本就是金光寺的和尚专精,需要现场作法,他们想将其融入符文中,还要尽量强地发挥效果,自然困难重重。 时栎拿起报废的符纸查看,怎么想起做这个? 应蓬莱道:受几个朋友所托,若能成,会为他们带来裨益。 朋友,时栎放下符纸,他们知道你懂符咒,是不是没少向你提要求? 还好,力所能及帮一下。 有件事,时栎从前没关注过,此时好奇,薛准找你要符纸那回,你帮了? 应蓬莱点头,天书院符纸多得用不完,父亲让我送了很多过去。一些破损符纸效果减半,到他们手里却也能用。 时栎问:应院主也有参与? 父亲向来钦佩这样的人,让我鼎力相助,此外,还多次设宴款待。 应蓬莱微顿,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讲,最终还是说,你那位表弟很多时候都在场,与我父亲把酒言欢,他没告诉过你? 时栎挑了下唇,他才不告诉我。 连应蓬莱多有参与,他都不知道。 听两人谈话,赵问尘疑惑地歪了下头,少君也认识蓬莱的那些朋友? 那些朋友们辗转在各地村落,做的都是纯付出无回报,吃力不讨好的事,赵问尘初听便知。 佛子的时间很宝贵,他平时没空关注这些,这次也是看在与应蓬莱的交情上相助。 时栎更不用说了,赵问尘懂自己也懂他,这位少君,怎么看都不是会无偿付出的人。 时栎回:不认识。 赵问尘松口气,捏佛珠的手也放松,那就好,吓死小僧了,你若背地里与蓬莱一样崇高,便显得小僧低矮,小僧要无地自容了。 问尘。这话很怪,应蓬莱蹙了下眉,叫住他。 时栎却勾唇,佛子这番话也让我放心了。 两人都在阴阳怪气,应蓬莱二话不说起身离席,赵问尘忙将她拦劝回来。 别动气,我与少君也没说不帮忙,只是感慨自嘲,你问他。 时栎点头,是,坐吧。 应蓬莱回座,坦言道,两人都是她的好友,品性在她这里一等一的好,却没想到对这件事的反应一样奇怪,这是她不能理解的,想问问,其中是否有她没能参悟的道理。 时栎:这倒没有。 赵问尘盘着手中珠串,缓慢闭眼,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只是纯粹不够崇高,更关注自身所求,正如此刻,小僧很关心少君会上多少香火钱,师父会不会一高兴就把其中三成赏给小僧,小僧说不要不要,师父说拿着拿着,小僧拿这些钱去换了一串新佛珠,把它盘得油光锃亮,画童作画时再额外突出这串佛珠,全星界都赞扬小僧的品味 应蓬莱: 赵问尘沉浸在剖白的美好想象中,她的视线缓慢移向时栎,无声询问,你也这样? 时栎笑了下,不语。 和他们钻研了一会儿符咒,老住持得空,时栎去找他,前方有个行步匆匆的妇人正往外走。 她穿着宽大的杏色斗篷,帽檐很低,垂着眼,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两人即将擦肩,妇人却绊了脚,猛地向前栽,眼看要带怀里婴儿一起摔,时栎一把将她拽住,用灵气托住险些掉落的婴儿。 那妇人惊险站定,抬眼看他,露出疲惫的一张脸,轻声说:多谢。 孩子因刚才的惊吓哭了起来,她低头哄,看到襁褓上未消散的灵光,却突然惊恐地喊叫一声,离时栎五步远,怒视着他:你要对我的孩子做什么?对他施了什么法术?谁派你来的? 那只是一点残余灵光,她话没说完就消散了。 莫名其妙。 时栎没理她,越过她径直向前。 那妇人却用斗篷把孩子遮住,转过身,低下头,快步和他朝一个方向去。 老住持本来在等时栎,见这妇人也一起到,上前询问:施主怎么回来了? 妇人焦急地把孩子抱给他,露出婴儿脚腕上一个散发金光的细珠串。 大师,你快看看我儿,那个人、那个人刚才对他施了法术,你给孩子的法宝怎么没反应呢? 时栎冷呵。 老住持了解完原委,跟这妇人解释,这位修者是在帮你,这样的法术不会伤害到你儿,因此老僧的珠串没有反应。 又道:这位是老僧的熟人,体面心善,不会欺负稚子。 妇人这才大松一口气,抱着孩子朝时栎深深鞠了一躬,抱歉,抱歉。 时栎淡声回:没事。 他模样俊朗,身材挺拔,衣着华贵,腰配宝剑,还是老住持亲口认证的善心人,妇人多看了他两眼,欲言又止,抱着孩子匆匆离开。 目送母子远去,老住持双眸微阖面向时栎,笑道:阿弥陀佛,许久不见,施主精神了许多。 时栎挑眉,你指什么? 施主缺失的那缕神魂补上了,老僧看到,像火一样燃得很旺,情根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太像寻常人坠入爱河的表现了,老住持关照:施主的无情道心当真没有一丝裂纹? 大师不是能看见么? 老僧快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在他眼中,时栎身前依然显示双魂,只是完整的神魂与残缺神魂贴得极近,几乎叠在一起,让另一个神魂的残缺部分变得极不显眼。 再细看,便见两个神魂呈缠绵情状,饶是老住持一辈子见多识广,也不曾见过这种奇观。 时栎道:我有疑问,想请大师解答。 还是施主曾经假设,前世今生的那些事? 大师怎么知道? 老住持却反问:那位施主没来? 我来就是他来了。 原来如此。 时栎抚摸腰间两串铃铛垂饰,你曾说,前世亦是今生,天地法则认可我与他共生,前世遗憾今生得偿,全算作同一世的修行。 那不过是老僧随口胡诌,施主竟然记了这么久,老住持叹气,阿弥陀佛。 时栎道:天地法则送他来是与我共生,他却怕我重蹈覆辙,让我居幕后,许多该我做的事我没做,引天地法则多次提醒,是否算作逆天而行? 施主害怕逆天吗? 那要看代价是什么,我隐隐觉得,这个代价我不能接受,大师有通天晓地博古论今的智慧,能否为我指引? 老住持摇头,老僧这个年纪,不敢妄泄天机,少与人论及天地法则。 时栎刚蹙起眉,老住持便带他走向供奉箱,若施主实在心诚,老僧倒也可以拼一把。 时栎当着他面,供奉了二十万星石的香火展现诚心,大师能为我解惑,还有。 老住持颔首,施主的诚心打动了我佛,老僧便斗胆多言,你既然认定二人共生,那所谓的前世遗憾,在你看来,是他的,还是你们的? 时栎不假思索,自然是我们的。 时澈总觉得那些是他自己的事,与这个时空的时栎无关。 可时栎每次听他讲述,都会和他一起愤怒难过,越与他共享记忆,便越清晰坚定地认为,他和时澈之间,不是你我,是我们。 所以,时栎垂眸,指尖拨弄垂饰上的铃铛,过去是我们,未来自然也是我们,有些事他替了我,他做我不做,就不算我们。 施主自己能参悟,便不用老僧点拨了。 大师还是点拨我一下吧,我香火钱还没上完。 老住持道:你认为如今在逆天,所为之事仅是你我,而不是我们,会有代价,冥冥之中感到害怕。 时栎:不错。 老住持摇摇头,转身离去,供奉箱被他用灵力封住。 施主走吧,你的香火钱已经够了。 时栎说:我再奉一些,你都冒险与我聊天机了。 老住持已经进大殿,声音平稳传出来,不必,天机没有那么容易被逆转,当你觉得不对劲时,不是逆天,而是逆你本心。 时栎凝眉,下意识握住腰间剑柄,他的本心就是他自己,像赵问尘所说,很难关心到自己之外的事物,赵问尘念着香火钱换新佛珠,他便念着未来更风光,和时澈长相厮守。 第121章 所有让他不风光、影响他们相守的事,都是在逆他本心。 既然都是本心,风光与时澈比起来,哪个更大? 他出寺,几番打开通灵箓,没发出消息。 恰在这时,一声响亮的笑传进耳中,他脚步一顿,偏头,寺前石墩上有个襁褓,正是方才那妇人所抱,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孩正躺在里面对他笑。 他抱孩子去找住持,老住持惊讶:她竟把孩子丢下了? 随后摇头叹息,阿弥陀佛,老僧再三强调,这孩子与我佛门无缘,不可留下,她竟执意哎,劳烦施主想想办法吧。 时栎去找应蓬莱,却被一个小和尚告知,他与住持攀谈期间,应蓬莱与赵问尘有事,相携离开了金光寺。 时栎把怀里婴儿给他,小和尚急忙摇手,住持说了,这孩子与佛门无缘,我们养不大,不敢留的! 金光寺建在群山之间,占地广阔,遗世独立,周围一户人家都没有,时栎对天璇界不熟悉,这孩子金光寺不留便无处送。 他踏出寺门,将孩子放回石墩上,启步离开。 已近黄昏,天突然阴下来,刮起风,有小雨落下,他头也不回,遥遥飞去一道灵光裹住襁褓。 雨势渐大,他就近找了个山中荒屋避雨,用灵气遮挡破损的屋顶,拂净满室灰尘,从乾坤袋中拿出崭新的桌椅垫,铺到年久失修的木桌木椅上。 简单清理完,他落座,将华景收起来,从乾坤袋中取出行头换上。 这是沈横春曾给他准备的那套白衣银剑,配一张半遮脸的银白面具,换好这身,他就成了那个面具自恋狂的爱人。 他打开通灵箓,找到赵昆游,让赵昆游通灵箓找花旻,再让花旻通灵箓找好友叶屏与山聆歌,最后让他两人通灵箓找薛准,打听出她与时澈今夜外出的安排。 消息很快传回来。 时栎:【好,保密。】 时栎:【转入星石】 赵昆游:【哇收到!】 时栎把玩手中面具,用清洁灵光洗得干净。 在时澈多番警告与监控下,他没有薛准的通灵箓,好在人的脑子是活的,总有门路。 雨一直在下,天渐渐黑了,时栎拿出照明法器照亮整间屋子。 屋外传来踩水声,接着是收伞的声音,低挽长发的妇人踏入,她将襁褓牢牢系在胸前,用斗篷遮挡,手中伞柄上印着金光寺的标识。 她把伞靠在门口,湿透的斗篷脱下,抱着孩子走向时栎。 妇人不惊讶他在这里,时栎也同样不惊讶她的到来,将面具放到桌上,坐。 屋中一共两个木椅,他给另一个也铺了椅垫。 她抱着孩子,入座前先向他行了一礼。 这妇人斗篷下穿的是身贵气绫罗,手也细嫩,举手投足皆规矩有礼,一眼便知出身富贵。 妇人对时栎说,她是得了老住持的暗示,可以将孩子托付给他这个善心的修者,才把襁褓留在寺外。 时栎放下孩子离去,她本已放弃,经老住持提醒,才发现他留下的遮雨灵气做了指引。 她接过老住持递来的伞,抱着孩子冒雨行山路,走坏了鞋,才终于跟着灵光找到这里。 时栎道:天下没那么多好心人,你随意丢弃他,我不会捡,为他遮雨已是仁至义尽。 妇人垂头,连连轻声,我知道,我知道,这是我的孩子,我不会舍得不要他,若不是实在没办法 妇人说,她是天璇主城施家的女儿,家里做酒楼生意,嫁与本城广结仙缘的世族郝家,两家一个富贵一个显赫,门当户对。 夫妻恩爱,婚后没多久便诞下孩儿,令人惊喜的是,孩子的根骨适合修仙。 她与郝家郎君都是凡人,郝家的亲戚好友却不乏修者,他们对孩子的资质指指点点,嫌太一般,不惊艳,日后难成大器。 孩子这样,夫妻二人已经很满足,也听不懂他们满嘴的资质根骨,他只是个婴儿,长大如何还未可知。 可公婆听进去了,认为这样根骨的孩子丢人,未来高不成低不就,还不如是个凡人来得爽快。 一日,我夫君窥听到公公与人聊天,说是找了门路,能为孩儿换上好的根骨,我们吓坏了,他才这么大点,根骨要怎么换?是不是要开膛破肚?后来听说他们在到处找哪家有根骨好的孩子 她说着便停下来平复呼吸。 我们不想让孩子遭罪换什么根骨,更不想害别人家孩子,便带着孩子跑了出来,夫君今早被抓了回去,我带着孩子来金光寺求助,本想将孩子托付给寺里,大师却拒绝了我,说他与佛门无缘。 金光寺都不敢要,托付给旁人更不放心,我与孩儿很快也会被抓回去,便向大师求了法宝,能护他一阵算一阵。 她讲着便凄凄抹起泪,泪珠落到孩子脸上,孩子不知道母亲怎么了,分不清眼泪与屋外哗啦啦的大雨有什么区别,只是懵懂地睁着眼睛,伸手朝桌上发光的照明法器抓弄。 时栎垂眼,指尖泛起灵光点到孩子额头,窥得他的根骨。 手指被两只小手抓住,孩子眨着眼,好奇地看他发亮的指尖。 时栎不是很喜欢小孩子,收回手,淡声道:尚在襁褓就有根骨显现,资质不会差到哪去,何况如今他尚小,未经教养,根本看不出什么资质,你夫家那群亲戚,要么是半吊子修者,要么眼红这个孩子,危言耸听,胡说八道,让你公婆信以为真。 换根骨不需要开膛破肚,但要用到杀人夺命的法术,日后只能靠不断杀人来维持,真换了根骨才是毁了他。 妇人睁大眼,眸中涌起惊惧与愤怒,竟是如此 她起身,抱着孩子朝时栎跪,时栎指尖微动,灵气抬着她的膝让她起来。 有话直说。 烦请仙长代为照看孩子,我需回家将此事理论清楚,我会给您一笔高昂的抚养费。 我不缺钱,时栎说,而且我不喜欢孩子,不懂怎么照顾。 妇人目光落到他颈间,犹豫道:您爱人呢她会喜欢孩子吗? 时栎微怔,抬手摸了下,意识到自己换了衣服,这件的衣领要比门派服低一些,恰好遮挡住的吻痕就这样露了出来。 他那个爱人,打起戳来没轻没重的,又嘬又咬,红红紫紫,看着就很野。 可不是个喜欢孩子的料。 妇人还是向他跪下了,仙长是有情人,等与爱人有了孩子,想必也能理解我们做父母的心情求您了,让孩子在您家中寄养一些时日,等确保安全了,我会第一时间把他接回去,我们全家都会感激您的。 时栎冷冷勾唇,确保安全,除非这种术法从世上消失,人心的欲望无止境,即便她公婆知道真相,怕也难抵换副更好根骨的诱惑。 孩子可以留在我这儿,他说,你得告诉我怎么养。 妇人急忙起身,先将孩子递给他,又解下腰侧一个供凡人使用的小型乾坤袋,从里面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 很简单的,孩子特别乖,他的吃穿用我都写成了册子,东西也全在袋子里,星石全部留给您,什么不够了还要劳烦您购置冒昧问一下,您的爱人有奶水吗? 没有。 看到他发红的耳尖,妇人连声抱歉,说只想着孩子了,会有些口无遮拦,若他与爱人以后准备要孩子,她也可以为夫人提供一些经验指导。 时栎打断她,你是很口无遮拦,我爱人是男的。 妇人惊诧,原地僵立片刻,更抱歉了,也点燃了某种斗志,从头开始,更加细致地跟他讲了养这个年纪小孩的注意事项。 半个时辰后,看着堆了满满一桌的婴儿用具,妇人心虚地低下头,其实一点都不简单,这个年纪的孩子最难养,我会给您很多钱的。 还可以。时栎说,你讲得很清楚,翻身,拍背,连袜子怎么穿都讲到了。 您不会觉得繁琐吗? 时栎挑唇,这种复杂程度,不如我师尊的一本剑谱,要是养孩子像练剑,这一定是入门级的。 妇人试探着抽查了他几项,见他全部对答如流,简直过耳不忘,放下心来,您爱人也像您一样聪明吗? 嗯。 那真是太好了。 玄清门外,时澈沐浴着月光,步伐慵懒,与薛准悠哉下台阶。 两人身后,谈宏与钟灵隐藏气息跟随。 薛准低声道:澈兄,真让他们跟着吗?要不咱们分头把人甩开吧。 第122章 时澈笑,无妨,愿意跟就让他们跟,总得跟出点东西来向师尊交差。 俞剑尊怎么突然想起来管这事了,薛准嘀咕,他对我们很好奇吗? 谁知道呢,时澈让薛准附耳过来,压低嗓音,等会儿到了悬赏牌就这样 听他的安排,薛准惊叹,眸光兴奋地亮起,你真是坏得清新脱俗啊澈兄! 时澈的通灵箓闪烁。 时栎:【喜欢宝宝吗?】 时澈:【哪个宝宝?华景跟破荒两个宝宝还是你这个宝宝?】 时澈:【都喜欢 ̄u ̄】 时栎:【一会儿见宝宝。】 时澈:【好呀宝宝。】 时栎:【^v^】 合上通灵箓,时澈唇角笑意放大。 热恋真的能影响人,时栎现在变得好可爱,满嘴宝宝宝宝的。 今晚不能在外面多待了,他得早点回家亲他的宝宝。 第64章 身后二人一路顺畅跟踪, 却在进到悬赏区域后不见他们身影。 谈宏与钟灵在人最多的悬赏牌前找,几番搜寻无果。 这时几个修者边聊天边从他们身旁路过。 快点吧!新来那个戴面具的小子劲头太猛,今晚有聚会,要重点表彰他呢! 啊!那怎么才能加入那个聚会呢? 当然是做完三百个低阶悬赏, 如果有余力, 再做五百个低阶悬赏,贡献越多, 越容易被邀请哦。 当然, 如果做完之后没有被邀请, 也不要气馁, 再接再厉~! 谈宏打开通灵箓,找到时澈:【师兄很像傻子吗?】 时澈:【 ̄︶ ̄】 时澈:【师兄也要交差嘛,这够不够?辛苦一下, 回去请你喝酒。 】 谈宏:【你平时就做这些?】 时澈:【是啊。】 谈宏眯眼, 看向远方低阶悬赏区域的大团亮光,咬咬牙,合上通灵箓,对钟灵说, 走! 近来各地妖鬼异动频繁, 正缺少人手, 他两人加入算是帮了忙。 时澈做完自己的事,拒绝薛准在中间人家里碰头的邀请,通灵箓对她道:【我先走了,有什么新情况你跟他们同步。】 薛准正在中间人家里,见他不来,急忙回复:【这就走啊澈兄?来坐坐呗。】 时澈:【我要回家。】 薛准:【这么早回家干什么,快来吧, 有惊喜!】 薛准不停给他发消息,让他一定要过来,有大惊喜等着他,不来会后悔。 这引起了时澈的好奇心。 他今晚干了不少活,谈宏钟灵两人跟踪他来,他们干的活自然也算作他的份,他简直是个大善人。 大善人累了,想回家找宝宝亲嘴,薛准却一直引他去中间人家里。 那他就去看看,有什么大惊喜能大过他的宝宝。 天枢村落,几人正凑在院里聊天,见到时澈来,互相挤挤眼,唇角不约而同挂上神秘的笑,来啦澈? 时澈瞥他们一眼,笑这么荡漾,谁家有喜事? 哈哈,还真是喜事,进去你就知道了! 正屋的门虚掩,里面灯火明亮,透过窗能看到人影晃动,欢声笑语从门后传来。 看来的确有喜事,时澈挑了下唇,推开门,刚要说话,忽地一怔。 开门的声音不大,屋里又太热闹,没人注意到他。 他却一眼看到被人群簇拥的白衣修者。 他坐在桌前,闲懒靠着椅背,戴一副半遮面的银色面具,露出精致俊俏的下半张脸,有人与他搭话,他只淡淡点头,满脸写着不爱理人。 不同于周身难以接近的冷漠气度,他右腿坐了一个红棉衣小虎帽的小孩,用臂弯揽着,热腾腾一团。 孩子很活泼,在他腿上乱动,穿虎头鞋的小脚一翘一翘,讨人喜欢,大家都在围着逗弄,笑声洒满整间房。 气氛这么好,他却兴致缺缺,不与人聊天,也不跟着笑,只垂眼看薛准手里逗孩子的拨浪鼓,孩子倾身玩得欢,偶尔往下掉,他便收力揽一揽。 忽然一声轻呵落入人群,薛准扭头,率先发现站在门口的人,澈兄!你来啦? 众人闻声都去看,时栎也抬眼。 时澈抱臂倚在门边,唇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也不知看了多久。 见人都看来,他面具下的双眸与时栎对视,声音很轻,一字一顿,宝宝? 他话音刚落,众人便看到,这位一晚上抱着孩子不苟言笑的白衣剑修弯起了唇。 原来他会笑啊。有人悄声嘀咕。 是啊,笑起来跟时澈更像了。 他一笑,时澈唇角的笑意便慢慢冷下来,直至消失,默然盯着他。 薛准率先打破沉默,噫了声,澈兄你好腻歪啊!我们都还在呢就叫你们的爱称,怎么样,是不是大惊喜? 她一说这话,众人便放松下来,纷纷打趣。 是啊澈,我先前听他们说你的恋人跟你特别像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真就是没你活泼,哈哈。 都是朋友,怎么不早介绍给我们认识呢,要不是人都抱孩子上门了,你还想藏到什么时候? 你说实话,这孩子你俩怎么造出来的?星界真是无奇不有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时澈却一个人也没理,盯了时栎一会儿,转身出门。 时栎把孩子交给薛准,起身跟出去。 月朗星稀,村落的路很宽阔,时澈七拐八拐进了一户废弃院落,跃上房顶。 指尖溢出灵光,将房顶落的灰清理干净,刚坐下,身旁就多出一个人。 时栎摘了面具,紧贴他坐,顺手也摘下他的面具,将两副假面交叠放到一旁。 时澈装没看见他,眺望远处夜空。 良久无言,时栎肩膀轻轻撞他一下,生气了? 呵。 喜欢宝宝吗?时栎问出和通灵箓里一样的话。 孩子哪来的? 时栎面不改色,我生的。 时澈终于肯看他一眼,唇角勾起抹浅笑,你跟谁生的? 时栎有意哄他,脸不红心不跳,刻意往风月事上引,你不认? 怎么会,我随时对你负责。时澈拍拍腿,来。 时栎扶他肩膀,坐到他腿上,发现时澈虽邀请,唇角笑却很淡,虚虚搂着他的腰,看起来并不想和他过多亲近。 于是时栎捧起他的脸,朝他嘴唇印下几个柔软的吻。 时澈不经撩拨,呼吸渐重,忽然朝他屁股拍了一掌,用力掐住,又问:孩子哪儿来的? 时栎被他托起些,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那一掌上,调整了下姿势,缓声跟他讲孩子的来由。 他边讲,时澈就边解他的衣带。 腰受凉,带剑茧的掌心蹭过肌肤,留下一阵又热又痒的酥意。 时澈始终不说话,直到帮他坐好,身体略微后仰,手撑在身侧,问:为什么去金光寺?总不能去之前就知道那儿能领到孩子。 时栎因为刚才那番准备,呼吸稍有些急,露在外面的肌肤肉眼可见地染上一抹薄红。 他手撑在时澈胸膛,正低头缓着,闻声回:不去金光寺我还不知道,应蓬莱也和你们一起 怎么了?时澈盯着他的脸,应家父女参与是因为他们心善,应蓬莱书读多了,对圣贤理论深信不疑,你又不是多善良的人,这事都要争个高下? 那你呢?时栎反问。 我也心善。 你们都能心善,就我不能? 时澈皱眉,凉声回:你那份善心我替你出了,这种事,一个人刚好,两个人是我们亏。 时栎不说话了,手覆上他心口,感应他的心跳,时澈脑袋微微后仰,让他别闲着。 夜色浓情,时栎很主动,时澈渐渐得了兴味,借月色看他,喉结滚动。 时栎俯身吻住,时澈舒服地叹了一声,虚虚搂住他的腰,嗓音微哑,真棒,宝贝。 你这样真性感,时栎的吻向上,寻到他的唇,将亲不亲,向唇瓣喷洒着潮热的吐息,想看一辈子。 时澈笑,和他碰碰唇,那看来你的色心要比善心大得多。 嗯。 时栎身体前倾,手臂环住他脖颈,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和他胸膛紧贴。 所以,为了这颗色心能一辈子得到满足,我愿意多出一份善心。 宝贝,我好喜欢你,不想看你一个人做这些,不论你是因为过往,还是因为我。 第123章 他咬着时澈发热的耳垂,声音轻而有力,一字一句传进他耳中。 不管你的事我的事,都是我们的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反正后果不过两样,要么一起风光,要么一起哭。 时澈双眸微微睁大。 时栎讲话期间,神魂进入他的识海,缱绻地环绕住他,心跳透过胸膛传输过去,两人无论形与魂都密切相连。 就算你这么说 时澈话讲到一半便停,偏过头,时栎听出他的气息不对,追去看,时澈却捂住他的眼,干嘛? 时栎刚要说话,便倏地失声。 时栎终于没空说话了,所有精力都用来应和他,声音克制不下,又不想传出去,几番讨吻,时澈才放开遮他眼睛的手。 时栎刚看清他泛红的蓝眸,便被扣着后颈吻住。 吻再没停过,激情和余韵全都消弭在其中。 时澈紧紧搂着他,良久,时栎动了动。 时澈拍他一掌,歇会儿。 又抱了会儿,两人分开,各自穿衣。 时栎频频看他,欲言又止。 时澈戴好自己的面具,又为他戴上,捏了把他的脸。 时栎松口气,和他碰碰鼻尖,不生气了? 时澈挑了下唇,你手段这么高明,我爱你都来不及,哪还能生气? 感受到了,时栎沉吟,我听你爱我的时候一直忍着哭腔,舒服的还是感动的? 时澈惊讶,你怎么脸不红心不跳说出这种话,你都不害羞吗? 时栎却好像发现新乐趣,搂住他的腰,去他耳畔轻声问:下回也能哭么?以后都能哭么?我喜欢听你带着哭腔喘,宝贝。 说什么呢,大流氓! 时澈本就为那副表现羞赧,又被他反复提及,臊得不行,狠狠抓了他屁股一把。 两人折返去接了孩子,回家路上,时澈看着怀里熟睡的宝宝,问:真要养?养多久? 老和尚让他母亲托付给我,时栎说,等家里安定了,会把他接走。 小孩子不好带啊,哪有空。 轮着带吧。 你领回来的,谁跟你轮? 你不是说会负责吗?时栎朝他唇角亲一口,大宝二宝都不用你操心,照顾好三宝就行。 时澈弯了下唇,又冷脸,我还是喜欢你脸皮薄的样子。 于是孩子三天跟时栎,三天跟时澈,两边轮着带,不论问天岛弟子还是俞剑尊师门,都速成了带娃技巧。 这天清晨,秋钰海要去天枢一个老友家赴宴,让时栎带两个问天岛弟子随行。 孟拙跃跃欲试,秋长老却点名不要他,转头从向锦绣手里要来了楼风楼华兄妹俩。 如此一共带两个逍遥剑道弟子,三个无情剑道弟子赴宴,都是小辈中的翘楚,给她撑排面。 气得孟拙白眼一翻就去找孟清随告状。 要知道向锦绣和孟清随曾经都是秋长老的亲传弟子,如今秋长老对向剑尊手下那对兄妹格外照顾,对孟拙却有偏见,把他孟剑尊的脸置于何地? 师尊,秋长老拒绝的不止是我,还有你们的师徒情分!她什么意思?你必须让她给你个说法! 可恶!可恶!凭什么不让师兄选我!师兄都答应了的! 楼风楼华那两个狗东西会烦死时栎,必须有我在他身边清除障碍!凭什么不带我?凭什么!她是不是看不起你?师尊你说话啊! 孟拙在房里上蹿下跳,骂完这个骂那个,吓得孟清随满头汗,急忙用灵气罩住整间房,别让他骂人的话传出去。 好,好!等秋长老回来,师尊一定给你讨说法阿拙跳累了吧?先把今天的药喝了,来。 孟清随好说歹说哄他喝了药。 与他同病相怜的还有时澈,趁孩子没醒,一大早正搂着时栎亲亲摸摸,人就被叫走了。 他跟去想同行,被秋长老拒绝,只好送时栎上了载具,独身回去练剑,一整个早上都闷闷不乐。 俞长冬得知缘由,停下逗弄宝宝的动作,对他说,那种风光的事向来轮不到他们师门,因为他总不在秋长老面前露脸,秋长老早把他淡忘了,顺带连他徒弟也看不上。 是师尊拖累了你。他道。 听他这么说,时澈笑了下,没事,我只是不舍时栎,并不是想随秋长老出门。她看不上便罢,省了被她带走充面子。 俞长冬把孩子抱在膝上,拿着玩具小鼓逗弄,你能这样想很难得。 当然,表哥从小教我,面子都是自己给的,不能等着他人赏。 时澈练了一上午剑,伸个懒腰,在他身旁坐下,捏捏宝宝小手,是不是? 咦呀! 朝夕相处,宝宝很喜欢他和时栎,看见他就乐,用力拍了几下鼓面。 俞长冬微微弯唇,这孩子真好。 是啊,身体棒,活泼听话。时澈指尖亮出灵光,让宝宝抓着玩,得亏救了出来,不然一辈子就被毁了。 俞长冬垂眸看着孩子,没说什么。 这孩子的来处时澈没隐瞒,第一天就告知了俞长冬,得知这是时栎抱回来的,他还略微惊诧了一下。 时澈又道:我听谈师兄说,师尊也没少从外面救人,许多穷苦人家都得到过你的帮助,水平过得去的,便被你收为弟子,留在师门里。 他目光落到练剑场一个脸颊稚嫩的弟子身上,他借此次门派招新入门,初来连一个得体的发型都不会梳,日日都是谈宏帮忙。 时澈前阵子接近他,都不用太刻意,浅套几句话就问出来,他是俞剑尊从外面捞进玄清门的。 这弟子意识到露了底,霎时紧张得不行,时澈笑着跟他说:没事,我也是走后门进来的,咱们互相保密。 俞长冬的目光随他一起看向那个弟子,力所能及,帮一帮无可厚非,倘若超出能力范围,善心便没了意义。 这我认同。时澈收回视线,反握住宝宝攥他手指的小手,只是时栎太厉害了,至今还没碰到力不能及的事,他若想帮人,能送去很大助力,比如这个宝宝的出现,让他知道了星界有颗扎根很深的毒瘤,师尊觉得,他有没有必要播撒善心将其铲除? 俞长冬道:他的能力气运都非常人,他若出手,是星界之幸。 时澈接上:只是不一定是他自己之幸,多余的善心可能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俞长冬看了他一眼,我没这样说。 时澈笑了笑,师尊和陵剑尊是很好的朋友吧? 嗯,与她何干? 没事,只是觉得,倘若时栎撞了什么坏运,陵剑尊会很难过。 他手臂支在轮椅侧旁的托板上,撑起下巴,你想啊,我表哥再厉害,到底年纪不大阅历不深,现在倒是有一腔热血几分善心,但也只有这些,若没个靠谱的长辈从旁指导,我担心他会栽跟头。 陵剑尊虽然也是长辈,但师尊你知道,她比时栎单纯多了,碰上这种事,她还不一定能有时栎处理得好,所以 俞长冬抱着宝宝静听,缓声问:是时栎让你跟我说这些的?有事让他自己找我。 在他眼里,时栎年纪不大,城府却不浅,不光利用他和陵殷的关系,连他与时澈的师徒情分都不放过。 时澈能说这些,绝对是传他那个表哥的话。 时澈笑笑,行,我转述给他。师尊别生气,我与表哥不分你我,我都是自愿的。 俞长冬看着眼前这个仰慕哥哥的单纯小徒弟,教育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太被他牵着鼻子走,你已经很大了,他该尊重你,就像那晚,怎么也不该大庭广众扛起你,还鞘击臀部。 时澈笑容僵了僵,你看见了? 俞长冬点头,他并未走远,本想接着打,注意到我在看,才收敛些,快步走了。 俞长冬照看一上午孩子了,需要休息,时澈从他怀里接过宝宝,带出去散步,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打开通灵箓。 时澈:【我忍不住了,我不会再忍了!回家之后什么也别说,撅起屁股让我】 话没说完,宝宝突然哭了,他急忙合上通灵箓,顺着宝宝的视线回头,除了一座造景用的假山,空无一物。 他微微皱眉,正想过去看看,耳边突然传来声:喂! 第124章 一转头,碰上孟拙燃烧怒火的双眼,你怎么带的孩子,都弄哭了! 不是我啊,时澈无辜,指指假山,有东西,把孩子吓的。 孟拙闻声瞪了他眼,气冲冲走过去,边走边狠声,能有什么东西,就是你不会带孩子,找不到东西你给我等着! 时澈就近找了个石凳坐下,捂住孩子耳朵,假山后很快传来孟拙愤怒的喊叫,操!又是你! 接着便是拔剑声,打斗声,封朔的身影从假山后出现,边迎击边冷声骂:你这个疯子! 你这个变态!时栎不在就跟踪他弟是吧?还把我们家宝宝吓哭了,恶不恶心!恶不恶心!我打死你! 两人对打,时澈悠哉看戏,孟拙只是出招猛,剑法上完全不是封朔的对手,惹怒了对方,眼看要落下风,破荒倏地出鞘,飞去帮他。 孟拙气得狂翻白眼,仗着破荒挡住他的剑招,朝他下三路胡乱挥剑,变态变态变态!废了你废了你废了你! 已经有不少弟子驻足围观,再闹事儿就大了,封朔不欲与他纠缠,寻机脱身,离开前看了眼时澈。 时澈低头哄着宝宝,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孟拙边收剑边骂骂咧咧回来,真错怪你了,有那么个恶心玩意儿在,怪不得孩子哭。 就是,时澈叹气,以前我一个人吧,忍忍也就过去了,现在带孩子呢,他还那样,多吓人。 听这话,孟拙眉头一皱,他总跟你? 时澈点点头,又窝窝囊囊垂下脑袋,不止呢,还骚扰我。 跟时栎说过没? 这点小事,表哥日理万机,不敢麻烦他。 那倒也是,算你懂事儿。孟拙满意,这贱东西的名字不许出现在我师兄耳朵里,不然他吃饭都吃不香。 发现没牵扯时栎,孟拙不谈这事儿了,乾坤袋中掏出个小木鸟玩具,夹起嗓子专心逗宝宝,宝宝睫毛还挂着泪珠,又被他逗得咯咯笑。 哎 时澈又叹了声气,孟拙瞪他一眼,让他高兴点,别影响宝宝心情。 不会带孩子就给我! 不是啊,孟师兄,我一想到就发愁。 愁什么? 封师兄说我很像表哥,让我戴着面具别摘下来,还总晚上约我练剑,你说他是什么意思呢? 孟拙嘎吱一下攥烂了小木鸟,时澈急忙挡住孩子眼睛。 你说他是什么意思,我就知道这个变态对时栎图谋不轨孟拙阴恻恻转了下眼珠,唇角勾起一抹渗人的寒笑,低声问时澈,敢不敢搞他? 时澈也笑,低声回:有孟师兄在,我当然敢了,总不能让他恶心到时栎面前。 好!那你就听我的 送走孟拙,时澈点开闪烁许久的通灵箓。 时澈:【我忍不住了,我不会再忍了!回家之后什么也别说,撅起屁股让我】 时栎:【】 时栎:【要这么直白吗?】 时栎:【我不是不愿意,只是不清楚你为什么变得这么饥渴,我不认为这段时间没有满足你。】 时栎:【你昨天不是很喜欢吗?腿都要把我腰夹断了。】 时栎:【你其实不满意是吗?我从来没有满足你,当面不好意思说,趁我走了才暗示。】 时栎:【那是我的错,对不起,可以。】 时栎:【你真以为是我的错?】 时栎:【行。】 时澈:【不是,宝贝,你干嘛啊,我都没说完╥_╥】 时澈:【我想说的是,回家之后什么也别说,撅起屁股让我狠狠扇上三巴掌。】 时澈:【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舒服多了?】 时栎:【】 第65章 司徒府邸是天枢的富贵人家, 位于天枢城近郊,占地广阔,依山傍水,院落连绵。 正门气派高阔, 门楣悬一块黑玉匾额, 上面用灵力题就四个规整漂亮的鎏银大字福祚绵长。 玄清门的飞行载具悬停在大门上方。 载具内,秋钰海妆容精致, 穿一袭大气华贵的绛红流霞裙, 拽着风华两人聊自己新做的蔻丹, 兄妹俩嘴甜, 你一言我一句哄得她直乐。 司徒府并无人出来迎接,两扇漆黑重门紧闭。 时栎倚在窗边,见这大门紧闭的架势, 提醒一旁乐开花的秋长老, 到了,没人迎。 什么?秋钰海瞬间敛起笑意,来窗边看到紧闭的大门,面色沉下来。 这个司徒罡, 翅膀硬了。 不迎接就是不重视, 不重视便是不尊敬。 她提裙, 快步走到载具门边,清喉开嗓,唢呐版嘹亮的声音穿透司徒府邸大门,老罡! 大门开出窄缝,一个侍女畏畏缩缩探出头,望见半空中悬停的载具,面露喜色, 大喊:老爷!乘龙的仙人来了! 玄清门的载具效仿金鳌模样,龟身隐在云中,侍女只能见到巨大的龙首。 秋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可来了! 大门应声而开,锦衣黑袍的男子甩着宽袖,几乎是小跑出来。 司徒罡外表年龄刚过三十,单看五官称得上成熟俊朗,颇有韵味,只是有些不修边幅,头发像几天没梳,满脸疲态,胡子拉碴,昂贵华服上贴满黄色符纸,看起来滑稽又诡异。 随着他踏出门槛,身后不少人也跟着出来迎接。 不论男女都和他一样,一身华服,身上贴满黄符纸,双眼布满血丝,眼下乌青极重,各个一副神经衰弱的样子。 看他们这模样,楼风道:这是遭妖鬼了。 楼华疑惑,什么妖鬼这么厉害,把一大家子搞成这样。 楼风感应了下,他们都很弱,若是高阶妖鬼侵扰,的确挡不住。 楼华沉吟,也是,我听说过,有些结仙缘的人家可以通过简单修炼延长寿数,但他们的根骨远不及一般修者,到不了肆意使用灵力的程度。 楼风:妹妹,我好像知道长老为什么叫我们来了。 楼华:是啊哥哥,我和我的剑都迫不及待了。 你们两个,时栎开口,一定要在我两边说话? 楼风楼华相视一笑。 玄清门几人跃下载具,随外面乌泱泱一群人进入司徒府。 秋钰海与司徒罡在前面走,长指甲捏起他身上的符纸,惊讶询问:老罡啊,怎么弄成这样?早知道你这扮相,我就不费力打扮了。 司徒罡双手拢进袖中,一副萎靡模样,哎,别提了,叫家里那鬼缠的,夜夜噩梦啊。 又回头看身后剑修们,感激道:幸好你们来了,替我治治那妖鬼。 秋钰海瞟他,你叫我来之前可没说家里有妖鬼,只说多年不见想我了,设宴请我。 司徒罡正把她往餐楼引,闻言急忙回道:设了设了,当然不让你白来,咱们老朋友了,摆几桌家宴,先开宴,边吃边说。 时栎握剑跟在秋钰海身后不远处,楼风楼华依然占他一左一右的位置说话。 楼风道:一进来就有股阴风扑面,太阳明明挺大,怎么就照不到院里? 楼华应景地打了个寒颤,看来是只大鬼。 楼风:不知道你我是否能敌。 楼华:不是还有少君吗?若我二人不敌,少君一定会救我们的。 楼风:少君会吗? 楼华:少君会吧? 时栎:你们很烦人。 他身后的两个问天岛弟子:烦人! 宴厅,秋钰海看着不下二十桌宴席,眉梢轻扬,家宴?老罡你家人还不少啊。 司徒罡请她落座,笑道:秋姐姐你有所不知,我未娶妻,膝下无子,又嫌寿数长孤单,这些年收了不少义子义女,可不都是家人吗? 秋钰海挑挑唇,这司徒家主与她是旧相识,都是亲眼看着星界建立,本有机会大展宏图。 可惜司徒罡天生根骨一般,修为不精,只靠着年岁与人脉在星界混,几百年过去,自己水平没怎么涨,倒将司徒家混成了个广结仙缘的世家。 秋钰海与司徒家的长辈们坐一桌,不远处,几个玄清门的小辈单独一桌。 楼风楼华本想分别坐在时栎左右,被时栎拎着衣领放到了一起,两个问天岛弟子见状,立刻坐到两边,一左一右堵住他俩。 第125章 左右都无人,时栎清静,在他们对面坐下。 隔壁桌,秋钰海问司徒罡,为何他家里人修为都如此平庸。 司徒罡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是啊,若家里有几个厉害的,也不至于被那妖鬼欺负成这样。 他低声对秋钰海说,顾念着自己资质平平,他收义子义女的标准便对标自己,都是些有点修为但不多,可以长寿的修者。 说实话,秋姐姐,我就是孤单,想家里热闹些,多点人陪。 他给秋钰海倒酒,凡人没修为,命短,收入膝下,到时白发人送黑发人,徒增伤心,收个天才修者回来吧,我心里又膈应,干脆便折衷,普通修者就好,没必要太厉害。 你倒是有意思。秋钰海笑,以后不要的天才介绍给我,我玄清门广纳天下奇才。 司徒罡眼神一亮,还真有一个,前阵子外出捡了个孩童,根骨一流,让我这老东西看了眼红,绝不可能收为义子,正愁往哪送呢。 哦?在哪儿? 那孩子不在家。家里妖鬼闹得越来越凶,他年纪又小,受不住,一早刚让人带着搬出去住了。 秋钰海揭了他身上一张符,这妖鬼如此厉害,孩子能搬,你们怎么不搬走? 司徒罡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这话说的,秋姐姐,我司徒罡菜是菜了些,可我有原则,妖鬼可以折磨我,这六百年老宅不能空!我们绝不退守,是不是,孩儿们? 是! 义父说得没错! 绝不退守! 周遭霎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回应。 哎呦,行了行了,一个个看着没精打采,中气倒都挺足 秋钰海掩唇笑,指尖点点面前一只盘口大的蒸灵蟹,司徒罡心领神会,立即细致地为她剥出蟹肉。 这宅中鬼气不小,时栎惦记一会儿怎么除妖鬼,没兴致吃菜,只夹了两筷子到盘里意思意思。 忽然一阵酒气袭入鼻腔,余光里一只手突兀地出现,直朝他放在身侧的华景剑而来。 不等被碰到,华景便倏地迸出一道剑气,狠狠震麻了那人手腕。 只听一声哀嚎,那人捂着手跳起来,怒吼:你做什么啊! 宴厅里安静一霎,众人闻声都望来。 时栎眉梢微挑,回头看。 是个身穿昂贵法衣的高个男修,瘦骨嶙峋,面颊肉极少,眼窝凹陷,皮肤苍白枯槁,头发乱糟糟抓起来,一身酒气。 他蹲在时栎身旁,缩着肩,捂着那几乎是皮包骨头的手腕,哎呦哎呦惨叫。 明明是他先来摸华景被剑气反击,闹得好像时栎主动伤了他。 忽然响起一道椅腿刮地声,司徒罡急切离座,快步朝这瘦高男修走来,蹲下身揽住他肩关切地问:怎么了泗儿?怎么了? 这男修带哭腔往他怀里一钻,撩起袖子露出手腕红肿一片,指着时栎脸,爹!他打我! 好好,爹看看,爹吹吹,不疼,不疼。 这男修明显是个成年男子,行为作态却都像个不经事的小孩,连司徒罡哄他都是用对待小孩的方式。 司徒泗半张脸埋在司徒罡怀里,一副得胜的表情瞅时栎,见时栎没反应,突然急了,指向华景,大喊道:爹!我要玩那个! 司徒罡自然认得华景,急忙攥下他的手,低声说:那不能玩!爹给你找个别的玩具。 不嘛爹,我就要玩那个!我就要玩那个! 他猛地推开司徒罡,往地上一坐,扑腾着四肢,如孩童般哭闹起来。 司徒府的其他人见怪不怪,看了眼便各自吃菜,司徒罡怎么也哄不下他,时栎被吵得烦,提起华景准备出去清净,司徒罡突然一脸为难地叫住他。 少君,你看这他点点脑袋,我这个义子这儿有点问题,心智还不如四五岁小孩,被你弄哭,闹起来没完了,你能不能把剑给他玩一会儿?你放心,若有损坏,我司徒罡全价赔偿。 时栎还没说话,桌对面的楼风楼华便不约而同嗤笑了声。 楼风:我没听错吧,有人敢要华景给小孩当玩具。 楼华:华景可玩不坏,孩子会不会被剑气伤到就不一定了,别没碰到剑自己先哭了,到时候不会还向少君索赔吧? 楼风:这不,已经索赔上了,被~你~弄~哭~ 楼华:哈,脸够大的。 旁边两个问天岛弟子也都跟着冷笑。 几个玄清门的小辈如此无礼,竟敢当面嘲讽他,司徒罡脸色微沉。 在他心里,除了时栎有点名头,不便招惹,这几个小辈啥也不是,更何况凭他和秋钰海的关系,自家宅邸,岂能容他们蹬鼻子上脸? 他甩袖起身,背手冷哼了一声,你们几个,时小少君还没说话,倒替他表上态了,平日在宗门怎么教养的,懂不懂礼貌? 时栎适时表态,他几人喊我师兄,都由我教养,司徒家主,你脸的确大。 噗哈哈!玄清门几人互相对视,同时笑出声。 你 有个义子见家主吃瘪,刚想起身帮腔,就被身旁人按住低声提醒了几句,很快偃旗息鼓。 请人家来帮忙驱妖鬼,可别把人闹走了。 这边闹着,秋钰海吃完灵蟹肉,不紧不慢擦了擦嘴,问:吵什么? 司徒泗知道她是管事的,立马爬起来跑到她身旁,含着泪指时栎,秋奶奶,他打我! 这声奶奶一出,秋钰海嘴角抽了抽。 哦?他打你哪儿了? 司徒泗撩起袖子给她看。 哎呦,都红了,秋钰海轻轻抚摸上去,司徒泗得意地偏眼瞥时栎,忽然啪的一声,一阵剧痛传来,他手背重重挨了一掌,膝弯也倏地一软,被一阵强力威压按着扑通跪下。 秋钰海甩着手腕,嫌弃地拿桌布擦手,死孩子,这才叫打。 爹! 司徒泗起不来,手背又疼得不行,瞬间大哭起来。 司徒罡急忙赶来,刚要说话,被秋钰海一眼吓了回去。 司徒泗的大哭声吵得整个宴厅都烦,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众人纷纷离席。 秋钰海的意思,这孩子不经教养没礼貌,冒犯了玄清门的剑修,罚他在此跪上整日,好好反省。 司徒罡陪着秋钰海离开宴厅,频频回头看,一脸担忧。 秋钰海用灵气掰着他脑袋放正,老罡啊,哪收的这么个傻儿子,还如此宠护,你以前可没这么不懂事儿。 司徒罡想发飙又不敢,双手在袖里拢着,嘟囔,秋姐姐,要论这个,你那群小辈更不懂事儿吧!我怎么说也是跟你一个辈分的,他们敢那么跟我说话? 秋钰海瞪他一眼,跟我一个辈分,你儿子喊我奶奶? 司徒罡悻悻低下头,他不懂,瞎叫的。 秋钰海冷笑了下,抬起手,借天光欣赏自己的新指甲。 我门里弟子都这样,容不得一点不敬,亏你其他孩儿懂事,不然我们这就告辞,你家的妖鬼求别人来除吧。 这可不行,司徒罡急忙道,我知错了,秋姐姐,你们可别走,为了对付这妖鬼,我都发过三波悬赏了,三位修者全都不敌,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花园中,时栎向身旁小厮确认。 小厮点头,是啊!老爷发的悬赏近两万功德,还附赠了不少星石,先后来的三位都自称高手,瞧着可厉害了,最后全都人间蒸发。 他说着便使劲按了按身上的符纸,你们说这妖鬼得多厉害,才能一点痕迹都不留就把人灭了? 一旁,楼风发问,会不会是低修误接?修为差距比较大,倒有可能被妖鬼搞得尸骨无存。 楼华道:不会的,哥哥,既是高阶悬赏,便点明了妖鬼凶险,总不可能连续三个低修犯蠢来送命。 时栎又向小厮确认了细节。 小厮说,那妖鬼搞得司徒府的人夜夜噩梦,精神极差。 没害过府里人性命?楼华询问。 这倒没有,正是因为家里没死人,大家才都听老爷的,不搬家,否则就是将老宅拱手让给妖鬼,要被老爷从家谱除名的。 小厮叹气,实在是这妖鬼最近闹得厉害,老爷受不了,赶紧请了诸位来。 带他们到达入住的院落,小厮告辞,离开前多看了时栎两眼,目光古怪。 第126章 时栎注意到,抬眼,那小厮急忙收回视线,踏出院落。 楼风踢开脚下的石子,跳到院里一棵歪脖树上坐,要我说,这司徒罡就是穷讲究,自己没本事杀,还频频找修者来激怒妖鬼,硬是不搬家,不闹他们闹谁? 楼华跟着坐上去,楼风往旁边挪,给她腾出位置。 时栎与两个问天岛弟子在院中方桌前坐,他将华景置于桌上,闭眼,探出神识,扫视整座宅邸。 院中其他四人都安静地没有吵他。 时栎已是虚境,神识力量强大,在他的扫视下,再厉害的妖鬼都不可能做到完全遁形。 不久后,他睁眼,旁边一个问天岛弟子问:怎么样,师兄? 时栎说,没有发现妖鬼踪迹,却有大量隐形的鬼气充斥在司徒府邸各处,包括他们如今置身的院落 所以整座府邸都是冷的,太阳照下来没有丝毫暖意。 这是怎么回事,楼华疑惑,并非妖鬼? 时栎垂眸想了想,低声和旁边一个问天岛弟子讲了几句话,那弟子得令,提剑离开院落。 什么话不能让我们听啊,少君?楼华问。 时栎道:让他跑腿干活,你们听了没用。 其实我们也乐意给你跑腿。楼风说。 楼华弯起胳膊怼他一下,哥哥你别太积极了,显得我们很不矜持。 不是妹妹你说的吗,对少君就得积极啊! 楼风正说话,楼华捏着只大青虫怼到他脸前,吓得他惊叫一声,险些摔下去。 楼华! 一只小虫而已,别那么大声嘛哥哥。 那是大虫!恶心!别拿摸过它的手碰我! 好啦好啦,我把它放生,手洗干净了,你看。 树上兄妹俩笑闹,时栎抬眸看。 楼华爱捉弄楼风,捉弄完又去哄,吵架不会超过一刻。 这两人的剑是配套,对外名号也配套,相似的眉眼,大差不差的性格,双生子双生剑,总是形影不离。 他想到时澈,时澈爱喊他哥哥,不分场合,即便在榻上,舒服了也要搂着他的腰在他耳边哼唧,要么宝贝好棒,要么哥哥真厉害,都是他喜欢的话,时澈总在让他开心。 时澈经常和他撒娇,因为想要他的爱、喜欢跟他亲亲抱抱。 今早分开前他们还在接吻。 他没有可以相互陪伴的亲人,只有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他自己,他们身上流淌着比至亲更加同脉的血液。 时栎垂眼,轻轻握住桌上的华景剑鞘。 他也要和时澈锻一对配套的剑,和他形影不离。 第66章 时栎握剑独行在宅邸中,周遭安静得可怕, 阴凉鬼气混在风里, 借着夜色显形。 忽然有一身影快速从眼前掠过,消失在前方花园, 时栎缓步跟上。 那人一袭华服, 发福的中年人面貌, 身形与侧脸轮廓让时栎一眼想到了曾经见过的, 时澈那个叫罗金盛的朋友。 时澈警告他别接触,奈何不了对方主动送上门。 花园中,司徒泗正扶着腿坐在花坛边哀嚎, 白日那个小厮蹲在他腿边给他揉膝盖。 这边也揉揉, 小阳,那个老妖婆真厉害啊,跪死我了! 小阳不耐烦地撇了撇唇,嗓音却伪装得很好, 柔声哄道:是啊是啊, 泗少爷受苦了。 忽然, 司徒泗一声痛呼,一脚把小阳踹开,手不知道轻点啊?疼死我了! 司徒泗人瘦弱,脚力却奇大无比,小阳被他踢出几米远,滚到刚止步的罗金盛脚边。 罗金盛俯身扶起小阳,冷着脸给他拍身上的灰。 泗少爷怎么又打骂小阳?我不是和你说过, 你再打他就不伺候你了,这府里没人乐意伺候你。 金盛回来了?司徒泗眼睛一亮,跳下花坛一瘸一拐走近他,对他刚才的话置若未闻,抓住他衣袖,压低声音急切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把那小崽子给我藏好没? 罗金盛把衣袖从他手中抽出来,面无表情回:放心吧,跟那三个修者一样,都藏在我府里好生看着呢。 罗金盛对谁都能满脸堆笑左右逢源,唯有对他,厌恶嫌弃溢于言表,装都不愿装。 可惜司徒泗看不出来,只为他的话开心,大力拍手,太好了!等神仙大人帮我吃掉他们,我就是咱们家最厉害的了! 罗金盛冷冷盯着他,那孩子可才九岁,泗少爷,你忍心吗? 我爹捡他回来,他的命就是我们家的! 司徒泗用力拍了两下他的脑袋,金盛,你也是我爹捡回来的,你听我的话,神仙大人不会亏待你!我让他也帮你变厉害! 罗金盛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司徒泗猛地捂住脸,怒吼,你干什么! 罗金盛给他看掌心拍烂的虫子,它想咬你的脸,泗少爷,你差点就不好看了。 原来如此啊! 另一边脸也挨了一巴掌,罗金盛给他看另一个掌心的虫子,唇角终于扬起些笑意,有两只。 司徒泗对他说了谢谢,捂着脸一瘸一拐转身,我走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罗金盛与小阳对视一眼,朝着司徒泗的反方向离去。 今夜格外安稳,每个人都无噩梦缠身,不知是不是玄清门剑修的到来震慑了妖鬼。 天将亮,司徒泗所住的宅院突然爆发一声惨叫,打破了维持整夜的宁静。 爹!爹!救命啊!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他又哭又嚎,司徒罡几乎是撞开房门飞身过去,许多义子义女也都拢着衣服出来,紧跟他的步伐。 宅院大门被踹开的瞬间,一个残影跃上房顶飞速消失。 院中场景触目惊心,东西都被打砸,司徒泗躺在院里,鼻青脸肿,由高亢惨叫转为无力哀嚎,衣摆处满是鲜血。 有人看清,发出一声惊呼。 他的左脚竟被生生砍掉,就落在不远处。 泗儿!司徒罡连忙扑过去,司徒泗失血过多几欲昏厥,掌心颤颤巍巍托起一团灵气,好疼啊爹我录下了!我录下了!给我报仇! 这是司徒泗慌乱下放出的摄录灵气,只模糊录到一些东西,可以确定对方使剑,砍完他的脚后把他好揍了一顿,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全是残影。 凶手似乎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还敢拖到有人来,嚣张离去。 司徒罡看着那凶手使的剑招,面色逐渐黑沉。 天光大亮,时栎回到居住的院落。 院中吵吵嚷嚷,挤了不少人。 司徒罡啪啪拍桌,秋长老!我请你们来驱妖鬼,好酒好菜招待,是,你们玄清门是大宗门,弟子都尊贵,惹不得,有什么不满我们也都受着,可他怎么也不能把我儿子的脚给砍 老罡。 秋钰海坐在桌前,打着哈欠叫停他,指尖点点浮在半空的这团摄录灵气。 且不说还没确定是小栎干的,就算真是他,你也没资格这么与我叫板。 楼风楼华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 就是! 放尊重点! 司徒罡瞪眼,怎么没确定是他?你看这是不是他的招?他是不是一夜未归?就是他干的!把我儿子伤成这样,就算你们再大的宗门也得给个说法! 周遭几个义子帮腔,就是啊!大宗门就有特权?大宗门就能随便伤人?还有没有道理了! 我可认识不少星天阁的人,这事儿不解决好,咱们没完! 对,没完! 敢拿星天阁威胁她,秋钰海冷笑了声,一阵灵气从周身迸出,凡是出声的人各挨了一嘴巴。 时栎也在此刻踏入院落。 司徒家主,你儿子遭砍的是哪只脚,左脚吗? 看到他,司徒罡怒吼一声扑过来,没近他身便被华景的剑气震开。 周围几人急忙扶住他。 你承认了?就是你对我儿子行凶! 时栎到秋钰海身旁站定,视线扫过混在人群中的罗金盛,最终落到院角低着头的小厮身上,笑了笑,我猜的,大概昨夜他用左脚踹人,遭报复了吧。 小厮闻声,抬眼看向他,不惊不惧,一脸冷意。 胡言乱语!泗儿昨夜罚跪完就回房了! 提起这个,司徒罡更气,指着他骂。 时小少君!你可真是够狠毒的!他不就是摸了你的剑,冒犯了你,你们罚也罚了,那事儿不就翻篇了吗?我都说了他脑子不好,他还是个孩子,你心里不满跟我说,有必要下那种毒手? 第127章 时栎不语,接过半空的摄录灵气查看。 那身形招式和他九分相似,要不是知道时澈没来,他都要跟着误会,以为是自己干的了。 司徒罡还在指着他骂:你昨天派人找我,说要发悬赏才肯帮忙驱鬼,行!我给你发!追加了那么多星石,一点儿不亏待你!我司徒家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司徒罡一口气没提上来,捂着心口向后退了两步,罗金盛刚好挤出人群扶住他,低声说:义父消消气,我有几个星天阁的朋友就住在天枢,既然他们做出这种事,不如 司徒罡听完,凝眉想了会儿,冷哼,也行!找星天阁来,让全星界都辩辩,他玄清门到底有没有这个胡乱伤人的特权! 一人道:义父,他们好像还有两个弟子不在。 两个问天岛弟子和时栎一样一夜未归,时栎一早回来了,他们还没有。 不管他们! 那边都骂出花了,时栎也不争辩,秋钰海看他这若无其事的神态,让楼风楼华守在外面,抓着他手带进房里。 不等时栎抽出手,她就松开,背对着时栎长舒了一口气,怎么回事? 时栎道:就这么回事。 是你干的吗? 是的话,秋长老要怎么办? 秋钰海寒笑了声,那就在传出去前把这事儿压住,这老罡活了六百多年,也到头了,让这一大家子一块儿下去陪他。 不罚我? 你是我玄清门的宝贝福星,谁能有你重要?不说砍他那傻儿子一只脚,就是杀了他,我也保你。 秋钰海回身,眸光冰冷,我玄清门还就有这个特权。 时栎勾唇,倘若这事儿传出去,你保不住我,会不会又是另一种做派? 秋钰海皱眉,怎么说那种晦气话? 没什么,就是好奇,秋长老对我的偏爱是限定,还是一以贯之? 秋钰海仔细思考这话,良久说:那我也尽量保你。 为什么? 这么说吧,小栎,你和逸良、陵殷虽说脾气各异,本性却都一样,为人体面,做事稳当,我看中的就是你们身上那股劲儿。 秋钰海在桌前坐下,眼睫微垂,长指甲戳着茶杯盖。 我当年压逸良的宝压中了,他给我搞出这么大个玄清门,后来压你师尊的宝,她又把无情剑道发展得那么好,如今这个宝,我敢压你,就敢信你,更何况这么多年,你还没让我失望过。 时栎弯唇,既然秋长老这么说,那我一定不能让你失望了。 随星天阁一起出现的,还有两个问天岛弟子,其中一人手里牵着个小孩,另一人则充当拐杖,扶着刚包扎完左脚鼻青脸肿的司徒泗。 司徒泗见到司徒罡就哭,爹!他们又打我!又打我! 他想扑过去,奈何被剑修抓着,只能急得原地单脚乱蹦。 司徒罡怒道:你们想干嘛?简直太猖狂了!星天阁诸位,你们都看见了! 星天阁几人面面相觑,一个文童冷漠道:司徒家主,你还是先了解一下真相吧。 那孩子走上前,眼中噙泪,司徒叔叔。 司徒罡见到孩子,平复了下呼吸,蹲下身,温声问: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先出去住吗? 又拿衣袖给他擦了擦眼泪,哭什么,他们欺负你了? 孩子小声跟他说,住的地方有死人,还有两个重伤的人,两个重伤修者总在骂司徒泗,说他有邪术,在家里捣鬼,把修者骗过来好要他们的命。 孩子指向司徒泗,他和妖鬼是一伙的! 不可能!司徒罡皱眉打断他,你泗哥还没你聪明,就是一小孩子,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旁边的问天岛弟子高声道,司徒家主!这种事可跟聪明与否无关,你儿子刚才都亲口承认了。 他踹了司徒泗一脚,是不是? 司徒泗被打怕了,忙道:是!是!家里来的那三人都是我用神仙大人给的法术抓走的!还有这个崽子,爹!他根骨这么好,神仙大人说我可以吃了他 闭嘴!听到他的话,司徒罡忽然暴躁起来,目眦欲裂吼道,他是个小孩!他懂什么?你们这是屈打成招! 忽然一把剑飞来,紧贴着司徒罡身体扎进他脚下,门外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司徒家主好激动啊!你在害怕什么? 几人让开门口,薛准背着一具修者的尸体,左右各搀扶一个重伤修者。 楼风楼华见状迅速上前接应。 两人疑惑薛准怎么会在这里,对视了一眼,暂时没问。 薛准将背上这具尸体展示给众人,是个青年修者,脖颈瘫软,脸色发青,通身冒着黑气,一看就是死于邪门的法术。 两个重伤修者自述,都是被司徒泗用一种怪异的法术偷袭,不敌,让他关了起来。 薛准冷声道:司徒家主,若我这边查到的信息没错的话,你这个义子原名郝泗,原本是天璇郝家的儿子,二十年前他突然痴傻,郝家弃养他,你将人带回天枢收为义子,护养到这么大。你之所以对他这么好,是因为 不远处的房门打开,秋钰海与时栎出门。 司徒罡本就因薛准的话脸色发白,余光看到秋钰海,更加慌乱,别说了! 薛准却冷笑,为什么?看来那件事是真的了,二十年前,你给郝家家主送去一道秘术,说是可以提升人的根骨,郝家家主给资质平庸的儿子试验,没想到失败,孩子也因此变得痴傻。 你心中有愧,才替他们养傻儿子养到现在,怕是没想到,二十年后,孩子自己又搞起了这种邪术! 一个义子出声反驳她,信口胡说!义父总和我们讲,天资根骨没那么重要,你若在意,比上比下永无尽头,若不在意,便乐呵过自己的日子,他怎么会接触那种邪术? 是啊,我们都不在乎那些! 薛准将背上修者的尸体放下,让司徒家主自己说吧。 司徒罡盯着那修者的尸体,踉跄后退两步,扶桌子坐下,轻声说:是,我是曾经有过那种想法,也跟郝家夫妇一起研究过,当时我们都不懂这些,但从没想过害人 他将当年的事娓娓道来,引得义子义女们窃窃私语。 那是我自己研究的法子,很粗浅,本来只是分享给他们,约着什么时候一起探讨,没想到他们直接在孩子身上做试验,失败后,泗儿变得痴傻,我就把他领回家来养,再也没想过那种事。 秋钰海快步走到桌前,难以置信般看着他,你竟真糊涂啊老罡!你这些年过得也不差,怎么就想起搞那套了? 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人,秋长老。 司徒罡和她对视,大宗门,何等风光,门槛又那么高,小报上铺天盖地都是你们的报道,处处提醒我们这些资质平庸的人,跟你们这些天骄比起来差了一大截。人总有不甘心的时候,我糊涂过一阵,为自己做打算,你不用这么吃惊吧。 我只是觉得你不是在意这些的人,你少年时明明很看得开。 司徒罡猛拍了几下桌子,所以我说都是因为你们这些人!秋钰海,你敢说你们玄清门这么些年没有刻意强调星界修者之间的差距?你们哪次宣传,哪次招新不是铺天盖地大张旗鼓,搞得好像进不了你们玄清门这辈子就完了,就是废物、垃圾!我们安稳过自己的日子,招你惹你了被你膈应? 秋钰海震惊他对自己如此吼叫,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敢!我敢!不怕告诉你,这些年我没少私下骂你,老妖婆,要不是实在没法子,我就是被妖鬼缠死也不想找你来! 司徒罡气惨了,面子全扔,义子义女们大气不敢出,只有一旁的司徒泗跟着帮腔,老妖婆!老妖婆! 秋钰海牙咬得嘎嘣响,好啊,我说你这傻儿子一上来就喊我奶奶,原来是你这个老家伙教的!我砍死你! 她撩袖子,手一伸便握住扎在地上的剑。 薛准喊道:秋长老,那是我的剑! 秋钰海:借用! 司徒罡拔腿就跑,被她追着跃上房顶,跳到隔壁院子。 隔壁传来噼里啪啦的打斗声与叫骂声,人最多的这个院子变得出奇安静。 时栎走近单腿蹦跶的司徒泗,你口中的神仙,是什么情况? 第128章 司徒泗本来不说,抓他的弟子一扬拳他便怕了,和盘托出。 他虽离开郝家,可仍是郝家孩子,在司徒罡的要求下,郝家逢年过节或有什么喜事丧事都会让他回家吃席。 前阵子回郝家参加了个满月宴,父母不让他见人,他就缩在花园里啃着鸡腿喝酒,意外窥听到郝家家主与人聊天,似乎在说给宴上那个刚满月的孩子换根骨的事。 郝家主提到当年郝泗这个失败案例,不太敢尝试。 对方说,那是他们没找到门路,如今有高人指点,绝对不会失败。 司徒泗没听懂,又隐隐觉得跟自己有关,回家路上遇见一个红衣神仙,神仙可俊了,讲话也温柔,告诉了司徒泗他为什么这么傻,还说,他明明可以又聪明又强大,只是没用对方法。 神仙给了他一股黑色的灵力,又教他修炼方法。 司徒泗一回到家就开始修习这种法术,司徒府邸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闹妖鬼。 神仙教的法术能短时间提升他的力量,他便借此把接悬赏来的高手全部打伤,关了起来。 死的那个修者是因为他私自尝试神仙说的夺命法术失败,剩下两人他不敢再乱动,想等着神仙出现指导。 厉害吧?等这些人走了,我教你们,我们都变厉害,嘿嘿嘿哈哈哈! 他越讲越兴奋,甚至调动起神仙教他的那种法术,周身冒起漆黑的鬼气,单腿蹦跶着朝家里人痴笑。 他怪异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身上鬼气也越冒越多,眼睛、鼻孔、嘴巴渐次开始往外溢。 抓他的剑修不适地松开手,他得了自由,飞速蹦跶进人群,笑嘻嘻问:谁先来呀?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谁来跟我一起变厉害呀?都不来我可就要选了哦,嘿嘿嘿嘿嘿 说着他就开始伴着笑声抓人,众人被吓得四散奔逃,随着长剑出鞘,笑声戛然而止。 司徒泗瞪大眼,缓缓低头,一把银白长剑扎透了他的心脏。 昨天家宴上他想摸这把剑没摸到,今天就由它亲自带来了解脱。 华景一击毙命,在刺入的瞬间剑气便震碎他的脏器与血管,他甚至没感觉到疼,便噗通一声倒地气绝。 时栎拂净华景上的血迹,收剑入鞘。 诡异的事再次发生,司徒泗的尸体迅速被体内黑气包裹,与此同时,原本充盈在整座司徒府邸的鬼气全部以惊人的速度涌进这团黑气中。 眨眼间,司徒泗的尸体消失无踪,原地只剩一只长有他面貌的高阶妖鬼。 高阶妖鬼更有智慧,知道打不过这么多修者,刚化形便闪身逃窜,楼风楼华飞身追上,哪里逃! 薛准下意识也追去,刚跃上房顶便意识到她的剑被秋长老拿走了,不等发愁,便见下方一小厮打扮的男子凝出把长剑扔给她。 谢了! 她接剑,飞身追去。 时栎放出神识罩住整间府邸,妖鬼逃不走,便只能在各个院子间乱窜,众人都跟去看,院子里空下来,除时栎外,只余罗金盛与刚才扔剑的小阳。 时栎在桌前坐下,罗金盛笑呵呵向前:又见面了,少君,真巧啊。 不巧吧,我怎么觉得二位早有预谋。时栎看向小阳,他剑术很好,学我学得非常像,倒是方便你们栽赃。 罗金盛回道:那是舍弟阳鸿,自小便爱剑,我又恰巧爱仿画些剑招,全被他学了去,不止少君,他仿谁的剑招都能以假乱真。 时栎勾唇,看来两位都是人才,无门无派? 罗阳鸿这时走近,回道:无门无派。 卸去小厮的伪装,他变了嗓音,脊背挺直,讲话时中气十足。 罗金盛在桌子另一侧坐下,罗阳鸿倒了两杯茶,分别推到两人面前,哥,少君,喝茶。 罗金盛端起茶喝了一口,笑着对时栎说:少君可太让人惊喜了,我本以为你们这样的人,火不烧到自己身上便不管灭,故而遣阳鸿来了出栽赃的戏,想让你为还自己清白而彻查司徒府,没想到你提早便查出这么多事,如此热心,倒没我想象中的 他住嘴,点到为止,一旁的罗阳鸿却突然接话:自私自利,刚愎自用,损人利己,唯利是图 时栎脸瞬间冷了,罗金盛猛地咳嗽了几声,瞪他一眼,乱说什么!给少君道歉! 罗阳鸿低头,对不起,我不该把我哥心里想的说出来。 时栎脸更冷了。 罗金盛朝他脑袋拍了一掌,指指不远处青年修者的尸体,别多话了,给那个仙友守尸去。 随着司徒泗死亡,被他害死的这个人也得到解放,不再被黑气困缚,只看最终会化鬼还是自然消散。 罗阳鸿刚靠近,那修者便直接化了鬼。 死得冤屈,执念难消。 罗阳鸿立刻从怀里取出一张符纸贴到他额间,只瞬间,一个法阵原地成型,几颗灵光凝成的佛珠盘旋在妖鬼上方,开始超度。 时栎挑眉,竟然研究出来了,效果如何? 罗金盛讶异,少君也知道这个?这种超度符只在我们内部流通,并未流传出去啊。 时栎淡声道:我一个朋友研制的,我也有参与一些。 此话一出,罗金盛眼神都变了,罗阳鸿也跟着回头看他。 隔壁院落,司徒罡蹲在墙角抹泪,秋钰海也没顾及形象,手里拎着剑,裙子一撩便挨着他就地坐下。 都是我的错,秋姐姐,是我害了那孩子,要是没有当年的事,也不会有他的如今 秋钰海瞥了他眼,还是印象里的窝囊胆小,讲话大声不过三句,发泄完自己先后怕。 老罡啊,秋钰海说,当年让逸良给你府上的匾额题字,什么建功立业名扬四海他都没给你写,一是知道你不乐意,二是清楚你不适合做那事,就给你写了个福祚绵长,意在告诉你,什么也别多想,日子过好就行。 我知道,秋姐姐,我都懂。司徒罡垂眼看地上的蚂蚁,我就那一阵没想开,现在心思净了,日子过得挺好,儿女双全,有宅有钱,很满足了。 真好假好?你不还总骂我这个老妖婆? 对不起秋姐姐,我就是偶尔说说,也不是特别真心骂你。 秋钰海靠在墙上仰面看天,算了,你说的也不错,星界这么多年,人才辈出,各大宗发展势头都很猛,我们这些老家伙陷在里面盲撞,越来越摸不清方向了。 她竟然还会反省,司徒罡暗自感叹,正酝酿说几句恭维的话,突然觉得不对劲,猛地抬眼,恰好对上扑面而来的妖鬼。 不等他惊叫出声,秋钰海手中的剑便倏然飞出,与妖鬼缠斗到一起。 这剑自行出击,证明有剑主在驾驭,秋钰海拍拍手,碰碰吓僵的司徒罡,示意他看,怎么样,我玄清门里小辈挺厉害吧? 司徒罡惊吓褪去,悲伤的情绪再次上涌,抽泣着靠到她肩头,拿她的裙子擦眼泪。 秋姐姐,都是我把泗儿害成这副模样,我当年要是没有就不会更不会 他絮絮叨叨哭个没完,这裙子不能要了,秋钰海忍了忍,到底没把他推开。 于是一群人循着妖鬼踪迹破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秋长老泰然静坐,操控长剑斩杀妖鬼,司徒家主靠在她伟岸肩头脆弱哭泣的场面。 妖鬼被长剑杀灭的瞬间,司徒家主的哭声爆发到最高位,文童画童笔下的火星子也燃至最高潮。 司徒家的孩子纷纷赶去搀扶几欲哭晕的家主,玄清门弟子与星天阁的人则把秋长老团团围住,问她此次报道的侧重方向。 若是不隐瞒任何情况照常写,便相当于玄清门表态,日后碰到这种闲事,还会管。 秋钰海将肩头被哭湿的布料撕掉,面无表情回:去问时栎。 文童再三向她确认,若少君同意,是否可以直接照那种方向写。 秋钰海眉头微蹙,楼华为她披上外衣,低声赶人,可以,快走,再问秋长老就反悔了! 好!文童兴奋,秋长老放心,我们一定好好渲染您的伟岸英姿!还有那边的司徒家主,请节哀,你哭得有多大声我们也会写的!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司徒罡:滚! 几人陪秋长老离开,楼风想到什么,司徒罡说少君找他要了悬赏,我刚才问时栎,他说不是给自己的,这悬赏到底是给谁接了? 大概是他岛上那两个弟子吧。楼华摆摆手,不管了,谁接都行,他们这么累,应得的嘛。 第129章 后方,薛准握着自己的剑,细数刚刚到账的大量功德与星石,心满意足。 她问两个问天岛弟子,功德给不了你们,分你们一些星石,要不要? 左边弟子:不用。 右边弟子:少君说你更需要,你就留着吧。 左边弟子:少君还说他本来是想让表弟来的,表弟没空,推举了你,少君其实不太高兴,因为他超级想表弟。 右边弟子:但是你还挺厉害的,办事也麻利,少君很满意,没有那么不高兴了,这是他让我们给你的。 两人快步远去,薛准捧着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子,热泪盈眶。 她打开通灵箓。 薛准:【澈兄,从今天开始,你和少君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时澈:【不行。】 薛准:【为什么?】 时澈:【我和时栎的孩子已经够多了,照顾不过来,烦请你转告他,不要再生了!】 薛准:【澈兄你说话好奇怪啊!】 秋钰海情绪不佳,率先上了载具,独自坐在窗边望着风景出神,此事的后续安排便全交给时栎。 司徒府邸外,楼风楼华好奇地围着罗阳鸿,各自拔剑与他对招,发现他不管与谁一起,都能完美使出他们招牌的风华双剑。 两人同时抚掌惊叹,并不在意自己的招式被复刻,反而觉得他能学会这么多很厉害。 罗阳鸿谦虚道:是我哥剑谱画得好,何况我并未以剑修炼,只学了形,威力上还是不如你们。 楼华拿剑鞘戳了楼风一下,看人家哥哥。 楼风也戳她一下,看人家弟弟。 楼华眨眨眼,我又不是弟弟,你也不是哥哥吗? 罗阳鸿告辞,回了司徒府邸。 载具前,时栎对楼风楼华道:辛苦跑一趟天璇,把郝家主请到玄清门。 楼华皱眉,我们是很乐意给你跑腿的少君,但是我们管天璇界的事,手会不会伸得太长? 时栎看了她一眼,楼风立刻道:可以,我们没问题。 又低声跟楼华说:秋长老说了听少君的,别质疑他。 时栎回:这事咱们既然参与了便搅和到底,天璇界没人管,金光寺不作为,玄清门手长一些也无妨。 楼华赞叹一声,兴奋地凑过来,高啊!啪啪打金光寺的脸,小报敢这么写吗? 敢啊。时栎勾唇,日后拔出萝卜带出泥,哪界都得这么写。 楼风担忧:这不相当于把其他大宗架火上烤?可显着咱们了,秋长老会生气吧。 楼华激动:秋长老会开心吧,各大门派的各种宣传效果都已经饱和,这是一种全新的竞争手段,玄清门遥遥领先啊。 我还是觉得有点太张狂。 哥哥你不要觉得了,咱们玄清门一向很张狂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着走远了。 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时栎踏上载具。 - 玄清门,时栎面色凝重,握剑快步向前走。 擦肩的弟子惊讶,少君?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吗? 时栎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快到玄清殿时,前方突然蹿出一个身影,他还没看清,对方就扑上来,几乎是跳到他身上。 时栎稳立在原地,牢牢将人托抱住。 时澈腿夹紧他的腰,脸离他很近,沉声说:宝贝,先不聊别的,我这儿有件事。 时栎道:我这儿也有件事。 是吗?时澈皱眉,你的事大还是我的事大?我这事挺膈应人的,幸好你回来,不然我就忍不住了。 先不管谁的事大,宝贝。时栎面不改色托着他臀,在过路弟子灼热的注视下低声道,下次人多的时候克制一下,不好解释。 这有什么不好解释的。 时澈从他身上跳下来,叫住一个刻意放慢速度频频偷看的弟子,凶巴巴问:为什么看我们? 那弟子被他吓得一激灵,回:兄兄弟情深,没见过。 时澈满意,又问其他人,你们也没见过兄弟情深? 没有! 这是一种特别罕见的兄弟情深! 不愧是少君啊,要不是知道他修无情剑道,要不是知道他俩是兄弟,这么顺手一个抱抱,我还以为他俩是一对呢。 你小点声!这么说少君会生气吧! 不会,你没看见他笑了吗? 瞧你们,都把人说走了。 离得远我看不清,是不是牵上手了? 时澈把脑袋枕少君肩膀上了。 少君偏头是在跟他说话吧? 当然,总不能是亲他。 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也是。 好神奇。 好禁忌。 好般配。 这真是一种特别罕见的兄弟情深! 第67章 时栎向秋钰海汇报后续计划,秋钰海撑着下巴看窗外, 回道:行。 秋长老这么信我? 你说了, 不会让我失望。 秋钰海用指甲挑弄窗帘的珠串,目光惆怅, 小栎啊, 都星纪六年了, 放在旧朝, 早不知经历了几轮兴衰,你觉得咱们玄清门还能昌盛多久? 她竟然开始考虑这些,时栎反问, 你觉得呢? 我觉得秋钰海昏昏欲睡, 声音越来越轻,竟维持着这样的姿势闭上了眼。 时栎也感到些困倦,甩了甩脑袋,正欲坐下, 忽然腰间一震, 倏地清醒。 有人在使用催眠法术! 秋钰海自从做了长老就不怎么注重修炼, 惯常懒散,对这种术法警惕性不高,但即便如此,也有高境界压着,能悄无声息催睡她,此人实力不可小觑。 时栎险些中招,多亏华景感应到不对, 用剑气将他震醒。 他握剑出门查看,果不其然,走廊的两个弟子也已陷入昏睡。 时栎正要把他们两个捞回房里,载具门忽然大开,风灌进来,他刚抬头便被一阵灵力挤到门口,那灵力异常强悍,震得他四肢麻痹,这时,有人从身后将他猛推了下去 门在时栎眼前迅速合上,载具调转方向,向西南飞去。 什么! 听到这里,时澈再也忍不下去,把他全身上下摸了个遍,确保毫发无伤,才问:然后呢?秋钰海跟两个弟子都被劫走了? 嗯。 时栎说,当时他四肢还被麻痹,灵力也来不及调动,那么摔下来,必定要弄出一身伤。 还好仍在天枢境内,薛准要去见朋友,没和他们同行,好巧不巧撞见半空这一幕,及时把他救下。 时栎留在原地恢复,薛准飞速去追载具,他赶去时,恰好跟折返的薛准碰头。 薛准说,那载具驶入摇光界,一路向西南,接下来速度太快,实在追不上了。 听他这么说,时澈挑眉,万音阁的方向?劫持玄清门长老,他们没这个胆子。 不知道,目前只有这个线索。 时栎垂眸,握住他的手,你说,要不要借此以玄清门的名义征讨万音阁,名头就是长老与门内弟子被劫。 恰好司徒府和郝府的事也与万音阁的邪术有关,若只有这些事,玄清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会贸然对那样的老牌杀手组织发难,如今牵扯上秋钰海,性质可就大不一样了。 他讲话期间,时澈始终盯着他看,唇角挂着莫测的微笑。 时栎被他盯得别扭,牵着他的手轻甩了下,干嘛? 没事,就是在想,谁这么厉害,能从你手上连人带载具一起劫走,而且 时澈指腹摩挲他柔软的掌心。 秋钰海可有虚境三阶的水平,虽然她这辈子止步于此,但这种境界放在星纪六年已经很可观了,能催眠她的法术,催眠不了你,宝贝,这不合理,我按着你打屁股你都挣不脱,那么厉害的术法你是怎么摆脱的? 什么意思。时栎皱眉,你不信我?我没骗你,你可以去找薛准确认。 又抓他的手握上剑,也可以问华景。 没有不信你,时澈摸摸剑,华景我也相信。 第130章 时栎偏过头,僵着脸回:嗯。 怎么了,时澈失笑,追过去和他脸蹭蹭脸,别生气。 没有。时栎看他,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没啊,都听你的。 你也支持我的想法? 时澈点头,你的想法很好,只是稍微有些瑕疵,之后求求我,我给你优化一下。 我现在就可以求你。 不急。时澈指指不远处的玄清殿,去吧,人都在,还有个膈应的烂摊子等着你。 玄清殿。 封朔跪在大殿中央,一身狼狈,唇角有血,看起来挨了不少打。 岑曙握紧腰间佩剑,背对着他,脚下丢着一把折成两半的剑。 陵殷满脸冷意站在他面前,出鞘的长剑扎在他面前成堆画像中。 这些画像大部分都被灼烧,却能通过寥寥几处没烧到的部分看见时栎的脸。 一旁,孟拙杀气腾腾怒视着封朔,若不是被孟清随拽着,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要他的命。 这就是时澈所说膈应人的事。 封朔最近总跟踪他,时澈心烦,本与孟拙合谋将人引到荒郊野外,兜头揍一顿关上几天,让这个变态吃点教训。 却没想到封朔被孟拙几番搅坏好事,早已怀恨在心,仗着修为比他高,率先偷袭,捆了孟拙吊在树上。 又将时澈迷晕,带进自己房中,朝着他与表哥形似的下半张脸诉说对时栎的龌龊心思。 时澈当即起了杀心。 若不是孟拙及时闯入,破荒已经将他大卸八块。 封朔房里堆满时栎的画像,气得孟拙当场犯病,纵火烧了他家,又突然清醒,从火中抢救出不少画像证据,连人带画一股脑丢进玄清殿,闹来了所有剑尊。 封朔竟然对时栎抱有那样的龌龊心思,还迷晕人家表弟意图猥亵,这放在哪个门派都是丢人的烂事,更别说双方还都在星界有名有姓。 岑曙最初不信,亲自询问,他藏都不藏,大胆表意,说怀揣这种心思已有多年,只是一直瞒着师尊。 他毫不反省,不卑不亢看向岑曙:师尊总说要与无情剑道争个高下,若哪日我为高他为下,他岂不可以任我摆布?倘若师尊有朝一日将陵剑尊踩到脚下肆意折辱,你也会觉得很畅快。 放肆! 岑曙惊怒之下一脚将他踹翻,折断了他的剑,背过身不再看他,却在陵殷要当场处决他时大喊一声,师姐! 她背对封朔,头也不回,沉声说:别脏了手。这逆徒是我教养出来的,此事交给我解决,废除修为,终身幽禁,不会让他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她想留封朔的命,只有做到这种程度才能让人满意。 俞长冬淡定喝茶,凉凉道:千秋剑尊面都不露,倒是事不关己。 岑曙皱眉,看向他,我师门的事,与千秋剑尊何干?是我教养不当,处理了逆徒,我自会领罚。 俞长冬轻讽地挑了下唇,不语。 时栎踏入玄清殿时,岑曙正要将封朔带走。 见到他,封朔原本毫无波动的眼中浮起几分扭曲而怪异的期待。 时栎会怎么报复他? 会愤怒,嫌恶,亦或激动地打骂他,会用华景狠狠劈斩他的身体,让他的血染透那把冰清玉洁的名器,会找到星天阁,出一期诋毁辱骂他的报道,将他的心思昭告星界,永久流传。 无论如何他都会给时栎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时栎每次想起他都会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厌恶到极致,恶心到战栗,想想都让人兴奋。 于是封朔用毫不掩饰的黏腻下流的眼神紧紧盯着时栎,唇角扬起,心脏擂鼓般疯狂跳动,期待他的反应,连岑曙都警惕起来,怕时栎突然发难,当场要了他的命。 直到时栎目不斜视从两人身旁经过,把他们当成空气,岑曙才松了口气,封朔却僵在原地,面上的笑凝滞。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时栎,发生那种事,时栎不可能没有反应,愤怒呢?厌恶呢?怎么可能一个眼神都不分给他! 可时栎泰然自若和每个人讲话,一句不提此事,那堆破损的画像也被孟拙重新用一把火燃尽,时栎只在被灰烬熏到时皱了皱眉。 巨大的落差令封朔开始挣扎,想冲进去站到时栎面前,强行闯入他的视线。 两人已经出殿,封朔突然猛挣,岑曙只能费更大力气抓住他,怒道:他不追究便罢,还嫌不够丢人吗! 时澈倚在殿门的柱子前,幽声道:岑剑尊,他这是死性不改还想骚扰我表哥呢,说好了终身幽禁,你可不能再放他出来了,我害怕。 放心。岑曙一掌将封朔劈晕,对时澈道,此事他全责,给你造成的任何伤害,我都会补偿。 那就好,他可给我造成不少心灵创伤,也不知道多少宝器才能抚平,稍后我列个单子,你一一补给我吧。 时栎议事,时澈在玄清殿外等待。 几个弟子从殿内急匆匆跑出去,很快,缺席的贺千秋与蔺平、楚镜诚两位长老全部赶到了玄清殿,殿门紧闭。 半个时辰后,时栎从玄清殿内出来,时澈正倚在柱前出神,被他拍了拍肩。 事说完了? 嗯。 时栎牵住他护腕,往问天岛的方向走。 时澈问:他们怎么看? 时栎道:长老遭劫这么大的事,自然是举全宗之力彻查,纵使是为了维护玄清门的权威,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 时澈被他牵着,低头看脚下的路,你可真聪明啊。 什么? 没什么,夸你呢。 临近问天岛,这片路上没人了,时澈动动手腕,和他牵住手,宝贝,我丢东西了。 时栎看向他。 时澈说:小孩给的两条垂饰,我一直放在乾坤袋里,前几天看,遭人偷了。 在我这儿。 为什么偷我东西? 本来就是给我的。时栎手指嵌入他的指缝,和他十指轻扣,我说了,不会让你一个人做那些,这是我们共同的事。 一个人的事,两个人做,总觉得天地法则占了我们便宜。时澈垂眸,我心眼太小了吗? 无妨,我们也占了它的便宜。 时澈笑,乱说,我们占它什么便宜了?分明唔~ 他被时栎扣着后脑轻轻吻住。 时栎已经练就了炉火纯青令人舒服的吻技,摘下他的面具,熟练撬开他的牙关,舌尖在他唇腔温柔扫掠。 大白天,还在外面,吻得不算太深,只是又湿又色,令人着迷。 分开时,时澈还恋恋不舍,重重嘬了几下时栎湿热的、软乎乎的嘴唇,问他,从哪里学的这样在路上莫名其妙就亲嘴。 好幸福,他轻声,喜欢。 时栎弯唇,拿面具的那只手揽住他的腰,这就是我们占到的便宜。 随时随地亲嘴的便宜? 时栎和他蹭蹭唇,一辈子亲嘴的便宜。 听他讲一辈子,时澈眸中浮起笑意,这么说我就有干劲了,今晚有空吗? 天枢村落,中间人家里。 时澈阐述完,揽着时栎靠上椅背。 怎么样,诸位?我宝贝这边的一手消息,不是一直发愁怎么解决那个臭名昭著的万音阁吗?如今有玄清门打头阵,你们跟不跟? 有人激动道:这要是情况属实,有大宗牵头,不怕推不翻那万音阁! 自从知道那害人的邪术出自万音阁,我就夜夜失眠,奈何这个组织信息太少,实在无处寻仇。 是啊,前阵子又撞见一起家破人亡的,全家都被杀害,唯独孩子不见踪影,也不知逃脱了还是被人抓去了,我看到那一家子化成的妖鬼就难过,活生生的人,怎么就哎。 时澈道:既然诸位有意,那我再多说两句,大宗门打头阵是不假,但只有一个大宗门出手,胜算很低,星界门派众多,若能让多方一起征讨,此战必胜。 玄清门出手是因为人家长老遭劫了,若要让其他门派也一起,那就得让他们也不安宁,到时管他真的假的,全推给万音阁,只要有玄清门牵头,其他门派不愁不跟。 众人感叹。 太坏了。 太邪恶了。 不过我的门派我可以搞定。 我也是,早就想让他们一起干了。 第131章 有人摩拳擦掌,我不光可以搞定我的门派,还认识不少宗门长老家里的公子千金,你们要这么说我可就不客气了。 那得提前摸透了,有些太厉害的打不过也劫不走,咱们就不碰了。 人劫来了安置在哪儿? 我家有不住人的大宅子。 我家也有。 我家在郊外有空闲的大阁楼。 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众人各自联系好友,把消息同步过去,约着见面详聊,这群人行动力十足,眨眼间便从百千人扩散到上万人。 时栎靠近时澈,低声问:这就是你优化后的方法? 嗯,可别小看这些人,他们里面有星界各地的人,来自各门各派的修者,还有不少出身星天阁,最懂造势。 没有名头便制造名头,假的混着真的一起出,火烧到自己身上,没有人能不着急。 时澈指尖戳戳他的面具,你给我的灵感。 听他这么说,时栎叹气,抱住他胳膊,脑袋轻轻搭到他肩上,我真的没骗你,你还是不信我,我怎么会故意把秋长老藏起来,就为了推动这事呢。 时澈心满意足地被他黏着,挑挑唇,你都撒娇了,宝贝,我心里有鬼就爱这样,要是一点不心虚,被质疑的时候我就会甩脸子,让你见识我的脾气。 时栎:你想见识我的脾气吗? 不想,你还是多跟我撒撒娇吧。 真没有。时栎勾着他的手指说,我没想到,想到我就做了。 时澈问:秋长老跟那两个弟子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时栎不说,只道:反正不会。 又强调:我没骗你。 好,我相信你。 真心的还是敷衍我? 当然是真心的,时澈带他摸自己心口,我对你永远是真心。 时栎捏了捏他的真心,手感很不错,剑修练腰练背,胸自然也没落下。 身材真好,时栎轻声说,回家脱光,让我好好摸摸。 流氓。时澈抓住他的手,凑过去亲他。 时栎偏头躲,时澈便掰着他下巴带回来,哼声,装什么矜持?你惹的火,你负责灭!噘嘴! 你小声点。 他们忙着呢,又没人看,亲亲。 亲了几下亲不到,面具来回碰撞,阻止着嘴唇相贴。 算了,回去亲。时栎说。 时澈实在惦记,就想在这儿亲这一口。 严肃思考了一会儿,跟时栎说,他已经计算过了,如果两人同时发力,把嘴噘到最大限度,那么就可以在双方都戴着面具的情况下让嘴唇啾一声碰上。 如此高难度的亲嘴,这是两张唇世纪性的会晤,也会是他们恩爱史上一座值得纪念的里程碑。 时澈:来吧。 时栎:你疯了吧。 第68章 玄清门,应嗣年受邀而来,推开关押莫兴朋的房门,见到他面黄肌老形容枯槁的可怜模样, 低声道:多行不义, 必遭反噬。 莫兴朋蓬头垢面缩在墙角,盯着地面发呆, 口中喃喃自语, 看起来精神十分恍惚。 据郝家主夫妇说, 莫兴朋初给他们做介绍人时还很正常, 再出现时衣衫褴褛倒在郝府前,醒来就变成了这副痴傻模样。 那事还没做成,他们把人养在家里, 还指望着他清醒了能接着牵线, 毕竟他们已经找到不少好根骨的修者,就等着给孙儿置换了。 应嗣年当时就怒了,一拂袖,问玄清门长老:这事儿你们管不管?不管便全押去天书院, 老夫代劳! 风华兄妹俩大张旗鼓从天璇界抓人回来, 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 星天阁实时跟进,长老怎么可能不管。 楚镜诚拍板把人扣住,言明不会放任这种败类横行。 只是玄清门从前没管过这种事,各大宗也没有针对这类事的处罚准则,人只能先扣押着,容后再议。 这牵扯到天枢与天璇两界,金光寺作为天璇第一大宗无作为, 星天阁势头又那么猛,诘问的小报半天一出,眼看要将金光寺推上风口浪尖,佛子亲自造访玄清门,联合少君发表声明,称这是两个宗门一早谈好的,佛门不便过多干预凡俗事,故而请玄清门代劳,这才将舆论压下去些。 湖边,赵问尘盘着手中崭新的佛珠轻叹。 阿弥陀佛,少君真是闷声做事,打了小僧一个措手不及。 闷声做事的是你师父,他不说,正是为了考验你,让你向我学习,眼中多一些除了新佛珠之外的东西。 赵问尘微笑,少君这话说得好高级,让小僧变得好矮小,拳头好硬。 时栎挑了挑唇,转身离开,留给他一个伟岸的背影。 赵问尘闭目,快速盘着佛珠,默念清心法咒。 都是装货,偷摸更新装法不叫他。 孩子父母也跟着来了玄清门,今天恰好轮到时澈带,他正抱着宝宝在花田看蝴蝶,宝宝就呀一声,伸着胳膊进了母亲怀里。 时栎到时,父母正抱着宝宝坐在花田旁的小亭里逗弄,时澈背对他们倚靠在亭外,垂眸看自己指尖的小蝴蝶。 那蝴蝶被他用灵气禁锢在指尖,一直在奋力扑扇翅膀,时栎凑过来吹了口气,让蝴蝶飞走,时澈啧了声,不太高兴,刚要说话,时栎就朝他指尖印下一个吻。 蝴蝶落下的银白色磷粉沾到他唇上,时澈勾唇,指腹揉了揉他唇瓣,不修边幅,还见人呢,像什么样子。 时栎脸凑近他,那怎么办? 给你舔舔。 时栎刚要说话,孩子父母就发现他,抱着孩子快步走了过来。 恩人! 姓施的妇人携丈夫朝他行了大礼,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匣,双手奉上。 锦匣打开,两人都被闪得眯了眯眼。 里面是一只银蓝色玉制同心锁,锁身以银白光屑作点缀,透亮玉体中掺了不少深蓝,似将漫天星河融入其中,流转着夺目的灵光,手掌大小的锁,从锁身到锁环全是名贵材料,一看便造价不菲。 恩人不缺钱财,我们夫妻无以为谢,便请煅器师打造了这同心锁,我们回去也会日日为恩人祈福,祝愿恩人与爱人岁岁年年,同心永结。 夫妻二人是有情人,谢礼便也照有情人的喜好准备,他们很喜欢,觉得恩人也一定会喜欢。 贵气又漂亮,亮闪闪,寓意还好,恩人的确很喜欢,时栎弯弯唇,接过谢礼,借你吉言。 见他收下,妇人嘴角溢出些笑意,在原地踌躇片刻,轻声问:我公婆那边,会怎么处理? 时栎道:判罚的标准宗里正在定,他们使用邪术未遂,没造成太恶劣的影响,命能保住,别的不一定。 那就好。妇人松口气,公婆抓的那几个孩子我们都好生送回去了,也给他们家里送去了慰问礼。 她牵住丈夫的手,我与夫君说好了,带孩子搬回我家教养,不会再与郝家那些嚼舌根的亲戚往来,这样的仙缘不结也罢! 时澈捏捏宝宝小手,玄清门的仙缘还是很有用的,孩子长大若想学剑,可以送来给我。 时栎看他一眼,扬了下唇,喜欢他这样话里话外长长久久的说辞。 孩子长大学剑,至少得十几年,想教成才,又得上百年。 他主动表示对孩子的喜爱,夫妻两人惊喜,连声说好,从他手里收了信物,辞行离去。 时澈接过时栎怀里的锦匣,进亭中坐下,拿出这块同心锁来把玩。 锁身泛着莹润的灵光,锁芯镶嵌一颗银蓝色宝石,显然不是用钥匙开锁。 仔细看,左右各有一处灵光暗淡的地方,时澈手指按上其中一边,时栎恰好坐到他身旁,按上另一边。 两人按住的地方同时亮起灵光。 咔哒一声,锁开了。 时澈勾着锁环挂到他腰间系带上,虚虚转了一圈,作势要扣,把你锁住。 时栎忽然揽住他腰,另一手托他腿弯,将他侧抱到腿上,同心锁顺势勾住两人腰间系带,咔嚓一声,被他摁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时澈微愣,你 时栎说:要锁一起锁。 在外面呢。时澈假模假样在他腿上动动,我坐你腿,像什么样子? 第132章 方圆五百米都没人,别说坐,时栎搂紧他腰,去他耳根轻啄,连上都没事。 时澈呼吸倏地重了几分,掐他一下,纯真道:连上是什么意思?听不懂。 他就爱聊这个,时栎不接他的茬,垂眸拨弄两人腰间的同心锁,时澈去摸他的手,时栎便反手握住他一起玩锁,几番盘弄,将玉锁暖得很热。 时澈五指嵌入他指间,遗憾地叹了声,手法这么色,盘我多好,竟然用来盘把锁。 时栎和他碰碰鼻尖,平时盘你少么? 色鬼~好不要脸。 时澈爱和他说这些下流话,听一句高兴一分,美滋滋扒开他衣领,要给他锁骨嘬咬一个爱的印记。 被嘬吻的酥麻与些微痛痒传来,时栎微微仰头,垂眸看他的发顶。 时澈嘬好,要抬头,被时栎按住脑袋。 宝贝,他轻声,还要一个。 时澈在他怀里拱了拱,唔声说:那你别按我。 第二个嘬完,时栎刚要找借口再抱他会儿,时澈就冷下脸问他:爱我吗? 爱。 爱我为什么不嘬我?我都给你嘬两个了。 时栎抬起他下颌,重重嘬吻了一口他的唇,够吗? 不够。时澈回味地舔舔唇瓣。 时栎想了想,扯他衣服,那让我尝尝你的真心。 什么?时澈最初没反应过来,直到时栎解松他的衣襟,凑上前轻轻咬住,他才倏地一颤,肌肤在瞬间红了一大片,热意从被咬的地方迅速蔓延到耳根。 混蛋唔趁我不备 什么叫满足我?你是在满足你自己,我有那么色吗? 我不要,我不想说那种话,太变态了。 情不自禁?不可能,宝贝,你还太嫩了,没那个本事。 哥哥爱你 ~ 同心锁得两人才能解开,锁住了,谁想先走都不行。 好在谁都不想先走。 第69章 像在吃果核,和果子一样甜。 时澈太浪, 腰要晃, 还那样哼唧,惹他吃得卖力, 嘴唇跟舌头现在还酸。 可时澈很开心, 被搞得呼吸急促, 脸泛红晕, 搂紧他脖颈,热腾腾的脸颊贴着他,对他说, 爱死你了, 宝贝。 时栎喜欢他那模样。 洞府的石门打开,轮椅声响起,俞长冬神情淡漠,慢条斯理擦着指尖血迹, 随手将沾血的巾帕丢在洞府外。 谈宏与钟灵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谈宏呸了声, 那龌龊玩意,师尊亲自动手,真是便宜他了。 钟灵冷声道:岑剑尊说好废他修为,终身幽禁,又背地里搞这套,用暂退修为的假药糊弄人,怕是想等风头过去再将人放出来。 放他出来干嘛?再骚扰咱们小澈?你看他刚才那不知悔改的恶心样! 钟灵正要搭腔, 忽然看见不远处从树上跳下来的人,下意识出声,师兄 啊? 谈宏以为叫自己,顺着钟灵视线一看,才发现叫的是前师门的师兄。 俞长冬让他们先走,钟灵什么也没说,率先启步,谈宏紧随其后。 时栎停在不远处,俞长冬驱使轮椅过去,少君怎么来这儿了? 时栎道:听说有人在给我表弟报仇,过来看看。 听谁说的? 没人说,时栎面不改色,我猜的。 少君要进去看看吗? 不了,时栎垂眸,看着他衣摆上溅的血渍,我本要亲自动手,表弟不让,说师尊会帮他。他很信任你。 俞长冬道:他是我徒儿,我自然袒护,你平日忙,照顾不到他,可以理解。 这话说的不阴不阳,就差直接跟他讲,你这个做表哥的失职,没关注到孩子,险些出事不说,连报仇都赶不上热乎的。 时栎不往心里去,只淡笑一下,他长大了,没必要看太紧,俞剑尊也知道,寻常人不是他的对手。 甚至整个玄清门都不是他的对手。 俞长冬蹙眉,再厉害总归是孩子,应付不来恶人,少君树大招风,你的仇敌难保不会盯上他,日后还是要多加保护。 看来俞剑尊对我表弟是真心实意。 时栎踱步到他身后,握住他的轮椅推手。 他稳步向前,俞长冬也不问,就这样被他带到乱雪峰顶。 如今不在银悬期,星星没有那么近亮,却也在远处一颗一颗铺满天际,星云间隐约能看到金鳌慵懒趴卧的影子。 龙尾处有片造型奇特的云,被灵力捏成了锁桥的样子,上面挂着一把银蓝色的同心锁。 锁挂得远,几乎隐在星海间,不仔细看会被当成是颗星星。 龙尾绕着那片云,柔软的尾绒不时轻扫玉锁,细细拂拭。 也不知哪对爱侣这么讲究,面子还大,星云作桥,神兽护持,让漫天星海为他们证情。 乱雪峰太高了,站在峰顶,目力强劲的修者可以纵览整个天枢城。 俞长冬望着山下景象,率先开口。 少君的城府与手段都非常人。 时栎挑眉,俞剑尊何出此言? 小澈前阵子才与我说,你预备铲除一颗埋根在星界的毒瘤,才没多久,就推着整个玄清门入了局。 他轻轻摩挲轮椅扶手,这阵子发生的所有事,指向性都十分明确,无一不是在替你达成目的少君想说,这都是巧合? 日渐肆虐的邪术席卷普通人家与仙门大户,秋长老离奇失踪,紧随其后涌起的舆论浪潮让星界各派人人自危。 大宗门向心力强,玄清门表了态,不少宗门便会跟紧步调。 万音阁一向低调,无论如何都不会犯那种致命错误,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若说这背后没有推手,俞长冬不信。 时栎道:当然都是巧合,难不成我能操纵天地法则,让星界按我心意运转?那些人的路是自己选的,后果也是自找。 一声轻微的响动,挂在轮椅侧边的乌栖剑被时栎取下,他视线扫过剑身,说:我天生运气好,只要我想做,没有不成的事。 俞长冬淡笑了下,是,天都助你。 时栎垂眸看着他这把被封印的剑,手缓缓握上剑柄。 俞长冬余光瞥见,没什么反应,时栎知道他这把剑的秘密,自然也清楚,它出不了鞘。 咔嚓。 剑出鞘声,俞长冬心头一颤,倏地扭头。 乌栖剑仍牢牢困在鞘中,制造声音的是华景。 你 一瞬间的空虚与失落上涌,俞长冬眼神复杂看向时栎,想不通他为何突然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我说了,俞剑尊,我想做的事,都能做到。 时栎将剑递还给他,我表弟一直希望你和乌栖都能再度风光、你能执乌栖剑和他打上一场,我做哥哥的,自然要满足他。 长剑被置于膝上,俞长冬握住冰凉的剑鞘,刚才那一刹的心颤足以激活埋藏在心底的希冀,他问:少君何意? 时栎俯身,和他说了几句话。 俞长冬眉头微蹙,当真? 我没必要骗你,况且,你若成功搭救秋长老,她必定对你感激不尽,也会重新记起你过往的优秀,凭她在玄清门的分量,你借此东山再起不是问题。 万音阁很快会成为全星界征讨的对象,他们臭名昭著,恶贯满盈,是颗腐蚀星界的毒瘤,谁能拔出它,谁就是英雄,你与对方那位阁主私交并不深,祭一个万音阁,换你一身风光,岂不划算? 时栎的每句话都精准绕开俞长冬的抗拒地带,只朝对他有利的方向说。 不为救世不发善心,桩桩算计不离名利,他们不是秋逸良,没有无偿无畏奉献自我的高尚品格。 俞长冬摩挲着手中剑鞘,我的好处说完了,你的呢?总不能少君费尽心思,只为了成人之美。 时栎平静道:我表弟喜欢你,愿意和你学剑,你得意了,师门才能长久,他也能在门派开心待下去。 而我喜欢他,他开心我就开心,这就是我的好处。 - 天玑界,傀冥宗。 时澈第三次拒绝对面推来的酒,严肃道:巫宗主,真不能喝,家里管得严,喝醉了回去要挨打的。 第133章 他滴酒不沾,巫千赦干脆舍了杯子拿酒壶喝,前辈倒是受管,让家里人压着一头。 没办法,时澈笑笑,喜欢他。 巫千赦对他的个人感情没有太多窥私欲,不再深聊,将桌上几本硬皮的厚册子推给他。 前辈的提议我有些兴趣,我宗里这些年也编撰过不少法令条文,可以供你们参考。 整整七册法令,涵盖七大界,天玑界实施其中一册,剩下六册无一不彰显傀冥宗的野心。 他们常备这些,就是想等哪日一统星界,能在其他六界直接用上。 时澈挑唇,巫宗主倒是不把我当外人。 前辈也没把我当外人。巫千赦向后靠上椅背,星界广阔,管理太过松散,避免不了乱象,有大宗管制是好事,玄清门邀我傀冥宗一同牵这个头,是聪明做法。 他顿了顿,黑紫眼眸中闪过几丝光芒,只是计划太过保守,还要向其他五界分权,何不我们两大宗联手,借此机会将星界一分为二,各占一半? 好提议,时澈压低嗓音,我觉得不如直接开战更高效,从最近的宗门开始逐个吞并,这样吧,今夜我们就去攻占御兽宗,拿下玉衡界,开启贵宗扩张大计的第一步。 巫千赦扯了下唇,闷声喝酒。 时澈所说,正是上一任在位时的计划,对面这位巫宗主不做这事。 星界如今相对安稳,傀冥宗若主动挑起争端,便成了活靶子,其他六界合攻,任你再大的宗门也撑不住。 罢了,巫千赦道,等本宗何时找个师出有名的机会,再行大事。 现在不就有?名头正得很,摇光界可是块好地方,那万音阁所处更是块天然隐蔽的宝地,届时无主,只看谁能抢占先机了,巫宗主,惩奸除恶,义不容辞啊。 巫千赦饶有兴味地倾身,哦?那我倒不能错过,只是玄清门有那位遭劫的长老做名头,我傀冥宗该找何名头? 时澈笑,你不是有个弟弟么?年纪不大,在宗里当吉祥物,我带他出去玩一阵。 巫千赦眯眼,你说小烜? 当夜,外出的巫小少主和自己的骨傀回家路上惨遭劫掠,对方是个高手,劫人技术十分精湛,上来就蒙住他脑袋,吓得他立时想到最近星界传得沸沸扬扬的邪恶组织万音阁,很多人都被他们抓了,抓回去就会被吃掉! 他求饶了一路,又哭又闹,一会儿放了我吧我哥有钱,一会儿你敢动我我哥捣了你们老巢,高手嫌他太吵,几道灵气过来把他催睡了。 开阳界,合欢教。 粉衣少女抱紧怀里的白色小虎崽,眼尾湿润,胆怯地坐在椅子上,沈横春给她糕点、果子她都不要,只小声问:能放我回家吗? 沈横春看不了小姑娘这可怜巴巴的样子,痛心疾首转过身去,冷硬道:不能! 女孩轻声的抽泣传进耳中,沈横春心都要听碎了,急忙逃出房去,刚开门就发现院子吊床上又来一个,傀冥宗的小子,抱着骨头架子睡得挺香。 时小栎!沈横春对天大喊,我不欠你!就这俩,听见没?就这俩!别再给我送小孩儿了! 相隔不远的院落,时栎皱了皱眉,总觉得沈横春在叫他。 院角,观月一袭合欢修士的绿衫,用疗愈灵气治疗痴傻的莫兴朋。 观月在万音阁待得久,一眼就知道莫兴朋病症所在,他如今修合欢道,恰好有法子治,能让莫兴朋短暂地清醒一阵。 大量疗愈灵气中和了体内的鬼气,莫兴朋猛地惊醒,大喘气,别!叔叔别吃我! 对上观月的脸,他更是吓得大叫一声,疯子!疯子!想死别带上我! 他边喊叫边爬起来跑,被观月一脚踹回去,又缩到了墙角。 观月拖着一箱刑具,蹲到他面前问话。 莫兴朋看到这些东西脸就白了,他比谁都清楚这些杀手有多狠,生剥人皮都不眨眼,连忙交代,正是那天,另一个观月出现激怒阁主,他不察,被卷入阁主发狂化出的鬼气中,侥幸留着命,挣脱出来就赶紧跑了。 阁主一直疯着,他不敢回去,恰好最近在跟天璇的郝家接触,决定去投奔他们,没想到半路就开始头晕眼花,似乎是常年修习邪术的反噬上来,精神越来越不清醒,最后完全痴呆。 观月让他回忆那日的细节,那个观月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是否和自己一模一样。 莫兴朋自然不知道有两个观月,认为一切都是面前这个观月做的,磕磕绊绊讲述,看他的眼神充满恐惧,像在看一个随时发疯的神经病。 问完自己的事,观月将摄录灵气对准他,开始问时栎委托的事。 治好莫兴朋的首要任务就是让他把过去做的事和盘托出,他总给莫阁主当介绍人,哪界哪家在何时找过他、成事多少家、害了多少命,都得吐个清清楚楚。 莫兴朋原本还记忆不济,遮遮掩掩,几根长针往牙缝里一刺,脑子瞬间清醒了,带着满嘴的血,颤颤巍巍拿出几个大厚记本,对着摄录灵气一一道来。 淡淡血腥气夹杂着沙哑痛苦的讲话声从墙角传出,院子另一侧的吊床上,时栎坐在上面擦剑,院中央有屏风隔开,只让他听着声音,不会闹到他的眼。 观月处事周到,知道他体面,主动包揽了审人的脏活,恰好时栎也不爱做,乐得清闲。 审完,莫兴朋体内鬼气渐渐回流,又变得痴呆起来。 观月把摄录灵气与记本一起交给时栎。 沈横春在这时气冲冲推开院门,有没有听见我说话,时栎!你这么做实在太过分了,太没道理了,凭什么放在我家?搞得我像个拐小孩的人贩子! 他声比人先至,观月几乎立时操纵屏风后撤,牢牢挡住那些刑具与墙角血腥的一幕。 沈横春甩着衣袖大步踏进院落,见观月也在,步子瞬间矜持了,嗓门也平和下来,桃花眼温温柔柔一弯,款款走到时栎面前,指尖戳戳他的华景,好脾气道:说好了,就这两个哦。 时栎看了他一眼,没对他这扭捏伪装发表什么见解,嗯。 沈横春故作寻常地扫了旁边人一眼,问时栎:观月怎么也在?你不是请我教里修士给你治个人吗,观月初修合欢道没多久,还是个小修士,治疗起来可能有些吃力 说着他就朝屏风后面走,时栎没什么反应,观月却突然慌乱,突兀地哎呀一声,成功让沈横春的脚步转了回来。 他快步折返走向观月,怎么了? 观月捂着脑袋,脚步虚浮地晃了几下,那人病得不是很重,我治好了,横春,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他这哪是没事的样子,眼看要晕了,沈横春连忙扶住他,焦急道:都说了别逞强!你怎么还背着我乱来?你现阶段最主要的是巩固修为,救人有其他大修士呢。 听见没有?你身体刚恢复过来,要好好修养,等以后修炼久了,再谈场情说场爱,合欢灵力就会更加充盈强盛,那时候才能随便为人治疗。 好 观月声音很小,晕乎乎靠在他怀里。 如此拙劣的假晕,时栎没忍住扯了下唇。 沈横春是一流的合欢修士,久经情场无爱不欢,按理说,观月无论身体状况还是心中所想,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却见沈横春慌张地扶他走向吊床,对时栎说:他头晕,你先起来,让他坐下。 时栎挺喜欢这吊床,不起来,他装的。 沈横春面色严肃看他,你干嘛揣测人家?你没头晕过?你晕的时候我说你是装的你心里怎么想?何况他还是为了帮你治人,立刻让开,时小栎,别做一个不懂感恩的人! 时栎准备走了,临行前又多看了几眼这个吊床,想往自家院子里也放一个,可以跟时澈一起躺在上面晃悠。 沈横春看出他的心思,边扶观月坐下边对他说:把我院里的搬走吧,那个好看,新买的,可贵了。 行。 你都不客套一下吗? 时栎客套:不了吧,你新买的。 沈横春摆摆手,没事儿,我再买一个,搬走吧。 行。 我下次要听到超过两句的客套! 吊床和莫兴朋都被送上载具,直通玄清门。 时栎在合欢教七转八转,在鱼池找到了趴在桥边喂鱼的时澈。 第134章 合欢教养了好多颜色各异的大锦鲤,月光照映到水面上,鱼偶尔跃出来,摇曳的鱼尾溅出发亮的水珠。 远处的池面唯美,临近拱桥的景象却略显粗犷。 真能吃啊。 时澈感叹,抓着一整袋鱼粮哗啦啦往里倒,脚边还放着不少未开封的大袋鱼粮,破荒和秋逸良的剑忙前忙后地割开鱼粮袋子方便他倾倒,就这样也赶不上这些锦鲤张着大嘴吞吃的速度。 合欢教里养的自然不是一般鱼,灵鱼喂灵粮,撑不坏,多多益善。 时澈要许愿,自掏腰包买了好多灵粮带进来,边喂边跟它们说:别只顾着吃,我刚才说的话听见没?保佑我每天都有嘴亲,每夜都有好梦,我家宝贝天天说爱我。 本来我是不信这些的,谁让外面都说你们灵验呢。 这袋喂完了,他又俯身提起一袋,哗啦啦往下倒。 吃吧,大胖鱼们,我把你们喂饱,你们不能白吃,要保佑时栎每天都把时栎喂饱,喂撑也可以,不要饿肚子,饿肚子是世上最痛苦的事。 一只锦鲤跳起来,在他眼前甩了甩尾,似乎深有体会。 时澈得遇知音,感动万分,把它用灵气卷着抓出来,扔进鱼粮袋子里开小灶。 鱼刚进袋子里就以雷霆万钧之势开吃,几乎是凿着把粮往嘴里塞,时澈低头看,再次感叹,真能吃。 真能吃。 两道声音重合,时澈眼睛一亮,倏地转身。 时栎刚想从身后偷亲他一口,他这一转,亲了个空。 时澈也意识到,立即回过身,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让他再来。 于是时栎刻意走远,又缓步走近,从身后靠近时澈,趁他不注意,朝他左颊啾了一口。 时澈先是惊讶地一颤,再满脸惊喜看向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 干嘛偷亲我? 想亲。 听见我许愿了吗? 听见了。 听见就不灵了。 那没听见。 不过你不是外人,没事。 时栎重新说:听见了。 时澈勾唇,指指脚下鱼粮,让他一起喂,不喂完不回家,喂得越多越灵验。 时栎本要说他幼稚,什么时候信这些了,想了想,自己去金光寺上香火钱也是,给得少总觉得承不起心里的愿虽然这些香火钱最后用来给佛子换新佛珠了。 心愿不能量化,一旦拿可量化的东西来置换,就想尽可能地多,因为再多都怕不够。 时栎和他一起倒粮,如此慷慨的投喂者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大锦鲤,时澈很兴奋,倒完最后一袋粮,搂着他腰一起看池中盛况。 时栎问:是不是锦鲤越多愿望越灵? 当然了,它们吃了我们的粮,必须实现我们的愿望。 嗯。 时栎闭上眼,时澈盯他看了会儿,凑过去亲他。 时栎在许愿,时澈以为他想要亲,也不知道边亲嘴边许还能不能应验。 时澈问他许了什么愿。 时栎:每天都能吃撑。 这不好吧!再喜欢吃饭也要适量啊。时澈肩膀撞他一下,美滋滋说,你好色。 这是两个愿望。 哪有,你分明只想吃撑,别为你的色心找借口。 过了会儿,时澈脑袋搭过来,问他另一个愿望是什么。 时栎去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听到愿望的锦鲤在池中争相腾跃,整片水面都泛起一阵灵光,五颜六色的鱼尾在月光下交织出一副炫彩夺目的瑰丽景象。 时澈眼底一点一点溢出笑意,胸腔霎时被柔软的、暖乎乎的充盈爱意填满。 时栎的确许了两个愿望,满足色心是一个,还有更重要的一个。 要和他天长地久,岁岁年年。 第70章 几个阁众从载具上跳下,急匆匆跑进去。 阁主!天枢陈家闭门不见! 摇光徐家搬走了!家里一条狗都没留! 天玑的袁家、申家、温家阁里记录在册的所有人全被傀冥宗抓了! 天枢玄清门也在抓人,全星界范围搜捕,才三个月就查了上千家! 莫阁主倚在软塌上闭目小憩, 听完阁众汇报, 没什么太大反应,摆摆手, 让人都走。 地上散着不少小报, 全是近三个月对万音阁的报道, 许多从他这里学过术法的人被本界大宗抓捕曝光, 当场就痛哭流涕,换上副忏悔嘴脸,说是受奸人引诱, 误入歧途。 分明全是主动找来的, 求他的时候送财送宝磕头谢恩,把他当成神仙供奉,一出事就翻脸,把他骂成十恶不赦的混球败类。 近三个月外面处处警惕万音阁, 杀手们抓不来什么可供吞噬的高修, 莫阁主一口好饭没吃着, 反倒被扣了几千顶帽子。 他在小榻上翻了个身,冷笑。 倘若那几千人真入他的口,他早就法力无边,还能任那些家伙诋毁编排? 万音阁所处星界最西南的高山之巅,是块天然隐蔽,易守难攻的好地界,自从外面风向变化, 莫阁主就将全阁罩入法力之中,不泄一丝气息,寻常修者就是面对面也窥不透这座山阁的真面目。 睡醒,他伸了个懒腰出楼散步,恰好撞上一个刚回来的阁众。 不等对方开口,他便先问:还没找到观月? 周遭顿时安静,所有阁众都不敢出声,那阁众身子一颤,下意识后退两步,没没有。 呵呵随着几声笑,莫阁主身上溢出漆黑的鬼气,一点点卷缚住面前发抖的阁众。 那阁众想下跪,却动弹不得,嘴唇颤抖着嗫嚅,阁主饶命我、我再去找 不用了。鬼气将他拽近,莫阁主挑起他的下颌,细细端详他的脸,倒也是个美人,走吧,陪我快活快活。 卧房内很快传来阁众痛苦的喊叫,随着嘭一声炸响,莫阁主大喊,来人! 几个守在外面的红衣阁众快步进入,房内漆黑鬼气弥漫,那阁众张嘴瞪眼,歪着脑袋瘫在榻上,不着寸.缕,身体一下一下颤动,大量的血混着碎裂的脏器从他嘴中漫出。 也不知莫阁主对他做了什么,刚才爆炸的正是他的身体。 果然不是观月就不行 莫阁主站在榻旁,低声喃喃,随后嫌弃地瞥了榻上尸体一眼,快步出门,路过几个阁众时寒声说:处理干净。 这都第几个了。他走后,一个阁众攥紧拳头低声道。 另一人应和:简直不把我们当人! 他自己就是个怪物,怎么会把我们当人? 得亏观月跑了,不然也得被他这么折磨。 不能再这样了最初开口的那个阁众死死盯着榻上尸首,目光逐渐坚决。 入夜,合欢教。 沈横春院落摆着一个外形精美的大吊床,和他送给时栎那个一样,可以容两个人随便滚来滚去。 时栎使用没多久,就在通灵箓和他说这个吊床太晃了,不好发力也不好受力,体验很差。 沈横春疑惑不已,这是用来休息的,谁休息的时候还要发力受力? 时栎说他和表弟两个人睡。 沈横春冷哼,那又如何?安生睡觉,就算两个人也绰绰有余,他俩又不跟恋人一样过夜生活,还挑拣上了,吊床明明都是晃的! 于是他回复时栎,别没事找事,这么好的床,晃晃悠悠像个摇篮,明明就很方便很舒服!山猪吃不了细糠,你时栎睡不了好床! 直到今晚他和观月摔到吊床上,翻来滚去怎么也起不来,被这个又软又大的摇篮带着来回晃悠,他才懂了,是真的很不方便! 起因是天刚黑时,两人约着来沈横春的大院子喝酒赏月,观月先到了,沈横春晚些才回来,衣衫松散,身上带着浓郁的花香,一双桃花眼春水荡漾,肌肤柔里泛红,一看就是刚修炼完的模样。 观月瞧着他,呆愣了许久,对饮时几次欲言又止,后来借着微醺问他,是不是有新的情人了。 沈横春弯了弯唇,手搭在桌上撑着下巴看他,没啊。 那你观月指指他身上不停弥散的淡粉色灵光,这不是修炼之后溢出的灵气吗? 是啊,沈横春眯着眼回忆,今日午后,我刚跟梦梦修炼完,又碰上小倩,跟小倩修炼完,又碰上芽芽 第135章 听他一下子列数出那么多合欢修士,观月脸色微变,这也太多了。 还行吧,后来天晚了,我们五个一起的。 观月的嗓音涌上几分惊恐:还一起? 这有什么,我最多跟二十个人一起修炼过,那真是从早到晚,酣畅淋漓,累得我 见观月脸色有些不对,他微顿,提醒道:这是我们合欢修士的主流修炼方法,再过一阵你也要这样的,想变强就得努力,你可不能太抗拒啊。 我也要? 沈横春握住他的手,探了探他如今修为,嘀咕道:你好像也可以了,合欢道心承受得住,要不我们试试吧。 观月脸颊倏地变红,现在? 嗯,越早越好嘛。沈横春起身脱下外衫,你也脱。 观月心跳得很快,呼吸放轻,缓缓脱下外袍,刚要解里衣,沈横春就拽着他原地盘腿坐下,教他运功。 像这样,放出你的灵气,和我的融汇到一起,照我的方法让它们翻翻滚滚缠缠绵绵,你的道心就会认为你在恋爱,虽然不比正经双修的效果,但也够用,这是我们单身合欢修士的首选,我们的宗旨是,性冷淡也能修合欢道! 观月起身走到吊床边,背对着沈横春。 沈横春追过去,怎么了?不修炼啊! 观月猛然回身,把他扑到了吊床上,用力挠他痒,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和他们修炼是要上床,你一天上了很多床! 沈横春被他挠得身体乱扭,带得吊床来回晃荡,悬挂绳索的地方嘎吱嘎吱响。 当然不会了!你都是被外面那些无良小报误导了我要喘不过气了,观月,别挠了 那你不说清楚! 观月还处在惊吓中,跨坐在他身上闷头挠他。 很快沈横春急眼了,双手掐住他腰,一个翻滚想把他压到身下,床太晃悠,翻滚失败。 又一个翻滚,床太软,腰和腿都无处发力,再次失败。 第三次翻滚 他这几下蛄蛹逗笑了观月,观月不再挠他,帮着他一起翻滚,成功让他压住自己。 终于翻过来了,沈横春趴在他肩头喘着气,抬头刚要说话,就对上观月含笑的眼睛。 观月的相貌是恰到好处的漂亮,多一分太魅,少一分又显得纯,带笑的眼睛也很美,黑亮黑亮的,沈横春先大饱眼福地盯着他这张脸看了会儿,又从他眼中倒影里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美貌,最后满足地叹了一声。 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世上怎么能有两个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他看观月,观月也看他,两人都喝了酒,这种状态下的长久对视很不明智。 终于,观月的呼吸率先变快,微微抬起脑袋,试探着想碰他的唇。 沈横春眨了眨眼,歪头避开。 观月微怔,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明显地拒绝,立时躺回去和他隔开距离。 沈横春不说话,也不从他身上起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观月欲言又止,不知道说什么,尴尬得整张脸发热。 幸好这时院门被敲响,观月立即从吊床跳下去,逃也似的跑去开门。 时栎提剑站在门外,跟他说:夜墟集,走一趟。 又在看到他散乱的头发和身上单薄衣衫时一顿,下意识看向院内,沈横春同样衣衫不整,盘腿坐在晃悠的吊床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看就是体验过这个吊床了, 时栎呵了声,问观月:这床好么? 观月想起来就要尴尬晕了,急忙摇头。 时栎满意,又拿剑敲敲大门,吸引沈横春注意,问:这床好么? 沈横春惦记面子,维护自己的细糠,回:好!怎么不好?我们这是单人床,一个人睡刚刚好! 听他这话,观月眸光暗了暗,折返回去捡起自己的外衫,快步随时栎离开。 载具上,时澈揉着腰坐在窗边等他们。 时栎把剑放到桌上,让观月随便坐,自己坐到时澈身旁,接替他的手,替他揉腰。 哎 时澈把脑袋靠到他肩膀,悔恨地叹出一口气。 开心点。时栎说。 在腰好之前,我都不会开心的。 人不能太犟,该信邪的时候就得信。 那吊床折磨了他们三个月,因为沈横春一句山猪吃不了细糠,两人想尽各种办法试图驯服它。 可在吊床上就是很不舒服,时栎决定放弃了,时澈不信邪,抱着他各种尝试,终于把腰折腾坏了,双方还都很不满意。 时澈还不信邪,说等自己腰好点了再战。 时栎毫不犹豫拒绝他,跟他说,再也不会忍受这种双方都很不满意的情事,以后谁都不许在吊床上发出邀请。 这真的很影响感情,宝贝,多来一回,我就少爱你一分。 时澈当即不提那事了,惦记着等腰好了,把被影响的感情都补回来。 观月频频偷看他们。 时澈问:干嘛? 观月立即收回视线,没事。 时澈没再管他,跟时栎坐近些,抓着他的手让他好好给自己揉揉。 过了会儿,观月突兀开口,你们觉得他那话是什么意思?单人床,是说给我听的吗?他不喜欢我? ? 时栎不对此发表见解。 了解完始末,时澈笑了下,你问我们没用,直接问他不就好? 你们有经验,我想请你们帮忙分析一下。 时澈:我们的经验对你不适配,我俩是强制爱。 观月:强制爱也是爱。 好吧,那我给你分析一下。 时澈正色道:他不和你亲,是因为他不喜欢你,强调那是单人床,也是因为他不喜欢你,故意说给你听,让你以后别上他的床。 时栎捏了下他腰,让他别添乱。 时澈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摸。 观月犹豫道:他会不会是有什么顾虑? 不会,他就是不喜欢你。 可他对我很好,教里人都说他很喜欢恋爱,自从我来了,他一个情人都没找过,他还经常穿好看的衣服来我面前晃,晚上不睡觉邀请我散步 时澈:那又如何?他不让你亲,还用单人床点你,他就是不喜欢你,对你没有一点兴趣。 也不至于吧,可能是横春上一段感情结束得很不愉快,他不想跟我也变成那样,当朋友反而更稳妥,单人床也是说给时栎听的,是我多心了。 时澈:你懂什么,你分析的全错,我有经验,听我的。 观月皱眉,你那是强制爱的经验,不适配。 时澈一把揽住时栎脖颈,朝他唇上啾了一口,强制爱也是爱,你那亲不到嘴的才不是爱。 说着,面朝时栎点点唇角,宝贝,爱我一下。 观月起身离开房间。 时澈呵了声,看见没,矫情,这种问题一律当成明知故问,想听什么话,你不说他自己就说了。 第71章 时栎指腹揉着他嘴唇, 来。 时澈:干嘛? 爱你一下。 最近时澈养腰,两人禁欲久了。 你也太禽兽了吧,时澈惊恐,我腰还疼呢。 嘴又不疼, 乖。 要是我宁死不从, 你会强迫我吗? 你说呢,时栎看着他, 我们不是强制爱吗? 是啊, 那是我强制你。 没错。时栎摘掉他的面具, 扣住他后脑, 缓缓往自己这边压,强制爱,你强制我, 我爱你。 听到这话, 时澈笑了笑,就势蹲到他腿边,脸轻轻蹭上他大腿。 好吧,那就勉为其难让你爱我一下。 时间把控得刚刚好, 载具停在了天枢界夜墟集外。 时栎尚在余韵中, 从脖颈到脸颊都红, 低着头轻喘。 时澈起身,用灵光把脸清洁干净,抬起他下巴,盯他动情的模样看了会儿,吻吻他的唇,舒服了? 嗯,时栎抬眸, 你呢? 你还关心我?只顾着自己乐了。时澈哼了声,晚点吧,外面都等我们呢。 第136章 这载具上不止他们,还带了一队玄清门剑修和几个傀冥宗的修者。 时栎良心发现,不忍他这样,勾勾他衣带,让他们稍等,速战速决。 时澈挑唇,指腹在他唇上用力揉了几下,谁跟你速战速决,宝贝,知道什么叫强制爱么?我一会儿要抽你脸,掐着你下巴喂你吃,时间得留够啊。 夜墟集起初被一神秘市主创建,后被万音阁接管,又在万音阁事发后快速没落。 几人下了载具,穿过荒凉的黑市街道,直奔街尾的夜巷而去。 夜巷仅有一间房亮着灯,观月推门进入,十几个红衣阁众霎时惊喜地涌上来,七嘴八舌围着他说话。 观月!你真的来了。 这段时间怎么样? 看你状态很不错啊 这些都是过去与观月同组的杀手,经常一起行动,彼此之间颇有感情。 这几个杀手说,阁主最近越来越疯,不断找理由虐杀阁众。 而且他每回在这种时候都念叨你,不断派人出去找你。 听他们描述被杀阁众的惨状,观月蹙眉。 他曾听俞长冬讲过,莫阁主给前任阁主当养子时,就曾经历类似的事。 如今莫阁主也开始找人实施同样的侵害,只是都不成功,所以才每日念叨着找观月。 好像只有他才能达成莫阁主的目的。 这十几个阁众不想留在阁里等死,主动联系上时栎投诚。 时栎带观月来,也是让他辨别,这些人是否可信。 观月垂眸思索片刻,为几人作保。 这几个兄弟从做杀手的第一天起就跟着我,没离过眼,行动都是听我号令,只是他们和我一样,常年被阁主用邪术提修,若要彻底离开万音阁,需得想办法将体内邪术剔除,不然他们仍在阁主的控制下。 这好说,妖鬼之道我宗专精,我们来正是为了此事。 几个傀冥宗修者上前,操纵骨傀将这些杀手团团围住,为首修者熟练运转灵力。 前阵子我们宗主已经参破了他这邪术,无非是借天地自然的妖鬼之力为自己升修,透支根骨,竭泽而渔,必遭反噬。 这群杀手从来依赖阁主给予的力量,许久不曾修炼,剔除邪术的过程无异于生生抽干体内的百年修为,会很痛苦。 傀冥宗修者请观月先出去,牢牢闭上门。 伴随着杀手隐忍而痛苦的哼声,很快便有大量漆黑鬼气从房中弥散而出,带着腾腾杀意它们竟然离开人体没多久便化为妖鬼。 守在外面的剑修早有准备,拔剑杀鬼。 怎么会观月低喃。 时澈把破荒丢出去参战,停步到他身旁,怎么了? 观月道:我也曾被阁主收走力量,却不像他们一样溢出鬼气,那些力量是突然消失的。 想不通? 嗯。 时澈扯了下唇,为他解惑,其他人是工具,怎么好用怎么来,升修自然是用简单粗暴的法子,也无所谓他们遭到的反噬。 而你是容器,阁主的掌心宠,就得怎么养护怎么来。他分给你的,全是他自己消化过的力量,不然你以为,凭一副常年被鬼气浸染的根骨,能如此轻易转修合欢道? 他说得头头是道,观月惊诧,你为何这么清楚? 我是神仙,神仙无所不知。 观月想了想,容器何意? 时澈问:你的名字,是你养父取的? 是。 观月没有自己的名字,家里孩子太多了,母亲没来得及给他取名就去世,父亲随口给了他个代称,那是一个数字,代表他是家里第几个孩子。 两百年过去,观月早忘记了那个数字是多少。 时澈看着他,唇角缓慢浮上几分意味不明的笑,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养父莫阁主,本名,莫观月。 观月双眸倏地睁大,像是听到多荒谬的事一般,下意识后退两步,缓了好久,逐渐反应过来所谓容器的意思。 怪不得莫阁主爱欣赏他的脸,频频说要把他变得更强大更漂亮。 他把自己的名字给我,是为了怎么可能?他已经那么强大了,夺我的身体有什么用? 时澈:他不是要夺你的身体,而是要把那套邪术传给你,这之后,你就会接替他,成为新的万音阁阁主。 观月厌恶地皱了皱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想知道,时澈望天,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外面妖鬼斩杀完毕,房门开了,被抽走力量的杀手变得很虚弱,傀冥宗修者与骨傀各自扶着他们出来。 为首修者朝时澈道:前辈,受宗主令,这几人我们就带走了,他们根骨坏得严重,回宗里看看怎么处理。 时澈摆摆手,随意。 那修者又朝时栎点了点头,将人带上载具,率先离去。 他们来是搭乘了傀冥宗的载具,此地位处天枢,玄清门弟子往来方便,回宗倒也不需要载具。 玄清门的剑修率先离去,时澈让观月自己安排,拽着时栎进了房间,关紧房门。 这路程对观月来说有些远,他不徒步,通灵箓联系了沈横春来接,在外面吹着冷风发了会儿呆,决定进房里等。 房内两人大概在谈话,他只坐一角,不打扰他们。 他敲门,没人应,推门,发现推不开,可门明明没落锁,难道是被灵力阻挡? 这两人已经在房里待了很久,一直听不见有动静传出来。 你们还好吗?他问。 你烦不烦。时澈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隐忍的低哑,压住发颤的呼吸,强作平稳,怎么还没走? 横春还没来,我能进去坐坐吗? 不能!时澈咬牙,滚呃 一声半路隐下的喟叹。 时澈再也不出声了。 观月在门口靠了会儿,很突然地,在一瞬间意识到里面在做什么,倏地离门十步远。 还不够,他又躲到一棵树后,背对房门抱膝坐下,似乎多看一眼都是冒犯。 戴面具的神秘人与时栎的感情在他眼中本就奇异,尤其是时栎,接触越久,越发现他和小报上说的很不一样。 没有多么高冷难相处,有些幼稚,有些坏,经常和沈横春拌嘴,还会面不改色与恋人在单身的人面前大秀恩爱,而且 观月将脸埋进臂弯,心中有种说不清的宽松与慰藉。 原来那样高高在上风光耀眼的人也会不顾场合耽于情爱,和急色的普通爱侣没什么两样。 他过去总觉得自己和时栎是两个世界的人,对方很高很远,不染俗欲,物质与精神都富足,什么也不缺。 而他想要修炼,想要名字,想要一个家,总在忙碌狼狈地向外求,不谈富足体面,能不贫瘠、不丑陋就已经很不错了。 就连和沈横春那个未遂的吻,也寄托着他隐秘的欲求。 沈横春有那么大一个合欢教,是观月如今在星界唯一的安身之所,他和沈横春在一起了,就能更稳妥地待在合欢教中,和沈横春共享他的家。 他的心思,他的行为,甚至他的名字,一切都很不纯粹。 他整个人都是不纯粹的。 时栎只是表现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贴近普通人的、不够完美的品性,他就如此庆幸,不知道自己在开心什么,或许他的开心也是不纯粹的。 沈横春将载具停在夜墟集外面,趁没人管,先拿出摄录灵气把这地的建筑录了个爽,准备回教里复刻, 该说不说,这市主真有品味,建出的这个黑市完全是他喜欢的风格。 忽然,他打了个寒颤,皱起眉,抱胳膊四处看了看。 周遭明明没人,却有一阵强烈的、被什么黏腻视线盯住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舒服,平日不怎么畏寒的身体也开始发冷。 他不多待,立刻收起摄录灵气,赶到街尾的夜巷。 观月在树前抱膝静坐,似乎快睡着了,沈横春走到他面前他都没发现。 观月? 沈横春晃晃他肩,让他起来,回家再睡 话音未落,观月便抬起头,露出哭红的一双眼睛。 呀! 沈横春吓得差点跳起来,他最怕人哭,何况是观月这样的美人。 于是他手忙脚乱地用袖子给观月擦泪,蹲到他身边,问他为什么要哭。 观月摇摇头,站起身,没事,走吧。 第137章 沈横春和他并排往外走,不对吧,你有事,怎么还在哭呢? 观月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吃窝边草,更喜欢睡单人床? 发现他是因为这个哭,沈横春磕磕绊绊跟他解释,我那个就是你懂不懂? 有些冷。观月说。 我也觉得好冷!快回家吧,回家再说。 沈横春牵起他快步朝载具的方向走。 观月落后他一步,低眸看被牵住的手,睫毛带着未干的泪珠,眼底却全无湿意。 他的眼泪也不纯粹。 两人相携的身影远去,忽有一声轻笑自黑暗中传来,那声音幽远空灵,似鬼似魅,红衣散发的男子身姿轻盈,像一阵风飘忽向前,黏着两道身影追了上去。 - 房内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 时澈靠坐在椅上,不急不缓顺着气,脸上满是餍足神色。 只是他的目光从刚才起就盯向门外,带着些微冷意。 感应到了恶心的气息。 时栎两侧颊肉都红,被它不轻不重扇打的,其中左颊红得更厉害,微微有些肿胀。 他仍跪在时澈身前,枕着他的腿平复,鼻梁蹭着,哑声问:尽兴吗? 时澈收回视线,垂眸看他,用力揉了揉他脑袋,尽兴,真乖。 他嗓音温柔,只是没什么表情,时栎也看出他眼底未散的冷意,扶着他腿起身。 他腰向前,时澈手臂一捞,便带他面对面跨坐到了腿上。 他亲时栎发红的脸颊,情动时如何恶劣地扇弄,此时便如何轻柔地抚慰,吻到左脸的肿胀处,他探出舌来舔。 痒。时栎微微避开。 不生气?他问。 他玩的时候不计后果,完事倒总乐意哄。 没事,时栎说,答应你的。 又探手过去,揉揉他腰,不疼了? 才养没几天,又废回去了。 疼啊,疼死了。时澈环抱他的手臂收紧,可怜巴巴将脸埋进他颈窝,揉揉。 嗯。 时栎嗓子疼,舌根很酸,考虑到他心情不佳,边为他揉腰边轻声和他说着话。 时澈每句都搭腔,懒洋洋道:一会儿不想走了,宝贝,你背我回去。 好。 不了,还是抱吧。 行。 还是有点想背那就前半段路背,后半段路抱。 时栎弯唇,嗯。 时澈疑惑地抬头看他,你怎么这么好,你不是应该拧我一下,再阴阳怪气问一句要不要把你顶头上走才对吗? 时栎:顶头上也可以。 干嘛,展示你有多爱我? 用得着展示吗,时栎和他鼻尖相触,轻蹭了几下,我哪天不爱你? 时澈有些得意地勾起唇,嗓音带上几分恶劣的兴奋,你这么爱我,让他知道就眼红死了,以后在外面一定要多爱我,路过一条狗都得让它汪两声给我们助兴。 谁会眼红?时栎问。 不重要。时澈严肃道,重要的是爱我,不要关注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好,回家吗? 嗯,你真的愿意把我顶头上走吗? 不愿意,我说来哄你的。 时澈冷哼,考验他真心的时刻到了,那我就要顶着走。 时栎沉吟,这倒是可以,一路回去,爽都爽晕了。 说什么呢! 第72章 他已经许久没有余粮可吃,原本安排值守的那批阁众在前阵子集体失踪,音讯全无。 深处的一间牢房,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正在打坐运功的秋钰海睁眼,她身旁两个问天岛弟子顿时警惕上前, 挡住牢门。 哎 比人先出现的, 是一声哀怨的叹息, 莫阁主轻声道:在门口捡到你们三块香饽饽, 原以为是上天给我的馈赠,没想到一个也吃不了,还给我带来如此大的麻烦。 牢房门的外围汇聚大量漆黑鬼气, 牢牢堵住他们的出路, 内侧则被秋钰海神识形成的屏障阻挡,外面的人不能近身。 秋钰海示意两个弟子回来,擦着保养完好的指甲,冰冷一笑。 你这老妖怪, 当老娘六百多年修为吃素的, 识相便速将我们放归, 待我那些小辈们打上来,小心你老巢不保! 莫阁主轻笑,真凶啊老家伙,你都老成这样了,丑得不行,要不是修为实在馋人,实在不想把你留在我这里。 秋钰海眼底闪过怒意, 在这潮湿破败的牢里关押许久,她的灵力都用来保护自己和两个小辈,精气神消磨殆尽,原本维持的紧致皮肤也变得松弛,脸上开始出现皱纹,以极快的速度变得衰老。 不等她开口,两个问天岛弟子怒斥。 你这老妖怪!说什么瞎话,秋长老的气度星界皆知,她是最美的! 还不是你这鬼地方不好,让人皮肤变差,你都这么丑了,还好意思说别人? 莫阁主睁大眼,难以置信把脸贴到牢房门上,指着自己脸问:你说我丑?我丑?瞎子!有没有审美! 你就是丑!满脸死气,还不如外面飘的妖鬼! 贱东西找死!莫阁主瞪着那出声的弟子,身上猛地迸出一股强大力量,猛攻牢门,势要把他们抓出来吃掉。 秋钰海将通身力量都汇入这神识凝就的屏障,硬扛下他发疯般的猛攻,两个弟子放出神识协力。 终于,秋钰海与莫阁主同时停下,各自呕出一大口血。 秋钰海擦了下唇上的鲜血,冷笑,老妖怪,你怕是从出生就开始修邪术,全身都被鬼气浸透了吧,连血都是黑的。 莫阁主眼底闪过一瞬刺痛,自嘲一笑,是啊,我二十岁掌握了这术法,获得一身力量,如今不到三百岁,就与你这六百年修为旗鼓相当,你嫉妒吗? 听他的年纪,秋钰海眯了眯眼,寒嗤,我嫉妒你?你能活到六百岁再说吧!天生的短命鬼! 这话又激怒了莫阁主,与秋钰海对骂许久,最后狠狠捶了几下牢门,拂袖离去。 秋钰海也霎时松懈,再次呕出一大口血。 长老!两个弟子忙来看她。 她抬抬手,无妨。 接着,看向牢房的半空处。 不知过了多久,那地方缓慢出现一道横状的银白灵光,一张小报从灵光中滑出来,不偏不倚飘到秋钰海手里。 这是外界最新一期的报道。 她垂眸翻阅,玄清门近期所为,全是她曾经刻意避开的。 她曾认为,七大界并存,便各留面子,别把手伸得太长,反正她玄清门已经是星界面子最大的宗门,想办法维持风光体面比什么都重要,没必要再去做多余的事。 否则万一哪步踏错,现有的面子便会被破坏,得不偿失。 她不在,不过数月,玄清门乃至整个星界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如今玄清门由长老楚镜诚接掌,决策大胆而不计后果,直白表态会多管闲事,范围囊括全星界,只凭原则,不给任何宗门世家留面子。 此举一出,反而带来不错的效果,大大提升了本派的向心力。 对秋钰海而言,这算是一次成功的大规模推广,只不过兵行险招,还扔她这长老在这儿受了不少罪。 小看这老楚了长指甲用力戳了戳小报上那名字。 夜半,玄清门。 楚长老所在的朗然阁灯火彻夜长明,俞长冬与他在大厅议事,时澈随侍左右。 楚长老! 有新情况,陵殷携徒弟前来汇报,时澈全场辈分最低,需要给陵剑尊与少君各自看茶。 少君的茶最后上,刚放下就被摸了手,时栎稍稍施力握着他,不让他走。 时澈挑了下唇,屈膝顶一下他腿,将手抽走。 陵殷汇报,傀冥宗今夜会派一批先遣修者潜入万音阁摸情况,不出意外,近日就能开始猛攻。 楚镜诚问:他们已有门路? 他们早就确定了万音阁的方位,却在对方法术的扰乱下如何都寻不到攻上山的路径。 门路自然是有,只是本该由我们先占! 贺千秋腰佩重剑大步踏入,楚长老有所不知,前阵子有不少万音阁杀手私联我宗想要投诚,全被时栎截了胡,而那些人一个也没流进我们手里,反被傀冥宗收入麾下。 第138章 他冷沉的目光看向时栎,小少君,解释一下吧。 时栎理都不理他,泰然喝茶,喝完让时澈再来添一杯。 他敢如此无礼,贺千秋皱眉,质问一旁的陵殷,你徒弟把投诚的万音阁杀手让给傀冥宗,导致我宗错失攻敌的先机,陵剑尊怎么说? 陵殷也不理他,十分刻意的无视,像是不想跟他讲一句话。 还是俞长冬道:师兄不会不知道,我们与傀冥宗是合作关系,此事我与陵剑尊、巫宗主都商量过,是我们授意少君这么做。 你们商量过?贺千秋冷笑,那你可知即便是合作关系也免不了利益分割,如此一来,万音阁乃至半个摇光界都会被他傀冥宗抢占,此事为何无人通知我?你们哪来的权力决定? 我给的权力。楚镜诚凉凉开口,千秋,你多次缺席宗门会议,不让你门下弟子参与宗门的行动,我便默认你不插手此事,如今还要怪其他同门议事不带你吗? 贺千秋面色阴沉,他的确是故意不接触此事,这段时间,几乎全宗弟子的修炼都停滞,接宗门命令,忙着往返星界各地抓人,浪费大好时光,于修为提升没有一丝裨益。 他门下弟子正是升修的关键时期,何不借此潜心修炼,超出其他弟子一大截? 待尘埃落定,总归要回到与过去一样的日子,届时他贺千秋的师门必定大放异彩。 他嘲讽地勾了下唇,楚长老跟俞剑尊,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从前哪有你二位讲话的份,如今倒是摆起谱了。 陵殷蹙眉,长剑拍桌,提醒他,注意对师长的态度。 她出声,贺千秋却更显怒容,这时听得见我说话了?注意对师长的态度还是注意对你俞师弟的态度?陵剑尊倒是心美,放任门下弟子荒废修为,跑到这儿扶持老弱病残! 这话说得恶毒,在场恰有一老一残,谁是老弱,谁是病残? 楚镜诚的脸霎时黑如炭,一掌拂掉面前的茶盏。 陵殷二话不说拔剑出鞘,瞬息闪现到贺千秋面前,拽他离开。 房门嘭一声关上,厅内一片寂静。 俞长冬没什么表情,安心静坐,楚镜诚见他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低声训斥:看见没?你这些年自暴自弃换来什么!放在当年,他哪里比得上你?玄清门中谁见你我不敬三分,如今呢?我们师徒他一个都不放在眼里! 余光瞟见还有两个小辈在场,楚镜诚强行顺了几口气,没顺过来,一眼剜过去,两人立即告辞离开。 时栎腰佩华景,时澈腰间空空,前阵子跟煅器师敲定加锻方案,把剑送去了。 路上,时澈道:忙这一阵,起码明面上使用过邪术的人家都扫净了,只等推翻他们的老巢,大功告成。 嗯,就看傀冥宗出的人是否得力了。 时澈笑,巫宗主办事还是很有保障的。 傀冥宗专修妖鬼之术,本身气息便趋近万音阁周遭的气场,经一番伪装,巫千赦亲自带队,再加上有万音阁杀手做指引,要成功潜入,难度不大。 即便暴露,他们在山外埋伏了大量骨傀与尸傀,到时这些傀儡蜂拥而上作掩护,他们也可全身而退。 小路无人,时澈揽过他腰,另一手抚摸他腰间佩剑。 破荒不在,时澈这阵子总手痒想摸剑,只能找华景,如果还能揽着时栎,那就是绝佳的体验。 时栎没少上玄铁山盯进度,对他说:马上能取。 快做完了?成品好看吗? 时澈一直忍着没去,就想让时栎给他个惊喜。 时栎勾唇,身价那么高,丑得了? 也是,时澈开心了,身子歪过去,跟他贴贴脸,花了你好多钱啊哥哥,该怎么感谢你呢? 把后半辈子卖给我就好了。 这不算,你不出钱我后半辈子也是你的,时澈唇蹭了下他耳垂,低声说,我乐意倒贴。 时栎看他一眼,什么都有了才说这话,自从你来,哪样不是给你最好的,让你倒贴过么? 没有,你对我最好了。时澈搂紧他,轻声说,别这么较真,说句情话而已。 时栎抬头望天,他没告诉时澈,新锻的破荒什么都好,就是少了和华景一样的星辰入剑。 偏巧今天就没有星星。 近日天气越来越冷,白日不见太阳,阴了一整天,说话都有呼出的白气。 仔细想想,倒也真的很久没见星,连月亮出现得都极少,大部分时间隐在厚重的云层中。 忽然脸上一凉,又一凉,先是很小的雪点,很快便是纷纷扬扬的大片雪花落下。 时澈看着地面也注意到了,惊讶抬头。 乱雪峰常年飞雪,只涵盖从峰顶到山门那一片区域,玄清山从不会有太大的雨雪,都说是天地法则的优待,太坏的天气会耽误剑修训练和日常出行。 金鳌尾巴从上空垂落,卷住两人的腰将他们带上乌云,向远处望去,不止玄清山,天枢主城内也下起了大雪。 再向远望,厚重的云层连绵无尽。 朗然阁后方,陵殷与贺千秋因突如其来的风雪止战,看对方的眼神却丝毫不减冷意,良久无话,各自背身离去。 合欢教里,沈横春被观月的敲门声吵醒,打着哈欠出来,看到迎面的大雪,哇一声,兴奋地跑进院子里。 观月见他衣着单薄,急忙进房抱出带绒的外衣,追着给他披上。 不远处华美的阁楼上,红衣散发的美人抱着猫站在观景台,伸出手接飘落的雪花。 花奴走后,这幢楼便被沈横春用来养猫,猫有专人喂,他从没来过,自然也不知道花奴早已折返。 万音阁,莫阁主抓了个阁众进房,再次失败,看着床上内脏爆裂的尸体心生厌恶,喊了许多声都没人来清理。 人都死哪儿去了! 无人回应。 他憋着一口气,大步离开卧房。 出门后不察,一脚陷进厚重的雪里,他气急败坏,猛踢脚下的雪,没站稳,一个踉跄扑进去,吃了一嘴。 啊! 似乎终于忍到极致了,他愤怒地长吼一声,体内爆出疯狂的鬼气,瞬息将满院的雪融了个干净。 莫阁主维持着脸朝下的姿势趴在院子里,整个人被雪水浸泡,目光阴鸷,狠声喃喃,观、月,别让我逮到你 山下,借钩爪攀爬的傀冥宗修者各个保持安静,专心上山,忽然有人回了个头,看到不远处景象,轻声惊呼:下雪了? 众人纷纷回头。 只见后方大雪纷飞,甚至临近的山石上都落满了白雪,他们所攀爬的区域却并无一丝湿润。 巫千赦眯眼,调动目力抬头看,有一块晴云罩在他们头顶。 接着上。他收回视线。 风雪太大无人出门,刚好利于他们潜入,雪下不到这里,又保证了先遣队伍的安全。 管它天助人助,总归有利于他傀冥宗,能助他吃下万音阁。 - 玄清山上空的云中,两人望着远方沉默不语,看起来各有心事。 金鳌把脑袋伸过来,仗着头够大,搭到两人腿上,让他们一起摸它的龙头。 时栎想,等天气放晴,有了星星,就想办法给时澈的剑也嵌上,让破荒与华景齐名,就像时澈终将留在他身边大放光芒,与他齐名。 这个来自星纪九年的他自己,会有全新的人生。 时澈想,太久没见到这么大的雪了,上一次有印象的大雪是十四岁那年,他守在时家的地牢看着母亲的尸体消散,她诉说了那么多、那么久的恨意,却终究没有化鬼,而是变成一缕纯净皎洁的白光,消散于天地间。 他知道,每次母亲愤怒地质问他为什么不够勇敢,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要受欺负,眼中都满是悲戚与心疼,他伏在她膝头睡着,那些冰冷的嫌恶就会变成轻柔的抚摸,偶尔缚在手上的锁链会触碰到他的肌肤,惊心的凉。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她拍着他的背,轻声说,反复说,替我杀了他。 那个男人死得很简单,那是时栎第一次杀人,一根和地牢里一样材质的铁链,从身后勒住他的脖子,死死收力,看他由挣扎到安静,半刻就没了声息。 时家早已没落,这个名义上的男家主一死,他的小妾们当天就把宅邸剩余的东西洗劫一空,带着孩子各自逃离。 时栎去地牢找母亲,她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唇角挂着解脱的微笑。 她与那个男人结有性命相牵的同命契,对方死了,她也活不了。 第139章 那是时栎第一次对母亲产生如此深切的恨,她骗自己去杀那个男人,骗自己亲手结束她的性命。 她要解脱,要偿恨,她恨那个男人,也恨时栎,相爱时有多热烈,反目成仇时他这个爱的结晶就有多碍眼。 时栎坐在她的尸体前,冷漠地盯着她僵硬,发白,血色尽散。 她应该会化鬼,她这么恨他,化成妖鬼要了他的命,带他一起走。 可她没有,尸体化作的那缕白光离开地牢,离开时家,带来了正在天枢主城走访的陵殷。 陵殷要找哪家有根骨优良的孩子,领回去修她的无情剑道。 她相信缘分,跟着那缕一直绕在她剑上的白光走,找到了时栎,收了自己的第一个徒弟。 那是大雪的最后一天,银蓝衣袍的剑修站在院中,用惊艳的目光看着他。 时栎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衣,脸上有点脏,手冻得通红,端着刚煮好的面条站在厨房门口,面无表情和她对视。 陵殷什么也没说,拔剑给他亮了一套剑招,时栎原地静默片刻,把还没来得及吃的面放回厨房,牵住了剑修朝他伸来的手。 那场大雪落完,带来了改变他命运的一天。 这场呢? 宝贝,时澈心情莫名忧郁下来,我不想离开你。 时栎看他一眼,谁让你离开了,你这辈子都得和我在一起。 我的意思是,我主观不想离开你,可天地事物瞬息万变,万一被某些客观因素影响,你会恨我吗? 不会。 时澈扭头看他,不满,为什么不会? 我为什么要恨你? 你爱我啊。 时栎只要足够爱他,一定会恨他。 看他一脸严肃,一定要将这事论清楚的样子,时栎唇弯了弯,捏起他下巴,脸向他靠近。 只要不是你主观想离开我,我都不会恨你。 那你恨谁?我们都被迫分开了,就咽下这口恶气? 当然不会,我只想要你,除了你,任何事物我都不关心。时栎轻声说,你不在,我精神就会不正常,想去星纪九年找你,可我过不去,就会在精神错乱下把这里变成星纪九年。 时澈呼吸带上些兴奋的急促,时栎最好再自私一些,再爱他一些,宁负天下不负卿对他来说世上最好听的情话。 他抚摸上时栎脸颊,我也是,宝贝,你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离开你,我就带星纪九年的大家一起解脱。 时栎勾唇,好。 诶! 金鳌拿龙头拱了拱他们。 两个大坏蛋,你们在威胁天地法则吗?不许对着神兽耳朵说这种话,原则上来讲我是那边的。 但是可以没有原则。 还摸我不摸。 - 下大雪的第三天,时澈拿到了加锻完成的剑,没来得及跟华景打一场,巫宗主的消息就来了。 万音阁外强中干,人心松散,那阁主精神不正常,力量似乎也有波动,罩在山外的结界很松,此刻最宜攻占。 傀冥宗打头阵,各界修者都已进入摇光界,届时会有载具接他们上山,午后强攻。 大雪一直下,多日不见阳光,莫阁主坐在楼顶扇扇子,将飘到脸上的雪花扇走。 下方阁众都不敢和他对视,低着头行步匆匆。 忽然一阵欢快的乐声传来,众人惊愕抬头,只见阁主丢了折扇,怀抱一只旧琵琶,闭着眼忘情地弹奏。 有个阁众冲进来,大喊:阁主!有人攻山! 莫阁主恍若未闻,渐入佳境,乐声越发欢快。 阁主疯了一个阁众终于忍不下去,颤着嘴唇说,他在等死,还要带着我们一起死! 快跑快跑! 众人想跑,却被他的乐声牢牢钉在原地,随着琵琶声越来越快,弦中飞出大量漆黑鬼气,钻入下方阁众的体内。 杀手们霎时感到一股力量在体内奔涌,心脏鼓涨到极致,修为被提升到了巅峰。 莫阁主魅惑轻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最后一战了,美人儿们,好好享受吧。 天空阴沉,远处轰隆响起几道闷雷,琵琶声不再悠扬,变得晦涩难听,每次拨弄都会发出呕哑诡异的声调。 雪下得又急又快,覆盖不了万音阁中满地残肢鲜血。 混战中,忽然嘭得一声炸响,一个满脸血的修者啐了声,大喊:都小心!这些家伙会自爆! 他们强行提修,撑不了多久,咱们人多,跟他们耗! 上面那个弹竖琴的,难听死了!你给我等着,一会儿要你命! 那是琵琶!土鳖! 提前得知那些邪术可以大幅度提修,攻阁的修者经过严格筛选,全在寻境二阶以上,具有在高修手下自保的能力,不会轻易丧命。 因为外面连天的大雪,牢房潮冷不已,轮椅声与脚步声由远及近传进里侧那间牢房,闭目运功的秋钰海睁开眼。 听到那熟悉张扬的衣饰碰撞声,两个问天岛弟子对视,眼神同时亮了亮。 时栎与俞长冬停在牢房前,华景出鞘,劈斩开外围已然势弱的鬼气,秋钰海用作屏障的神识也就势收起。 两个弟子起身,师兄! 嗯,都还好吗? 没问题! 时栎将两人被万音阁收走的剑交还,两个弟子接剑,向俞长冬打了招呼,想要搀秋钰海起身。 不必,回你们师兄身边去。秋钰海摆摆手。 那莫阁主常来发疯,她虽灵力受损,却也没虚到要小辈搀扶的地步。 两个弟子看向时栎,见他点头,相继走出牢房。 秋钰海起身,出牢房时踉跄一下,俞长冬扶住她,长老小心。 秋钰海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手搭着他轮椅,缓步往外走。 长冬啊,倒是许久不跟你说话,这阵子和你师尊没少忙活吧,辛苦了。 为长老分忧,不辛苦。 秋钰海笑笑,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跟在后面的时栎。 诶,小栎,逸良呢,我看那小报上全是老楚在忙活,他没回宗门主持大局? 时栎道:没有。 秋钰海冷哼,怕是躲在哪儿看我笑话,每期小报倒不落给我送。 在场的几人都不惊讶,时栎挑了挑唇,说:掌门知道长老爱看什么,没小报,你心不安。 那时回程的载具上,时栎在被推下去前见到了施咒者的真容,正是掌门秋逸良。 - 万音阁内,战斗逐渐止歇,莫阁主也弹完了最后一首曲子。 巫千赦与几个傀冥宗高手早就开始攻他,几番尝试难近身。 望见下方众人杀气腾腾的注视,他微微一笑,主动跳进战场中央。 这副身躯在群攻中被乱刀砍死,另一副身体已经下了山。 远处的雷声越来越响,雪也愈下愈大,莫阁主穿行过摇光界,脚下全是白茫茫一片。 忽见前方苍茫飞雪中一道红衣散发的身影,他凝眸细看,望见那人回头时的脸,惊呼,观月! 红衣人立即向前方飞跃,他紧随其后,两道身影飘忽如风,一路穿过多界,直到红衣人消失。 莫阁主已经感应到了浓烈的属于观月的气息,他就在附近。 观月? 他踩着雪向前,柔声叫。 别藏了,观月,父亲好想你啊。 忽然脚步一顿,看到不远处一个绿衫身影。 沈横春抱着猫走在雪地里,揉着小猫脑袋嘀咕,笨猫,大雪天往外跑,我不来接你就冻死在外面了! 小猫本来乖乖卧在他怀里,忽然发出一声惊叫,跳下去跑远。 沈横春刚要追,就感觉一只手搭到了自己肩头,回头看,吓得几欲失声。 男子美艳的五官扭曲,眼尾嘴角都泄黑气,用阴狠的目光盯着他。 观月呢?你把他藏到哪儿了? 你身上全是他的气息,小美人儿,告诉我他在哪儿,我不吃你。 沈横春吓得发不出声,莫阁主的手一点点掐住他的脖颈,在他发间嗅闻,发出贪婪的呼吸声,真是美味啊,你不知道观月在哪儿吗?那我就先吃了你再去找他 沈横春突然回身,掌心聚灵,猛地朝他肩膀拍了一掌,趁他松力拔腿就跑,没两步就被鬼气击倒在雪地中,卷着腿拖回来。 第140章 这下怎么也挣不脱了,他惊恐地回头看,只见那男子五官扭曲得更严重,周身溢黑气,一步步朝他走近,发出饿极的吞咽声。 刚才就想饱餐一顿了,可那样脱不了身,幸好碰见你,美味的小东西,乖,闭上眼,不会让你疼的 说着,整个人彻底化作一团鬼气,猛地朝他扑来 啊! 沈横春大喊一声,被吞噬的前一瞬,一个绿衣身影闪现,将他从鬼气中抽离,拦腰抱起,飞速向前奔逃。 莫阁主化作的鬼气在他们身后紧追不止,观月!观月!找到你了,哈哈哈哈哈 沈横春吓惨了,全身颤抖,心脏狂跳,他紧紧搂着观月脖颈向后看,那团大笑的鬼气快如疾风,几乎是咬着他们追上来,而观月的速度更是快得不寻常,抱着他在雪中几番飞闪,蹿来绕去,竟然生生把那团鬼气甩开了。 他不会再追上来吧?咱们往哪儿躲? 沈横春边说话边被风灌了一嘴的雪,呸呸两下,拿衣袖擦嘴,忽听观月笑了声,对他温声说:你把脑袋藏进我怀里再讲话,就不会进雪了。 沈横春闭上嘴,不再说话。 观月带他躲进一间被雪覆盖的小木屋里,将他放下,沈横春刚站定,便被推着肩膀按到了身后的木墙上。 观月一袭合欢修士的绿衫,长发束起,因刚才在雪中飞跃,发丝与睫毛都落了雪花,与他精致的五官搭配在一起,有一种别样的美艳。 他的脸离沈横春很近,沈横春放轻呼吸,心脏怦怦跳,看着他,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子,轻声说:观月,你好漂亮啊。 观月弯唇,身体向他贴近,横春,我救了你,只向我说这个吗? 你很厉害,谢谢你救了我。 他贴得太近了,沈横春退无可退,看起来十分紧张,微微垂下眼,避免和他对视。 观月却不依不饶,轻轻掐起他的下巴,怎么谢? 啊?沈横春眼微微睁大,还能怎么谢,就,就口头谢谢嘛。 随着轻轻一声呵笑,观月的吻压下来。 唔! 沈横春下意识挣扎,身体却使不上力,眉头皱了皱,没多久便渐渐放松下来,微微阖眸,迎合他的吻。 观月的手从他大腿向上摸到腰,又用极其暧昧撩拨的手法一路从腰摸到左胸口,沈横春身体随他的撩拨颤动了几下,双臂环抱住他,喉间溢出动情的声音。 感应到掌下怦怦的心跳,观月眸中闪过几分狠辣,五指成爪,倏地刺破衣料,朝他的心脏抓去 被护心的合欢灵气猛地震开。 观月呼吸猝然加重,惊惑地多番尝试,却如何都抓不透掌下的胸膛。 沈横春和他吻得忘情,心却对他严防死守。 他立时要结束这个吻,沈横春揽他腰的手却忽然收紧,扣住他的后脑。 挣不脱,越挣吻得越深,手掌被挤在他的胸膛,隔着皮肉感受那颗碰不到的心脏。 观月的眼中充满疑惑不解。 直到这吻结束,沈横春离开他的唇,脑袋抵到他肩膀,气喘吁吁说:我好久没接吻了,是你气长,还是我技术退步了? 为什么?观月气息平稳,手掌按着他被抓破的左襟,你没对我动情? 没有。他坦诚道,我就是怕你,不跟你亲,你一怒之下杀了我怎么办。 沈横春是情场老手,一个吻不足以让他抛弃一切沉沦,他摸了摸观月纤细的腰,他最近哪里都长了肉,摸起来软,不会像你这么紧致。 又抬起头,注视着他湿润的唇和冷漠的眼睛,他是初吻,也没有你这么会亲。 观月周身溢出几缕鬼气,束发自行开散,身上的绿衫化作红袍,你既然早就发现,为何还要继续? 沈横春看着他按在自己左胸膛的手,我只是确认一下你想干什么,你从前来我教里住,就很喜欢摸我心口,我当时的情人常因为这个和我吵架,而你会在一旁煽风点火。 观月道:那人不是你的良缘,应该趁早分开。 那谁是,你是吗? 不等观月说话,门被一脚踹开。 横春! 绿衫观月出现的瞬间,红衣观月感应到掌下心脏奇异地快跳了几下,神色一凛,你分明动心了! 可他的手掌仍旧挖不透沈横春的胸膛,意识到原因,双眸瞬间涌起愤怒与悲伤交杂的情绪,倏地掐住沈横春脖颈。 你的心怎么会分得这么清楚?我是他!你爱他就是爱我!你不该对我设防! 话音未落,一把长剑飞来,剑气强劲,猛地将他与沈横春分割开,沈横春二话不说扑向绿衫观月,快跑快跑快跑! 这是逃命的事,慢一步人就没了,两人脚底生风,迅速跑远。 秋逸良的剑本来在抵挡红衣观月,却不想愤怒的莫阁主突然出现。 剑又转而攻击莫阁主,红衣观月趁机脱身。 快到合欢教了,两个绿衫身影拼命奔逃,红衣人却鬼魅般碾着他们的背影追了上来。 观月惊疑,他怎么回事? 沈横春绝望道:我就说他很快吧! 横春! 那充满寒意的吼声听得沈横春呼吸狂颤,转头喊道:你放过我吧!接吻是你情我愿的,谁也不吃亏! 观月瞪大眼,你还跟他接吻? 我不是故意的,回去和你解释! 不能现在和我解释吗? 现在得逃命啊! 两人的每一言每一语都传进红衣观月耳中,听得他双眼发红,既然取不了沈横春的心,那就要他的命! 时栎与时澈赶到,看见雪地中惊心的一幕。 观月紧紧抱着沈横春,替他挡下红衣观月的致命一击,红衣观月的手从背后穿透观月身体,挖出了他那颗鲜红跳动的心脏。 观月!沈横春颤抖着抬手,接住昏迷的观月,身体溢出大量的合欢灵气包裹住他。 时澈闪身而来,一剑劈过去,红衣观月闪避,转身就跑,时澈飞身追去。 时栎拎起几乎站不稳的沈横春,另一手接住观月,带他们回到合欢教。 别哭了,他跟沈横春说,再哭救不回来了。 心脏都没了怎么救啊,沈横春抬袖抹泪,你就让我哭吧! 时栎剑鞘的尖端抵上他心口,这不有么。 - 天上雪花还在飘落,满地的雪却都被融化,莫阁主摔在地上,呕出一大口黑血,他断裂的脑袋和七零八落的肢体堆满四周,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化为尸水。 无数剑的虚影在周围化出一圈剑阵,让他逃无可逃。 他警惕地盯着握剑走近的男人。 你是谁?怎么会 如此强大。 秋逸良静静看着他,长剑闪着寒光,似乎在思索下一次分尸要从哪里开始。 别白费力气了,杀不干净。 时澈的声音响起,另一个红衣身影被一脚踹进尸堆里。 观月皱眉摔到地上,紧紧捂着心口,那里有他刚塞进去的心脏。 莫阁主一把攥住他手腕,观月! 别碰我! 观月嫌恶地甩开他,和他隔开距离。 莫阁主被秋逸良的剑气压在原地,无法向前,他疑惑地盯着观月周身冒出的鬼气,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从未给过你这些。 观月讽笑了下,眼底浸满猩红的恨意,从未?你可慷慨得很,一丝不落全给我了,父亲。 我的名字,我的力量,甚至我的心,全都是你的,我还是我自己吗? 他放下手,露出血肉模糊的心口,垂眸看着自己满掌的鲜血,喃喃,还有我的横春他爱我那些年是我最肮脏的时候,我每天都要忍受你的侵犯,你不肯放过我,我都那样求你了。 他神色骤然变得狰狞,猛扑过去,双手死死掐住莫阁主的脖颈。 我都那样求你了,父亲!我不要你的力量,不要变强,不要变美,不要变得和你一样,你为什么不答应呢? 你把我变脏了!横春也嫌我脏,他不爱我了,背着我和别人说话,对别人笑,我只能杀了他,是你害死了我的横春,害死了我! 莫阁主的脖颈几乎要被掐断,翻出眼白,他抬起手,放到观月肩膀,从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声音。 第141章 我的父亲,也是这么对我的,我换上他的心脏继承他的力量,停不下来,死不掉只能永远做和他一样的事。 观月冷笑,泪随雪花一起落在他脸上。 所以我也必须和你一样,你继承他,我继承你,你解脱了,让我替你遭罪,万音阁永远有一个莫阁主。 贱狗!观月一巴掌扇他脸上,嗓音狠辣,你不想活,带他们全去死不就好了?凭什么只折磨我一个人,把我变成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 他寒笑,你以为我会跟你一样吗?也找个可怜的孩子,把他养大,让他继承我的痛苦。 我才不会那么坏呢,我挖掉了你的那颗心,父亲,我换上了横春的心,我的横春陪着我 他抬眸看时澈,朝他勾起一个笑,我兄长也陪着我,我们相处得很融洽,是不是? 时澈冷冷看他。 轰隆轰隆 天边的雷声越来越响,一大团乌云朝这边来,云中隐隐有金色的雷电闪动。 时澈渡劫证道三次,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看向秋逸良,见他一脸平静,问:你一早知道雷劫将至? 秋逸良点头。 观月抬头看雷云越飘越近,又垂眸看抽搐的莫阁主,一言不发收起手,跪坐在原地。 秋逸良揪起他衣领把他扔了出去。 天在瞬间变得很黑,滚滚雷声像是巨兽的嘶吼,雷劫向来凶猛,劈斩下的雷电狰狞而强悍,全方位检验着修者的道心与修为。 乌云停在秋逸良头顶,时澈盯着雷劫中央的两人。 他背后的雷痕已经变得很浅,大概因为时栎经常吻它,变成了一道没那么丑陋的印记。 第一道雷劈下,轰隆一声,白光在眼前炸开,突如其来的目眩与耳鸣令时澈皱了皱眉,他握紧腰间剑柄,后退两步站稳。 烟尘散尽,前方雷坑中,秋逸良生生扛了一雷,握剑端立,莫阁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声都发不出来。 雷电爬满两人全身,大量鬼气从莫阁主身上溢出,又被电流尽数吞噬,很快他便在电流声中化为了一滩冒着黑气的尸水。 尸水中仍旧残留强力的电光。 观月瞪大眼,伸着脖子往前看,不敢相信似的仰头问时澈:他死了? 时澈也皱眉,他渡的第三次雷劫是和观月一起挨劈,那雷威力再大都没把这个怪物劈死,如今秋逸良的雷劫怎么能劈死莫阁主? 秋逸良飞身跃上自己的载具祥云,在下一道雷劈下来前跑远,引着雷云往其他地方去。 随着雷坑中那滩尸水被电光蒸发殆尽,最后一丝鬼气也被消灭,观月突然痛苦地扭动几下身躯,身上残留不多的鬼气尽数冒出来,凭空蒸发似的消失。 兄长,观月抱住他的腿,急切道,兄长,看看,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和那个怪物不一样了?我感觉身体里干净许多,你快帮我看看! 他去握时澈的手,被时澈甩开,时澈面无表情抓起他,朝着雷云与秋逸良离开的方向追去。 - 逸良,你小心啊! 秋钰海焦急地朝前方喊话。 玄清门众人还未离开摇光界,便见到携雷云而来的掌门。 摇光界西南的大片荒地前,俞长冬连人带轮椅被秋逸良吸附到身边,挂在椅侧的长剑剧烈嗡动,似乎是感应到威胁,封印在其中的妖鬼极力想出来。 掌门,俞长冬见到他便急切道,少君说,你有法子 嗯。秋逸良将护体灵气分给他,但你如今境界不高,扛不住雷,届时若修为尽散,便要重头开始。 无妨无妨。 重头开始于他来说是馈赠,未来无望才可怕。 俞长冬将乌栖剑摘下来,攥在手里。 劫雷会一道比一道迅猛,第一道雷没达到预期,第二道的威力便会加大,如此反复,直到天地法则判定此次渡劫的结果。 整整两刻,金雷一道接一道劈下,秋逸良带俞长冬硬扛,轮椅碎裂成粉,剑中妖鬼尽数释放,它们发出尖利的惨叫,想逃窜却困在雷中,被电流一点一点消灭。 俞长冬在雷击带来的痛苦中艰难挑唇,他感应到,每多一道雷,他的本命剑就多释放几分,随着妖鬼被灭除干净,身体遭到的反噬也在逐步消减。 他沉浸在难以言表的喜悦中,余光不经意瞥到秋逸良,倏地一惊,随着他剑中妖鬼被消灭,秋逸良身上竟然也跟着蒸发许多鬼气。 秋逸良原地端坐,身体被强力的电流爬满,岿然不动,安静与远处的时澈对视, 时澈脚边,观月感应到什么似的轻笑,兄长,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离开这个地方,回到属于我们的地狱。 急什么,时澈拎起他转身,不最后看一眼你的横春? 看他为我哭泣吗?观月弯唇,这倒很诱人,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合欢教中,一番忙活完已是深夜,沈横春胸腔里的第二颗心成功移植给了观月,观月顺利接纳这颗心,体内的合欢灵气助他疗愈。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沈横春,什么叫不是故意的接吻。 沈横春慌乱解释了几句,解释不通,趴在床边问:我补给你行不行?跟你亲过,就把和他的覆盖住了。 行啊,你现在就补给我。 那我轻点亲,亲狠了你喘不过气,会晕的。 没关系,快点。 窗开着,时澈坐在树干上,找了个绝佳的角度,按着观月的脑袋让他看房里两人是多么恩爱。 忘了告诉你,在观月惊疑的视线中,时澈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我把沈横春的心还给他了,本来以为两颗心没什么大用,多亏了你,让它没浪费。 时澈欣赏他震惊与愤怒交杂在一起的表情,唇凑到他耳边,低声补充。 刚知道的消息,沈横春说,吻你时,觉得自己的意识被另一颗心把控,那颗心熟悉你,习惯性地和你亲,可它却没有传达给沈横春一丝一毫的爱意,反而不断提醒他,防备你。 剖开沈横春的胸膛取心救观月很顺利,两颗心都愿意救他,因为沈横春不论哪颗心,都喜欢这个观月,后来他们随便选了一颗 我也分不清是哪颗了,不过没关系。 他一字一顿道:反正它们,都不爱你。 观月呼吸急促,用力攥着衣服,偏过头用仇恨的目光瞪他。 你一定要这么对我?你不觉得我很惨、很可怜,不会对我心生愧疚?为什么还要往我伤口上撒盐呢? 时栎,你真的好恶毒,好自私!折磨我让你感觉很畅快吗? 是啊。时澈忍不住要笑,你越痛苦,我越畅快,你这种怪物,活该没人爱,听清楚了么? 观月眼睛通红,颤着呼吸,泪珠子大串大串落下,他抱起胳膊,离时澈很远,往树干里侧缩。 真可怜啊。时澈心情愉悦,唇角笑意更大了。 兄长他垂眸流泪,轻声说,对不起,兄长,我以前一直以为,兄长和我一样很可怜,没人爱,自己都不爱自己,后来发现兄长比我厉害多了,自己也可以爱自己。 时澈的笑一点点变冷。 观月的哭腔渐渐消失,转而是充满恶意的腔调。 很刺激吧,被人发现,那一幕现在还是你的噩梦吧?大名鼎鼎的无情剑尊私下竟然和自己亲热,还记得多少人说你恶心吗?你救助过的那些人,敬仰你的同门他们都用那种眼神看你,变态到什么地步,才从魂里分出一个傻子供自己泄欲呃! 一把银剑从树下飞来,扎透他的腰腹,狠狠将他钉在了树上。 时澈二话不说跳下树,时栎接住他,任他紧紧抱住自己。 观月夹杂着痛苦的笑声紧跟着传来,兄长,你那个爱人真的很傻,说什么他都相信,他是我骗过最傻的一个人哦,不是人,一根萝卜,哈哈 我们本来就该一起痛苦,怎么能让一根萝卜搅合了呢,你说对不对? 华景猛然抽出,又重重扎回去,大股鲜血流到树下,疼得他直接失了声。 时栎抚摸时澈的后颈,安抚似的轻轻按揉,在他耳边问: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嗯。时澈闷闷应了声。 第142章 时栎满意,说。 我来时的那个秘境,又开了。 为什么开,是让你回去吗? 时澈沉默了会儿,说:是,回去做个了结。 我陪你。 我不想让你 时栎打断他,要么一起去一起回,要么你哪儿都别去,我不会给你单独离开的机会。 时澈把脸从他颈窝抬起来,那你看管得也不够严,不怕我一声不吭走了? 你那么怕我恨你,敢一声不吭走么? 时澈窝窝囊囊把脑袋埋回去,不敢。 天玑界,化骨山。 两人带着昏迷的观月进入秘境,石台上,秋逸良正闭目打坐,看到他,时澈惊诧,掌门渡劫失败了? 嗯。秋逸良不睁眼,回道,我本就没有飞升的命格,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历劫失败。 时澈呵了声,彼此彼此,我也没有飞升的命格。 你飞升不了很正常,秋逸良说,你是天地法则认可的星界英雄,此生都会因为各种原因被牵制在星界,我不同。 你哪里不同? 秋逸良睁开眼睛,我常常想,星界不需要我,我又飞升不了,存在的意义就只剩苦修。我很羡慕你们这些英雄,有机会发光发热,献出生命。 时澈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位星界知名的立派掌门,不懂他妄自菲薄的话从何而出,推推时栎腰,示意:你跟他说吧。 时栎道:掌门那日在载具上找到我,我以为你想通了,万事都没有命定一说,你越强,能够做的事就越多,只看你是否乐意做。 秋逸良感应到自己即将再渡雷劫,找到时栎,与他敲定了解决万音阁的具体方案,他认为时栎受天地法则认可,天生好气运,此事由他推动,会顺利许多。 时澈摩挲着破荒剑柄,多嘴问一句,掌门,你是怎么想到把我剑上的脏东西引到自己身上的,我原以为你有本事把它拂净,没想到你道心这么厉害吗? 秋逸良身上带有那些妖鬼的气息与血怨,他又故意把它们覆到自己道心之上,金雷劈他的时候就会针对性地把这些脏东西消灭。 而这样针对性的强大雷击又恰好可以灭除星界肆虐的妖鬼力量。 那些妖鬼是天地所生,自然也能引天地的力量灭除。 我苦修,心志坚定,不会被那些东西侵蚀心性。秋逸良闭眸,而且我不是英雄,无用,清闲,可以顺手帮你。 即便他这么说,两人也知道,此事非秋逸良莫属。 他们的心不诚,不净,全是自己,不包涵天地,也驭使不了天地。 时澈:我觉得《惩奸除恶剑客大英雄逸良传》十二册少了,应该写二十册。 为何? 你很适合当英雄,掌门,你接下来可以回归玄清门,试着把《逸良传》的功绩从十二册扩充到二十册,相信到时候,你的心境会有不一样的变化。 时栎赞同,看着他,正色道:加油,小秋生。 秋逸良: 秋逸良:那不是我。 第73章 尊上渡劫证道又失败了, 但不是一无所获,牵回来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时栎。 有人猜测,是他那个死去的爱人还了魂。 还有不少人说,此人很像当年的少君, 那脾气眼神, 还有腰间那把华景,一眼就来劲。 时澈在星纪六年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因为他回到星纪九年那一刹, 自己时空的雷劫刚刚消散, 在星纪九年的所有人看来, 他只是渡了一场短暂的雷劫, 哪儿也没去。 他无比庆幸把时栎一起带了回来,没有时栎在,他或许真的会恍惚, 那是他精神错乱下的一场幻梦。 时栎刚踏进星纪九年就发现不一样。 这里的天灰蒙蒙的, 人口稀疏,比星纪六年少了不止一半。 七界都打通了,大家住得很近,交由玄清门统一管控。 时澈回到玄清门, 薛准带几个弟子来迎接, 见到时栎, 薛准惊叹地绕他转了两圈,拍拍时澈肩膀。 我就说让你再造一个出来,你终于听劝了。 说着,笑眯眯凑过来想戳戳时栎脸,用逗小孩子的语气问:你叫什么呀? 时栎:你猜。 薛准倏地收回手,吓得一句话没敢跟他搭,悄悄问时澈:怎么还会说话?他这感觉跟以前的你好像! 时澈笑笑, 不告诉她,把时栎牵进了自己的大床卧房里。 时栎想过很多种和他一起回到星纪九年会发生的事。 他们可能并肩斩杀妖鬼,可能站在万人之巅俯瞰星界,可能凑在一起感慨万千说一些交心表意的话。 怎么也没想到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大睡三天。 时栎一直对悟境二十阶的力量没有实感,直到时澈把那股劲儿用在情事上。 那是一种缥缈似仙的奇异感觉,仅仅一边接吻一边神交时栎都沉醉不已,反应很大,猝不及防弄脏他的腰,把自己臊得说不出话。 他往被子里躲,时澈追着吻他,对他说,这不是一般的亲热,这叫双修,多和自己这样的高手双修,对他有好处。 接着便自顾自感慨,都是他太厉害,让他的宝贝神交都能这么爽。 他抓时栎手摸自己腰腹被打湿的那片,朝他耳根吹气,故意含咬他发红的耳垂,低笑,昨天还说不行了,没有了,今天就这样,真色。 时栎不想让他说了,埋首过去。 时澈勾唇,闲懒地靠在床头,揉弄他柔软的发顶,垂眸欣赏。 时栎足够主动,都不需要他多话。 间隙,时栎问他:什么时候出门? 从星纪六年到星纪九年的秘境是因秋逸良的雷劫所开,他承诺守在秘境替他们护法,直到他们安全折返星纪六年。 到时若掌门问起,他们在星纪九年都做了什么,总不能跟人实话实说,三天九次。 时澈很享受,沉浸在他的伺候中,腰轻微起伏了几下,看你够不够卖力,完事就出门。 时栎抬眸看他一眼,忽然抓住他小腿,趁时澈不注意猛地往下一拽,紧接着手撑在他身侧,灵巧地变换姿态,倒趴到他身上。 时澈猝不及防被砸了脸,怔愣一瞬,拿鼻梁拱拱,抬手按住他后腰,怎么还要,你还行么? 这是你要考虑的事。时栎又故意压了下他脸,卖力,不行了找你算账。 禽兽啊唔 - 终于出门了。 薛准提剑快速跑来,眉间浸满喜色。 时栎!果真如你所说,本该在月初苏醒的那批妖鬼没照常出现,气息彻底消失了! 时澈点头,别松懈,注意怨鬼。 知道,我带金光寺跑了好几趟,各处都有留人布控,保证怨鬼刚冒头就把它超度了! 说着,薛准从怀里掏出两朵白色小野花,一人一朵放到两人掌心,路上摘的~ 她笑容很灿烂,脚步轻快握剑离去。 时澈看着掌心小花,她很久没这么高兴了。 时栎:因为本该出现的妖鬼没有出现? 嗯。 秋逸良的雷劫劈死了星纪六年的莫阁主,劈灭了封印在俞长冬剑中的妖鬼。 来自星纪九年的观月受到影响,从莫阁主身上继承的妖鬼之力当场消散。 他已然全无力量,刚回到星纪九年,便被时澈要了性命。 两人守在他尸体旁,将他化作的妖鬼也一并斩杀。 随着他这个操控者彻底消亡,星纪九年也不会再有新生的妖鬼。 今天阳光不错,时澈牵时栎出门,对他说,星纪九年的这些妖鬼很难杀,杀不净,往往一批刚杀完,没几天,下一批新生的妖鬼就会涌现,而死在上一批妖鬼手下的人会随之化为怨鬼,一起作乱。 若有余力,最好超度这些由人化作的怨鬼,要是实在没精力,就只能不做区分,和新生的妖鬼一起斩杀。 被灭除的怨鬼会在下一次妖鬼新生的时候再度出现,带着更深更浓的血怨。 时澈抚摸腰间佩剑,只有破荒能灭除这里的妖鬼,每个人的兵器都和我的本命剑做了深度联结,在他们自己的灵力中融入破荒的力量,这样才能顺利杀鬼。 而每杀一只人化作的怨鬼,那加注在兵器上的血怨也会传给破荒,杀人的罪孽便都由时澈承担。 第143章 时栎蹙眉,看向他,你怎么把本命剑力量分出去的? 时澈不说,勾着他的手指轻轻晃。 时栎很快便自己想通,倏地止步,时澈不察,多往前走了几步,被他抓着手带回来。 时栎注视他的脸,借命玉牌,被你用来做这事了? 时栎的借命玉牌仅让时澈一个人用都偶尔会灵力透支,时澈竟然把玉牌分成无数份,为那么多人提供力量。 借命玉牌不是个好东西,获得方享有主动权,其中绝对有人会无度滥用他的力量,而这些后果,全由时澈一人承担。 我很厉害,宝贝。看他严肃的表情,时澈抬手揉揉他的脸,你不是体验过了么?修为高深,不怕往外分。 再高深也只能我一个人体验,以后不要 知道了。时澈带他摸自己心口,认真说,从现在开始,以后的每一天,我的一切都不会再往外分,全是你一个人的。 时栎顿住。 时澈这么积极,把他的话全抢了。 时澈牵起他,大方上街。 路上频频有人侧目,时澈一眼扫过去,他们又会慌乱地移开视线。 时栎发现他很享受这样,便主动将相牵的手变成十指紧扣状,脑袋暧昧地凑到时澈耳边,离他很近地讲话。 时澈果真更满意了。 宝贝,他们很听话,他说,因为我脾气坏,一言不合就要抓人,他们除了妖鬼,最怕的就是我。 他正跟时栎炫耀自己立威的成果,告诉他自己有多么凶多么狠,就忽然有个小孩跑到他面前,掌心托着一颗糖给他,仰起头说:你最爱吃的橘子味没有了,今天请你吃苹果味的可以吗? 时栎挑眉看他。 时澈咳了声,面不改色跟他说:看见没,小孩都给我上供。 说罢,他不接糖,垂眸看着小孩,凶巴巴问:我们两个人,怎么就给一颗糖? 小孩这才看向时栎,在身上摸索一会儿,掏出第二颗糖,一起放在掌心。 时澈接了糖,自己吃一个,喂给时栎一个,糖纸随手放回小孩掌心,接着又凶又狠地抬起手,轻轻落下,使劲揉了揉小孩毛茸茸的脑袋。 你们下次来,我还有糖!小孩握着糖纸,脸颊红扑扑跑远了。 唇齿间有清甜的苹果香,小孩的眼睛亮晶晶,声音欢快嘹亮,脚步声也有力气。 时栎说:你把他们保护得很好。 时澈笑了笑,没妖鬼的时候他们自己就能把日子过好,可惜,一个月里二十多天都闹妖鬼,这种清闲时候难得。 有人在路边摊位炒核桃,抡一口铁锅,锅中是加了蜜浆糖粉的核桃仁,大火翻炒,浓郁的甜香飘过百步之外,遥遥涌入时栎鼻腔。 时栎没闻过这种食物的味道,觉得会很好吃,但他不说,不然时澈就要笑话他馋嘴。 不等他抑制住对那股香气的好奇,时澈就隔空嗅闻两下,牵他径直走了过去。 来啦?给你整点糖炒核桃仁。 摊主熟门熟路向他上供,见他们两个人,专门拿出个大纸袋给他装,时澈不满意,指指旁边精致的小纸袋,以前不都用那个么? 摊主铲核桃仁的手一顿,瞅瞅他身边的时栎,这不又多了个你吗,我给你们换个大袋儿。 时澈不,你给我两个小袋。 小袋相对雅观,捧个大袋子吃不好看。 摊主依然往大袋子里装,就这个吧,还装得多。 不行。 他竟然要拔剑,时栎莫名其妙,按住他的手。 你将就吧,摊主仍往大袋里装,小袋卖得快,大袋不好卖,偏巧今天小袋子准备得少,咱自家人,就别讲究了。 时澈冷冷一笑:少跟我套近乎,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看你是忘了我的厉害了。 摊主铲核桃的动作停滞,抬头,满脸喜色望向他。 时栎直觉不对,脚步一转,我先回 时澈抓着他手把他拽回来,揽着他肩在核桃摊守了一下午,幽幽注视着每个来买炒核桃的人。 摊主:要小袋还是大袋? 顾客:小 时澈哼笑了声。 顾客:大袋!大袋!我最喜欢大袋子了,祝老板生意兴隆,尊、尊上百年好合。 摊主:要小袋还是大袋? 顾客:大 时澈哼笑了声。 顾客:两个大袋! 以上场景重复了一下午。 时栎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把华景攥得死紧,几次想跑,都被身边这位霸道的尊上牢牢控制在原地。 他终于知道时澈的厚脸皮是怎么练成的了。 怪异的是,知道这边强买强卖,来买核桃的人仍旧络绎不绝。 最后,时澈心满意足拿到了自己的两个精致小袋炒核桃。 走在路上,时澈喂他吃,时栎欲言又止,眼看时澈冷了脸,张口吃掉。 乖。时澈看着他手里的。 时栎也喂了他一个。 时澈张嘴接住,满意地弯起唇。 余光瞥见时栎不太自在,他用肩膀撞撞。 时栎就势揽住他腰,偏头问他,你平时,就这样和他们相处? 时栎惯常不爱理人,不会花费这么大精力在这种幼稚到好笑的事上,而且看时澈的熟练程度与那些人见怪不怪的反应,他似乎经常找个地方一待许久,给过路人提些莫名其妙的要求。 时澈笑,是啊,他们都得顺着我,敢怒也不敢言。 倒也没看出怒。 那是习惯了。 时澈说,这些人从前一见他就满脸恨意,玄清门的布防工作也不配合,遭妖鬼伤了还要骂他没本事、保护不好大家。 他越不理睬,摆出一副云淡风轻高高在上的模样,他们就越来劲。 后来他就提剑出门,挨个找人家,谁家都赖上几天,让他们伺候他,奉承他,每家上到老人下到小孩,都得知道他的脾气喜好,不许冒犯他,他一来,就要做好丰盛的饭菜款待他,还要能说得出他至少一百个丰功伟绩。 最初他也是硬着头皮上,厚着脸皮和他们争论,跟他们讲理想,讲爱情,逼他们和他一起追悼死去的爱人,质问他们,我这么惨,我欠你们的吗? 后来吵着闹着,跟每家都熟了,也没人再不配合。 因为哪家都知道,这位丧偶的尊上有脾气,不讲理,会莫名其妙住进你家里,给你提些奇奇怪怪的要求,谁敢不顺着他,那就是自讨苦吃。 不论他们私下怎么想,至少维持了表面的和谐,玄清门管理更方便了。 就这样。时澈把这一百年的作为轻描淡写讲给他,看起来早就接受了自己心性与脸皮的转变。 他接触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大酒喝过不知多少顿,第一次喝醉,第一次大笑,第一次与人勾肩搭背胡扯,一点一点放下那些属于时栎的体面与讲究。 所以他在星纪六年如鱼得水,毫无负担地做时澈,向那里的人展现一个全新鲜活的形象。 因为他已经和那位尚且两百岁、风光体面的小少君截然不同。 可他不希望时栎也变成这样。 他就喜欢时栎心气高,脸皮薄,不爱理人,永远讲究,一辈子风光。 这是他从始至终都迷恋的、自己最初的模样。 万幸,时栎不需要变成这样。 除了在那方面,时澈脑袋靠着他肩膀轻叹,你脸皮越来越厚,不过色心这种东西咱们是一脉相承的,我就原谅你了。 已近黄昏,两人站在一处高楼观景的台面,扶着栏杆向下望。 时栎仍揽着他腰,偏过头,脸离他很近,时澈唇角微扬,闭上眼,等他来亲。 时栎轻声说:好辛苦。 嗯? 改变自己,是我想都不会想的事,因为我不止是我,还是我的爱人,我会害怕改变之后,自己都不爱自己。 时澈睁眼,脑袋朝他颈窝拱了拱,蓝眸望向下方,没得选,反正那时候他已经不在了,我根本感知不到对自己的爱。 初到星纪六年,我也只是馋你的身体,和你互相满足一下色心,没想过你会不会爱上这样的我。 时栎揽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力,脸离他更近了,轻轻掰起他下巴,没想过还是不敢想? 时澈:没区别。 第144章 有。 时澈想了想,亲我一下告诉你。 时栎吻上他,熟练撬开他的唇齿,舌尖刚一探入,时澈的舌便迎上来,时栎揽着他腰侧身,将他按压到栏杆上。 唔! 本以为只是浅浅亲一下,没想到时栎突然躁动,紧紧将他锢到自己的怀抱与栏杆之间,更加迅猛的吻压下来。 唇瓣抵在一起用力厮磨,时栎又深一分,进一步掠夺他的津液与呼吸,急促的喘息交错,胸膛紧密相贴,两颗怦怦乱跳的心奇异地达成同频。 时澈要醉了,他刻意不换气,任由自己被时栎亲到缺氧发晕。 被他揽着,向后摔不下去,向前会扑进他的怀抱,这比微醺更让人迷恋。 他怎么都不用害怕,只需要沉浸在这个激烈的吻里。 时栎将他翻过身来,抽开他的衣带。 栏杆不是很高,可以任他趴上去,时澈晕晕乎乎垂下脑袋,望着下方来往的行人。 时栎不再需要他回答那个问题,只是从身后掐起他下颌,第二次吻住他,吃下他的声音。 第74章 他对时澈说,你看,我们的担心已经证实是无效的,我从始至终都爱着你, 不会因为你的改变而不爱你, 你能感受到吗?我的爱。 指尖触碰到他的眼泪,时栎离开他的唇, 向上吻, 将那些湿润一点一点温柔地吃掉, 哭什么, 宝贝。 没有吻的阻挡,时澈禁不住出声,那带着些微哭腔的喘声便传进时栎耳朵中, 听得他既心疼又心动。 时澈说, 最初的时栎很吸引自己。 时栎便身体力行告诉他,后来的时栎也很吸引自己。 时澈曾经在这里失去了爱人,长久感知不到他对自己的爱。 时栎便给他热烈的爱,让他全身心地、由内而外地尽情感受。 从黄昏到入夜, 热烈与激情渐渐止歇, 时澈趴在栏杆上平复呼吸, 时栎从身后紧紧搂着他。 这次反应好大。 他的手从背后绕到身前,覆上时澈左胸口,感受他未止歇的嗵嗵心跳。 你反应也不小。时澈低喘着说,够兴奋的。 时栎亲他耳朵,不是兴奋,我那是用力爱你。 时澈笑,是这样啊,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让我哭得更急 时栎重重嘬吻他敏感的耳根,刺激得时澈闷哼一声,也令他难得开口求饶。 真不要了,宝贝我不经弄,你别撩拨了。 好。时栎脑袋枕到他颈窝,从身后抱着他,待够再出去。 哪有待够这一说,时澈挑了挑唇,你是不是还想?说实话。 时栎沉默片刻,有点。 小年轻,血气方刚。时澈望着月亮轻叹,自顾自念叨,也不能只出不进啊,回去得研究一下,炖点什么给你补补。 不用。 跟我客气什么,我回去给你搞点妖羊肾,妖鹿茸,妖狼鞭再问问金鳌,它的鳌鞭有没有用,没用就跟它要过来,一锅炖了。需求大不怕,身体跟不上就坏事了。 你 时栎倏地和他分开,背过身整理衣服,耳尖在月光下红得惊人。 时澈慢悠悠转过身,靠在栏杆上朝他笑,不经逗。 时栎穿好衣服,回身看他,时澈没怎么打理自己,一身银袍松松垮垮,肌肤大部分露在外面,满是掐捏吸咬的痕迹,倒也不臊,大方给他看。 时栎过去为他清理,时栎张开双臂任他动作,趁他给自己系衣带,轻轻抱住他,谢谢宝贝。 时栎动作微顿,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么爱我,还让我知道你有多爱我。 这不用谢。时栎蹭蹭他脑袋,爱你,我自己也很满足,而且我又不是不要回报。 他也无比需要,无比享受时澈的爱。 也是。时澈手臂向下,一托他的臀,将他抱起来转了个圈,美滋滋说,我会熬一锅超级大补汤好好回报你的! 不需要! - 七日后一个大晴天,星纪九年的最后一只怨鬼超度完成。 薛准打着哈欠来汇报时,两人正坐在一起喝汤。 好香啊。 薛准不把自己当外人,剑拍到桌上,拿起碗就要盛。 干嘛呢。时澈把大汤勺攥在手里,这是我俩的汤,一人一半,有严格配比,没你的份儿。 这么一大锅啊时栎,你们俩喝不完吧。 时澈:喝不完也得喝。 为什么? 这是补汤。 薛准惊讶,你身体这么好,还需要喝补汤吗? 我倒不需要。时澈一口下去半碗,瞟了眼时栎,主要是他,我不陪着他不喝。 时栎踢了下他脚,把勺子从他手里拿走,递给薛准,喝吧,我们喝不完。 谢谢少君,还是你大气。 薛准脸上挂起灿烂的笑,她看到这个时栎就想喊少君,那种感觉实在太对了。 她边盛汤边问:里面炖的什么啊,这么香。 时澈:前阵子不是新抓几只妖兽么? 对啊。 现状如何? 都挺好的,活蹦乱跳,就是身体稍微有些残缺 薛准盛汤的手一顿,看着这满满一锅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补汤,不会吧? 时澈笑笑,不说话。 薛准咽了咽口水,仅犹豫片刻,心一横,接着盛。 够馋啊。时澈赞赏地看着她,这都不退缩。 薛准一摆手,这有什么,我也得补补,这几天做那些梦都快把我做虚了。 哦? 你是不知道,我最近频频梦见回到几百年前,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跟真的一样,但是它又和我记忆中的几百年前不太一样 薛准把汤一饮而尽,又盛了一碗,反正每次做完梦都特别累,那种灵魂上的累,不知道你们懂不懂。 她咳了两声,清清嗓,忽然吟诗一首。 时澈:你干嘛? 薛准没理他,又吟诗一首。 几首诗下来,时澈夸她上进,文学素养见长。 又问她,几百年不见背一首诗,最近怎么转性了。 这都是我梦里学的,有个姐姐教我读书识字,还经常抽查我背诗。 她叹气,要么我说累呢,她可热情了,一个字一个字教我,我现在一做梦就在背诗,醒来就背会了。 时栎与时澈对视一眼。 这是星纪六年的应蓬莱在带薛准读书。 不止薛准,他们最近得知,好多人都在做奇怪的梦,自称身临其境回到了几百年前。 这自然不是寻常的梦,是天地法则的暗示。 星纪九年的旧摊子了结,时空便会倒转回去,将被改变的星纪六年当作正轨,重新开始。 时栎喝汤很慢,另外两人牛饮时,他一勺一勺喝。 他根本不需要补,也不爱喝这种大补汤,即便它被炖得香气四溢。 时澈每次看他,他总在喝,不等深究他这是第几碗,时栎就朝他弯唇。 他一笑,时澈就顾不上别的了,沉迷欣赏这张怎么看都完美的脸。 直到一锅汤见底,时澈和薛准都喝撑了,时栎碗里还剩一半。 从这之后,薛准隔天就来蹭饭,时栎也乐得在她的掩护下浑水摸鱼,少喝补汤。 直到有一天,薛准没再来,一个煅器师带着断成两截的华景剑上门。 尊上,我最近总做梦,梦里帮你锻了一把新剑。 说着,他看到时澈挂在一旁的破荒,眼睛一亮:就是它! 他将华景的残剑交还给时澈,对他说,冥冥之中得到一种指引,应该物归原主。 时栎这时恰好从外面回来,看到煅器师的侧脸,赵昆游? 赵昆游一愣,回头,看到时栎和他腰间的华景,惊呼,我的天啊! 尊上的恋情赵昆游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他的恋人真的和他一模一样,而且他们还有一把一模一样的华景! 他求着时栎给他摸摸剑,我技术很好的,可以免费帮你保养它! 时栎解下华景递给他。 赵昆游坐在一旁赏剑,时栎走到时澈身边,低声说:外面全是空城,人都消失得差不多了,不止人,城中建筑也都在消散。 第145章 一旁的赵昆游欣赏完华景,心满意足将剑交还给时栎,向他们告别。 踏出门槛的下一瞬,整个人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变得透明,他毫无所觉,仍活力满满向前走,不出三步,便消失在两人眼前。 星纪九年空了。 最初只是生命、建筑、物件一点点消失,慢慢的,太阳、月亮、星星、云全都不见,天空维持半明半暗的亮度,不再有明显的白天夜晚。 这里恢复成了最原始的、没有生机、未被开辟的状态,放眼望去,只有一片苍茫无垠的沙砾土地。 细看却也能发现一处生机。 沙砾地中摆着两张躺椅,躺椅中间是一张方桌,两人的佩剑与断裂的华景剑并排摆在桌上,此外,桌上还有一个酒壶,两只小酒盅。 两人一左一右躺在椅上,望着天空沉默。 不久前,眼看星纪九年空了,他们也准备回到星纪六年。 可回去时出现意外,原本只要进到时澈第三次渡劫的那片区域,两人就可以一起回去。 时栎牵着他,比他先一步踏入,时澈要踏入时却突然被挡回去,两人相牵的手也险些分开。 眼看差点一个人回去,时栎毫不犹豫往后撤,时澈更是想也没想就用力将他拽进怀里,带他远离那片区域。 很显然,时栎能走,因为他来自星纪六年,时澈得留下,因为他属于星纪九年。 两人同时冷嗤,开什么玩笑,他们就是在这儿耗死也不会分开。 于是有了这一幕。 时澈:好无聊。 时栎:嗯。 天地一片虚无,没有时间变换日月轮转,半个时辰都像是过了半年。 时澈清了个嗓,坐起身,给两人的小酒盅倒满酒,举杯,来。 他这一看就是有感言要发布,时栎跟他碰了个杯,将杯中酒饮尽,听时澈饱含深情地跟他说:宝贝,我真的好爱你,正是因为爱你,所以才不想耽误你,你不要怪我做出这个决定,我也是迫不得已。 说着,他重重放下酒杯,下定决心般闭上眼,指着离开的方向。 你回去吧!回到星纪六年当你的少君,你有大好前程,不要陪我在这儿虚度光阴! 时栎笑了声,好啊。 言罢,也没拿剑,起身就走。 时栎就这么路过他,时澈倏地睁开眼,灵气卷住他腰用力一拽,让时栎趴进怀里,朝他屁股啪一下拍上去,蓝眸染上些许怒意,让你走就走? 这一巴掌不轻,时栎身体紧贴着他颤了颤,却没生气,微微扬唇,注视着他的眼睛,轻柔抚摸他的脸,你不是不耽误我了吗? 我乱说的,这你都信? 时澈又拍他一掌,用力捏了他两把,恶狠狠说,我就要耽误你,你哪儿都不能去,就算在这儿耗一辈子,也得陪着我。 时栎唇角笑意更深,手顺着他的脸颊抚摸到唇瓣,下颌,胸口,一寸寸下去。 那你得把我看住了,宝贝,一不留神我就跑了。 时澈寒笑,猛然搂着他翻了个身,将他压到躺椅上。 想跑也得看有没有力气,刚巧一身的火没处泄,把你嵌住了,看你能跑哪儿去。 你这是补汤喝多了,时栎手臂环住他脖颈,腿勾住他腰往下带,去他耳畔轻声引诱,求求我,帮你泄火唔 他主动找干,时澈不能不满足,被天地法则卡在这儿,时澈心情不是很好,压着他吻得又凶又猛,恨不能真的将他嵌进怀里。 时栎的唇腔完全被他侵占,舌头跟不上他,即便极力迎合,不出片刻也会被搞乱节奏,他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唇舌,津液,声音,全被时澈一点一点吃走。 他已经许久喘不过气了,只能寻个间隙偏过头迅速呼吸两下,又被追着吻住。 第75章 窒息与剧烈刺激带来眼泪,眼泪勾起时澈更深一层的爱怜与凌虐欲。 他掐起时栎下颌, 手指侵入他唇中夹弄他的舌头, 朝他耳畔喘着粗气。 爽么?大声哭。 别哭了, 宝贝, 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时澈搂着他,给他拍背,时栎的眼泪没有声音, 停不下来, 断断续续的,浸得他颈窝一片湿。 时栎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许久没能缓过来。 时澈从前也凶,还是第一次这么不把他当人, 也不把自己当人。 禽兽喝了数锅大补汤, 进化成了超级禽兽。 没事。 时栎极力将嗓音放得平稳, 拿时澈的衣襟擦眼泪。 时澈叹气,托他一下,想将他翻个身,我看看。 时栎面朝他,在他腿上坐着,不用。 摸着肿。 那你看了也没用。 怎么没用?我给你吹吹。 说罢,自己先笑, 时栎也偏过头,挑唇,变态。 看他平复过来了,时澈松了口气,躺下回味。 他不愧疚,他就是故意的,压着时栎又掐脖子又扇屁股,还没少说过头的话,时栎止不住的眼泪就是对他最好的回馈。 他的宝贝不怕疼,纯是爽哭的。 火泄干净没?时栎问他。 那儿干净了。时澈往下扫了眼,又拍拍心口,这儿还闷。 时栎要的就是他心里畅快,都这样了他心里还憋火,那这顿白干。 时栎趴回他胸口,问:为什么? 时澈揽住他,拿起桌上华景的残剑给他看,对他说,星纪九年的一切都消散了,就他和这把断裂的华景没有。 天地法则既然不许他走,就是想让他和这把残剑一起留下,他看到这把断裂的华景心情就差,这是任何新剑都不能弥补的。 华景是他的第一把本命剑,他在少年气盛风光无限的时候将它凝成,为它赋名。 它是宝器,生在盛世,在他这个天骄手中,名字必须有个绮丽繁荣的好寓意。 可它就这样在雷劫中断了,还偏偏在盛世倾覆、星界最需要它的时候,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和它的剑主一样,面对肆虐的妖鬼无能为力。 时澈只要想到就难以释怀,他们最愤怒的时候连着他的断剑一起骂,名动天下的宝器是盛世的天华景,末日的破烂铜,只作秀,不扛事,剑和剑主一样没用。 后来他是有破荒了,把自己的面子全挣了回来,可华景呢?他的华景再也没有风光过,日日躺在玄铁山的煅器台上,彻底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时澈越讲越难过,把脸埋进时栎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 那种时候越疯狂,过后反上来的情绪就越大,自认为发泄出去,实际上没多久,心就会一点点将它捞回来。 这种火要是真有那么容易泄,早自己放下了,又怎么会埋在心底反复折磨。 桌上的破荒和华景都嗡动,两只剑灵出来,高大的灵体飘在躺椅旁,将两人拢住。 时栎轻轻揉他脑袋,顺他的毛,蓝眸若有所思,望向桌上断裂的华景剑。 过了许久,时澈脸埋在他怀里快睡着了,忽然感觉肩被推了推。 干嘛 他哼唧了一声,抱紧时栎不想抬脸,在时栎怀里太舒服了,暖乎乎的,可以嗅着他的气息,听着他的心跳。 看星星。时栎说。 他笑了声,缓缓抬脸,你是不是闷出幻觉了,哪有星 他抬头的瞬间,时栎将手中断剑朝天空一抛,只刹那,锢在华景残剑中的星星在天空倾洒,铺就漫天银蓝色的星海。 时栎这时抽出桌上破荒剑,飞身向前,闯入星海中。 时澈蓝眸睁大。 时栎效仿当年为华景引星,将放出的星星一点一点引入破荒剑身。 和当年一样的场景,银蓝衣袍的剑修,一把本命剑,漫天繁星为一场剑舞折服,甘愿为剑主手中的兵器增光添彩。 他静静望着时栎。 银袍剑修伴星舞剑,手中剑是他在星纪九年浴血的杀器,记忆中挥剑斩杀妖鬼的场景与眼前景象逐渐重合。 心里好像忽然豁亮了。 他与时栎不分你我。 时栎就是他。 破荒就是他的华景。 星海中,战场上,不论何时何地,都仍是那个人、那把剑。 忽然手边几声嗡动,时澈垂眸,华景剑身的星星也看到了漫天同样的自己,发出兴奋嗡鸣。 他笑了下,抽出华景,飞身向引星的剑修而去。 他的华景才不是破铜烂铁。 名动天下的宝器是盛世的无双剑,末日的剔骨刀,能揽星踏月入云霄,亦能碎骨裂颅斩恶妖。 第146章 为它赋予意义的,永远是握剑的人。 - 随着最后一颗星被锢入破荒剑身,华景的残剑自然消散。 它的剑灵回了家,保存许久的星星也重新嵌入了时栎的本命剑中,它已经在另外两把剑中得到新生。 时澈不久前还在揣测,天地法则强留他和残剑在这里居心不良,原来是他的华景自己有执念,想把剑上的星星给他。 时澈满意地看着手里两把剑,越看越般配,他们的剑灵长得一模一样,连剑上做点缀的星星都是分毫不差。 这一切都多亏他的宝贝,他把时栎搂进怀里,朝他脸颊狠狠亲了几大口。 时栎勾唇,放两把剑归鞘,牵他朝出口的方向去。 偿了最后这点残念,这下总能离开了。 却没想到时澈第二次被挡了回来。 气得他扭头就朝自己的躺椅去,跟时栎说:你走吧!别管我了! 又怕时栎真走了,没几步就折返来牵他。 两人坐回去,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时栎想到什么,跟时澈说:会不会 时澈听他讲,微微眯眼,不能吧,他要是敢现在才出现,看我玩不死他。 不远处,刚冒头的萝卜颤了下,猛地钻回土里。 时栎余光一闪而过一片绿叶子,眸光一动,立时过去查看。 他拿剑鞘拨开那片被钻开的土,绿叶子露出一点,他伸手去抓,叶子倏地消失,萝卜又往下埋了一点。 他继续挖土,挖到萝卜露出叶子和整个头,伸手去抓,萝卜再次消失,把自己埋得更深。 显然是因为时澈刚才的话害怕了。 时栎拿糖钓它,钓不出来,想拿灵气拽,滑溜溜的也绑不住。 时栎思索片刻,既然是时澈的神魂,那就得找适用时澈的方法。 于是他蹲身,对着萝卜洞温柔询问:宝贝,你多久没亲嘴了?你出来,我亲你一下。 萝卜头沉默片刻,探了一点出来。 时栎想抓它,它避开,叶子点点自己沾满泥土的萝卜头,让时栎先亲一口看看诚意。 时栎拿灵光拂净它萝卜头上的泥土,凑近,嘴还没噘起来,萝卜头就被一只突然出现的银靴踩住,狠狠碾进了土里。 时澈面无表情牵起时栎,灵力卷来一大堆沙砾,盖住这个萝卜洞。 时栎:它 别管,犯贱。 你不该吓它,亲一口它就出来了,这下怎么办? 时澈勾唇,看他一眼,真以为亲一口能亲出来?它看你好拿捏就会得寸进尺,让你脱衣服你干不干?让你跟萝卜舌吻你干不干?让你 时栎捂住他的嘴,目光复杂,不至于吧。 时澈把自己的脸凑到他面前,压声,不至于吗? 时栎: 不要小看变态。 更不要小看变态的神魂。 第76章 时栎睡梦中感觉有东西轻轻摩挲自己的嘴唇,还试图撬开唇齿, 往嘴里深入。 他下意识以为是时澈, 唇张开。 心想,这个变态补汤没白喝, 这才歇多久, 又来撩拨了。 他轻咬, 齿尖轻轻陷入, 舌尖探去撩了一下,却倏然尝到一股清新的萝卜香。 唔 他睁眼的瞬间,萝卜在嘴里勾着他舌头绕了一圈, 时澈被这动静吵醒, 半梦半醒间皱眉,猛然抓住萝卜,把它的前端从时栎嘴里撤出来。 萝卜已经把自己身上的泥土清洁干净了,银白的萝卜尖沾着一些水亮。 时澈神色冷漠看着它, 甜吗? 时栎:还行。 没问你。 萝卜安静待在时澈手里, 叶子讨好地蹭了蹭他手背, 附身其中的神魂探出来,轻轻触碰他额间,想要回到识海。 时澈将脸埋进时栎怀里,紧闭识海不让它回来。 时栎叹口气,揽住时澈,从他手里接过萝卜,接纳这缕神魂暂时进入自己的识海。 这缕神魂与他的神魂交流, 说自己曾在迷茫之际被那怪物蛊惑,离开不是它的本意。 那时本体的神魂也很迷乱,自厌自毁情绪强烈,那怪物正是利用了这点,催动着意志力更差的小神魂自杀。 万幸幻妖的萝卜本体只要还剩一点残渣就能再生,这些年这缕神魂一直随幻妖埋在地底生长,它也以为自己死了,可不久前萝卜长成钻出来,看到的第一幕就是两个时栎在相爱。 本体神魂沉浸在和另一个自己的爱与欲中,那种幸福感蕴含着无限的生机与希望,不断传输给它,它那时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还存在。 它很爱时栎,它的所有自我意识都是受本体神魂的影响,它永远不会产生主动离开时栎的想法。 它们本来就是一体,只是有恶人趁虚而入,令它们被迫走散了一百年 那时它们的感情被人发现,再结合他无情剑修的身份与第二次渡劫失败的情况,几乎是千夫所指。 那红衣怪物洞察人心,对时栎恨得深沉,几乎时刻盯着他。 时栎但凡产生一丝自厌自毁的情绪,对方都会立即出手,为他添柴加焰。 宝贝,它说,无论如何,离开你就是它的错,它很爱你,想求你原谅。 时栎轻轻揉着怀里人脑袋,将神魂的解释一字一句转述给他。 它感应到你这些年的思念,想尽快回到你的识海,和你永不分离。 时澈呼吸逐渐加重,脑袋往他怀里埋得更深。 时栎低头去追他,捧着他脸让他抬起头来,温柔啄吻他的唇瓣。 闭眼。时栎轻声说,亲你一会儿。 时澈的蓝眸静静望着他,片刻,闭上眼。 唇瓣贴蹭着张开,时栎柔软的舌尖钻入他唇腔,与他的舌缱绻勾缠,偶尔轻力地嘬弄,给他一个蕴满清新萝卜香的甜吻。 那缕神魂便借着这个吻,一点点被渡到时澈的识海,神魂归位的瞬间,时澈倏然扣住时栎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他新回来的那部分神魂对面前这个时栎很新鲜,觉得他香香甜甜的,想更深地尝一尝他。 这种欲望强烈而清晰地传达给时澈,他像是第一次接吻般,近乎急色地从时栎唇腔中汲取甜意,湿热喘息交错,嘬吻出的水声响在两人耳边。 时栎环住他脖颈,闭着眼与他吻得投入。 看来,他又要多爱时澈一分。 时澈又要多爱他一分。 时澈嘴有些麻了,歇了一小下,蓝眸洇满水汽,近乎迷恋地盯着时栎被吻得湿红的唇瓣,宝贝,你好甜,好香唔嗯~ 接吻实在让人沉醉,忘天忘地,桌上的萝卜在消散,他们的躺椅、桌子、酒具也在一点点地消失不见。 终于,两道拥吻的身影也消失在星纪九年的茫茫沙砾中。 星纪六年。 秋逸良在秘境打坐近半月,终于听到动静,睁眼便见不远的墙角处两人激吻。 时澈将时栎抵在墙上亲了没一会儿,时栎便推着他翻转,将他也压到墙上亲。 又亲没多久,时澈推着他再次翻转,将他抵到墙上。 两人原本离秋逸良有些远,就这么你一翻我一翻,生生翻到了他近前。 三人间仅隔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秋逸良在石台中央打坐,他们便在石台侧边的石头上压着亲。 秋逸良面不改色看着沉浸在热吻中的两人,忽然出声:双修 两人倏地睁眼,唇在慌乱之下分开,唇瓣一个赛一个的湿润泛红。 时栎本就快亲懵了,气不顺,见此情景更是心脏狂跳,羞臊得说不出话来,一眼也不看秋逸良,捏了下时澈手,快步出去了。 时澈倚在石头上叹气,你要么就别出声,要么等我们亲完,看把人吓的。 他的修为高于秋逸良,早意识到有人在,只是这个吻实在甜得他舍不得停。 本以为秋逸良能识相些自己出去,没想到这位掌门就这么待在原地,脸不红心不跳地看他们亲。 秋逸良补充完自己的话,双修要注意,你这种境界,可能搅乱他的修炼,致使他走火入魔。 知道,我有分寸。 秋逸良问:有什么打算? 这次回来,时澈的修为没有被压制,是悟境二十阶的全盛状态。 他本该和星纪九年的其他人一样,自然消失,让一切倒退回星纪六年重新开始。 可他是那个例外。 前世遗憾今生得偿,让两个时空归于一世,一切重回正轨,正是天地法则想看到的。 第147章 他能成事,故而天地法则将他保下,星纪九年没了,他便专享殊荣,带着远超三百年的修为,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留在星纪六年。 也不怪秋逸良有此一问,这样的高手,若仍隐藏实力,留在玄清门里当个小剑修,怕是心有不甘。 时澈却说:回去啊,俞剑尊的腿好了吧?我得去看看。 之后呢? 秋逸良问他,接下来要修无情剑还是逍遥剑,先前他的无情道心在雷劫中遭毁,他便顺势易道逍遥,如今他的无情道心重塑,便可舍弃上回的临时选择。 他本就是无情剑道大能,继续修无情剑合情合理。 时澈笑了下,开放自己的道心给他探。 秋逸良表情淡然,放神识去探,忽然眸光轻动,你 他怎么也不相信似的反复查探,可无论看几遍,时澈就是有两颗道心,一颗成熟强大的无情道心,一颗尚且稚嫩的逍遥道心。 时澈道:一切都不变,我仍以时栎表弟的身份留在玄清门,跟俞剑尊学逍遥剑。 他当年面临许多事,仓促提升境界,错失很多机缘,把自己的修为弄得一团糟,回想起来心中难免遗憾。 如今他的宝贝拥有完美的一切,可以走一条和他当年截然不同的升修路,稳扎稳打,一步步踏上万人之巅。 而他会形影不离陪着时栎。 毕竟他们还要在万人之巅亲嘴。 秋逸良了解完他的安排,十分欢迎他留驻玄清门。 两人一同离开秘境。 时栎已经打理好了自己,正握着腰间华景,身姿端正等在外面,除了耳尖还有些微泛红,哪里都没有刚才沉醉在亲吻中的模样。 时澈过去牵他手,秋逸良道:私下随意,在门派中稍加克制。 放心吧,时澈勾唇,我们很克制的。 - 日月更迭,星河流转,银悬期又过了几轮。 掌门秋逸良结束游历,回归长驻已有数月,玄清门一切如常。 也不是那么如常。 长老蔺平与他的爱徒岑曙爆发争执,牵扯到了贺千秋,好一通鸡飞狗跳,岑曙拔剑,与这个自己向来崇拜的师兄割袍断义。 起因是,岑曙要按约定惩罚封朔,废除修为,终身幽禁,蔺长老不乐意,要她将此事糊弄过去,过后再将徒弟放出。 蔺平认为,封朔不过是一时冲动,本也不是什么大事,那苦主若敢闹,自己为她师徒二人撑腰。 岑曙当时被说动,听了他的,却不想此举直接激怒俞长冬。 俞剑尊对时澈这个徒弟没得说,封朔敢对他小徒弟行不轨之事,在他心中已然判了死刑,于是他亲自动手,用最痛苦的手段废了封朔的修为。 岑曙赶到时,他只剩两口气,施救许久才保下命,却几乎成了植物人,醒不醒全看天意。 岑曙怒而提剑去找俞长冬,却从俞长冬提供的各种证据中得知,因为她向来崇拜贺千秋,她的徒弟封朔便时常有机会接触对方。 不知何时开始,封朔私下与贺千秋走得极近,没少背着她帮贺千秋做事。 贺千秋爱与人竞争,手段和心思一向不正,却从不认为自己有错。 俞长冬提供的摄录灵气中,封朔言之凿凿,满口贺千秋惯常秉持的那一套,在修为尽废的痛苦中向俞长冬讲述自己曾做过的美梦。 他梦见自己算计成功,时栎从云巅摔下,陷进烂泥里,千夫所指,再也维持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可怜狼狈地任他羞辱。 他并不认为自己有错,这是他通过努力获取的成功,而他的胜利果实就是那样一个从高处摔下来的时栎。 岑曙惊惑自己徒弟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一向不喜欢陵殷师徒,却从不屑用那种下作的手法算计人。 俞长冬冷冷道:全是贺千秋教的,若没被他带歪,你徒弟由你教导,或许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岑曙去找贺千秋,对方却多番推脱,避而不见。 蔺长老又在她耳边反复念叨,让她随便找谁,给徒弟讨个说法,不能白白被欺负了。 此事来来回回掰扯了几个月,岑剑尊忍无可忍,彻底怒了,脸面也不要,把事摊开了闹到掌门面前。 一请秋逸良发话,让蔺长老闭嘴,她徒弟这事儿没处讨说法。 二请秋逸良问责贺千秋,自己品德败坏,还牵扯门里弟子,这种人教得了徒弟?怎么配当师尊! 那场面,都快打起来了,孟拙躲在一旁看了好久的热闹,兴冲冲跑去找时栎,要跟他分享。 俞长冬在玄清门单独一处宅邸调养身体,双腿近日才恢复完全,陵殷得空常来找他,与他一同练剑,助他提升。 陵殷不在的时候都是时澈陪他练,陵剑尊一到,带来了时栎,时澈便喜滋滋和哥哥去隔壁小院歇着。 那边是两位师尊的练剑声、讲话声,一墙之隔,这边是衣料蹭在一起的摩擦声、接吻中压抑的喘息声这种场景下亲热最刺激,两人的偷情手段早已炉火纯青。 时栎靠着墙,一边与他亲吻,一边托时澈臀抱起他,让他双腿圈自己腰上。 这小院是时澈在住,两位师尊常见面,时栎便经常与他白日偷情,房里院外都玩遍了。 怎么着,哥哥,一吻毕,时澈轻喘着勾笑,腿夹紧他的腰,手往他衣襟里伸,这回进房吗? 时栎想了想,先在这儿。 时澈惊诧,你又要颠我啊? 时栎最近格外喜欢抱着他走走颠颠,停步,找个地方蹂躏会儿,接着走走颠颠,这院里没一处是他俩没体验过的。 时栎刚要说话,忽然神色一凛,抱着他急速闪身,只在瞬间,一道剑光将墙劈裂。 墙倒得太突然,几乎没给他们留调整的时间,时澈以最快的速度从时栎身上跳下来。 两人都庆幸只是衣衫齐整聊了两句,没真做什么,不然就说不清了。 俞长冬修为不稳,劈出了刚才那一剑,他生怕伤到隔壁两人,与陵殷急忙上前来看,一同怔住。 两人神色如常,还在互相拍着衣上落的灰,时澈说:没事儿,师尊,我们避开了。 却没听到回应,他凝眉,侧眸看到两位师尊的表情,心觉不对。 他们为什么这种眼神看着他? 余光看到放在桌上的面具,他呼吸一滞,猛地攥住时栎肩膀。 时栎也意识到他没戴面具,却没他反应这么大。 时澈隔空把面具抓进手里,正要戴上,时栎却突然把面具夺下,收进自己乾坤袋,低声说:露都露了,就这样吧。 这合适吗?那不就两个你了?时澈跟他要面具,我还是戴上吧。 不,时栎看着他,就这样。 又轻声说:本来就是两个我。 时澈无奈,看向两位师尊,两位师尊也在侧身说悄悄话,似乎是觉得突然撞破孩子的秘密会让他们尴尬,商量了一会儿,陵殷道:兄弟间长得相似很正常,我们也理解你遮脸的顾虑,你放心,我们会保密 师兄!师兄!好消息!有乐子!跟我去看热闹! 孟拙一阵风似的闯进来,谈宏带着几个弟子在后面气喘吁吁追他,姓孟的,你给我站住!懂不懂礼貌?懂不懂规矩?小心我找你师尊告状! 几人先后进了院子,脚步声和喊话声戛然而止。 只见两位剑尊前方站了两个时栎,一个时栎努力遮脸,要么抬手挡,要么往旁边人怀里埋,动作却全被另一个时栎控住。 另一个时栎攥住他手腕,手绕过他肩膀掰正他下巴,让他大大方方露出脸来。 被掰脸的时栎缓缓朝众人露出一个笑,挨个打了招呼,又说:孟师兄,谈师兄,你们不是都好奇我长什么样吗,怎么样,满意吗?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孟拙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谈宏接住他,深吸一口气说:这不是满不满意的事儿,澈,有点吓人,别告诉师兄你以后都不戴面具了。 嗯。时澈无奈道,我也怕吓到你们,但是哥哥不让我戴了。 那你求求他呗,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看见这张脸慌啊你别对我笑了! 时澈肩膀撞撞时栎,求求哥哥。 时栎冷硬道:不行。 时澈转述给谈宏,他说不行。 谈宏:你不能强硬点吗?你的脸你做主,我们都喜欢你戴面具!是吧? 其他弟子急忙应和,对!对! 小澈你还是戴上面具吧,和少君一起练剑我会紧张的 第148章 于是时澈再次拿肩膀撞撞时栎,强硬地对他说:我的脸我做主! 时栎冷冷挑唇,再说一遍? 哥哥实在太霸道了,强硬失败,时澈窝窝囊囊看向谈师兄,等他的下一步指示。 和他的目光一起来的,还有时栎淡漠的注视。 谈宏:当弟弟的,也不用那么有主见,哥哥说啥就是啥呗。 谈宏:哈哈。 第77章 膳食坊中,薛准面对满满一桌菜毫无食欲, 面色凝重地瞅他俩。 澈兄, 少君,你们不要想着骗我, 我都已经猜到了。 时澈一言不发夹菜, 时栎问:你猜到什么了? 其实你们薛准靠近两人, 压低声音, 是亲兄弟! 时澈笑笑,把夹好的一盘菜推给时栎,好聪明啊, 这都被你发现了。 那当然了, 不止我,很多人都发现了。 猜想得到证实,薛准有食欲了,拿起筷子, 我就说嘛, 哪儿有表兄弟长这么像的, 关系还亲近成这样,就得是相同血脉。 边吃饭边谈事,谈完,她给两人满倒一杯酒。 来,澈兄,少君,为我们的合作干杯! 薛准名义上的师尊是贺千秋, 实则一身剑术都是秋逸良所授,心中也是将秋逸良当成自己的第一位师父。 秋逸良给她下了命令,要她沉下心,在贺千秋师门待住,将《千秋剑法》学精学透,贺千秋看好她这个徒弟,必定对她倾囊相授。 同时也要她借自己在外面的经验人脉,与时栎合作,推进各界主城与村落的统一管控。 新一代在逐渐成长,各门各派乃至整个星界迟早都要换血,新生代有新的原则与追求,秋逸良看好自己门中这群小辈,希望他们能做牵头的那一批。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有时澈这个小辈在,他放心。 三人离开膳食坊,恰好遇上来找人的应蓬莱。 应蓬莱是秋逸良从天书院专聘来教薛准读书的,这些日子都住在玄清门,薛准平日除了练剑,就是跟她学习。 蓬莱! 薛准和时澈两人告别,朝应蓬莱跑去。 她刚近身,应蓬莱便闻到酒气,对她说:饮酒助兴,今日可以多学几篇诗文了。 啊?我就喝了三杯。 那就多学三篇。 不要,蓬莱,我觉得现在已经很饱和了,再多我学不会的! 你说呢?好姐姐,通融通融嘛 两人的背影远去,时澈与时栎并排走在路上,轻叹,看来酒不能随便喝啊,喝多是要挨罚的。 说着,身子往时栎那边歪,轻撞他一下,我喝了十杯,哥哥。 时栎看他一眼,嗯。 他这么平淡,时澈不满意,问:你喝了几杯? 和你一样。 胆子不小,敢喝那么多?时澈凶巴巴道,那我就要罚你十遍! 怎么罚? 时澈弯唇,凑到他耳边,暧昧地压低嗓音,当然是 这张嘴怎么喝,那张嘴就怎么罚。 酒怎么把肚子灌饱,时澈就怎么把它灌饱。 时栎弯了弯唇,勾他手指,你罚我十遍,我再罚你十遍,那不得罚二十遍,什么时候能罚完? 时澈:也不用那么死板,要懂得变通。 什么? 时澈神秘笑了下,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 时澈有事要去趟天玑,先带他来了临近的玉衡界,直达镜仙秘境。 别 时栎半跪想逃,时澈从身后捞回他,舔他耳根,呼吸和他一样急,在他耳畔洒着热气。 为什么?平时不是很喜欢吗? 那是平时,时栎急喘两下,这儿和外面又不一样,加倍的 时澈笑,那你不该加倍喜欢么? 他的手轻揉时栎喉结,声音要加倍。 抚弄到心口,心跳也要加倍。 还有 一攥。 时栎猛地激颤,时澈也跟着满足地叹息了一声。 终于结束,时澈无比满意镜仙和它的秘境,哑声夸赞,回味无穷。 又往时栎怀里拱拱,宝贝,你来不来?你不好奇吗?我都想搬到这儿住了。 怎么没反应?你不想来吗?时澈叹气,可惜了。 他竭泽而渔,毫不克制,竟然还说得出这种体贴的话。 搞得时栎愈发惦记,却有心无力,只能拍他一掌,闭嘴。 第78章 小修脚边是一只半大不小的白色幼虎。 幼虎屁股后面是他们两个隐藏气息的银袍剑修。 时澈满面春光,看起来心情很好,时栎问他要干嘛他也不说。 就这么一路跟到了天玑界。 距离傀冥宗不远处有一座栽满鲜花的山, 巫烜约了叶清涟在这里见面。 刚在山脚看到这漫山的花, 叶清涟就好像意识到什么一般,手指轻攥裙摆, 脸颊稍微有些泛红。 她在山脚犹豫了一会儿, 原地拍拍双颊, 轻呼一口气, 带着小白虎踏上这座开满花的山。 叶栖元在不远处接应他们,倒霉蛋兄!这儿!这儿! 都说了别这么叫我。时澈带时栎走近,扫他一眼, 最近如何? 嗐, 叶栖元摆摆手,就那样,每天在我小舅子的掩护下潜入傀冥宗,在我妻从前的房间坐一会儿, 被大舅哥发现, 要么骨傀抬着扔出去, 要么牢里关几天。 这日子好过么? 挺好啊,叶栖元一脸神秘,我和你说,我妻还有残魂留在房里,每次给她带去她从前爱吃的糕点吃食,我都会被一股神秘力量催晕,趴桌上睡一觉, 再醒来东西就被吃光了,那绝对是她回来过! 反正无论如何,我每天都会风雨无阻地去骚拜访傀冥宗,总有一天我妻的残魂会被我感动,出现在我面前。 而且巫烜那小子终于鼓起勇气要和清涟告白了,他俩要是能成,两宗就可以谈婚事,我就能光明正大出入傀冥宗了! 他们可以自己上去,叶栖元临时有事,就不陪同了,临走前夸他俩长得好、长得像、长得好像! 时澈笑笑,牵时栎上山。 时澈一直和叶栖元保有联系,让他多多关注暧昧期的两个小修。 这两人曾经被劫到合欢教共住了许久,一直由沈横春盯着,巫烜胆小,几次想告白都没说出口,急得叶清涟要先说,幸好每次都有沈横春及时打断。 两人隐藏身形,坐在不远处窥探两个小修的告白现场。 少年爱侣最是纯情,讲话一个赛一个磕绊,盯着脚尖不敢看对方的脸。 主人脸热,旁边的骨傀和白虎也被羞得粉嘟嘟的。 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到契兽被主人影响,时栎觉得新鲜,刚要让时澈看,偏过头,忽然一顿。 时澈的脸颊也因兴奋而泛红,唇角扬起,兴味盎然地盯着那两人,刚才沉醉在情事中的那种幸福感似乎卷土重来,一点一点地笼罩住了他。 这是个晴天的午后,太阳高悬在上空,浅黄的光洒下,漫山遍野的花都被渡上一层暖意。 时澈专注看花丛中羞涩告白的爱侣,时栎便目不转睛看着他。 时栎对其他人的感情没有兴趣,却很乐意欣赏时澈陷入幸福的模样。 时澈看得津津有味,忽然感觉颊边有热气,偏头一看,时栎不知何时离他很近。 想亲你。时栎轻声说。 好啊。时澈弯唇,当他也被这甜蜜气氛感染到了,把脸给他,学人家初恋的小少年,让他纯情地亲亲脸颊。 啾。 时澈的脸温温热热,时栎的唇很软,这样一个轻轻的吻,和他们不久前火热的激情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可就是有一股充盈的幸福感溢满心间,让两人的心都鼓鼓胀胀的。 他们坐的地方也全是花,能晒到太阳。 时澈身体一歪,把脑袋靠到他肩膀,摘下一朵小花来拿到眼前。 时栎也摘下一朵,和他的小花贴到一起,在暖融融的阳光下让柔软的花瓣蹭来蹭去,蹭来蹭去,他们接吻的时候唇瓣总爱细细品尝对方,他们的小花也一样,亲得难舍难分。 第149章 时澈缓声和他讲星纪九年巫烜与叶清涟的故事,再次庆幸拥有遗憾得偿的机会。 那时的巫宗主之所以早死,极大可能是为了剔除识海内□□渐苏醒的神魂,选择下下策,与万音阁合作,成了怪物的养分。 巫千赦死后,年纪尚小的巫烜迫不得已接掌傀冥宗,手忙脚乱慌慌张张地长大,最后却奔向与爱人一同赴死的结局。 星纪九年,死前的巫烜问他懂不懂爱,时澈无法回答,少了那缕寄托感情的神魂,他已经许久没有爱与被爱的实感。 现在不同了,时澈让自己的小花用力亲时栎那朵,他要是再找我聊这个,我能和他唠三天三夜。 时栎的小花被他亲得节节败退,干脆丢掉花,五指轻轻嵌入他指间,因为你很懂爱? 时澈勾唇,是啊,放眼星界,没有比我更懂爱的了,我简直可以去开班授课干嘛? 时栎扣着他手,面对面扑来,压他倒在了柔软的花地上。 累了,时栎趴到他身上,脑袋枕在他近旁,沐浴着阳光,鼻腔满是花草与泥土的气味,歇一歇。 又说:开班授课前先教教我。 教你少么? 教我多吗? 挺多吧。时澈揽住他腰,腿蹭蹭他的腿,早就把你变成我的形状了。 时栎弯了弯唇,你的形状不就是我的形状? 两人曾比对过,身长头宽,甚至每一条青筋脉络,分毫不差。 彼时他们脑袋挨在一起,垂眸看,轻声喘,让它们接湿软的吻。 他又接这种色茬,时澈笑,宝贝,我发现你最近特别 他不说,时栎凑耳过去,什么? 时澈轻声:欠.*。 我不欠,时栎语气如常,你弄你自己的时候不把我附带了么? 时澈:你怎么能是附带呢。 你那么沉浸,自说自话,自己使劲自己乐,我当然是附带了。 时澈惊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乐,我一直顾着你呢,你不会吃我的醋吧? 不会。 你这语气一点都不甜,宝贝。 时栎甜甜道:不会。 时澈失笑,歪过头,跟他蹭蹭鼻尖,我是很舒服,不说了吗,让你也试试,你不想吗?自己把自己玩到 时栎当然想,要不是时澈这个贪图享受的色鬼把两人耗干,他早就美美玩上了。 他盯了时澈一会儿,闭上眼,睡了。 时澈还想和他聊色色的天,不满,大白天睡什么觉。 白日宣淫可以,白日睡觉不行? 行行,睡吧。 时澈转了个身,圈揽住他,让他枕自己手臂,时栎就势搂住他腰,晚上去合欢教吃饭。 时澈疑惑,沈横春约你了? 我刚约他了。 哦。 时栎轻拍他背,你也睡会儿。 我不,我很精神。 睡会儿吧。时栎手顺他脊背向下抚弄,到饱满处掐了一掌软肉,歇好了有力气吃饭。 你这个饭它正经吗? 嗯。 时澈:你要揉着我睡? 不喜欢? 哪儿能,我整个人都是你的,随你玩。 时栎:没玩你,爱你呢。 好吧,时澈美滋滋闭上眼,随你爱。 - 宝贝,我真的很爱你,但是,唔! 时澈知道时栎突然领他去合欢教是有目的,却没想到这个目的来得这么纯粹。 饭桌上,酒过三巡,沈横春酒量最差,率先醉倒。 观月给对面两人各满满添了一杯酒, 看着酒杯中催情的合欢灵气与眼神闪躲的观月,时澈笑了笑,端起酒杯和时栎碰碰,去他耳边低声:宝贝,交杯酒我就喝。 时栎酒中也有料,本来就是都要喝的,闻言与他交杯,眼神示意观月倒第二杯。 第二杯时澈却不要交杯了,要时栎喂他,时栎先喝了自己的,又端起时澈的杯,分两口渡给他,舌头裹着酒液绕遍他唇腔。 大家都喝多了,这么直观地看他俩接吻,观月脸颊微热,又给他们倒了第三杯。 时栎的要求只有三杯,观月完成之后也不管他们怎么喝,抱起醉醺醺的沈横春告辞,把房间留给他们两人。 时澈微醺,蓝眸有些迷蒙,撑着下巴看这第三杯充满催情灵气的酒,正思索怎么为难一下时栎,让他哄自己喝,时栎便将一个同样散发着合欢灵气的小球丢进了杯中。 一挨到液体,小球顿时变得光滑水润,在酒杯中发出轻轻的嗡动声。 时栎试验,指尖灵气调控,它便时快时慢,时强时弱。 时澈蓝眸微微睁大,呼吸有些兴奋地急促起来。 喝了点助兴的酒,本就满脑子邪念,时栎又拿出这么个东西,简直钓着人往上扑。 时栎手指探进酒杯中,轻拨嗡动的小球,夹起又放落。 宝贝,时澈垂眼,看他灵巧拨弄那小球,你好有情调。 时栎拍拍腿。 时澈扶住他肩,面对面坐了上去。 时栎夹出小球送到他嘴边,舔干净。 上面沾染的酒液蹭湿时澈唇瓣,流了几滴到下颌,时澈探出舌,顺从地绕着他指尖小球舔舐。 时栎拿小球压他舌头,让时澈感受它此刻轻微的嗡动。 舌头很敏感,这种小幅度时澈都被震得麻,用舌尖抵着推了出去。 这都受不了,时栎托了托他,让他坐更近,轻咬他耳垂,一会儿喂给你,会爽哭么? 时澈勾笑,跟他蹭蹭脸,暧昧道:它可不能把我搞哭,还得你努力,宝贝。 从刚才到现在,时澈都游刃有余应对和时栎的调情,他的宝贝虽然好色,但是稚嫩,尚在摸索怎么玩他。 纯纯的。 超可爱。 他始终笑着任时栎调戏自己,直到时栎正色和他说,很喜欢抱着他,边走边爱,想要从这里直达镜仙秘境。 时澈笑容凝固,再考虑考虑,那么远,人会坏的。 可以飞,不会在路上耗时太久。 飞的话会很激烈啊。 我抱紧你,不让你摔。 这不是摔不摔的事,时澈和他商量,我真的要从现在开始就到了再喂吧,不差路上这一会儿。 不行。时栎安抚地亲亲他,放轻松。 时澈:你真的爱我吗? 这不是正要爱你吗?时栎反问,你呢,宝贝,你爱我吗? 坏坏的。 超可怕。 两人心跳同频,情绪共通,时栎心中的快乐与满足一分不落全部传递给了他。 宝贝,时栎沉醉地爱他,爱自己,急切地在他耳边落下无数个吻,不知是在对谁告白,好爱你 时澈也分不清那股快乐与满足是来于时栎还是来于自身,只能抱紧他,跟着重复。 好爱你 秘境逐渐趋于安静,长久的相拥没能让狂烈的心跳止歇,两人争辩了一会儿是谁的心一直在怦怦怦,没得出结果。 纵情之后一股强烈的倦意袭来,时澈想在这儿睡,时栎不让,牵他出去。 镜仙正在收拾自己的秘境,把哪里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见他们两个出来,期待地问:下回还来吗? 镜仙秘境已经开放很长时间,星界修者的新鲜感过去,许久没人来玩了。 只有他们两个玩不腻似的,热衷往这里跑。 来啊。时澈说,你这里真好,镜仙,我们会经常来玩的。 真的吗?镜仙欣喜,身体的镜面一闪一闪,映照出两人的身影,为了你们,我也会一直把它开下去的! 离开镜仙秘境,月亮高高悬挂在天上,夜风拂过,带来阵阵凉意。 两人谁都不说话,牵手沉默走着。 其实白日已经玩过火了,他们今夜本该安安分分地睡觉,可时澈不停撩拨,搞得时栎心里惦记,最终色心战胜理智,去合欢教充了个能,又酣畅淋漓爱了一场。 第150章 毕竟是过度的透支行为,激情褪去,酒意上涌,心中只余浅浅的空虚与几缕淡淡的忧伤。 其实吧,时澈有些惆怅地抬头看天,这事儿就那样,也没那么有意思。 时栎认同,没什么意义。 时澈:相爱有很多种表达方式,比如观星赏月,吟诗作对,画画下棋,都是大雅,我们放着这些雅事不做,竟然哎! 时栎:没错,人与禽兽的区别就在于此。 时澈:天这么好,我们去钓鱼吧,宝贝,我钓上来的大鱼都给你。 时栎:好。 为了填补心中那点空虚与放纵到头脑发白的罪恶,半醉半醒的两人一拍即合,回到天枢界,找了个地方钓鱼。 两人一个赛一个好气运,没多久就钓了满满一篓大鱼,两人为了表达爱意,把自己钓到的鱼互相赠予对方,又在收到爱意后善心大发,各自将手里的鱼放生,空手回家。 没走几步,就被一条龙尾捞到了天枢城上空的星云中。 金鳌白天睡够了,夜里无眠,正无聊地拿爪尖戳星星玩,恰好看到他俩。 终于不无聊了,金鳌惊喜,刚要说话,时澈便先它一步更惊喜地抚掌,怎么忘了你呢! 他竟然还有这么需要自己的时候,蓝眸亮晶晶,唇角都扬起,金鳌有些得意,龙头探过来问:想求我帮你做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壳壳。时澈微笑抚摸他的龙头。 金鳌许久不听他叫这个亲昵的称呼,龙头在他掌心轻蹭,舒服地眯起眼,说吧,我会帮助你的。 时澈:你的鳌鞭。 金鳌没听清,什么边? 时澈:你那个用不到的鳌鞭,借给我炖汤吧。 时栎张嘴,欲言又止,被时澈一个眼神堵回去。 金鳌反应了一会儿,龙头沉默着从他腿上一点点撤下来,身下趴卧的星云也离他们越来越远,直到完全隐入云中。 时澈静静看着神兽消失的地方,它是拒绝我们了吗? 时栎:你说呢? 为什么?我从它是个小龟的时候就养它,养到这么大,怎么它成了神兽,就变得不知感恩了呢? 时栎淡声道:因为这个世上只有我会无条件地爱你。 你有多爱我,我想炖汤,你也愿意帮我吗? 愿意。 时澈感动,你真好,先让我看看你的合不合适吧。 他推着时栎倒在云上,淡淡酒气萦绕在两人之间,谁也不知道他俩现在是否清醒。 破荒与华景用冰凉的剑鞘贴两人脸颊,终于给时澈冰得清明一瞬,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又在有悖大雅。 时栎抱着华景,面色如常:怎么了,不合适?那我也爱你。 都醉了。 时澈叹气,和他并排躺到云上,抬手够近在咫尺的星星。 看着近,但摸不到,只有手在星云间虚虚地穿梭,然后就被时栎握在了掌心。 时澈侧眸看他,时栎望天,蓝眸倒映着星空,轻声说:其实都有意义。 什么? 时栎重复,都有意义,无论和你亲热,还是和你钓鱼,又或者更雅一些的观星赏月,吟诗作对,画画下棋,只要和你,什么都好。 时澈的脑袋靠过来,和他挨到一起,闭上眼,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躺在云上睡着了,破荒与华景守在他们身边,金鳌没有走远,尾巴卷来一片绵云为他们当被子。 天空中的云从来不是静止不动的,他们睡着,云便在星海中缓慢游移。 偶遇一座云锁桥,银蓝色的同心锁泛着浅淡灵光,静静挂在上面。 忽有一尾七彩锦鲤从星云间跃出,拖尾带着星屑扫过锁身,像是应了什么人的愿望,在上面落下灵力凝结的祝福。 保佑时栎每天都把时栎喂饱。 保佑时栎和时栎永远在一起。 天长地久,岁岁年年。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