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回家一只黏人精》 第1章 《捡回家一只黏人精》作者:亦枷【完结】 文案: 应离人生两大准则:远离复杂的人类,拥抱纯粹的毛茸茸。在一个雨夜,应离捡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狗,赐名应小和。 养了一个多月,直到应离外出一趟回来后发现狗不见了!!! 应离:我狗呢,我这么大一只狗去哪了?!! 直到应离在他们初遇之地看到一位帅哥,正穿着他的衣服蹲在地上吃狗粮。 帅哥抬头,眼泪汪汪:“爸爸,我不小心变成人了,可不可以别讨厌我。” 应离:弃养是可耻的。 —— 应离那位生而不养的吸血亲爹找上门闹事。 小和挡在应离身前,打的他生物学上的爹掉了两颗牙 当晚,应离被犬形态的小和强硬地圈在怀里。 小和舔了舔他的鼻尖低声保证:“别怕,我能打一辈子” 应离揉了揉他毛茸茸的狗头,叹气:“他打不过我,还有……下次记得先变回人形再说话。” 【极度社恐x阳光忠犬】 【互攻】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甜文 萌宠 治愈 日常 忠犬 主角:应离 应和 一句话简介:社恐阴湿男遇到入室抢劫般的爱情 立意:拒绝内耗 第1章 狂风暴雨像是要把整个城市淹没一般,疯狂的敲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是应离最讨厌的天气,潮湿的空气会钻进他骨头缝里,让他的关节隐隐发酸。他戴着降噪耳机靠在沙发的夹角画稿,一米八五的个子几乎占满了整个l型沙发。 手中的平板屏幕顶端闪过一条消息: 【笙笙:小桃老师最近画的顺利吗?稿子周五之前能给我吗~~~】 应离瞟过墙上的挂钟的,“21:07”,清晰的数字提醒着他,法定工作时间已过,他划掉消息,没有回复的打算。 在应离看来,秒回就像是打开一扇通往麻烦的闸门,对方可能会发来更多问题,更有甚者直接敲来语音或是视频,将他从自己的安全区硬拖出来。 所以应离从来不会秒回别人的信息,通常都是间隔一个小时或者更久才回复,待对方的情绪褪去一些,再用最简洁的语言回复核心问题,尽可能减少后续交流的可能。 “轰隆——” 伴随着震耳的雷声,闪电划破夜空,屋内骤然陷入黑暗。 停电。 应离皱眉摘下耳机,摸索着拿起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打开电筒照明。 在手机电筒算得上亮堂的光亮下,应离起身走到角落的杂物间门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杂物间不大,里面全是纸箱,这间屋子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应离弯腰在最里面的书桌抽屉里翻找起来。他记得上次搬家时,把几节白色蜡烛和打火机一起放进这个抽屉里面。 他耐着性子把抽屉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在旁边的箱子上,直到整个抽屉被翻空,也没能找到那几节期待中的蜡烛。 “烦。”应离低声抱怨一句,清脆的声音在狭小的杂物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把东西按原处放回后,应离回到客厅从茶几里的抽屉里拿出他的备用机,点开与物业的聊天窗口,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发送出去一条简短的信息: 【你好,请问什么时候来电?】 对方的信息回得很快,他发来一条语音。 应离向来不喜欢听语音,总觉得听语音比看文字更耗费精力,还容易遗漏关键信息。 他长按那条语音信息,按下语音转文字选项,“雷电击中了小区的供电电路,现在雨太大,师傅没法出门抢修,只有等雨停之后再安排人来修,实在抱歉啊。” 应离看完,心里的烦躁又增添几分。 他退出聊天软件,点开天气应用,屏幕上显示这场暴雨将会持续到明天上午十点,期间还有雷电预警,也就是说,今晚他别指望能来电。 原本应离制定了详细的计划,今晚十二点前必须画完新漫画的完结章,第二天再检查一遍有没有什么遗漏,确认无误后再在周五之前交给责编。 可现在计划被彻底打乱,没有灯光,他根本无法动笔。 “无灯不画稿”,这是应离给自己定下的铁律。 应离大学刚毕业不久,就签约平台成为全职画手租住在一个朝北的小单间里,为了节省电费,每回在赶平台的更新最后期限时,常常抱着平板缩在被子里,借着屏幕的光一画就是一整夜。 直到有一天早上,他发现看东西总是模模糊糊,戴上眼镜也无济于事,不得已外出去眼镜店验光才知道左右眼各涨一百度,当时在密集人群中的感受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他点开外卖软件,想看看能不能点到蜡烛或者应急灯,结果翻遍了附近的便利店和超市,要么是已经打烊,要么是配送范围不包含十六楼,或者干脆备注着“暴雨天气,暂不接单”。 难不成,要出去买新蜡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应离就下意识地抗拒。他日常所需都是通过外卖和快递解决,上次出门应该是在十六天之前。 对他来说,出门就意味着要和陌生人接触,要应对各种不可预知的状况。 可能会遇到热情的邻居打招呼,可能会在电梯里和陌生人独处,可能走在路上被陌生人要联系方式……每一种可能性都让他感到不适。 可现在的情况别无选择。 如果今晚找不到蜡烛,不仅漫画分镜稿要拖延,整个晚上他都要在这片漆黑中度过。 应离向来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他习惯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习惯待在自己的舒适区里。 纠结了大约十分钟,应离终于还是选择妥协,他走到卧室,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黑色的冲锋衣穿上,最后戴上棒球帽和一次性口罩。 应离将手机和钥匙都一一放进冲锋衣的口袋里,临走前不放心,又找出几张现金备着。 最后,他拿起放在玄关柜上的雨伞,那是一把超大号的黑色雨伞,伞骨很粗,应该足够抵御这场狂风暴雨。 从十六楼下到一楼很顺利,只有应离一个人。 走出入户门,应离立即将雨伞撑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雨伞上,有着狂风的助力,几乎要把雨伞掀翻。应离握紧伞柄,手臂微微用力,这才稳住,缓缓往小区外面的便利店走去。 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偶尔几辆汽车驶过,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高高的水花。 走了大约十分钟,那家便利店的招牌展现在应离眼中。 蓝色的24h招牌格外惹眼,应离加快脚步,走到便利店门口,收起雨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珠,才推门走了进去。 便利店的暖光灯亮着,与外面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店里只有一位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玩手机,听到推门声,抬起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 应离扫视一圈,径直走向日用品区,在货架上看到电筒和蜡烛,他各拿了两个拿到收银台结账。 收银员这才放下手机,扫了扫这些东西的条形码,“四十块,现金还是手机?” 应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支付软件,扫码付款。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付款成功后,拿起装着东西的袋子,转身就往门口走。 “等等!”收银员突然叫住他,好奇地问道:“哥们儿,你是明星吗?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应离摇头,转身走出便利店。 重新撑起雨伞,完成主线任务后应离的心情比来时轻松一些,手里的塑料袋被他紧紧攥着,他加快脚步往小区的方向走。 就在他应离到小区后门附近的一条小巷口时,一阵微弱的呜咽声传入了他的耳朵。 那声音很轻,被风雨声掩盖着,若有若无,像是小动物的哀鸣。 应离顿住脚步,迟迟没有下一步的行动。 是猫?还是狗? 应离咬咬牙,准备转身离开,可那呜咽声像是有魔力一般,顺着风不断地钻进他的耳朵里。让他想到妈妈离开时也是在一个雨夜,他也是这般在雨中抽泣。 “该死。” 应离低声咒骂自己,却还是从塑料袋里掏出刚买的手电筒。 他迈开脚步,进入这条漆黑的小巷,光线在小巷里来回晃动,越往里走,呜咽声越清晰。 终于,在小巷的尽头,在一个垃圾桶旁边,应离看到那个声音的来源,那是一只狗,很大的一只狗,它正蜷缩在一袋垃圾边上,身体因为疼痛和寒冷而不停颤抖。 应离放轻脚步缓缓走近。 他这才看清,这狗尾巴尖尖处断了一截,两只前腿和腹部一直在流血水,后颈处起了一个大包,不管是尾巴还是腹部皆是切口整齐,一看就是人为的。 第2章 应离握着伞柄的手狠狠捏紧。 看到有人靠近,它似乎受到了惊吓,声音变得更加急促,眼神里充满了警惕,想要扑上来咬应离,却因为伤势太重,动弹不得。 应离的内心开始激烈地挣扎。 救它?还是不救? 救它的话,意味着要带它去宠物医院,要花时间,还要和医生交流,这都是他最厌恶的事情。 可如果不救它,在这样的暴雨中,它的伤口很可能会感染,或许到不了明天天明,它会因为失血过多或者寒冷而死去。 听着狗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呜咽,应离一咬牙,蹲下身,将雨伞倾斜,为它遮雨。 应离轻轻的摸了摸它的狗头,“我现在要带你去医院,如果你愿意就不要动,要是咬我的话,我就走了。” 也许是应离没有表示出攻击行为,它没在抵触。 应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单手把它抱起来。可刚一碰到它的前腿,它就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身体剧烈地挣扎了一下,但没有表示出有任何想要咬人的姿态。 应离立刻停下动作,皱了皱眉,看来那伤口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他把伞先放在了一边,两只手将不算轻的它抱起,可尽管应离再小心,也避免不了触碰到它的伤口。 狗狗的声音像锤子,一下又一下敲打在应离心上,他轻声安慰道:“没事,我会救活你的,坚持住好吗?” 说完他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不知是说给狗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 应离将它护在怀里,雨水糊在眼镜镜片上,眼前模糊的他只能眯着眼睛凭着记忆在前行。 怀中的狗心跳声越来越弱,应离只好加快脚步,他们狼狈的模样像是两只丧家之犬。 小区门口的保安亭亮着一盏暖黄的灯,就在应离准备直接往单元楼跑时躲雨打车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亭子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急切:“怎么了这是,快进来快进来!” 应离下意识地想躲开,和陌生人近距离接触从来都不是他的选项,但怀里的狗突然轻轻哼唧了一声,温热的气息透过衣襟传来,带着一丝微弱的颤抖。 应离低头看看,它的眼睛半睁着,前腿和后颈的伤口还在渗血。 更糟的是应离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它的体温正在逐渐升高。 应离还是败下阵来,转身走向了保安亭,在这里打车,应该会方便一些,他想。 保安是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个子不算太高,但身材结实,脸上带着几分青涩的憨厚,桌子上的平板还在播放热血动漫,看起来刚毕业没多久。 他见应离浑身湿透地抱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狗进来,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手脚麻利地从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快步递过来:“这我新买的,还没来得及用,快把脸擦擦。” 应离把狗放到地上接过毛巾,思索片刻,还是抬手摘下头上的帽子和脸上的口罩,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他拿着毛巾,笨拙地擦拭着脸上和头发上的雨水。 半晌,应离终于是做好开口的准备,他低声回了一句,“谢谢”。 “客气啥,都是邻居。”保安小哥无所谓地摆手,视线又落回地上的狗狗身上,眉头皱得更紧,眼中净是心疼,他在衣柜里翻出一件外套蹲下盖在它身上,“这伤看着挺严重的,得赶紧去宠物医院处理,不然小命难保。” 应离拿出手机点开打车app,五分钟过去,依旧没有人接单,他的内心十分烦躁,但有外人在跟前,只能不停摩挲冲锋衣袖口。 “这雨大风也大的,估计不好打车啊。”保安小哥在狭小的保安亭走来走去,忽的眼神突然一亮,像是想到什么好主意,“这样,我问问小区群,看看有没有业主这会儿有空,愿意帮帮忙送你们一趟去宠物医院。” “不用,我自己……”应离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他不喜欢麻烦别人,更不喜欢因为这种事情在业主群里被大家讨论,虽然他没加什么业主群,但光是想想群里可能会有的各种追问和关心,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保安小哥已经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小区业主群,毫不犹豫地按下语音键。 他的声音清晰地通过手机传出去,真诚而急切:“各位业主晚上好,打扰大家一下!保安亭这里有只狗狗身受重伤,急需送宠物医院,但现在雨太大打不到车,有没有业主这会儿有空,愿意开车帮帮忙送一趟?麻烦大家了!” 语音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保安小哥放下手机,转头看向应离,笑着说:“你别担心,咱们小区的业主都挺热心的,肯定会有人愿意帮忙的,帅哥,你住哪一栋啊?怎么感觉没见过你似的?认识一下呗,我叫景资,今年二十三,是这个小区的保安。” 应离言简意赅,“七栋,应离。” 就在这时,保安小哥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火急火燎点开手机,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有了有了!三栋的沈乐小姐说她刚好这会儿下班回来,愿意送你们去宠物医院!让我们等几分钟,她开车过来。” 应离紧绷的身子这才适当放松一下,他把狗轻手轻脚抱起来,终于,保安亭外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 保安小哥立刻站起来:“应该是沈小姐来了,走吧!”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suv,副驾驶的车窗被降下,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棕色风衣的女人向他们招手,“快上车!” 景资笑着跟她打招呼,“沈姐姐果然是人美心善呐~”他说完推推应离,示意他赶紧上车。 应离钉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浑身湿透的衣服,甚至冲锋衣上还沾着些血水。 如果这样上车,肯定会把人家干净的车座弄脏。 “上车呀,愣着干嘛?”沈乐见他不动,又催促了一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像是明白应离的顾虑,她语气轻松,“大不了到时候你给我洗车费,或者我下次洗车后把账单发给你。” 应离这才抱着狗上车。 沈乐见他坐好,便升起车窗,转头通过后视镜对他笑笑:“附近有家24小时宠物医院,车程大概十分钟,医生技术不错,我家耶耶之前得细小就是在那治的,价格也公道。” 应离轻声回了一句“嗯”后又补充道:“麻烦您了。” 沈乐看出应离的拘谨,没有再多说什么,发动汽车,稳稳地驶入了雨幕之中。 应离用指腹轻轻的蹭蹭狗狗的额头,它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还挂着小水珠,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感受到应离的这份安抚,它鼻子里发出极轻的哼唧声回应他,让应离心中一软,甚至动了想要收养它的念头。 应离都被这念头吓到,他使劲摇摇头,想要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外,养活物,简直是麻烦中的麻烦。 车子行驶十分钟后,终于在一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店铺前停下。 招牌上“爱宠之家”四个红色的大字在雨夜中格外醒目,门口还挂着一条横幅: “修猫修狗,找我不愁。” 沈乐把车熄火,拿上副驾驶的伞,“等我先下。” 她下车后打着伞给应离开车门,应离抱着狗下车,快步走向医院。 刚推门进去,前台穿着淡蓝色制服的护士立刻迎了上来,看到狗狗的伤势后倒吸一口冷气,她推来一个推车,“快放上来。” 应离刚把狗放下,就有个大哥走到一旁来看热闹,见状,他“啧”了几声,“这狼青犬有一岁多了吧,成年犬怎么被伤成这样,是不是被打麻醉剂了。” 一位带着口罩身穿白大褂的男人闻声从另一边走过来,看到沈乐时微微颔首,显而易见,两人认识。 医生将推车上的狗扫视一圈,“多处利器伤,需要清创缝合,颈部皮下血肿,前肢桡骨开放性骨折,还有两处贯穿伤。”他蹙着眉扶眼镜,“尾巴已经感染了,可能要考虑再截掉一段,前腿的伤口很深,怀疑有肌腱损伤。”他抬头看向应离,“这狗是你的?” “捡的。”应离的喉结滚动,“能救活吗?” “能是能,给你打个预防针,救治它费用不低,五万块打不住。” 现在盗版横行,应离每个月稿费只能拿到一两万,他刚全款买完房,卡里只剩下八万出头。 “救。”应离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救它。” 医生点头,示意护士准备手术:“先去办手续,交五千押金。” 沈乐用手指轻点几下他的手臂:“钱不够的话,我可以先借你。” 被触碰到的应离打了个寒颤,他摇了摇头,“谢谢,不过够的。”他拿出手机扫了一下墙上的二维码,眼都不眨把五千转过去。 护士递来一张治疗同意书,应离拿起笔悬停许久,才缓缓在“主人”那一栏写下名字。 第3章 护士接过同意书确认无误后提醒到:“手术预计需要两到三个小时。” 应离坐在手术时外的长椅上,沈乐问道:“时间还早,这旁边有个商场,要不要去买身衣服?” 应离衣角还在滴着混着血水的雨水,布料紧贴着后背,透着一股凉意。 可眼前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红色,应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不能离开的想法占据了他整个脑海。 沈乐退而求其次,“你穿什么码子的衣服?” 应离瞬间就明白她的意思,婉拒道: “不用麻烦您了。” 沈乐指着地上的水渍,“你穿着衣服一直滴水,给人宠物店清洁工减少一点工作量呗。” 应离踌躇了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xl。” 沈乐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拿起包快步走向医院门口。 应离坐在原地,只觉得发生的事称得上荒唐,让一个近乎陌生的人为他购置衣物,这种程度的信任,对他而言几乎是破天荒的。 手术室在宠物医院的最角落,走廊上只有应离,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拿出手机,一边用指绘线稿一边等待。 二十分钟后,沈乐拎着一个纸袋回来了。袋子上印着某个运动品牌的logo,“我表弟跟你一个年纪的,我看他穿的都是这个牌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应离接过纸袋,“麻烦您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沈乐拿出手机点开好友码,指了指纸袋,“发票在里面。” 应离拿出发票看了一眼,脸颊泛红,也不管是收款码还是好友码,加上之后快速把钱转了过去。 沈乐不扭捏的当着他的面点了收款,“我先回去了,我女儿睡觉要我哄,如果手术结束打不到车就给我打语音我来接你。” 应离郑重道谢:“今天谢谢您了。” 沈乐随意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等她走后,应离提着纸袋走向卫生间,他红着脸把衣服裤子内裤拿出来。 应离一边换衣裤一边想这位热心女士,看起来三十出头,眉眼温和,笑容里带着一种经历过世事后的通透,情商很高,正常人同她交流应该会很舒心。 换完衣服后应离回到长椅继续画稿,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忽然熄灭。 应离几乎是弹了起来,手机滑落在地。 医生推门而出,口罩拉到下巴,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手术很成功,骨折做了钢板内固定,感染组织全都清创,尾巴保住三分之二,接下来七天是危险期,需要住院观察。” 应离长长舒出一口气,“好。” “过来缴费登记吧。” 应离这才捡起手机跟着医生来到前台。 医生的手在键盘上来回敲击,“加上后续费用一共是五万五,还有,你来给它取个名字吧。” 应离的目光落在前台电脑屏幕上的病例单,宠物名字那一栏是空着的,他又转头望向手术室门口,护士正推着保温箱出来,里面的狼青蜷缩着身子,像是感应到什么,抵着麻药睁开眼与他对视。 “小和,叫它应小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原本一开始应离打算用“和”这个字当他的笔名,可他对着屏幕上这个字看了半宿,终究还是按下回撤键。 应离觉得他的世界里只有阴湿的角落、避之不及的人群,还有永远卸不下的防备,哪里有半分“和”的模样,白白糟蹋这个字。 最后他给自己单取个“逃”字。 逃开复杂的人群,逃开尘世的喧嚣。 应离想到被包的像个木乃伊似的小和,暗自庆幸,还好那个字没用,现在给小和正好。 站在宠物医院的前台边,应离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开始认真琢磨起养狗的琐事。 除了最基本的狗粮、狗窝,还得准备些什么? 是的,应离打算自己养,在他看来,既然连名字都已经给人家定了,就要负责到底。 医生目不转睛地敲击着键盘写病历,指尖落在键帽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凌晨三点半的宠物医院里格外清晰。 他见应离呆愣在原地,便用指尖敲敲前台的玻璃台面,提醒道:“现在已经没事了,扫桌子这个二维码加好友,应小和有任何情况我们都会及时通知你。” 应离这才回过神,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懊恼,——为什么今天出门没把备用手机一起带出来。他硬着头皮加上好友,看着医生当着他的面通过好友申请并备注上“应小和爸爸”这几个字,莫名觉得有些羞耻。 应离这几个烫的浑身通红,他慌忙低下头,含糊地说了句“谢谢”,几乎是逃似的转过身,脚步都带着点仓促,快步走出宠物医院。 凌晨三点半,雨渐渐停歇。 夜晚的冷风迎面吹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让他发烫的脸颊稍稍降温。 应离抬手摸捏捏自己的耳机与脸颊,那里的温度还没完全降下来,“应小和爸爸”这几个字像是带着余温,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应离回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的生活实在算不上有趣,甚至可以说是枯燥。 过去三年,应离几乎是按着同一份作息活着的,每天不是坐在书桌前画稿,就是窝在沙发里构思新作品的剧情,偶尔打开电视看看番剧,或者刷些小动物的短视频调理调理。 除了责编,他很少与人交流。 现在,他那个冷冰冰的屋子里,即将迎来一个新的活物! 以往应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他真的!要养狗了!!!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战栗,养狗,算是应离人生的一件大事,他既感到期待又觉得恐惧。 怀揣着这个复杂的心情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一家酒店门口。 应离找前台要到一间最角落的小时房,用房卡打开门后他没急着通电,而是就着黑暗把整间房子都检查一遍,确定房间里没有针孔摄像头后才放心走进浴室冲个热水澡。 热水冲刷在皮肤上,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浴室镜面。应离闭着眼仰起头,任由水流顺着脖颈滑落,试图冲散这一夜积累的疲惫与紧绷。 洗完澡后应离又走回小区,凌晨四点,小区供电还没恢复,只有保安亭那盏小黄灯还亮着。 应离轻轻推开小区的大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在休息中的景资。 等进入七栋,应离走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楼梯间,拿出昨晚买的手电筒照明,一口气爬到十六楼,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他拿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进门后他反手把门关上,背靠靠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应离点上蜡烛,拿上平板,却怎么也提不起画稿的心思,脑子里全是应小和。他内心挣扎一番,拿起手机点开爱宠之家的好友圈。 里面全是都是宠物科普、康复案例以及各位医生工作时的照片,看着颓唐的小家伙们恢复健康,应离嘴角也微微上扬几分。 应离在搜索引擎上搜罗着各种养宠好物和养宠小技巧,当购物车里的金额突破四位数时,应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逛了将近两个小时。 外面的天已经泛起鱼肚白,应离索性拿出眼药水往眼睛里滴两滴后,又拿起平板给画好的线稿涂色。 等他画完最后一张后才沉沉睡去。 应离睡醒已经是晚上,小区已经恢复供电,他下意识摸起手机想看时间。 连按几下开机键没反应,应离这才给手机续上电。 开机后,锁屏弹出几条消息,都是来自于爱宠之家。 应离有些急切的打开手机。 【爱宠之家:小和爸爸,小和醒了,但估计是没见看你有点焦躁,不配合治疗,也不肯吃东西,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来看看它。】 【爱宠之家:视频.15s】 应离点开那个视频,小和把头偏向一边,别人一有要碰它的意思,就立马呲牙,表现出攻击姿势,没人碰它就耷拉着耳朵,安静的待在保温箱里。 信息是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发的,应离现在才回复到: 【应离:现在呢,做治疗了吗?吃东西了吗??】 在对方没回复的时间里,应离把那个十五秒的视频看了又看。 很奇怪,明明只是昨天才认识,却对它产生了感情。 【爱宠之家:小和爸爸,小和太犟了,我们只好把你的监控照片截了个屏打印出来,小和看着你的照片才愿意配合治疗,吃了饭但不多。】 应离看完这条信息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攥住,有点闷,又有点酸。 可现在去看它,宠物医院人肯定很多,既然看着照片能勉强配合,那说明情况还算可控,可小和视频落寞的模样一直在应离脑海挥之不去。 第4章 他又试探般的发了条信息问: 【应离:请问什么时候医院人最少?】 这次对方秒回了。 【爱宠之家:晚上九点之后吧。】 现在才七点,应离在聊天框删删减减,最终只打出简短的一行字: 【应离:那我晚上十点左右再去,麻烦你们了。】 发送完毕后应离放下手机,走到浴室去洗漱。 洗漱完,应离快速解决掉晚饭,回到工作台前,他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怎么构思一章新的番外出来,但画笔在数位板上悬停了许久,最终只是无意识地在画布上涂抹出几团凌乱的线条。 应离叹了一声气,认命般穿戴整齐后打车向爱宠之家前去。 刚进门,前台值班的护士认出了他,笑着打趣道:“小和爸爸来啦!快去看看你家小和,妥妥的忧郁小帅哥。” 应离不擅长应对这种带着熟稔感的招呼,尤其是“小和爸爸”这个称呼,每次被人提起,都像是有团温热的火焰在烧他,他低声询问:“它还好吗?” 护士笑容温和,“小和身体底子非常好,是我见过恢复的最快的小狗,只在保温箱里呆了一个晚上就彻底脱离危险期了,简直是奇迹!快去看看你家小和吧,直走到底左拐,最里面那间单独病房就是,他住的单间。” 应离点点头,说了“谢谢”后朝着护士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走到走廊尽头,左转,果然看到一扇虚掩着的门,门边的墙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牌子,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应小和”三个字,字迹娟秀,还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应离隔着玻璃门观察这间病房,病房不大,大约十平米左右,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铺着蓝色防滑垫的病床,应小和就趴在上面闭着眼睛。 应离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小和猛地抬起头,耳朵瞬间绷紧,瞳孔收缩,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见到来人是应离后,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依赖。 小和被包扎起的尾巴疯狂摇摆起来,还想爬起来向门口走去,看得应离心里一紧,他快步走上前去安抚小和。 应离揉着它的狗头,轻声问:“还记得我吗?” 回应他的是一阵呜呜声,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抱怨他来晚了。 “还疼吗?”应离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心疼意味,即使他知道小和听不懂,但还是忍不住想问问它。 小和轻轻眨了眨眼睛,然后慢慢往前挪了挪,小心翼翼地伸出鼻子碰了碰应离的手背,像是在说让应离别担心它,它没事了。 应离就这样蹲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小和,本来有好多话想说,但它看着病房内的监控还是选择作罢,等他们回家之后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一人一狗在病房里你摸摸我,我蹭蹭你的待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医生来给它换药应离才站起来。 当着应离的面小和别提有多听话,医生怎么摆弄都没事,护士没忍住吐槽道:“哎呦呵,还是个小绿茶,怎么在你爸爸面前这么乖?今儿白天我们三个差点都没按住你。” 换完药应离看了看时间,也该回家了,但只要他一有要离开的意思,小和颇有一种要把整个医院掀翻的架势。 医生扶了扶眼镜,把它全身上下都自己检查了一遍,最终开口道:“你把小和带回去吧,它恢复的很快,异常的快,别的狗狗需要三五天才能愈合的伤口,它一个晚上就差不多了,每天记得来打针换药就行。” 医院给应离退了剩下几天的住院费,带着应小和就回家了。 路过保安亭时,应离抱着小和被景资拦住,他一脸惊喜的看着他,“狗狗怎么样啦?!今天群里还有好多人在问呢,应离哥,你是不是没加业主群啊,要不要我拉你进群?” 应离想都没想直接回绝道:“不用,狗没事。”说完,他直接抱着小和快步离开。 等到了家门口,应离有些紧张的用钥匙打开家门。 进屋后应离把小和放在毛毯上,“这是我家。”应离蹲在它面前,声音放得很轻,“以后也是你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小和歪着头看着应离,清澈的眸子直勾勾的与他对视,良久,它像是理解到应离的意思,尾巴剧烈摇晃起来,甚至有一丝要在地上打滚之势。 应离看着眼前闹腾的小和,嘴角不自觉地弯成了好看的弧度,眼底漾着细碎的暖意:“小心点,身上还有伤呢。” 小和闻言,立刻乖乖停下动作,唯独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缓缓往应离手心靠去。 温热的鼻息轻轻喷在掌心,带着一丝淡淡的犬类特有的腥气,却并不让人反感。应离的指尖下意识微微蜷缩,这种毫无防备的近距离接触,于他而言依旧有些陌生,但出乎意料地尚可接受。 他索性也坐到地毯上,任由小和将脑袋搁在他的腿边,就这么静静靠了十来分钟,直到感受着怀中小家伙的呼吸渐渐变得沉稳绵长,确认它彻底睡着,应离才小心翼翼地抽回手,轻手轻脚地站起身。 怕画稿时数位笔点击屏幕的声音吵到小和,应离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端进书房,准备漫画的收尾部分。 可他刚坐下,屁股都没沾热椅子,客厅就传来一阵焦躁的低吼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不安。 应离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家伙对他简直有重度依赖症,离开片刻都不行,他只好折返回客厅。 原本还带着点焦躁的小和睁眼看到应离在它身边立刻安静下来,重新蜷成一团,呼吸很快又恢复了沉稳。 “真是……拿你没办法。”应离低声自语,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备。他走过去,没有立刻抱它,而是先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顶,指尖陷入柔软厚实的毛发里,对着小和柔声细语道:“只是去工作而已,不会丢下你。不工作怎么养你啊,你知道吗,但凡你再生个病,咱们家真就揭不开锅了。” 小和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腕,湿凉的触感一闪而过。 应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连狗带毯一起稳稳地抱了起来。 小和的体重不轻,显然是在外流浪时也把自己养的不错,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带着活物特有的温热和踏实感。应离把它抱进书房放在他脚边,“那你就在这里陪着我,好吗?” 小和的眸子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应离,直到应离重新坐回椅子,拿起数位笔,它才仿佛被那规律的笔触摩擦声催眠,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耳边萦绕着这均匀的呼吸声,应离的心头没有丝毫以往被打扰的烦躁,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终于,在周四晚上十一点半,应离将最后一笔色彩填充完毕,检查了一遍分镜、台词和细节,确认没有问题后,点击了发送按钮,将画好的两章稿子发给了责编。 春生漫画平台上的主笔大多遵循一周一更的节奏,通常在更新日前一天将稿子提交审核。若存在敏感内容或需要调整之处,会被打回修改,直至确认无误后方可在固定时间上线发布。 应离和大多数人不同,从三年前签约平台成为全职画手开始,他便保持着一周最低两更的频率,连载期间从未请过一天假,哪怕是去年冬天高烧到三十九度,浑身酸痛得直打颤,他也咬着牙裹着厚外套,趴在书桌上强撑着画完了当期的稿子。 这份近乎执拗的勤快,再加上奇特的脑洞与过硬的画功,“逃”在自己第一部作品完结时就在众多画手中展露头角,时至今日,其作品的实时追读量早已突破百万大关,成为了平台公认的顶流主笔之一。 只是,树大招风,跟着热度一同而来的,还有铺天盖地的恶意。 因为应离从未回复过读者的任何评论,哪怕是粉丝们饱含爱意的催更或赞美,他也只是偶尔看一眼便关掉页面继续画稿。 这种“高冷”,在某些人眼中却成了“耍大牌”“看不起读者”。 平台上几个抱团取暖的画手,看着应离的热度一路飙升,心里渐渐失衡,开始在私下的小群里公开阴阳怪气,说他“装清高”“靠讨好平台才拿到推荐位”,甚至故意引导自己年龄较小容易被煽动的粉丝,去“逃”作品评论区下发表不当言论,肆意破坏讨论氛围。 那些抱团画手被平台警告后消声灭迹一段时间,等大家把这事忘了再重回大众视野。 更有一些极端黑粉,会掐头去尾地截取漫画中的某一段剧情,断章取义地大肆传播谣言,用最恶毒的话语诅咒应离全家,连他笔下的主角也不肯放过。 而他们做这一切的理由,有时候仅仅是因为应离没按照他们的想法推进剧情,或是没给他们喜欢的角色安排他们想要的结局。 对于那些造谣诋毁他笔下主角的人,应离的处理方式向来干脆利落:直接委托律师发出律师函。 第5章 而那些人收到律师函后,又会立刻灰溜溜地跑来道歉,言辞恳切,姿态卑微地祈求他的宽恕。 可若应离坚持原则,不予原谅,他们便会瞬间翻脸,在网上倒打一耙,反咬一口,指责他斤斤计较,小气,没有大咖风范。 等到法院判决书下来,需要缴纳罚金时,又转头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上网卖惨哭穷,试图博取不明真相者的同情。 应离觉得这些人很可笑,像一群围着腐肉打转的苍蝇,嗡嗡叫着制造噪音,却连半点实质性的伤害都做不到。 本来应离早已习惯了这些恶意,他向来懒得把精力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人和事上,只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去诋毁应离笔下的主角。 对于那些纯粹攻击他个人的言论,应离甚至会在心里戏谑地地想,他们这点隔靴搔痒的谩骂,跟他童年时期在那个所谓的“家”里听过的诅咒相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幼稚得可笑。 电脑上当前显示的聊天界面响起信息提醒声。 【笙笙:收到!!!桃大桃大,这本完结之后打算什么开新漫呀(爱心)有计划了嘛~】 新漫,应离其实已经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也已经画了些草稿。本来打算的是下个月再开,但他看着脚下正在熟睡的小和,要是小和后续治疗出什么问题有需要用大钱的地方怎么办? 【逃:下下周开。】 【笙笙:!!!!桃大你竟然秒回我了!!!www喜大普奔奔走相告!!!】 她看起来确实很激动,连波浪号都忘记打了。 【笙笙:小熊转圈.jpg】 【笙笙:新漫画大概是什么故事呀?桃大空闲的时候把故事大纲发我一下呢,好期待桃大的新漫!!!桃大的读者们好幸福哦~】 【逃:嗯。】 应离站起身的一瞬间,脚底下的小和也跟着睁开了眼,他又抱着小和回到客厅放到沙发上。 应离看着靠在沙发上的小和犯了难,事发突然,昨天网购的东西都没到,他只好拿出外送软件又买了专用狗砂、大盆、狗粮、狗窝。 备注上:到了之后拍张照片就行,别打电话别敲门,确认地址,付款。 应离走过去在它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梳理着它后颈没受伤之处浓密的毛发,小和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声音。 等待外卖送达的间隙,应离他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身边毛茸茸的“大型暖炉”,另一只手拿起平板,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搜索引擎。 他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停顿片刻,然后缓缓敲下了“如何科学喂养狼青犬”几个字。 页面瞬间弹出海量信息,从幼犬到成犬,从饮食搭配到行为训练,从日常护理到疾病预防……应离神情专注地开始浏览,点开一篇篇科普文章,了解专业的人是怎么养狗的。 他看到有人说大型犬运动量需求大,需要每天保证足够的户外活动时间,应离眉心都快拧成一个结,他稍加思索,“等你能跑能跳了,我们每天凌晨出去玩好不好,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忽然,小和警惕地抬起头看向门口,耳朵竖得笔直,身体微微绷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且带着警告意味的呜噜声。 应离点开手机才看到原来是外送员到了,他揉揉小和的脑袋,“没事,是送东西的。” 他透过猫眼确认外送员已经走后才把门打开,把门口那个硕大的箱子拿进来。 应离先是从厨房拿出了个碗,给小和倒了一碗狗粮,“吃吧。”应离轻声说。 得到指令,小和才低下头,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发出咔嚓咔嚓的的咀嚼声。 “好吃吗?” 小和听到应离的话,用鼻子把狗粮碗推到他面前,应离忍俊不禁的笑了,把狗粮推回去,“我不吃,这是给狗狗吃的。” 看着小和吃的这么香,应离也觉得肚子有些饿,他给自己煮了一碗速冻饺子,小和见状,馋的口水都流出来了,应离笑着分了几个饺子到它碗里。 一人一狗吃饱喝足后,应离把狗砂倒进盆里,“上厕所要在这里上,知道吗?”他想了想,又找出一个其他狗狗在砂盆里上厕所的视频,“小和,最聪明的小和,你看的明白吧。” 做完这些,应离连狗带窝放在自己卧室的床边,换完睡衣后在床上沉沉睡去。 清晨,应离是被怀中的哼唧声吵醒的。 等等……怀中怎么会有哼唧声,吓得应离赶紧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硕大的狗头,正在他怀里不停地蹭来蹭去。 “你怎么醒这么早?”应离推了推狗头,反手去摸手机想要看看现在几点了,等他点开屏幕后看到沈乐的信息脑子直接恢复清明。 【沈乐:小应,我们找到了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不行了,明天更,笨作者刚睡醒眯着眼睛走路撞玻璃门上了,鼻血有点止不住,得去医院看看 第5章 应离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那个人”指的是让小和皮开肉绽、骨断筋折的施暴者。 他猛的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小和喉间发出疑惑的哼唧声,应离这次没顾上去安抚它。 应离摸索着拿起床头柜上静静躺着的黑框眼镜戴上,模糊的世界瞬间变得清晰。点开与沈乐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应离:谁???】 信息发出后手机屏幕逐渐熄灭,映照出应离紧绷着的脸,他第一次这么期待别人的回复。 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应离的目光紧紧盯着手机屏幕,甚至开始猜测,那个伤害小和的人会是谁?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恶意的虐宠者?还是仅仅因为一时兴起的恶作剧? 不管是哪一种,都该死。 终于,大约在五分钟之后沈乐发来一条60秒的语音,应离还是照旧点开语音转文字。 【沈乐:今天小景早上上班的时候看到一个高中生从小区花坛角落出来,书包上还有一股很浓烈的血腥味。小景觉得不对劲,到他出来的方向多看了几眼,结果角落有一只腿被砍断的小猫,还发现了土里埋着些带血的工具,他拍了张照片后赶紧把小猫送到爱宠之家看病上,顺便把照片给王医生看了,那些工具跟小和身上伤口的形状完全吻合,还有一支麻碎剂,跟小和身上检测出来的药物相同。】 应离的呼吸骤然收紧,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被子。 高中生,未成年。 就算报警了又能怎样,甚至都不会构成犯罪,最多是批评教育,责令家长严加管教。 可就这么算了?绝不可能。 应离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过于急促的呼吸,指尖在屏幕上移动。 【应离:好,谢谢您。】 信息刚发出去,沈乐的第二条消息紧随而至。 【沈乐:小景没有你的联系方式,让我转告给你,他认识那个高中生,可以联系对方家长给小和治疗赔偿金。】 赔偿金?应离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明白沈乐的潜台词,面对一个未成年的施暴者,除了榨取一点金钱补偿,似乎别无他法。 可用钱来抵消施加在小和身上的残忍暴行?在应离这是完全行不通的。 【应离:谢谢您,麻烦您把景资的好友推给我。】 发送完这条,应离放下手机。他俯身,轻轻摸了摸小和毛茸茸的头顶,“你什么时候到床上来的?是晚上太冷了吗?给你买个小太阳好不好?” 小和仰起头,亲昵地用舌头舔了舔他的侧脸,带着全然的信任。 应离没有对小和口水的嫌弃,只有对他前面两只腿沾地的震惊!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小和是怎么跳上床的?他一把将那颗大狗头推开,小心翼翼地托起它的前腿,仔细检查。 骨折内固定术后才几天?按照医生最初的判断,小和现在应该还处于严格限制活动,做什么都要抱着的阶段,竟然能独自跳上床。 他想起了宠物医院医生那句带着惊叹的“异常的快”,想起了护士调侃的“简直是奇迹”。当时他只顾着庆幸,此刻却品出了一点别的意味。 这不正常,非常、特别。 小和跟别的狗不一样,得保护好它,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 应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少有的严肃:“你的腿还没好,知道吗?好之前不可以跳,不听话的话,我只能把你关在笼子里面。” 小和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像是听懂了,顺从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缠着绷带的前腿,乖乖趴回原地,一动不动。 应离抱着小和一步步走向客厅角落新安置的狗砂盆。 小和很乖,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仿佛在消化刚才那句“关笼子”的威胁。 应离把它轻轻放进砂盆,低声重复了一遍之前的指令:“上厕所,要在这里,明白吗?” 第6章 小和低头嗅了嗅盆里灰白色的矿物砂颗粒,来怔愣在原地,好像在思考。小和思考结束后抬起后腿,动作流畅地完成了排泄,这过分通人性的举动,再次让应离心头的疑虑加深了一分,它昨天只看了一遍视频,竟然真的学会了。 刚清理完砂盆,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沈乐推送过来的景资名片,应离盯着那个咧着嘴笑的卡通小熊猫的头像,加了添加好友请求。 几乎是秒速通过。 【小镜子:应离哥!你好你好!我是景资!(≧▽≦)】 【小镜子:我终于加上你好友了!】 【小镜子:沈乐姐都跟你说了吧?那个高中生的事。】 隔着屏幕,应离都能感受到对方扑面而来的热情。 没等应离回复,对方又发了条语音过来。 【小镜子:那个高中生叫杨柳,就住咱们小区三栋。在厘城一中读高二,学习成绩好像一般般,他家里情况有点复杂……他爸早几年出轨被他妈逮到之后就离婚了。他妈带着妹妹走了,留他跟着他爸。他爸是做建材生意的,有点钱,离婚后没多久又娶了一个,那继母比杨柳大不了几岁,二十出头的样子,现在好像还怀孕了。】 景资的文字带着点分享八卦的兴致勃勃,但应离捕捉到的,却是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一个家境富裕但家庭关系淡漠的未成年。 【小镜子:杨柳他爸平时好像挺忙的,不怎么管他。那个小继母……估计也管不住他。】 【应离:有监控吗?】 景资发来一个沮丧耷拉着耳朵的狗狗表情包。 【小镜子:没有,花坛那是个监控死角。不过杨柳他爸我认识,只要把这些照片拿到他面前,为了面子,肯定愿意掏钱息事宁人,小和后续治疗、营养品什么的,都得花钱不是?】 应离紧咬下唇,直到口中弥漫开血腥味才缓缓松开。 【应离:你知道一中的学生什么时候放学吗?】 【小镜子:知道知道,他们晚上八点半下晚自习。】 应离沉默的给景资转了五百块钱。 【应离:这件事多谢你了。】 今天周五,学生都要上学。 据应离所知,他捡到小和的那条阴暗小巷,是绕近道通往三栋的捷径,更重要的是,那条巷子里唯一的监控摄像头早就坏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点短小,下一章多写一点! 我没事,只是软组织挫伤orz 在这里说一下,应离单纯社恐但不窝囊! 小和确实跟普通狗不一样(他可是会变成人的。) 第6章 “叮咚”手机又传来一声提示声,是景资把应离转的五百块退回来的信息。 【小镜子:没看出来啊应离哥,你还是个富哥来的,不过我也没帮啥忙,这钱我领了晚上会睡不着的。】 【小镜子:图片】 【小镜子:这张照片最右边那个低着头戴眼镜的就是杨柳。】 景资的回复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跳脱,那句“富哥”让应离有点不自在,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富哥”,只是习惯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金钱往往能斩断最复杂的人情纽带,能省却后续没完没了的寒暄和牵扯。 应离重新转账,不一样的是这次金额翻了倍,从五百变为了一千。 因为怕景资再次退回来,应离在转账信息上备注上“不领删好友”这五个字后才发出,这是他为数不多带着点强硬的社交方式,算不上礼貌,却足够有效。 果然,这次景资没再推诿把钱给领了。 【小镜子:那就多谢应离哥咯「龇牙」「龇牙」「龇牙」】 不管是前天夜里还是现在,景资都是帮了他,如果不回礼,就代表应离欠了个人情。 人情,往往是最难还的。 应离拿着手机径直走向沙发,坐在小和边上,他点开那张照片,像素不算很高,背景为小区里面的公园,上面的横幅写着“望都小区元旦晚会”。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将照片放大、再放大,直到那个缩在角落的身影占据整个视野。 杨柳,不算高的个子,几乎要被头发遮完、不敢直视镜头的眼睛,抿成一条线的嘴唇,扔进人堆里会被瞬间淹没的一类人。 应离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许久,一种厌恶情绪席卷着他,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怯懦、不起眼的人,将心底的阴暗和暴戾,全都发泄在了弱势的动物身上。 应离把手机拿到小和眼前,问道:“是这个人吗?” 小和原本还在蹭着他的胳膊,听到他的话,看到照片上的人,原本温顺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瞳孔收缩,像是看到了天敌,喉间发出带有威胁的呜呜声。 应离心中一紧,立刻关掉手机屏幕揣回兜里。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和紧绷的脊背,“晚上我要出去一趟,”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你自己呆在家里,好吗?” 回应他的是小和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眸子沉默地看着他。 那眼神太过专注,带着点依赖,让应离莫名地有些心虚,仿佛自己是要丢下它去做什么坏事。他随即又觉得好笑,低声补充道:“不好也没办法,爸爸要去给你报仇。”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爬上应离的耳廓。 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却又在下一秒理直气壮起来,这跟他认知里养孩子似乎没什么本质区别,甚至小和比普通孩子更省心,它不会没完没了地哭闹,不会提出无理的要求。 应离把客厅的空调暖气打开,按下电视遥控板,屏幕亮起,五彩斑斓的动画形象伴随着欢快的主题曲蹦跳出来,他蹲下身,视线与小和齐平,指着屏幕上晃动的小人。 “我要去书房工作,”他耐心地解释,像是在对一个真正能理解他所有话语的孩子说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就像昨天晚上一样。小和乖乖的,自己在这里看电视或者睡一觉。” 小和的尾巴轻摇了一下算是回应,应离没忍住抱着狗头低声呢喃:“怎么这么乖?” 应离站起身,在小和幽怨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书房,那道目光太过灼热,像是粘在他的背上,让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小和正侧躺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应离顿了顿,想到书房没空调比客厅冷后才歇了把小和抱进去的心思。 应离坐在书桌前,将手机放在一边,拿起数位笔,指尖刚触碰到数位板,就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运气还真好,养了个听得懂人话但不是人的活物。 他很快便进入了思考的状态,连客厅电视什么时候换了台都没发觉。 新漫画的背景设定为末世来临,人类觉醒出各种异能,有人能操控火焰,有人能掌控水流,有人能操控植物,有人速度惊人。 而应离笔下的主角,则是一个没有任何异能的普通少年,在这个弱肉强食、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只能依靠自己的智慧和毅力活下去。 应离先是勾勒出少年的身形轮廓,再去刻画他的五官。 不知过了多久,胃部发出抗议的声响,应离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耳边则传来小和抑扬顿挫的叫声,听的应离一脸疑惑。 应离起身打开书房的门,才发现电视上的动画片已经换成了拼音跟读课,电视屏幕上,一个穿着鲜艳的主持人正带着标准的微笑,指着黑板上的拼音:“ā——á——ǎ——à——”小和就在沙发上跟着嚎叫。 小和刚嚎完就看到了靠在书房门口看着它的应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就想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应离身边。 可它刚抬起前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停在原地,只是尾巴不停地在沙发上扫来扫去,发出轻微的声响,眼睛里满是期待的光芒,无声的催促着应离。 应离立志要做一个不扫兴的“家长”,他走到小和边上夸奖道:“我们小和真厉害,都学会拼音啦,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学写字了。” 小和像是听懂了他的夸奖,眼睛里的光芒更甚。 喂饱小和后应离才胡乱对付几口。 剩下的时间,应离翻出一部经典老片坐在沙发上跟小和一起打发半天时间。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八点。 应离换好衣服戴上鸭舌帽和口罩。 从杂物室翻出相机、麻绳、匕首和麻袋塞进外套口袋里。 临走前他揉了揉小和的狗头,“就等一会儿,我很快就回家陪你。” 应离避开人群,独自走进小巷。 小巷依旧阴暗潮湿,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涂鸦,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和垃圾的臭味。 应离找了个隐蔽的角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把玩着手上的麻袋和麻绳,静静地等待着杨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巷口终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第7章 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巷口,他背着书包,依旧是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步履匆匆。 待杨柳走近,应离快速的将麻袋套在他头上,用力收紧麻袋收口。 杨柳惊恐的尖叫被厚实的布料闷住,变成了一串模糊的呜咽,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双手胡乱地抓挠着。 应离觉得烦躁,快速将杨柳的双手反绑在身后,打了个结实的死结。绳子勒进皮肤,杨柳疼得叫出了声,挣扎的力道却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微微的颤抖。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放开我!”杨柳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和慌乱。 应离没有说话,只是拽着绳索,将他拖向巷子更深处。 杨柳被推倒在湿冷的地面上,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应离抬脚踩到他脸上,“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杨柳拼命摇头,麻袋布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大……大哥,我没惹到你吧。” 应离脚下力度加重,碾压着他的颧骨,再次问道:“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杨柳的身体颤抖的更厉害了,他带着哭腔回道:“知……知道。” “说来听听。”应离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听不出情绪。 “猫……狗……”杨柳的声音哽咽着,充满了恐惧,“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心情不好,我后妈自己摔了污蔑我,我爸就打我,他说我是个废物……说我不如死去。我看到小区里的流浪猫狗,我嫉妒它们,它们的眼神那么单纯、干净,凭什么畜生都能活得这么自在? 应离的眼神愈发冰冷,他缓缓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匕首。 他用匕首的侧面轻轻游走在杨柳的脖颈处,冰凉的触感让对方的身体瞬间僵住,哭声也戛然而止。 “所以你把怨气发泄到它们身上?” “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杨柳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浸湿了麻袋,“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我再也不伤害动物了,我给它们道歉,我给它们磕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尿骚味,混合着巷子里固有的霉味,令人作呕。 应离用匕首将杨柳手上的麻绳割开。 双手解放的杨柳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想要摘掉头上的麻袋,可就在他的手指要触及到麻袋边缘时,应离突然抬脚,狠狠踹在他的后腰上,“我有说你能走了吗?” 杨柳僵在原地,“大……大哥……钱……钱我都给你……我书包里还有这个月的生活费,求你了,放过我。” “把衣服脱了。” “什……什么?” “衣服,全部脱掉。” 杨柳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 “怎么?要我帮你?” “不……不用。” 杨柳慢吞吞的脱掉校服外套,然后是衬衫。每脱下一件,杨柳的颤抖就加剧一分,暴露在冰冷空气中的皮肤迅速泛起鸡皮疙瘩。 当他最终只剩下一条内裤时,动作停了下来,双手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牙齿咯咯作响。 “全部。” 杨柳全身咬着牙,最终,褪下了最后一点遮蔽。 应离拿出相机,对着眼前这具躯体,毫不犹豫的按下了快门键。 作者有话说: 希望明天早上睁眼收藏破百qaq 下一章或者下下章小和就变成人了! 第7章 “闭上眼睛把麻袋摘了。” “好……好的。” 昏暗的巷子里闪烁起刺目的闪光灯,又迅速熄灭,快门的“咔擦”声格外清晰。 应离满脸厌恶的拍了几张全身照,向前逼近一步:“我会盯着你,如果再动歪心思,又或者这事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不介意让你亲妈和后妈,都会收到这份大礼。” 杨柳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泪水混着鼻涕流进嘴里,他闭着眼拼命点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不要,不要把照片发我后妈。” 应离不再看他,将相机妥善的收回外套口袋里,“数两百个数再走。” “1、2、3、4……” 应离在他的数数声中转身走出了小巷,夜晚的冷风迎面而来,吹散了他身上沾染上的一些怪味。 身体上的伤总会有好的那一天,可精神上的摧残不同,对付这类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活在永远的恐惧之中。 应离转动钥匙轻轻打开家门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门开的那一瞬间,他的眼前窜来一道黑影,他将帽子和口罩摘掉放在门口的柜子上,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 “我回来了。”他蹲下身,摸摸已经急得不成样子的小和,“帮你教训过他了。” 小和抬起头,专注的盯着应离。 应离觉得小和的眸子是全世界最漂亮的,清澈、透亮,不带一点邪祟。 “人性本恶,还是狗好。” 两小时后,估摸着宠物医院人流量会减少,应离才带着小和出门。 他手里推着今晚刚叫闪送送来的崭新的婴儿车,婴儿车里的小和一脸餍足的躺着。 这个时间点,爱宠之家果然只有零星几个人。 “小和爸爸,带小和来换药啦?呀,小和这是提新车啦!”前台护士认出了他们,笑着打招呼。 应离有些不自在地点了点头,“嗯。”在心里暗想道:这个护士记性真好。 “王医生这边刚好忙完一个,你们直接去三号诊室就好。” 应离道了声谢,牵着小和往诊室走。刚走到诊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女声:“现在放心了吧,王叔叔说了甜甜没事,只是吃多了。” 应离推开门,正好看到穿着白大褂的王医生,以及站在一旁的沈乐。 沈乐今天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显得干练利落,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正撅着嘴,一脸心疼地看着治疗台上的柯基。 “沈小姐。”应离低声打了个招呼。 沈乐闻声回头,看到应离和小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笑意:“小应?带小和来换药?真巧。”她低头对小女孩说,“云云,叫小应叔叔。” 名叫云云的小女孩抬起头,大眼睛眨巴眨巴,像两颗黑葡萄,她好奇地打量着应离,并没有立刻叫人,而是转过头,扯了扯沈乐的衣角,用充满困惑的小奶音问道:“妈妈,长这么帅的为什么是叔叔不叫哥哥呀?” 诊室里有一瞬间的寂静。 王医生没忍住,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沈乐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化为无奈又好笑的神情,她轻轻点了点云云的额头:“妈妈和小应叔叔是同辈,所以你要叫叔叔。” 云云似懂非懂点点头,“帅叔叔好!这是你的狗狗吗,好帅!比甜甜帅多了?它叫什么名字?可以摸吗!” 应离僵在原地,感觉一股热意“轰”地一下从脖颈蔓延到了耳朵尖,幸好有口罩和帽檐遮挡。他活了二十多年,被人用阴郁、古怪、难相处形容过,还是第一次,在这种情境下,被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直白地冠以帅这个词。 沈乐柔声道:“云云,等医生叔叔先给狗狗看病好不好?” “好!” 王医生熟练地帮应离将小和从婴儿车里抱出来,放到治疗台上。 王医生开始给小和拆绷带,小和非常配合,一动不动,只是偶尔在王医生触碰到伤口周围时,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哼唧。 应离一直站在它身边,手轻轻放在它的背上,无声地给予安抚。 王医生仔细检查着伤口,语气充满惊叹:“小和这愈合速度,真是每次见都让我吃惊。炎症完全消了,创面愈合得非常好,几乎看不到什么红肿。骨痂生长情况……摸起来也很扎实,照这个速度,下个月就可以考虑取出钢板了。” “谢谢医生。”应离真心实意地道谢。 这时,沈乐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对王医生和应离抱歉地笑了笑,走到诊室角落接起了电话。 “喂,李总……什么?明天突然有个很重要的会?我明天休息啊……我家保姆请假了,我女儿一个人在家……带去公司?这不太方便吧。” 沈乐挂断电话,揉了揉眉心,她蹲下身,语气带着商量:“云云,妈妈明天临时有个很重要的工作,需要去公司一趟,你跟……” “不要去妈妈公司,那里一点都不好玩。”云云皱起小脸,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她仰起脸,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委屈巴巴地看向应离,“帅叔叔,我明天可以去你家和小和哥哥玩吗?” 照顾孩子?这四个字光是想想就让应离烦躁。 可就在应离抬眼的瞬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乐的脸。 他欠沈乐的,不止一次。 拒绝的话语卡在喉咙,最终吐出一个“好”字。 第8章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帅叔叔!”云云的欢呼声清脆悦耳,她兴奋地抱起地上的甜甜,“甜甜也可以去吗?” 沈乐则是脸上绽开真心实意的感激笑容:“小应,真是给你添麻烦了,明天下午一点我把云云送过来,大概四五点我来接。” 应离只是点了点头,动作僵硬。 第二天下午一点,门铃准时响起。 应离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就看到沈乐牵着云云站在门口。 云云今天穿了一件天蓝色的套装,背上背着个小兔子造型的双肩包,看见应离,立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帅叔叔下午好呀!” 沈乐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卡通布袋子,“小应,麻烦你了,云云的水杯、零食都在里面,给她看会儿电视估计就要午睡了。” 应离接过布袋,云云倒是直接走到应离身边对着沈乐挥手,“妈妈再见!”她又仰头对应离说,“帅叔叔,小和哥哥呢?” 沈乐看着这没心没肺的女儿无奈的摇摇头,又叮嘱几句后才转身离开。 门一关上,公寓里瞬间只剩下应离、云云,以及躺在沙发微微摇尾巴的小和。 “小和哥哥!”云云欢呼一声,立刻松开应离的手,扑向小和。 小和似乎还记得这个热情的小女孩,没有躲闪,任由云云抱住了它的脖子,用脸蛋在它毛茸茸的颈窝里蹭来蹭去,嘴里还念念有词:“小和哥哥你好软呀!” 应离僵在原地,看着这“人狗情深”的一幕,大脑飞速运转着接下来几个小时的流程。按照沈乐的交代,应该先让云云自由活动一下,然后午睡? “帅叔叔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我跟小和哥哥一起看动画片就行。” 这个小小的不速之客,竟然如此省心。这与他昨晚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看着云云已经熟练地拿起遥控器,自己调到了少儿频道,然后脱掉小鞋子,手脚并用地爬上沙发,紧挨着小和坐下。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立刻专注地投入到了五彩斑斓的动画世界里。 客厅里回荡着动画片里面的角色对话声,应离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有些无所适从。 云云歪着头看着应离发来邀请,“帅叔叔,你要跟我们一起看吗?” “不了,你们看吧。” 应离走到书房,还没关门就听到云云一边看电视一边给小和解释:“那个是猪爸爸,这个是猪妈妈,每一个有生命的活物都有爸爸妈妈,爸爸妈妈是全世界最爱我们的人。”她转头看向小和,“小和哥哥,真羡慕你有帅叔叔这么帅的爸爸。” 听到这,应离毫不犹豫的关上了书房的门。 他靠在椅子上,脑海中重复着“爸爸妈妈是全世界最爱我们的人”,只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并不是所有父母都可以被称之为“父”母。有些人,只是生物学上的贡献者。 应离也曾经渴望过爱,在每次挨完毒打后他都曾像躲在暗处的老鼠,偷偷窥视着别人家的灯火,幻想过那种遥不可及的温暖。 但现实一次次用最粗暴的方式告诉他:你不配,你不值得被爱,你所渴望的一切,都是假的,你是个烂人,没有人会需要你,没有人会爱你。 直到遇到小和,他心里那点空缺的情绪才被一点一点填满。 小和需要他,离不开他。 他也一样。 整理好情绪应离才静下心来慢慢画稿,直到门外响起狗叫声和门铃声,应离才回过神来,应该是沈乐回来了。 应离透过猫眼往外看去,沈乐手里提着什么正站在门口,他这才把门打开。 “今天麻烦你了小应。”沈乐的声音带着工作后的些许疲惫,但笑容依旧温和。她将手里提着的一个精致纸盒递过来,“路过一家新开的甜品店,你尝尝怎么样。” 云云看到沈乐快速的穿上鞋子背上书包来到她身边,“妈妈你给我买了吗?” 沈乐勾着手指刮刮她的鼻子,“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 应离看着那个印着优雅logo的纸盒,愣了一下,“不用。” “帅叔叔你就和小和哥哥一起吃吧,我不能吃太多啦,不然牙牙会坏掉的。”说完,她拿过沈乐手上的盒子,哒哒哒地跑回客厅放到茶几上,“再见帅叔叔,今天我很开心。” “再见。” 等她们走后应离回道客厅,看到茶几上的蛋糕觉得心里闪过一丝暖意。 “小和,你真是我的福星。” 自从小和来到他身边后,好像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接下来的一个月,生活仿佛步入了一种新的轨道,陪着小和一点一点变得健康,让应离觉得非常有成就感。 小和的恢复速度堪称神迹,时间一到,应离带它去宠物医院取掉了内固定钢板,现在的小和已经能跑能跳。 拆掉所有束缚的小和,仿佛彻底挣脱了枷锁,展现出了狼青犬应有的矫健与活力,每当应离凌彻遛狗的时候,总会觉得小和跟风一样,但它跑够后总会第一时间回到应离身边。 他与外界的微弱联系,似乎也因为小和而得以维持。沈乐时不时送来一些各个地方的特产,偶尔收留一下云云在他家看电视,在凌晨遛狗遇到景资时也会远远地打个招呼。 【笙笙:桃大,你家在厘城是吗?】 【笙笙:是这样的!平台近期在打击代笔这类不好风气,要求头部作者携带身份证件到厘城总部线下验证,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这事应离有所耳闻,春生漫画平台有位知名主笔跟代笔团队撕破脸,后者直接把聊天记录和合同细节曝光了,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连带着平台公信力都受到了严重影响。 【逃:一定要去?】 笙笙回复得很快,带着安抚的意味: 【笙笙:是的呢桃大,理解你可能不太方便,但这次是硬性规定,所有头部作者都要走的流程,很快的,就是在现场画一幅画签个补充合同,补充的内容是如果一经发现有代笔情况将会赔偿平台!知道你社恐,你可以单独找个时间来。】 【逃:时间,地址。】 【笙笙:今天可以吗,今天下午五点,厘城水云区杉青路七号!】 应离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从他家到总部的车程是一个小时,来得及。 【逃:好。】 应离回完信息放下手机,发泄似的抓了抓头发,“讨厌人,讨厌人多的地方,讨厌跟陌生人交流。” 他摸摸正在舔他的小和,眉头紧蹙,“小和,你身上怎么这么烫?有哪里不舒服吗?”但等他再去自己摸它的额头时,体温又恢复了正常。 “我尽量早点回来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应离收拾好后带上证件打车到了春生总部,他见到了笙笙本人,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扎着高马尾,脸上一直洋溢着阳光的笑容。 如她所说,很简单的走了个流程,总体只花费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完成了,应离拒绝了笙笙的约饭,想着赶紧回家带小和去看病。 等应离回到家,却发现家里空无一……活物! 小和呢?!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开启恋爱副本了,泪奔 第8章 往常家门一打开小和便会飞扑过来,现在竟动静全无。 “小和。” 应离声音干涩的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没有爪子敲击地板的“哒哒”声,没有兴奋的喘息,没有尾巴摇动带起的风声,什么都没有。 应离边喊他的名字边在屋子里翻找,卧室、浴室、杂物间、书房……每个小和可能待着的角落都被他搜了个遍,连沙发底和床底都没放过,却仍旧不到那团毛茸茸的身影。 汗水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额角也渗出冰冷的汗珠。应离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小和不见了,应小和它不见了。 在他外出的这两个小时里,它消失了。 那它去哪了? 被人偷走了?入室盗窃?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门锁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家里也丝毫没有翻动的迹象。 而且,谁会只偷一只狗? 小和会自己开门,也知道爱宠之家怎么走,会不会是它觉得自己不舒服自己去看病了?可为什么门是关上的?狗会关门吗? 就在这时,应离的目光被沙发角落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他弯腰捡起,那是一小撮青灰色的……毛? 虽然跟小和的毛颜色相似,但很明显应离现在手上拿着的这一小撮质地更粗糙,更像是……人的头发。 应离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的头发是纯黑的。哪来的青灰色头发,难不成真是被人偷走了?! 应离拿上手机,颤抖着给景资打了个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潮流嘻哈歌曲,应离心中又添了几分烦乱。 快接,快接…… 就在电话铃声快要结束时,终于被接通了。 第9章 “喂?应离哥?”景资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景资……”应离的嗓子干的厉害,他咽了口口水问道:“你现在在上班吗?” “在啊?有什么事儿吗?” “小和,它不见了。” “什么?小和不见了?!”景资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明显的惊讶和关切,“怎么回事?应离哥你什么时候发现它不见的?门锁好了吗?家里丢东西了吗?我帮你查查监控昂,先别着急。” “我下午出去了两个小时,回来它就不在了。门锁着,窗户也关着,没丢东西。”应离语速极快,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没事,别着急,我现在就去查监控,有消息我马上发给你。” “好,谢谢。” 等待的间隙应离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直盯着头发,他家怎么会凭空出现别人的头发? “叮咚——” 手机提示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几乎凝滞的空气,应离连忙拿起放在手边的手机点开,是景资发来的微信消息! 【小镜子:应离哥!查了监控了!有点奇怪!】 下面紧接着发来一段十几秒的监控视频片段。 应离紧张地点开那段视频。 画面是十六层的监控录像,时间显示就在他下午出门后半个小时,他家大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赫然走出来一个男人!!! 视频像素不算很高,但能清晰看到那男人身形高大,穿着应离的衣服戴着帽子口罩低着头步履匆忙的往前走,没被完全遮住的头发能看出来青灰色的发色。 男人手上提着一个大袋子。 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小镜子:56s语音】 这次应离直接按下了播放键。 “应离哥,有件事特别奇怪,就是你走之后监控根本没拍到你家有人进去,这个人就好像凭空出现的一样。我刚刚又看了看楼下大堂和小区门口的监控,那人出了你们单元楼之后,就往小区后门的方向去了,走得特别快,好像怕被人发现似的,要不要报警啊应离哥?这人看着太诡异了,万一真是小偷呢。” 报警? 报警要说什么?说自己养的狗不见了,人都要失踪24小时才能报案呢。 家里凭空出现了一个陌生男人?但没有撬锁痕迹,没有财物损失,只有一撮头发和一段诡异的监控视频,警察大概率只会当成恶作剧或者宠物走失来处理,甚至可能觉得他精神有问题。 而且,应离心里隐隐有一个荒诞到不敢深究的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怀疑的态度脚步虚浮的走向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地方。 这是应离第三次踏足这条小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只是遵循内心本能。他一步步走向巷子深处,走向那个曾经捡到小和的垃圾桶旁。 待他走近,只有几只苍蝇在垃圾堆上嗡嗡盘旋。 果然……是他想多了,那么荒谬的事情怎么会是真的呢,小和或许真的只是……走丢了。 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也不管脏不脏的,顺着墙体缓缓滑坐下去,将脸埋进膝盖,泪水滴落在的膝盖上,把裤子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疲惫、担忧、以及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寂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应离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失去,习惯了背叛,可小和的出现,却让他重新体会到了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让他死水般的生活发生了变化。 如果没有小和,以后的生活将毫无意义,为什么总是在他以为自己彻底拥有什么后,现实又狠狠甩他一个耳光。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应离为什么不能过得幸福一点,就一点,怎么就,这么难、这么难呢。 “应小和,你到底在哪……”应离只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从他身后那堆废弃木板的深处传来。 应离的哭声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僵,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呜……” 这声音实在是熟悉,应离不可置信的走向那堆废木板,他的手指刚触碰到最外层的木板,就被木刺划了一下,细小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颤抖着将木板一把掀开。 首先看到的就是那头蓬松的头发,再是那双化成灰应离都认得的眼睛。 “爸爸,我不小心变成人了,你能不能别讨厌我。” 作者有话说: 已成精!后面应该都是轻松傻雕向 看到这的小宝们都收藏了吗(星星眼)下周开始申榜啦!助力这个小亦枷上个好榜 第9章 应离僵在原地,喉咙干得发疼,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正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所有逻辑、常识、二十多年构筑起来的世界观,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不攻自破。 捡回来的时候分明只是一只普通小狗,如今却变成了个活生生的人,这简直是,太荒谬了。 应离的视线下移,男人脚边扔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大垃圾袋,袋口没扎紧,露出里面……半袋狗粮,以及几件明显是从应离衣柜里胡乱抓出来的衣物。 现在该怎么办。 继续带回去养着?他怎么办户口?社会关系怎么处理?能出门吗?会被发现吗?发现了又会怎样?切片研究?关进实验室?还是被当成妖怪? 养狗本就是一件麻烦事,养一只能变成人的狗更是天大的麻烦。 “爸爸……” 听到这声呼唤,应离无声的叹了口气,无论是那个会嘤嘤嘤撒娇的小和,还是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他们的内核都是同一个灵魂。 既然应离从一开始就觉得要养他,就该一辈子负责任,毕竟……弃养的可耻的。 “起来,回家。” 蹲在地上的小和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语,眼眸瞬间蓄满了泪,“爸、爸爸,你不讨厌我吗。” “别这么叫我。” 被一个外表看起来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人口口声声喊着“爸爸”,让应离有种强烈的违和感和莫名的羞耻。 小和轻声“哦”了一句。 应离刚松了口气,就听到对方再次语出惊人:“主人。” “也别这么叫我!”应离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你先别说话,跟我回家!” 说完应离转身就走,小和连忙提着脚边的垃圾袋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叮。” 16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 身高相同的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的走着,应离走到家门口,拿出钥匙对着锁孔插了好几下才进去。 门开后应离径直走向沙发,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你怎么变的?”他开门见山,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疲惫。 小和跟是在罚站似的局促站在应离跟前,结结巴巴地回道:“我、想吃巧克力,爸爸你说小狗吃了要死,我不、不想死也想吃巧克力,就……就想,如果我也能变成人就好了。结果身体里面像有火在烧,骨头阵阵的疼,跟被别人敲碎时一样,然后,就……变了。” 巧克力?就为了巧克力? 这算什么?心想事成?言出法随?既然有这本事,怎么不想着让他应离中个百八十万? “你怎么藏在木板下的?” “我闻到了爸爸的气味。”小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声音低落下去,“是怕……见到我会讨厌我。你以前说……讨厌人。”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现在,是人了。” 应离觉得心口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他咽了口口水,“还能变回去吗?” 小和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茫然:“不知道,我试过想变回去,可怎么都变不回来。” 应离慢慢放下了挡在眼前的手臂,客厅白皙的灯光有些刺眼,让他微微眯起了眼,“你现在想一件特别想做的事。” 小和听到这话,瞬间变得忸怩起来,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潮红,眼神也变得躲闪起来。应离瞧着他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叫停:“算了,不用想了。” “好的,爸……”小和刚开口,就被应离凌厉的眼神打断,连忙改口,“好的。” “从现在开始,不许叫我爸爸,也不许叫主人,就叫我应离,我还叫你应小和。”应离站起身,转身走向书房,手搭在门把手上时,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你自己在客厅看电视。” 等门彻底关死,应离靠在椅子上,脑子里全是小和的脸。养个人跟养个狗的花销天差地别,想到这应离的眉头一皱,那现在他还能吃狗粮吗? 应该不能了……吧? 应离在书房里来回转悠,还有一个问题,这个房子是三室一厅,一个他的主卧,一个改成现在的书房,还有一个堆满杂物的房间。 第10章 应小和他睡哪? 沙发? 应离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小心翼翼打开的门缝,应小和果不其然又自己打开电视看上了,侧躺在一米五的沙发上,大半截腿还悬在半空,认真的看着电视里教做菜的节目。 这样连腿都伸不直,睡一晚恐怕浑身都得散架。 把杂物间腾出来?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应离就下意识地开始盘算可行性。杂物间不大,大约十几个平方,里面堆满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东西。 可腾出来的东西往哪放? 只有让他打地铺了,应离想了想打算叫个外送送个充气床垫过来,他刚点开手机,看到手机屏保眼角微微抽搐。 午后的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暖融融地洒在趴在窝里熟睡的小和身上,给它青灰色的皮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它睡得很沉,耳朵微微耷拉着胸口随着呼吸平缓起伏。整个画面温馨又静谧,充满了家的气息。 由一人一狗构成的家。 他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被他下意识地按亮。 换掉吗? 算了,就这样吧。 应离点开最常用的app叫了个充气床垫和厚棉穗的外送,顺便一起点了份晚饭。 等门铃响起时,应离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客厅的人已经先他一步把所有东西都拿进屋子里,并且把饭菜摆到饭桌上了。 “爸……呸,应离。”小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买的东西都到啦!饭也摆好了!” 应离硬着头皮走到餐桌旁,指了指地上那个大袋子:“等会儿我给你把床垫充上气,你睡客厅。” 应小和眼中顿时盈满了委屈,控诉般看向客厅地上孤零零的袋子:“为什么?之前……不都是一起睡的吗?” “没有为什么,”应离别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我这是在通知你。” 还敢问为什么?之前他多大,现在多大?这能一样吗? “好吧。”小和闷闷地应了一声,低下头,扒拉起碗里的饭。 两人相顾无言的面对面吃饭,应离发现应小和非常之挑食,今晚他点了三菜一汤。 芋头烧鸡、土豆烧排骨、清炒白菜以及番茄鸡蛋汤,他一直往碗里夹肉,偶尔吃一小块土豆,那盘白菜是一口没碰的。 不过在应离目光短暂扫过白菜碟时,对面的小和像是察觉到了,身体僵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夹了一筷子白菜,皱着眉塞进嘴里,嚼得一脸痛苦,却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 应离看着他这模样,没忍住轻轻嘴角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小和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坚定:“我要出去上班!” 应离筷子一顿,抬眼看他:“你个黑户加文盲上哪门子班?” 作者有话说: 应离外送app重度依赖 —— 不行了,好困,我将一觉睡到大下午 第10章 沈云峥是个话痨小姑娘,曾经说过她妈妈的人脉很广,或许找沈乐帮忙,应该可以解决应小和的户口问题。 “黑户……文盲……”应小和重复着这两个词,眼神里满是困惑,“是什么意思啊?” 应离没着急解释,放下手中的筷子靠在椅背上反问道:“你从哪知道上班的?知道上班是什么意思吗?”果然是狗变的,不是纯种人,不然怎么会主动要求去上班。 小和眼睛一亮,像是想在应离面前表现一番,放下筷子后挺直脊梁说道:“电视上看到的,早上,她们说‘去上班了’,晚上回家是‘下班了’。上班可以挣钱!钱可以买东西。” “你想买什么?” “我想给你买块新板子!”他伸手指向书房的方向,“就是每天拿在手上那个,那个看起来旧旧的,还没有我的玩具新。” 他说的是应离用了好几年的数位板,板面确实有些磨损发白,但应离是个坚定的念旧派,用顺手的东西不到彻底不能用的地步,绝不会轻易更换。 客厅沉默许久后,应离终于再次开口:“上班,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早上出门晚上回家。你现在是黑户,没有东西能证明你是谁,从哪来,没有人会雇佣你,文盲就是你没文化,不认字……” 小和有点委屈地小声反驳道:“我认字的呀,我每天都在看老师教拼音,已经认识好多字了。” 应离偶尔也陪他看过几次电视里的“教育节目”,内容浅显,进度缓慢,最多就是小学三年级的水平,根本不具备基本的读写能力。现在社会本就竞争激烈,职场如战场,名校出生未必能找到满意的工作,更别说应小和这个“半文盲”。 平心而论,应离有私心。就算小和有了身份证,也学够了学识,他也不想小和出去上班吃苦。反正现在以他的薪资水平,养活他们两个绰绰有余,没有房贷车贷的压力,甚至可以称得上财富自由。 “那不够。” 小和立刻接道,“我可以学,我很聪明的,肯定能学的很快的,我学好了是不是就能出去上班了。” 应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亲自教他?没时间。 找个网上家教,可行是可行,不过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年轻青年从小学内容开始学起,实在惹人怀疑。 “以后再说。”这个话题以这四个字叫停。 应离起身来到客厅,拿起那个装着充气床垫的袋子。 塑料包装袋发出哗啦的声响,他拆开包装,拿出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床垫,又找到附带的电动充气泵连接到充气口。 插头插入电源的“咔”一声轻响。 空气被强行注入床垫内部,床垫开始缓慢地膨胀起来,逐渐填充了沙发与茶几之间那块不大的空地。 直到床垫彻底鼓胀起来,形成一个长两米宽一米五的垫子,应离把一旁的棉穗垫到上面后转身从卧室的衣柜里拿出一床厚被子。 一张能睡人的床就好了。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的默认来电铃声响起,应离拿起一看,是沈乐的来电,他深呼吸几次才按下了接听键。 “小应,我下班回来听小景说狗丢了?找回来吗?还有陌生人到你家?要报警吗?” “找到了。不用,那人是我表弟。” “那就好,我就是来问问,没找到的话我帮着一起找,没事我就挂了啊。” “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 “我那个表弟,从小在偏远上深山里长大,前段时间山里发洪水,把整个村子都冲没了,这才来投奔我。他是个黑户,沈乐……姐,你有认识的人能给他上个户口吗。”说完,第一次撒谎的应离心虚的咽了口唾沫。 手机听筒里传来沈乐轻微的呼吸声,应离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空气安静了两秒,沈乐温和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没有过多追问,只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黑户啊?这事儿确实有点麻烦,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我认识户籍科的一个朋友,之前帮过类似情况的人办手续。” 电话那头传来沈云峥的呼喊声,“稍等一下,我去给云云倒杯水。” “好。” 大约一两分钟后沈乐才回来,应离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喝水的声音,口中莫名也有了渴意。 沈乐的声音再次传来,“办户口需要一些基础材料,比如出生证明之类的,但你表弟这种情况肯定没有。不过我那个朋友之前提过,像偏远山区出来的孤儿,只要能提供居住证明再做一份dna亲缘鉴定,证明你们的亲属关系,走特殊审批流程大概一到两个月就能办下来。 居住地证明还好说,应离有房产证,应该能用上,但dna检测…… “沈乐姐,”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表弟是我远房亲戚托我照顾的,我跟他其实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 “没有血缘关系啊……”沈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为难,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那这样的话,就得走收养流程了。不过这要求你必须年满三十岁,有稳定的收入和住所,还得通过民政部门的审核。” 年满三十岁,可他今年才二十五,离三十还差整整五年,要不让应小和再当五年黑户? “小应,你也别着急,这事儿我再给你想想其他办法。” “好,谢谢沈乐姐,麻烦您了。” “小事,你经常帮我照看云云呢,我这还有点事,先挂了,有消息我再联系你。” “好。” 电话挂断,应离看着坐在沙发上乖乖等着的眼中带有期待应小和,叹了口气。 应离走到沙发前,却没有坐下,只是垂眼看着他,语气是惯常的平静,“户口的事儿还要另想办法,先给你在网上报个一对一的班学习。” “教我认字吗?” “嗯。从最基础的语文数字英语学起。” 第11章 应离拿起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搜索着零基础教育的线上课程。 页面弹出五花八门的信息,从拼音识字到小学全科辅导,再到所谓的“快速扫盲班”。应离皱着眉,快速筛选着。 最终,他选定了一家口碑不错,规模中等的线上教育平台。 客服的咨询窗口很快弹了出来。 【客服三号:您好,欢迎咨询桃李在线教育~请问是您本人需要学习,还是为家人朋友咨询呢?】 应离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 【用户:为家人咨询。零基础,需要从最基础的拼音和简单汉字开始学。】 【客服三号:好的呢~请问学习者的年龄是?我们好为您推荐合适的课程和老师哦!】 年龄。 应离侧头瞥了一眼正专注盯着屏幕但一脸茫然的应小和。 他今年多大了? 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应离思索片刻后缓缓打字。 【用户:二十一。小时候……条件不好,没上过学。】 【客服三号:明白了!这种情况我们也有遇到过呢。请别担心,我们平台有专门针对大龄零基础学员设计的课程,可以先安排一节免费的体验课,您和家人感受一下教学模式是否合适,再决定是否报名,您看可以吗?】 应离松了口气,他对这种不继续追问细节,态度专业又包容的人向来会自动添加好感。 【用户:可以。什么时候能安排?】 【客服三号:我这边马上为您协调老师和排课。最快的话,明天上午十点可以吗?需要准备一台带有摄像头和麦克风的电脑或平板,并确保网络通畅。】 【用户:好。就明天上午十点。】 敲定了体验课的时间,又简单沟通了课程的大致内容和费用。 价格不菲,但对应离来说完全可以承受。 如果明天的试听可行再交费用。 “应离,我是明天上午十点学习吗?” 应离眉头一挑,看来还是认识一些简单的字,他点点头。 这些事儿做完应离拿上衣服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出来后又找出一套全新的睡衣和一盒没开封的内裤递给应小和。 教完他怎么使用热水器后把饭桌上的外卖盒子收拾干净,把垃圾放到门口后回到卧室的床上躺平,默默地消化白天发生的离奇怪事。 就这么想着想着,陷入沉睡。 等他再次有意识时,是模糊的感官捕捉到床垫另一侧传来极其轻微的、下陷的触感。 还没等应离有所动作,应小和无比小心的用手点了点应离的脸,呢喃道:“爸爸……我见过你晚上睡不着,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样子,也见过你……画到很晚,揉眼睛,脖子很僵,要自己用手捶很久。我那时候帮不了你,只能靠着你,或者舔舔你的手。”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恼,似乎为自己曾经的“无能”而羞愧,“但现在我可以了。我变成了……人。人可以去上班,可以赚钱,我想让你能早点休息,想让你不用那么累,不过你还要再等我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嘿嘿,谢谢给我收藏评论灌营养液的大家!!! 第11章 窗外夜色沉寂,屋内人影交叠。 应离正欲动作,额前却忽然落下一片温热的气息,紧接着是柔软的触感,以及始作俑者的委屈抱怨:“明明之前都会给我晚安吻的,今天虽然忘了但没关系。晚安,爸爸。” 声音渐渐低下去,不过片刻,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便在他身旁响了起来。 大约过了一分钟,应离缓缓睁开眼。黑暗中,只能勉强看清身侧那人模糊的轮廓。 什么每天给他晚安吻,分明是他的头往应离脸上凑,现在想来,他第一次做这个举动时是看完一集甜宠影视剧。 以后得让他少看电视。 应离转身平躺,看着头上的天花板,一种陌生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口。 原来……被人在乎是这样的感觉。 他从未体验过。 感觉……很奇妙、很不错。 小和是压在被子上睡着的,应离起身把自己这边的被子折叠到他身上后回到客厅。 应离靠在沙发上,回想上一次跟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还是在十八年前。 七岁的应离,高烧四十一度,躺在镇卫生所唯一一间还算干净的病房里。 病床的铁架油漆斑驳脱落,床单洗得发白,上面有洗不掉的淡黄色污渍。 他烧得浑身滚烫,手上打着吊针,一只温暖的手,正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着他的胸膛。 耳边是隔壁床的男人大声打电话的声音。 “梨梨,睡吧宝宝。”妈妈的声音响起,沙哑,疲惫,却无比温柔,“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醒来,烧就退了,头就不疼了。” 应梨本来是妈妈一开始给他取的名字,上户口那天男人拿了张应离的身份证回来,语气不耐烦地说:“就叫这个,省事。” 忽然,房门“轰”的一声被踹开。 随之而来的是咒骂声,“妈的,谁让你拿钱给这个小贱蹄子看病的,那是老子这个星期打算打牌用的。” 应离感觉到妈妈拍抚的手骤然停住,然后下床穿鞋。 “梨梨烧到四十一度,不去医院脑子会烧坏的,老李家的小女儿不就是这样,去年就是因为高烧没及时送医,后来傻了。”妈妈的声音平静,“钱是我自己在工地当小工攒的,没动你应宏远打牌的钱。” “放屁!”应宏远的咆哮道,“老子今天上午才数过,少了一百块!不是你是谁?啊?这个小贱种一天到晚病恹恹的,不是这不好就是那不好,活着也是浪费粮食,还不如——” 他后面的话被一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 几秒钟后,应宏远像是被这记耳光彻底激怒了,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冲上来揪住了妈妈的头发,把她从病床上狠狠拖拽到地上。 脑袋磕到地板时发出沉闷的“咚”声,像西瓜摔碎在水泥地上。 应离眉头紧锁双眼紧闭,想要睁眼想要起来帮妈妈,但他的双眼像是被胶水粘住一般,好不容易把眼睛睁开,身体像是灌了铅喂了哑药,动不了,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只能看着,看着妈妈蜷缩在地,被应宏远拳打脚踢,看着隔壁床那个一直大声讲话的男人,在殴打开始时瞬间噤声,然后飞快地拉上了病床之间的布帘。 整个病房只剩男人狠毒的咒骂声和女人压抑的喘息声。 眼泪从眼尾滑落,滴在病床的枕头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应宏远才打累了骂骂咧咧离开。 应离想要把妈妈扶起来,但他做不到,他开始怨恨自己,为什么要生病,是不是不生病妈妈就不会挨打。 应宏远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了几分钟,然后是床帘拉动的声音。 “妹子,你还好吗?你这也太惨了。”是隔壁床的男人,他说话时,目光越过地上蜷缩的母亲,若有若无地瞟向病床上的应离。 妈妈没有立刻回应,她依旧侧躺在地上,背对着隔壁床。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过了几秒钟,她才极其缓慢地扶着床沿,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撑了起来,坐回床边。 “没事。” “哎哟,流了这么多血,咋能没事呢?”男人啧了两声,帘子又拉开了一些,他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目光在妈妈身上的伤口处来回逡巡,“那你也真是的,一个妇道人家,咋敢跟自家男人动手呢?那不是找打吗?” 妈妈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再看那个男人一眼。 男人似乎觉得有些无趣,或者觉得自己的“劝诫”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便讪讪地缩回了头,拉紧了帘子。 她只是重新低下头,微笑着看着应离,“没事梨梨,睡吧,睡吧。” 应离听到隔壁床传来极低的说话声,是那个男人又在跟别人打电话。 “我给你说,刚刚有个女人给了他男人一耳光,让她男人给打了……” “可怜啥?还跟男人顶嘴,挨打不是活该?” “你懂啥?这种家里的事,外人少管。再说了,打都打了,现在说这些有啥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病房太空旷,太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应离的耳朵里。 应离躺在病床上,看着母亲那个不带防备的笑容,看着她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的身体。 他张了张嘴,却依旧发不出声音,他想问“疼不疼”,想说“对不起”,想让她别笑了。 可他做不到。 妈妈似乎看懂了他眼中的急切和痛苦,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应离滚烫的脸颊,“妈妈没事,梨梨别担心,妈妈会一直陪着梨梨。”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进来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他的目光在病房里扫视一圈,掠过地上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水渍痕迹,掠过母亲脸上身上的伤,最后落在病床上的应离身上。 第12章 他走向前来,动作粗暴的往应离腋下塞了一根温度计。 五分钟过去,医生拿出体温计,在昏暗的光线下眯着眼看了看刻度,“退了一点,现在是三十八度。” 医生临走前目光在妈妈脸上打转,“家属注意点,”他开口,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孩子高烧,需要安静。病房里吵吵闹闹的,影响其他病人休息,也影响孩子恢复。” 妈妈连连点头,“我会注意的。” 医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瞥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皮鞋鞋跟敲击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渐渐远去。 应离脑子里一直在循环“妈妈会一直陪着梨梨。” 不,不可以! 妈妈必须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男人是天女人是地的小镇,离开那个每天除了喝酒打牌没有其他事的男人。 走得越远越好。 到一个应宏远找不到的地方,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不用每天旧伤未好又增新伤。 即使……那个地方没有他。 第二天一早,七岁的应离退烧后把她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妈妈,你走吧,离这里越远越好。”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她的脸上瞬间写满震惊,她蹲下身,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眶泛红,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妈妈带你一起走,好不好?我们一起走,离开这儿,离得远远的……” 可应离摇了摇头,“不,奶奶不会让我走的。” 是的,奶奶。 应宏远的母亲,那个将孙子视为应家香火,将儿媳视为可以随意使唤和打骂的外人的刻薄老妇人。 她绝对不会允许应离被带走。 在这个视男孩是宝女孩是草的家庭里,孙子就他们是应家的私有财产,是传宗接代的工具,是在别人跟前能挺直脊梁的话题。 如果带着应离一起走了,他们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找他们两个。 “妈妈,”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继续说道,“一个星期之后,爷爷奶奶和爸爸要带我去寺里。” 前几天,他依稀听到爷爷奶奶在院子里嘀咕,下个星期去寺里拜观音娘娘,保佑他们再得个男宝。 “那个时候,”应离盯着妈妈的眼睛,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再走。” “梨梨……”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那你呢,你还这么小,不,我不……” “我没事。”应离打断了她的话,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我没事妈妈,奶奶……不会不管我的。妈妈,如果你不走我就自杀,我不听话你看不住我的,走吧,去南方。我以后也会离开这个地方,会去找你的。” “好……” 听到这个回答应离露出了满意的笑。 一个星期后妈妈走的那天,是应离最开心的一天。 应离被应宏远掐着脖子质问,喘不上气的感觉十分难受。 原来妈妈每次都这么难受。 还好妈妈走了,以后再也不用受罪了。 这就够了。 “应离,你怎么在哭?” 作者有话说: 这周上了榜单,周五到下周三更五章! 刚刚给我营养液地雷的大家! 第12章 “应离,你每次哭,我这个地方好难受。” 应离这才猛然回神,他眨了眨眼,睫毛上未干的的泪珠掉落,在脸颊上留下一片湿痕,“什么?” 应小和伸出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心口,眉头拧的死紧,似乎是在想怎么描述出那种感觉,良久,才磕磕绊绊开口:“就是……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很沉,喘不上来气,很难过。” 他上前两步,微微弯腰,下意识想像从前那样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掉应离的脸,动作顿了顿,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小狗了才缓缓抬手,轻柔地拂过应离的脸颊,指腹笨拙地拭去那些泪痕。 把应离的眼泪擦干后,小和才把手收回来后,笔直的站在应离面前,态度诚恳的说道:“对不起应离。” 他的声音放的很低,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愧疚和懊恼,“我不应该没经过你同意就爬到你的床上,让你没有被子盖,这样是不对的,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应离想也没想就反驳道:“我没生气。”说实话,就连应离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落泪的。 “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不好的事吗?” 应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从沙发上站起来自顾自走到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冷水从头顶的花洒砸落,应离闭着眼仰起头,任由冰凉的水流冲刷过他的发梢、额头、脖颈、身体,像是在淋一场永不停歇的雨。 很安静,整个屋子只听得到哗啦啦的流水声。 直到应离觉得自己烦躁的心彻底安分下来才关掉水,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和身体,换上放在浴室备用的干净家居服。 打开浴室门,应离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往外走。 走到客厅门口时,他手上的毛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应离怔住了,他看到了让他呼吸一滞的画面。 应小和的脖颈上,歪歪扭扭的套着一根牵引绳。 看到应离出来,他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快步走上前,牵引绳的另一端小心翼翼塞到应离手上。 “应离,不开心就出去玩,出去玩就开心了!现在是凌晨两点,外面没人,应离可以出去的。”小和的眼睛亮亮的,就这么期待的看着他。 应离呆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那根熟悉的黑色牵引绳,让他想起在很多个凌晨,他牵着小和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散步的场景。 小和在小区草坪上疯跑时应离就坐在路灯长椅上看着他,等他跑个几分钟后又乖乖回道应离身边自己咬着绳子递到应离手上。 而现在,绳子的另一端系在一个与他一般高的男人脖颈上。 这画面实在是太过荒诞,以至于应离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你……这是在干什么?”应离的喉咙发紧,声音也干涉的很。 “让你开心呀。”小和的语气理所当然,“有时候应离不开心,但带我出去玩一圈之后就好了。” 应离看着他,有些愕然,原来他懂得这么多。 前段时间漫画连载卡在关键剧情点,应离怎么画都不满意,心情免不得有几分郁结。可每当他凌晨两三点出去遛狗后心情总会格外放松,每每回家后情绪会舒缓许多,能顺畅地推进剧情。 “把绳子摘了。”应离闭着眼,试图让声音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人不用戴这个。” “可是……”小和微微偏过头,“以前你说,绳子连着我们,你不会走丢,我也不会走丢,绳子很重要……是因为我变成人了,所以绳子没用了吗……变成人一点都不好。”说到后面,小和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不是没用。”应离叹了口气,轻轻解开他脖颈上的绳结,再次重复道:“人给狗牵绳是因为害怕狗狗自己跑去玩找不到回家的路,害怕咬别人,你会这样吗?” 小和摇摇头,“我不会找不到回家的路,我家住在望都小区七栋十六杠五,我的主人叫应离,他的手机号码是123……xxxx,他喜欢吃三九家抄手,隔两天都会叫这个外卖,讨厌下雨天,因为一下雨关节就会痛,他喜欢安静,喜欢画画,喜欢小狗时候的我……现在我也不会咬人,所以我不用戴绳子吗?” “嗯。”应离应了一声,“如果你想出去玩,我们可以出去,但是不用绳子。” 小和顿时欣喜的跳了起来,等他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后笨拙的学者电视里面别人是怎么拥抱的,在应离耳边低语道:“太好了应离,原来不是你不想要我了。”他松开应离后认真地说:“应离,谢谢你,谢谢你救我,谢谢你给我名字,谢谢你给我一个家,谢谢你不讨厌奇怪的我。” 应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翻涌,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为一句:“要出去玩吗?” 小和摇头,“应离要睡觉了,晚安。” “晚安。” 等应离再次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时,突然想:或许,小和变成人,也不全是坏事,他闭上眼缓缓沉入睡眠。 而在客厅地充气床上,小和睁着眼看着客厅的天花板,小声念叨着:“我离不开应离,应离离不开我,电视上说这是‘爱’,可是爱究竟是什么呢?当人好难啊……我要好好学习。” 第二天一早,应离是被厨房传来的声音吵醒的。 应离睁开眼好一会儿才让意识彻底从睡梦中抽离,他又听见客厅传来电视的声音,是早间新闻,电视的声音很小,但厨房的声音很大,不仅有锅铲碰撞的金属声还有惊呼声。 第13章 应离下床打开卧室的门,客厅的充气床垫已经被放掉气,整齐地叠好放在墙边。 把目光转向厨房,一个高达地身影正戴着帽子穿着围裙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还是穿着昨天的衣服,衣袖被挽到手肘,露出精壮的小臂,肉眼可见的周身散发着紧张的气息,应离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事实证明,应离的预感是对的。 作者有话说: 昨天做梦,梦到这本突然涨了五十收,给我高兴坏了,一睁眼打开晋江,嗯……我要再睡会儿。 如果不出意外凌晨会更一章隔壁的红线,出意外就是睡着了! 第13章 偌大的开放式厨房,灶台上那只平时跟摆设一般无二的平底锅正燃着一团金黄色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小和手足无措的站在灶台前,他显然是没见过这阵仗。 应离眉头一皱在大步上前,打开油烟机后左手迅速拧紧燃气灶旋钮,右手顺手拿起一边的锅盖“砰”的一声盖在锅上。 火焰瞬间熄灭,只余下袅袅青烟顺着油烟机的风口缓缓散去。 应离环顾四周,岛台上还散落着几枚碎的彻底的蛋壳,推测出那锅彻底报废的黑色不明物体应该是鸡蛋来的。 “应离,我是不是又闯祸了?”小和低着头,不安地绞着围裙下摆,那张本该英气逼人的脸,此刻写满了挫败与无措,“我看电视剧里,他们早上都会给喜欢的人做早饭,我也想给你做……” 应离的视线又扫过一片狼藉的厨房,倒了的盐罐,盖子没拧紧的油壶,砧板上还有切的参差不齐的葱花。 “想做什么?”应离问他。 “白粥我煮好了,现在在做煎蛋和炒青菜,电视里面说早餐要吃好,我看过很次多那个节目。”小和动作笨拙的比划着,“他们先是这样……然后那样。” 应离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冲洗手上沾到的油烟味,应离擦干手转过身对着小和说:“把围裙解了。” 说完,他挽起袖子,开始收拾厨房。 小和听话地解下围裙,手指摸索到脖子后面的活结,大概是太紧张动作有些慌乱,扯了两下,不仅没解开,反而把结拉的更紧了些。 他突然抬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把脖子上的绳子从脑袋外面取下,就在这个圈终于要被取下来时,绳子钩住了那顶被他戴在头上的棒球帽。 帽子顺着他的发梢滑落,在空中短暂地停滞了一瞬,然后“哐当”一声,掉在了厨房光洁的地砖上。 应离听着动静转身一看,小和头顶原本被帽子严密遮盖住的部分,此时完全暴露在厨房明亮的顶灯下。 那里,在浓密蓬松的青灰色发丝间,赫然立着两只……耳朵。 不是人类的耳朵。 那耳朵形状应离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以往他最爱揉的就是小和的q弹厚实的兽耳。 空气瞬间凝滞了。 厨房里只剩下正在努力工作中油烟机的声音,以及从客厅传来的新闻声。 小和见状赶紧把帽子捡起来重新戴上,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应离的幻觉,露出一个略带傻气的笑容看着他。 应离突然想起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嘴角没忍住上扬了几分。 很奇怪,他并没有感到多少惊讶,或者说,最初的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反而是一种“现在应小和无论发生什么变化都很正常”的荒诞感。 应离很面子的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叮嘱道:“现在不用戴了,上课的时候戴上别让老师发现了。” “应离……你不觉得奇怪吗?我这样……”小和歪着头,皱着眉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不人不狗”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应离今天早上的心情难得不错,他把洗干净的平底锅重新放到灶台上开火,难得打趣道:“还有什么事,能比你从一只狗变成人更奇怪?” 小和认真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电视上面为什么有人一打就死,有的人怎么打都打不死?你们……我们人难道不是都一样吗?” “那个叫主角光环。”应离一边熟练的单手往锅里打了个鸡蛋,一边淡淡回道。 平底锅里面的蛋液缓缓凝固,空气中的糊味逐渐被蛋香味替代。 小和凑上前来,微微弯腰,鼻尖轻轻嗅了嗅,眼睛亮了起来,像是被这诱人的香味吸引了。 他盯着锅里逐渐成型的煎蛋,不解地问:“应离,我也是你这么做的,先倒油,再打鸡蛋,为什么你的不起火,我的起火?是不是我的鸡蛋有问题?还是这个锅不喜欢我?” 应离拿起锅铲,轻轻翻动了一下煎蛋,解释道:“油温不能太高,还有锅里不能进水。” “我记住了,下次我一定会仔细再仔细。” 应离把锅里煎的四个鸡蛋平分到两个盘子里,再起锅烧油炒了个小青菜。 一切准备就绪,应离从橱柜里面拿上两个碗到电饭煲跟前。 等他打开电饭煲,看到里面米是米,水是水的“白粥”叹了口气。 能看出来,比例是没问题的。 但是!他没插电源啊! “应离,我煮的白粥怎么样?电视上说的一杯米八杯水黄金比例,黄金比例是什么意思?” 应离在他看到电饭煲内胆里面的“白粥”前,一把盖住盖子,“挺好的,只是现在还没熟。你把鸡蛋和青菜端到客厅的桌子。” “好!” 等他走后,应离将插头稳稳地插入插座,看到电源键亮了之后又按下“快速煮粥”键。 起锅烧水,应离又快速的煮了两碗清汤面端到桌子上。 面对着小和疑惑地目光,应离轻咳两声,“我不想吃粥想吃面。” “哦!” 两人面对面坐下。 晨光正好,透过窗户在实木桌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 应离回想自己上一次做早饭时什么时候?大概在五个月之前了。 “应离。”小和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教我吧。” “教你什么?” “所有。”小和说,他的眼神变得异常认真,“做饭,打扫,洗衣服……还有,怎么当一个……一个合格的人。” 应离夹面条的动作顿了顿。 “你本来就会,你会看电视,会学拼音,会做早饭,有自己独立的思想。” “不够。”小和固执地摇头,“我要学的是……怎么当一个可以照顾你的人,不是被照顾的那个。” 照顾。 这个词对应离而言,陌生的近乎讽刺。 “不需要。”应离垂下眼,避开那双过于灼热的视线,“现在这样挺好的。” 他夹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面条煮得恰到好处,软而不烂,汤底清淡,只有一点盐和生抽的咸鲜味。 小和的表情明显是不同意应离的说法,但他没有反驳,沉默的夹起煎蛋恶狠狠的吃进嘴里,像是要把不满全都发泄在煎蛋身上。 等应离把早饭全都吃完,才发现他只吃了煎蛋,那碗清汤面……目测只损失了皮毛,至于青菜却更别说了。 应离问:“不爱吃吗?” 小和回答:“可以撒谎吗?” “不可以。” “不喜欢吃,应离,这个没有狗粮好吃,我能吃狗粮吗?” “不可以。” “好吧。” 小和不情不愿的进行了光盘行动。 吃完饭后他很自觉的收拾好碗筷去洗碗池洗碗,应离不放心的在一边看着,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不过这次倒是顺利得很,没有损耗率。 上午十点,体验课准时开始。 应离在按下接通键前再次重申一遍:“帽子千万不能动,记住了吗?” “记住了,不能让老师看到耳朵!不然要把老师吓晕。” 见状,应离这才接通视频。 “应同学,上午好呀!我叫张思怡,你可以叫我小张老师哦,今天由我给你上体验课。” 屏幕里的年轻女老师笑容温和,声音清亮,带着一种职业化的热情,她身后是整洁的书房背景,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类书籍,墙上还贴着几张色彩鲜艳的拼音挂图。 小和一点都不紧张,笑着回了个招呼,“小张老师上午好,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习?” “现在就可以开始,我们先从基础学起……” 应离在一旁旁听了一会儿,发现这位老师的确讲的不错且有耐心后才轻声回到书房。 应离刚画完两张分镜,书房外响起急切的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小和探进半个脑袋,帽子还好好地戴在头上,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一种兴奋的期待。 “应离,”他压低声音,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喜悦,“我会了!” “会什么?”应离转过椅子,面对着他。 第14章 “名字!”小和推开门,快步走进来,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田字格本,他走到应离面前,把本子摊开,指着最新一页,“你看!” 应离的目光落在那页纸上。 前面几行是歪歪扭扭的拼音字母,笔画生硬,大小不一,但能看出写得很用力。 而最新的一行,是两个汉字。 应。 离。 应字的“广”字头写得太大,下面的部分显得有些局促,离字的笔画更是纠缠在一起,尤其是下半部分,几乎成了一团墨迹。 虽然写的难看,但确确实实,是这两个字。 应离评价道:“写的……挺好的。” 小和宝贝似的把本子抱在怀里,眼睛弯成了月牙,“小张老师夸我学得快,夸我的字写的好看,她还说我很有天赋!她还说,只要我认真学,很快就能认识很多字,就能自己看书了!” “嗯。”看来这几万块钱是必须要花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又名:文盲的蜕变 —— 就喜欢写两个人以对方为优先级,离了对方就活不下去~ 还有,非常抱歉!更新时间确实是有点固定不了,我都是现写现发orz,不过明天后天都会更新! 第14章 “把平板给我拿过来。” “好!” 应小和立刻颠颠地跑去客厅,双手捧着平板快步折返,恭恭敬敬地递到应离面前,眼底还闪着没褪去的兴奋的光。 “给你!” 应离接过平板,指尖握着电容笔在屏幕上利落敲击,没多犹豫便将线上课程的课时费一次性结清。 屏幕弹出“支付成功”的绿色弹窗时,玄关处突然传来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应离,门外是沈乐姐姐。”应小和鼻子和耳朵尖动了动,笃定地说道。 应离没来得及深究他怎么辨出的来者是谁,快速叮嘱道:“呆在书房,人走之前不准出来,也不许发出声音。” “知道了。” 应离这才关上书房门走到玄关,没有立刻开门,他先透过猫眼往外看去,还真是沈乐。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杏色的休闲套装,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即使门还没开,她脸上仍旧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 应离调整了一下呼吸,伸手按下门把手。 “沈乐姐。”他拉来一条门缝,没有完全敞开,身体略微侧挡在门口,“有事吗?” “小应,没打扰到你画稿吧?”沈乐的笑容未减,“本来想给你发信息的,正好我有事路过你们这栋,就直接上来了,关于你表弟户口的事儿有点进展了。” 应离有点急切的把门拉开,侧身让出通道,“沈乐姐,进来说吧。” 沈乐点点头,自然地走了进来。 应离走向开放式厨房,从橱柜里取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背对着沈乐问道:“喝水还是茶?” “不用麻烦了,我等下就走。”沈乐坐在沙发上,一边把文件夹打开,“我跟我朋友详细说了说你表弟的情况,他说像这种偏远山区出来、没有亲属证明的孤儿,其实可以走事实收养的流程,不用等到你满三十岁。” “事实收养?”完全没听说过。 “对。”沈乐点点头,“如果能提供足够充分的证据,证明你和你表弟之间确实存在长期稳定的抚养事实,并且他已经以你家庭成员的身份生活了一段时间,那么就有可能向法院申请确认这种事实收养关系,至于证明方面,我和景资可以写认可书,还需要你自己多拍些带有效时间证明的照片。” 她一边说,一边把文件夹抽出一张a4纸递了过来:“这是我朋友列的材料清单,你照着准备就行。大部分材料都能在本地办,只有dna鉴定需要去指定的机构做,我已经帮你问好了地址和联系方式,写在清单背面了。” 纸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分点列着需要准备的材料: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社区证明、dna鉴定报告、公证申请书……一共十五条,每一条后面都用括号标注了办理地点和注意事项,看得出来沈乐很用心,连需要复印几份都写得清清楚楚。 应离拿着这张轻如鸿毛的纸却觉得有千万斤,“谢谢沈乐姐。”他将纸张对折,放在身侧的沙发上,语气郑重。 “说什么麻烦,”沈乐摆了摆手,笑容依旧温和,“你之前还帮我照看云云那么多次,我这只是举手之劳。”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对了,社区证明那边,我已经跟我们小区的居委会主任打过招呼了,她知道你的情况,到时候你带着你表弟一起过去,说明一下情况,她会帮忙办的。” 应离知道,沈乐所谓的“举手之劳”,背后肯定费了不少心思。 “真的麻烦您了。” 沈乐笑笑,“你多忙我带几次娃就还回来了,唉,你表弟呢?我怎么没看到他?” “他……不认字,在书房学习。” “把他叫出来让我看看,是不是长得跟你一样帅。” 此刻,应离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起身走向书房,脚步放得很慢,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 推开门时,应小和正在书桌上认真写字。 听到动静,他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应离,像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 “沈乐姐姐想见你,”应离走到他身边,在他耳朵低语道:“帽子戴好别摘下来,少开口。” 应小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把帽子扶正,牢牢遮住头顶的兽耳,他跟着应离走出书房。 “哎呦,你们家基因这么好啊,都是又高又帅的,叫什么名字?” 应离赶紧胡诌了一个:“应雨。” “英语?” “雨,下雨的雨。” “这名字倒是有趣。” 沈乐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着他,“小伙子身形真不错,看着就结实。小雨,你之前在山里,平时都做些什么?力气活干得多吗?” 应离替他回答道:“砍柴,挑水,种田,他都会。” “小应,我有个弟弟叫沈卿,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沈卿,应离倒是听说过,国内正火的流量小生,他竟然是沈乐的弟弟。 应离点点头。 沈乐继续说道:“最近他要来厘城拍一部戏,据说剧组那边安保有点松懈,他想找个靠谱点的临时安保,不用多复杂,就是跟着他,挡挡私生饭。” 她把目光放到小和身上,“我看你表弟这身形,做安保再合适不过了。而且这活儿不算累,薪资也还可以,一天四百块,包三餐,拍戏周期大概一个月,刚好能让他赚点零花钱,也能适应适应社会。” 应小和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喜,他飞快地看向应离,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忍住了。 应离却有些犹豫。他知道应小和的心思,但做明星的安保,意味着要接触更多的人,要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应小和的耳朵是个定时炸弹,万一在外面不小心暴露了,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时候啊?” “半个月之后吧。” “沈乐姐,我可以晚点给你答复吗?” “当然可以,有这个想法后随时打给我,我先走了,再见。” 应离把沈乐送到了门口。 门关上的瞬间,应小和立刻凑到应离身边,眼巴巴地望着他:“应离,我想去。” “给你十天,学会怎么控制自己的耳朵,不是戴帽子藏起来,而是让他变成人耳朵,不然这件事免谈。” 这件事应离实在是给不了他什么帮助,只能靠他自己摸索。 接下来的几天,应小和总是在跟汉字、字母和耳朵作斗争。 在第十天的晚上,他终于会了自主控制耳朵和尾巴。 “应离!我会了!”应小和的声音在客厅里骤然响起,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只要集中注意力,在脑子里一直想着‘变耳朵、变尾巴’,就可以控制!” 应离正靠在沙发上看一本关于光影构图的专业书,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站在客厅中央的小和身上。 头上的兽耳已经变成了脑袋两边的人耳。 “你看!”应小和兴奋地侧过脸,让应离看得更清楚,语气里满是炫耀,“真的变成人耳朵了!我试了好多次,想变回去就能变回去,想变出来就变出来!现在我可以去挣钱了吗?” “再观察两天。”应离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应小和虽然沮丧,但也知道应离是为了他好,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两天,应离成了最严格的“考官”。 不过应小和同学的表现很亮眼,一次都没掉过链子。 时间截止前一天晚上,应离看着坐在书桌前认真默写单词的应小和,终于开口:“我给沈乐姐发消息了,说你可以去,她明天顺路把你带过去。” 第15章 应小和握着笔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真的吗?应离!我可以去上班了?” “嗯。”应离点点头,“但还有几件事要跟你说清楚。” 他起身走到应小和身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严肃:“第一,上班的时候,少跟别人说话;第二,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一有不对就给我发消息打电话;第三,你的工作是保护沈卿的安全,上班的时候要时刻跟在他身边;第四,在外面你的名字叫应雨。” 应离不可能陪他一起去的,能做的只有多叮嘱几句。 “我记住了!”小和放下笔又把应离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应小和如愿坐上了沈乐的车前去剧组实现他的挣钱大业。 沈乐把他交到了一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男人手里,“赵三,这是我邻居的表弟,叫应雨。刚从山里出来,人老实,力气大,反应也快。小雨,这是赵哥,我弟的经纪人,工作上的事主要听他的安排。” “赵哥好。”应小和按照应离教过跟他打招呼。 赵三拍了几下他的肩膀,“行,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我成。” 应小和的工作强度不高,除了巡视片场就是跟着其他人一起站在沈卿身后随时提妨可疑人物。 临近下班前,沈卿被导演叫去说一些私事,其他保安组团去外面抽烟。 应小和一个人坐在角落低着头,跟应离报备。 手机是应离前一天给他买的最新款,好在以前他还在当狗的时候就常玩平板,所以对智能设备并不陌生,无需应离再教。 应小和一有空闲的时间就点开和应离的对话框,开始事无巨细的说刚刚发生了些什么。 【下大雨:应离,这里人好多,他们穿的衣服好奇怪,不像人穿的。】 【下大雨:应离,剧组的饭好难吃,没有你做的好吃,但是我还是吃完了。】 【下大雨:应离,刚刚有只狗跟我说它想追求它的女神。】 …… 【下大雨:应离,有人说沈青长得世界第一帅,明明你才是。】 【下大雨:应离,我想你了,我想回家。】 这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 是个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颜色鲜艳的戏服,脸上化着浓妆,眼线描得很深,应小和皱着眉头看着他。 他夹着嗓子小声说道:“帅哥,新来的?面孔生得很,你……要m吗?我什么都能接……” 应小和闻言,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睛骤然锐利起来,瞳孔微微收缩,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没等他说完就恶狠狠打断道:“你长得这么丑怎么想的这么美?” 他的表情太过凶狠,眼神太过冰冷,配上这句直白的嘲讽,瞬间让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地后退一步:“你……你什么意思?!” 男人目光扫过应小和的黑色夹克衫口袋,看到露出来的皮质边缘,更是气急败坏:“你没这意思,口袋里放什么项圈?神经病!” 那是应离亲手做的黑色皮革项圈,上面刻着两人的名字,应小和临近出门前觉得没安全感,偷偷揣进了兜里。 “滚远点。”应小和冷冷吐出三个字。 此番愤怒延续到了应小和回家,刚打开家门,应离还没问今天上班怎么样,他就抢先一步开口道:“气死我了,有人竟然想当我妈!我还想当我妈呢!” 作者有话说: 以后应小和每天睁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你好,妈妈 —— 昨天晚上突然有点事写的比较急,有一些没写全,滑跪(orz)对不起大家,今天扩写了三百多字 第15章 客厅只开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应离靠在沙发背上正在看一部新上映的悬疑片。 门从外面被打开时,电视屏幕定格在一张只有一只眼睛一个鼻孔的脸上,诡异的配乐在客厅回荡。 应离听完那句突如其来的没头没尾的话后沉默了三秒,拿起电视遥控器按下暂停键。 他转过头看着正站在玄关处,此时正胸口起伏明显,脸上写了“我很生气”这四个大字,连带着头发都炸起来几根的应小和。 “你刚刚说的什么?” 应小和一边换拖鞋一边解释道:“今天下午有个穿的奇怪的男的,问我要不要m,我学过英语了,mom就是妈妈的缩写。” 换完鞋他几步就跨到沙发跟前坐在应离脚边,顺手把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脚搁在自己大腿上,继续吐槽道:“他长得这么难看,倒是敢想的很。” 应离花了整整三十秒来消化那句话,没管他的脚此刻身处何处。 客厅陷入一片死寂。 应离的目光落在应小和紧绷的侧脸上,青年的下颌线清晰分明,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眼底的怒意还未消散。 所以,他说的这个m究竟是什么意思? 正在思考着,应离视线忽然瞥到应小和敞开的夹克外套口袋,袋口露出了一个眼熟的黑色皮质边缘。 “你把项圈带出门干什么?!”应离的声音带了几分惊慌,他把脚收回来,质问道:“有人看到没?” 应小和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眼底的怒意褪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和无措。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口袋,老实地点了点头:“有,就是那个人,一直盯着我的口袋看,他不仅想当我妈,还想抢你给我的东西。” 得,现在应离也不用绞尽脑汁去猜那个“m”究竟是什么意思了,答案几乎已经摆在了明面上。那个男人显然是看到了应小和口袋里的项圈,误会了什么,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应离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打结的毛线。 大概四十天前,他买的半成品材料,植鞣革的皮条,宽度、厚度、软硬都是他反复比对挑选的,上面还有一个他亲手用刻刀刻出来的硬币大小的狗牌。 “为什么带出去?”应离的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严肃。 “早上出门我第一次出门的时候,刚出家门就觉得不舒服,然后又返回去拿上了项圈就好了,有项圈,就好像,你陪在我身边一样。” 应离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以后不许带出去了,要么就好好藏好。” 他看着眼前的应小和,忽然意识到,之前两人每天二十四小时起码有十八个小时待在一起,他从未认真端详过应小和的脸。 高鼻梁大眼睛薄嘴唇,甚至比电视上那些精心包装的明星还要耐看几分,被人盯上属实不是一件奇怪的事儿。 可明白这一点后,应离心里却莫名有些烦躁,像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窥探了一样,很不舒服。 “我看你这个兼职也别去了,好好在家学习。” “可是我想去。” “我不需要你给我买东西,我可以自己买。” “不对,不是这样的,我给你买,和你自己买,不一样。”他手忙脚乱反驳,“不是用你的钱买,是用我赚的钱。这样它才能叫礼物,对不对?” “这也是电视里学的还是老师教的?” 应小和摇头,“都不是,是我自己想的,对吗?” 应离忽然意识到,应小和的学习进度远比他想象中快得多。他有点狼狈地别开视线,问他:“饿不饿?” 应小和狠狠点头,“饿!没吃饱,那里的盒饭,肉像木头,菜像抹布,难吃!” “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应离,你给我煮碗面吧,我想吃你煮的面了,上次吃还是好久之前。” 应离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两根火腿肠、一把小青菜, 他动作很利落,开火,烧水,洗菜,切葱花,一气呵成。 应小和就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应离,你切菜的样子和画画的时候很像。” 应离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哪里像?” “都很认真。”应小和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都很专注。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你手上的那件事。” 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应离把挂面散开下进去,细长的面条在滚水中迅速软化,随着水流翻卷,顺手再把鸡蛋磕进去。 不一会儿,一大一小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就出锅了。 应小和几乎是扑到餐桌前的。他拿起筷子,却又不急着吃,而是先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表情。 “香。”他睁开眼睛,看向应离,“特别香。” “吃吧。”应离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筷子。 应离吃得很慢。他其实不太饿,只是陪应小和吃一点。 两人吃到一半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沉闷的雷声。 应离抬起头,看向落地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乌云低低压着。 第16章 要下暴雨了。 果然,不到五分钟,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应离感觉膝盖和肘关节开始隐隐作痛。 “应离。”应小和忽然放下筷子,盯着他看,“你的脸好白。” “没事,你吃吧,我吃不下了。” 应离回到卧室,半靠在床头,找了块厚毛毯盖在膝盖处。 过了会儿,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 应小和手中拿了个黄色的热水袋,“应离,我灌了个热水袋给你。” 他进来坐在床边,把热水袋放在毛毯上,“现在还有点烫,再凉会儿就放进被窝里。” “谢谢。” “应离,为什么一下雨,你就腿疼?”小和的他的声音很轻,眼中全是担忧和……心疼? 窗外的雨声震耳欲聋,应离看着他毫不掩饰真诚的目光,闭上眼睛缓缓开口:“我十来岁的时候自己找了个兼职……” 应离初二时,应宏远又娶了个女人进门。 那个时候应离过的不算不算太差,有奶奶护着他。 直到初三毕业的那个暑假。 女人生了个儿子出来。 从那天起,他在家里的位置就变得微妙起来。奶奶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新生儿身上,应宏远去工地上当架子工,颇有一种赚钱养家的意味。 应离成了透明人。 没人管他有没有饭吃,没人管他衣服合不合身,没人管他开学要交多少学费。他像是这个家里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存在着,却无人问津。 某个天气炎热的一天,应离用攒下的零花钱去了一趟镇上的二手市场。 那是个露天的集市,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地上堆满了旧衣服、旧鞋子、旧书旧报,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霉味。应离在那些堆积如山的旧货里翻了很久,才找出几件勉强能穿的。 他付了钱,把衣服装进塑料袋里,拎着往回走。 七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柏油路面蒸腾起热浪,远处的景物在热空气中微微扭曲。 应离走的很快,推开屋门时,女人正抱着孩子在客厅里晃悠。 看见他手里的塑料袋,她眉头一皱:“买的什么?” “衣服。”应离简短地回答,想直接上楼。 “等等。”女人叫住他,把孩子放在摇篮里,走过来,一把扯过他手里的塑料袋,把里面的衣服倒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你哪来的钱?” “攒的。”应离说。 “攒的?”女人冷笑一声,“怕不是偷的吧?我昨天放在抽屉里的两百块钱不见了,是不是你拿的?” “不是我。” 刚说完,应宏远回来了。 “宏远!”女人立刻迎上去,声音带上哭腔,“你儿子偷我钱!我昨天去抽屉里拿钱想给孩子买奶粉,发现少了二百块,今天他就买上衣服了!” 应宏远二话不说上前就扇了他一巴掌,“是不是你!妈的,跟你那个亲妈一样贱。” 应离被打的耳朵传来嗡鸣声,他平静的擦掉嘴边的血迹,“不是我,还有,我妈一点都不见。” 这句话像是踩中了应宏远的痛脚。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小杂种,你说什么?!” 他再次扬起手,但这一次,应离躲开了。 应离快步走到厨房那,拿出一把菜刀。 应宏远看见他手里的刀,酒醒了一半,但嘴上还在骂:“你……你想干什么?!反了你了!” 应离语气冰冷,“你猜我到底能干出什么?” 应宏远也是被唬住了,他指着门口说道:“你……你给我滚!” 应离走了,带着他和妈妈唯一的一张合照、身份证和仅剩的几百块钱买了一张去市里的绿皮火车票。 他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但在开学之前赚生活费。 兜兜转转,应离找到了一个出海割生蚝的活计,那是海边的一个小渔村,离市区有两个小时车程。 中介是个皮肤黝黑、嗓门很大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应离几眼,问:“多大了?” “十八。”应离说。 他特意把自己弄得邋遢了些,穿着那身不合身的旧衣服,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一点。 中介叼着烟,眯着眼上下打量他,“能干重活吗?” “能。” “一天十七个小时,包吃住,一天两百,干不干?” “干。” 没有合同,也没有保险,有的只是一个口头协议。中介把他和另外几个人塞进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子在崎岖不平的乡道上颠簸了好久,最后停在一个小码头边。 那是应离第一次看见真实的海。 七月的海是灰蓝色的,一望无际,浪涛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咸腥味,码头上停着几艘锈迹斑斑的铁皮船。 船老大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矮壮,脸上布满皱纹,皮肤被海风和日头晒得黑红发亮。 他扫了一眼新来的几个人,尤其在应离身上多停了两秒,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声音粗噶:“上船。” 等他们上船后,船开了,离开码头,驶向大海。 作者有话说: 昨天晚上突然有点事写的比较急,上一章有一些没写全,滑跪(orz)对不起大家,今天扩写了三百多字。 —— 我的大纲只有两百多字聊胜于无,每天都是想到什么写什么,感觉越写越无趣,所以我打算停更两天,好好捋一下细纲。谢谢大家的评论投雷营养液 第16章 “小子,你为啥来干这个?看你细皮嫩肉的,哪是出海的料,这活儿都是我们这些没别的本事,能用下苦力的老家伙干的,你这样的,该在学校念书。” 船身随着海浪起伏,应离紧紧抓着布满铁锈的栏杆,胃里翻江倒海,嘴里发干,海风裹挟着咸腥起灌进鼻腔,让那股直冲喉咙的呕吐感更加汹涌。 应离强忍着不适,抬头看向他面对那个说话的男人,五十左右的年纪,脾气黝黑,脸上纵横着几道深深的皱纹。 应离沉默着没有回答,为什么?因为他那时才十五岁。这是他在市里奔波三天后,唯一能找到的既不查年龄工资又最高的活儿。 船在海上航行了大约四十分钟,终于开到一片人工养殖区,海面上密密麻麻漂浮着成排的塑料浮球。 没得到回应的男人也不恼,顺手扔给应离一双手套和一把特制的割蚝刀,“叫我刘哥就行,你跟着我,我干啥你干啥。海里的事儿可马虎不得,脚下是软的,手上是利的,一个不小心,滑一跤,或者被这刀划一下,命都能丢半条。记住,稳当第一。” 应离点头接过,“谢谢。” 他戴上那双粗糙起毛的劳保手套,跟着一群大多比他年长二十多岁的男人,笨拙地套上又闷又重的橡胶防水裤,一步步挪进齐大腿深的海水里。 七月中旬的海水水温还透着一股热气,应离学着刘哥的样子,用力割断那些牢牢附着在绳索上的生蚝,再扔进挂在腰间的网兜里。 割下来的生蚝沉甸甸的,割满一兜便直不起腰来,把生蚝倒在准备好的麻袋里又重复之前的阿动作。 手臂开始变得酸痛,双手因为长时间浸泡而变得皱缩发白。 “小子,歇会儿,离吃饭还有一会儿。” 刘哥从湿漉漉的衣兜里摸出个面包,随手抛过来,“先垫垫。” 应离没接,“谢谢,我不饿。” 刘哥没理会他的推拒,把面包直接扔到他面前,“下午两点船老大过来收生蚝才有午饭吃,肚子里没点东西你等会儿就要晕过去。” 应离看着飘在海面上的面包,用廉价的透明塑料袋装着,能看见面包表面涂抹了一层劣质奶油,已经化了一半粘在袋子上。 他最终还是捡了起来,撕开包装袋,三两口一个面包就下了肚。 “这就对了。”刘哥满意地点点头,就着海水洗了洗手,又点起一支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的海面上明明灭灭。“出来讨生活,脸皮得厚,肚子得实,你年纪还小,骨头还没长硬,别使蛮力。这活计不是一天两天的,是拿时间熬,拿身体磨。学会省着点力气。” “谢谢刘哥。”应离低声说。甜腻的味道还在喉咙里徘徊,混合着海水的咸涩,形成一种古怪的滋味。 休息了不到十分钟,刘哥掐灭烟头:“差不多了,接着干吧,早点干完,早点歇着。” 应离继续重复机械般的动作,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马达轰鸣声。 等船靠拢了,应离跟着那些男人一起把装满生蚝的麻袋拖上船。 船老大蹲在船头打开麻袋伸手进去掏摸检查,检查完毕才开口:“去吃饭吧,饭盒在里面桌子上。” 应离走进船舱,从桌子里拿上一个不锈钢饭盒,下船找了个礁石上坐下,他摘下早已湿漉漉的手套。 第17章 打开饭盒,里面是简单的白米饭,上面盖着一层看不出原料的深褐色炖菜,零星点缀着几片肥腻的白色肉片,边上还有一小撮黑乎乎的咸菜,饭菜早就凉透了,凝结着一层白色的油脂。 应离用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拿起筷子,炖菜咸的发苦,肥肉腻得慌,米饭冷了不说还很软烂。 但他吃得很快,体力透支和饥饿感让他的味觉变得迟钝,把饭盒里面最后一粒米吃下肚才觉得放空的大脑重回清明。 吃完饭又休息了半个小时,船老大带着上午割好的生蚝走了。 下午比上午更难熬,头顶上的太阳在毫无遮掩的海面上更烤人。 熬到晚上十点,船老大再次开船过来,宣布今天收工时,应离几乎有种脱力的虚脱感。 回程的途中,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都眼神放空的靠在船身上。 应离低头看着自己发白的双手,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的小事。 他那间屋子现在应该如那个女人所愿彻底成了他宝贝儿子的卧室;奶奶的中药应该已经喝完了,这次谁会去给腿脚不便的她去相隔甚远的地方拿药呢?;应宏远本性暴露又开始重新动手打人了吗? 想起那个刚出生的婴儿,应离没有恨,只觉得他很可悲。 船靠岸后船老大把他们带到一间由废弃仓库改造的宿舍,上下铺,一间屋子能住二十个人。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每天就这样都重复着,早上五点就被叫醒,上船,出海,劳作,吃饭,劳作,晚上十点回到充满霉味的仓库。 身上的疼痛没有因习惯消失,反而变本加厉。 手指上的伤好了又破,破了又好,最后结了一层厚厚的茧,因为长时间在海中站立,膝盖也经常发来抗议。 刘哥说应离跟他家娃一个年纪,总会多关照他,经常找他搭话,问他多大了,从哪来,家里怎么样。 应离的回答总是很简单或者说几乎不回答,刘哥也不介意,开始自顾自说起自己的事,说他家在尧城的一个农村,要坐十个小时绿皮火车,他媳妇儿是个眼睛看不见的残疾人,他家娃得了尿毒症,说他娃要是没生病是不是也会长得跟应离一样高。 疼痛,疲惫,孤独,无助。 这是应离十五岁那年夏天留给他的全部记忆。 “我在海上干了四十八天。”应离说,“每天除了睡觉都泡在海里。”他抬起手,在卧室灯光下,那些陈年老茧仍有痕迹。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一天是四百块钱,中介抽走两百,不过船老大看我干活卖力,找了个由头把我的工资提到了三百块一天。” “四十八天,我一共挣了一万四千四,走的那天往刘哥被子里塞了两千块,我还有一万两千四,高中三年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应小和很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应离,看着那双手,看着那双平静得近乎空洞的眼睛。 忽然,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床,双手轻轻捧住应离的脸,将自己的额头贴了过去。 几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落在应离脸颊上。 “应离,你那个时候很痛很累是不是?” “都过去了。” “可过去了,也会疼啊。”应小和的声音带着哽咽,手指来回抚摸应离的脸颊,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作者有话说: 苟不上榜单以后应该是隔日更,如果当天只更2000下一章会更4000 第17章 应离没有动,任由他捧着自己的脸,额头相贴。 这种与同类亲密的接触对他而言是陌生且排斥的,但奇怪的是,这一次,他竟没有想要推开。 直到应小和主动松开,随意用袖子把眼泪抹干,“应离,你去看过医生吗?中医西医都看过了吗?” “嗯,都看过了,治不好。”应离的声音很轻,“中医说寒气入骨,年轻时落下的病根无法根治,西医拍过片子,说关节有磨损,但也只开了些止疼药,说注意保暖避免过度疲劳,药吃了不少,可到了这种天气,该疼还是疼。” 应小和又爬到床尾,把刚才放在毛毯上面的热水袋塞进被窝里,笃定地说:“应离,我会想办法的。” 应离觉得有点好笑,他怎么这么天真,仿佛世界上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他没有反驳,只是“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然后呢?高中是什么样的?应离大学念的画画学校吗?” 应离感受着膝盖上传来的暖意靠在床头,他想了想,“高中……就是念书,打工。”他用最简单的词语概括了那三年。 应离的高中生活,如果用颜色来形容,大概是灰白交织。他租住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顶楼,一间不到十二平的单间,夏天热得像蒸笼,晚上实在热的睡不着就打盆凉水在地上,把脚放进去,靠着墙坐到天亮,冬天冷的像冰窖,窗户永远关不紧,风从缝隙里窜进来,冻得整个身子都在颤。 在学习上,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出路,但即使日夜苦读,他的成绩在市重点高中里,也只是中等偏上。 没有显赫的家庭背景,没有拔尖到引人注目的成绩,唯一能引起一些关注的,或许只有他那张过于出众的脸,但这关注,往往带来的是更多的麻烦。 高一寒假,为了攒下学期买辅导书的钱,应离在便利店兼职夜班,进来两个喝醉酒的男的,看到应离非要拉他去“玩”。 应离冷着脸回绝,他们开始砸东西,抢烟抢酒,大吵大闹,等警察来后教训几句让他们赔了钱就走了,第二天店长说他惹了麻烦把他辞了,连当月的工资都克扣了一半。 高二暑假,他在一家颇有名气的西餐厅餐厅当服务生,有位四十多岁,穿金带银的女客人每次都要指名要应离服务,最后一次,女客人往他工装外套里塞了张房卡,说要资助他完成学业,至于条件,不言而喻。 应离当即把房卡拿出来,平静的说了句“不需要”,女客人瞬间变了脸色,一杯红酒泼在他脸上,骂他不识抬举,是“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经理闻声赶来,为了不得罪这位常客,当着众人的面斥责应离“服务不周”,当场将他开除。 高三毕业聚餐后,一个平时还算熟悉的男同学将他拉到无人的角落,红着脸表白了。应离明确拒绝后,对方恼羞成怒。 没多久,关于应离“玩弄感情”“男女通吃”“私生活混乱”的谣言便在班级小范围传开,甚至有人用恶意揣测的口吻,议论他那些兼职的钱“来得不干净”。 应离经常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拿着把匕首在自己的脸上比划,他曾经想过无数次,要是这张脸是不是没有任何人来烦他,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 但每次刀尖快要触碰到皮肤时,他都会停下来。不是因为怕疼,也不是因为爱惜皮相。 而是脑海里会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他把自己弄得面目全非,万一……万一哪天真的跟妈妈相遇了,妈妈会不会也认不出他? 后来他也想通了,别人看到他的仅仅是一张皮子,不是他的人。 “我大学学的计算机。”应离说,“当时选这个专业,一是学费相对便宜,二是听说学出来好找工作,能尽快自立。” 应小和眨眨眼,“计算机是什么?” “就是电脑。” “我知道电脑,就是书房里面那个大屏幕的对不对。” “对。”应离继续说道:“大一下学期,我在学校附近找了份画室兼职,工作是打扫卫生,收拾画具,偶尔给学员当模特,画室老板姓温名书,五十五岁,是个……好人。” 应离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温老师看我在休息时用废纸画画,说我有天赋,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学。温老师教的学生都是要参加艺考的,一期学费最少都要好几万,我说我没钱,他说拿我工资的一半抵学费。” “然后就跟着温老师开始学画画了吗?” “嗯。”应离点头,“每天下午六点就去画室,打扫完就在角落支个画板。” 温老师不经常指导应离,大多数都是让应离自己画,画坏了也不打不骂,只是重新那张画纸出来让他重画。 温老师说画画不是学会技术而是学会看见,看见光是从哪个方向落下来,照在物体上,看见用死板的颜色在调色板上混合,变成有温度的颜色。 “我画了三年半,素描、水彩、油画我都学了个遍,毕业那天,温老师送了我一套进口油画颜料,很贵,顶我当时一个月工资,我说我不能要,他说就当投资,等他出名了记得给他画幅肖像画。” 应小和问:“你画了吗?温老师现在在哪呀,我想见见他,我也想对他好。” 应离沉默了很久,久到小和以为他不会回答才轻声开口:“画了。但他没看到。” “什么?为什么没看到?” “他去世了,因为车祸,肝脾破裂,我去医院看他时他刚从icu抢救过来,躺在icu病房里面,隔着窗户他看见我了,给我比了个手势,我明白了。找护士站的护士借了一张a4纸一根圆珠笔画了张速写,我把画贴在窗户上给他看,他笑了,后来护士把我们走喊走了,第二天,我就收到了温老师女儿的信息,说他走了。” 第18章 温书的葬礼很小,只有几个亲戚和相熟的学生。应离用那套很贵的颜料画了一张他的肖像,画了两天两夜才堪堪画好。 那副肖像画跟着温书一起入土为安了,至于速写,则是被他女儿温柏要走了,说想留个念想。 “后来温柏给我一封信,是温老师很久之前写给我的。” “信呢?在哪里?写了什么?” “书房的保险柜里,我不知道写的什么。” 应小和愣住了,“为什么?” 应离视线落在窗外的雨点上,“可能因为……害怕吧。” “害怕什么?” 应离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可他就是没有勇气打开那封信。 见应离不语,他又问:“那应离想看吗?” 这次应离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应小和忽然从床上爬下去,快步走向门口。 “你干什么?”应离问。 应小和头也不回,“应离害怕的事情都让我来做。” 这次换应离愣在原地,听着书房传开开锁的细微声响,保险柜是买房子时自带的,老式用钥匙打开的保险柜。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应小和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回来了,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应离手边。 “应离自己看。”他说,“这是温老师跟应离的秘密,我不会偷看的。” 应离盯着那个信封,上面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字:给应离的信。 他深吸几口气,拿起信封,看看手里的信封,又看看那个背对着自己的人。 “一起看吧。”有他看着,应离觉得心里有底一点。 应离当着应小和的面,拆开封口,应离拆了三次才彻底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米黄色的宣纸被折了三折,细闻还能闻到一股檀香,应离把宣纸抽出来展开。 小和一脸疑惑的看着这张纸,“应离,你可以念出来吗?我有一些字还不认识。” 应离声音沙哑的开口: “给我亲爱的学生应离: 虽说你一直叫我温老板不肯改口叫老师,但在我心中,你早就成了我的学生。 第一次见你,你在用废纸画画,画的是一个老奶奶背背篓,别人都在着重面部特写,而你在细化背篓。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三年半你学的很快,甚至太快了,有时候我看你画画,像是饿死鬼投胎,不咀嚼就往肚子里咽,这不是坏事,但我想告诉你:慢一点。 画画不是比赛,人生也不是,你才二十出头,人生还长,你总是太着急,着急独立,着急证明自己你不需要任何人,你总是太要强,遇到什么都独自消化,有时候我想说,别总把自己逼得太紧,累了就歇息会,疼了就说出来。 你的天赋很高,应离,一直画下去吧。 保重。 温书” 信读完了,应离沉默的坐着,手指轻轻拂过纸面。 应小和凑过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应离,我是你的人,也是你的狗,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应离听到这话没忍住笑出了声,“说的什么话,你知道永远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应小和盘腿坐在床尾,“我还知道‘永远’是一个很重要的词语,这意味着承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一直跟应离在一起,应离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所以我有资格说永远。” 应离看着他那双深邃明亮的眸子好一会儿才开口:“诺言……是会变的,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什么都有可能改变,人会变,感情会变,永远只是一种理想化的说法。” “可我就是不会!”小和身体往前倾了倾,“应离,我不太懂你们纯种人类,为什么总是会说改变,你在说,电视里在说,在外面也有人说。可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为什么要变呢?我喜欢你,从你把我从巷子里救起来的那天开始就喜欢。你给我治病,给我取名字,给我买狗窝狗粮,我变成人了应离也没把我赶出去,还给我买衣服,给我报学习班,还给我买手机。这种喜欢怎么会变呢?”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说的太过直白。 让应离听的呆愣在原地不动。 应离从没想过这些事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对他来说,那只是解决问题的必要步骤:没衣服穿,那就买;是文盲,那就学;需要联系,那就配手机。 可现在,当这些事从小和嘴里说出来,被赋予了“喜欢”的注解,它们突然变得不一样了。不再只是解决问题的工具,而成了某种……情感的载体。 “那些只是……”应离想解释,想说“那些只是应该做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确定,那真的只是应该做的事吗? 他冷漠疏离,因为过往经历过的一切,对人际关系有着近乎本能的排斥,会在网络上为流浪动物救助站捐款,却没有在现实生活收养一只小猫小狗。 可应离为什么偏偏把它带回了家。 他用那双自妈妈走后从未拥抱过任何人的手臂,把那只浑身是血的狗抱在怀里,决定要收养它,即使后来发生一系列怪诞到极致的事情也没想过赶走他。 他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呢? 想到这里,应离觉得头疼万分,他把信仔细塞回信封里面后放到床头柜里,做完这一切后躺下背过身去,拉起被子盖过头顶,把自己严严实实裹进那片黑暗里。 “你出去吧,我要睡觉了。”低沉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 应小和一向把应离的话当做铁律,他把手伸到被窝里,摸了摸热水袋才下床。 “应离,晚安。”说完才把卧室门关紧。 门刚被关上,应离就把被子掀开,把自己的头又露了出来。 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应离怔怔地想,真的会有人毫无保留的选择他吗?会有人一直陪在他身边。 以往小和是只狗,狗只会摇尾巴,只会舔他的手,只会在他回家时兴奋地扑上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脸。那些亲昵是本能,不掺杂复杂的期待与承诺。 可现在的小和不一样了。他变成了活生生的人,会说话,会思考,有独立的思想和意志。他说“要永远陪着你”,每一个字都说得那样郑重认真。 这话可信度高吗? 他现在还是个初入人世的“雏鸟”,见过的人屈指可数,接触的世界还那么小。 等他真正融入人类社会,认识更多的人,见识更广阔的世界,他还会觉得应离是最好的选择吗?他还会记得这个雨夜许下的承诺吗? 他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发现,原来世界上有那么多比应离有趣的人,有那么多比应离温暖的地方,然后就像所有人类一样,被新鲜感吸引,忘记先前许下的所有诺言。 那就不让他出去,把他关起来,让应小和的世界只有他应离一个人。 应离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像他此刻扭曲的内心。 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小和乖乖待在家里,眼里只有他一个人,所有的喜怒哀乐都与他有关。 没有别人,只有应离。 只有他们两个。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叫嚣的越来越凶,应离猛的松开被角。 算了吧,这样做,那他跟应宏远有什么区别呢?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有一天小和真的选择离开,那只能说明,他给的不是小和想要的。 而他应该做的,不是阻拦,而是放手。 就像当年,他松开了母亲的手。 他一个人也能过活。 这么多年,一个人不也是过来了。 想着想着,应离的意识渐渐消失。 等应离再有意识时是觉得被子里传来响动,他感觉到被子被轻轻掀起一角,凉意短暂侵入,又很快被一个更温热的东西取代。 他想要睁开眼,却听到令他安心的声音。 “爸爸,我给你换热水袋,马上就好了,你继续睡。” 应离没睁眼,只是模糊地“嗯”了一声,放任自己重新沉入睡梦之中。 等应离真正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他起身走到客厅,想要找寻那个身影,没找到,只在茶几上看到一张便签纸。 应离拿起便签,上面是歪歪扭扭但很认真的字迹:应离,我去上班了,白zhou在电饭煲里,这次我插电源了,你吃完了把碗放在那,我回来洗。今天天气不错,我把摇椅ban到窗边了,你可以坐在上面晒太阳。 后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虽然画得有点歪,但能看出画得很用心。 应离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阳光照在纸上,把那些稚嫩的笔画照得清清楚楚。 他洗漱完之后走到厨房,打开电饭煲。 里面果然是真正意义上的白粥,而不是水泡米。 第19章 应离拿起勺子,给自己舀了一碗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度正好,不烫不凉。 他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碗白粥吃完后,依言走到窗边,那把藤编摇椅果然被挪到了阳光最好的位置,旁边的小几上还放着一本他前段时间翻了一半的画册。 应离躺在摇椅上想:为什么不能再多相信一点应小和呢。 他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思绪至此,应离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带着笑意点亮屏幕。 锁屏上果然显示了来自“傻狗”的五十多条信息。 作者有话说: 直球狗 第19章 【傻狗:应离,我现在要出门上班了。】 【傻狗:我进电梯了,电梯里面有一种味道,跟医院里面的味道好像。】 【傻狗:我到楼下了,今天好暖和。】 【傻狗:遇到一个人,他说他叫景资,问我是哪家的,怎么他没见过,我说我是应离家的。然后他非要给我包子,说是他妈妈做的,让我带给你。我说应离不吃别人给的东西,嘿嘿,但是应离吃我给的东西,我不是别人对不对。】 【傻狗:我上车了,沈乐姐姐的车里香香的,不过跟昨天的味道不一样,昨天的闻起来甜甜的,今天的酸酸的。她说是柠檬味的,我知道柠檬是什么,电视里面有人吃柠檬脸会皱起来。】 【傻狗:到片场了。今天沈倾穿的黑色衣服头发也长长的,像这样[图片],我偷偷拍的,我觉得这个扮相没有昨天好看,赵哥说今天有人请假了让我站他旁边。】 …… 【傻狗:应离,你睡醒了吗?到休息时间了,他们都去抽烟了,为什么喜欢抽烟,我觉得那个味道好难闻,应离会抽烟吗。】 【傻狗:应离,今天我没带项圈出来,更想你了。这里好多人,他们说的话我都听不懂,什么绯闻流量对赌,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傻狗:沈轻刚刚被导演骂了,说他再不调整好状态就别演了,他好像有点难过。我每次都不会打他的名字,为什么要取这么难的字。】 【傻狗:赵哥说那边有几个小姑娘在围墙外面探头探脑很久了,有可能是私生饭,我去了,她们看到我就跑了,跑得很快,我很吓人吗?】 【傻狗:应离,现在都上午十点了,你还没醒吗?我是小狗,应离是小猪。】 信息一条接着一条,时间跨度从早上七点持续到现在,应离花了五分钟才把所有信息看完。 他点开输入框,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两个字。 【应离:醒了。】 信息几乎是秒回。 【傻狗:应离!你终于醒了,看到我写的小纸条了没,你看懂了吗?有几个字我早上不会写的拼音,不过我现在已经会写了。】 【应离:看懂了。】 【傻狗:好吃吗?吃完了千万不要碰冷水,碗等我下班回去再洗。】 应离看向厨房那个已经被他顺手洗干净的碗,嘴角微微勾起。 【应离:我已经洗完了。】 【傻狗: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许再洗了,应离我一会儿给你发信息,我又要去赶人了。】 【应离:注意安全。】 最后一条信息发出去后,应离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摇椅随着他的轻微的调整姿势,又发出一阵“吱呀”的轻响。 阳光毫不吝啬的洒在他身上。 很温暖。 应离就这样什么都不干,在窗边躺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走到书房打算继续画稿。 光标在空白画布上闪烁,等待着应离的第一笔,然而今天,那些以往信手拈来的线条都藏了起来。 应离盯着屏幕,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漫画分镜,而是应小和发来的一大长串信息。 “真是……”应离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他放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游走。 最后,应离打算,等画完今天的任务,把杂物间腾出来给他当房间。 一半留在杂物间,一半搬到书房。 应离是个行动派,把一切计划好之后不拖泥带水的开始实施。 时间一点点流逝,应离画完今天最后一格分镜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他长长舒出一口气。 应离起身走到杂物间,站在门口端详起这个大概十四五个平方的房间,堆积着很多纸箱,纸箱外面用马克笔写着每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大多数都是书房书架上没放下的书籍和画材。 应离这才想到,其实还有个办法,就是把这些东西融入这个家。 这个家,除了应离的书房的卧室,其他地方都保持着一种近乎样板间的整洁,客厅有好几个柜子都空着。 如果把原本打算留在杂物间的东西分布到这个家的各个地方,那应小和就会有一个真正属于他的房间。 说干就干,应离卷起袖子。先把标注着书籍的几个大箱子搬到客厅,拆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码放的整整齐齐的书,应离一本一本的拿出来,用干抹布大致擦一遍后摆放到客厅这个一直空置着的三层书架里。 把书籍都妥善安置好后应离又把之前画好的插画搬出来,见缝插针的摆放到家里。 整个屋子焕然一新。 虽然东西多了,却因为有序的摆放而显得更有生活气息,甚至……更有人味儿了。 至于那些旧衣物,有些介于“能穿”与“该扔”之间,应离是从小苦日子里熬过来的,对物品总存着一分不舍。 他将确实不能再穿的打包好放在门口,等待晚间清洁工收走,剩下的还能穿的则仔细叠好或挂进衣柜。 应离又把一部分东西全丢搬到书房后杂物室才彻底空旷出来,他这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晚上八点了,怎么还没回来?加班? 他走到沙发前,今天第二次拿起手机。 发现这次更不得了,有一百多条未看信息。 最新一条是两分钟之前。 【傻狗:应离,我到楼下了!还有两分钟我就要到家了!】 刚看完,门口想起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接着是门从外面被缓缓推开。 应小和一只手拿着钥匙一只手提着一大袋菜进屋。 “应离!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晚归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在目光触及应离的瞬间,被明亮的欣喜全然覆盖。 “你是不是在画稿没看信息呀?今天沈卿和女主角有场对手戏一直拍不好,加了两个小时班。” 他关好门,提着袋子快步走到应离面前,目光随即被屋内的变化吸引,好奇地四下张望,“咦?家里怎么多了这么多东西?这些……都是应离画的吗?” “嗯。”应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只塑料袋上,里面隐约可见番茄、玉米、土豆、排骨和生菜。 “我下班路上在小区门口超市买的,”应小和顺着他的视线,举起袋子,脸上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得意,“晚上我要露一手!” 没得应离回答,他自顾自提着东西到厨房,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做菜教程,一边看,一边笨拙的忙碌起来。 “对了应离,今天有人问我想不想进娱乐圈,娱乐圈是什么意思?有很多鱼吗?” 作者有话说: 很适合过日子的一款狗! 其实杂物间收出来是多此一举,早晚会滚到同一张床上 第20章 应离拿水杯的手一顿,玻璃杯里的水因为他这个动作荡开几圈涟漪,他喝了一口水后问道:“谁问你?” “不认识。”应小和正低头专心给青菜洗澡,时不时会有几滴水溅到他身上,“是来看沈卿的,他们都管她叫范姐,说她是王牌经纪人。” 他把洗好的青菜放到一边开始给土豆削皮,“范姐说我的外形条件特别好,黄金比例,我问黄金比例是什么意思她也不告诉我,还说能把我打造成人气明星,能赚很多钱,比当保镖多很多很多倍,应离,你说我要去赚钱吗?我赚好多好多钱,都给应离花,以后应离想画画就画,想不画就不画。” 应离放下水杯,斩钉截铁突出两个字:“不许。” “好。”应小和答应的很快,没有丝毫犹豫,低头继续和土豆做抗争。 应离盯着应小和的侧脸看了几秒,以陌生人的角度得出结论,这张脸确实有进入娱乐圈的资本,放在人群中会被一眼挑出来。 他又问:“你不问为什么吗?” 这次应小和连头都没抬,“有什么好问的,应离的话是命令,不听主人话的狗不是好狗。所以娱乐圈究竟是什么意思呀?” 这个问题还真把应离难到了,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试图给小和解释:“娱乐圈……是一个很复杂的地方,那里有很多人,很多双眼睛,很多张嘴巴,他们会批判别人的长相,别人的言行。只要进入娱乐圈,会被贴上各式各样的标签。” 第20章 “钱是很多。”应离继续说,“但代价也很大。” 应离高二被那家高档餐厅辞退后意外得知,在他离职后另外一个服务生攀上了那位女客人,服务生被捧进了娱乐圈,一时间也算得上风头无两,在短时间内就收获不少粉丝。 那个服务生应离认识,叫柴初三,两个人一起搭过班。 柴初三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底下还有四个弟弟妹妹,为人不错,甚至帮应离接过好几次围。 但柴初三没过多久就突然消声觅迹了,后来应离在便利店兼职时见到他了。 柴初三瘦的脱了像,带着个口罩,甚至还跛了一条腿,他看到应离倒是还笑着打招呼,他没说他过得怎么样,应离也没有过多追问。 后来应离在推送的娱乐新闻角落离看到一条很小的消息,说某个企业家的情人们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并附上一张图片,应离认出了那个被按在地上的柴初三。 “那是个充满竞争的地方,那里很乱,诱惑很多,陷阱也很多,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会失去自由,各个层面的自由,不能说真话,不能说假话,不能不说话。” 厨房里弥漫起排骨焯水时升起的水汽,带着一股肉腥味,应小和咽了口口水,“我就知道,应离是为了我好,钱再多,也没有应离重要。”他用漏勺把面上的浮沫撇去后把排骨捞起来,“我觉得现在就很好,白天出门赚钱,晚上能回家,能看见应离,能给你做饭。” 应离说不清听到这话心里是什么情绪,“明天去上班麻烦沈卿把进娱乐圈的事推了吧,就说你没兴趣。” “好!” “如果有人再找你……” “我就说我主人不让。”应小和接得飞快,说完还转头对应离眨了眨眼。 “不是主人。”应离纠正道。 应小和把土豆炖排骨一起倒在砂锅里,用干抹布把手擦干净,“那我就说,一个最重要的人不让。” “随你。”说完,应离坐到沙发上拿起平板,打开一个空白画布,放空大脑随着自己的心起了一个草稿,就这么涂涂画画,一个,专心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被勾勒出来了。 灶台的砂锅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热气从锅盖边缘冒出来。 应离坐在客厅,被土豆和肉的香气勾的胃部发出不满。 “应离——开饭啦!” 应离放下平板走到餐桌前坐下,看着眼前着色香味俱全的一荤一素,很难想象,这个跟上次那个黑成一坨的鸡蛋出自同一人之手。 应小和紧张兮兮的看着应离,“快尝尝,我今天看了一整天的教程视频,可算是会了。” 应离在他即期待又不安的目光下,夹了一块排骨到碗里,炖的很软烂,筷子一碰肉就脱骨了,送进嘴里,肉质软糯咸香。 “好吃。” 应小和立刻笑起来,那笑容纯粹又满足,他这才坐下,给自己也夹了一块,吃的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把嘴里的肉咽下,“应离,我今天跟小张老师聊天还学到一个词。” “什么词?” “我跟小张老师说我一离开你心里就会不安,整个人……不是,整个狗……哎呀也不是,反正就是我什么都不好了,小张老师说这是依赖,就像小鱼需要水一样。” 以往在应离心里,依赖并不是一个好词,这意味着把快乐和安全都脱寄托到别人身上,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但今天,应离觉得,被别人依赖的感觉不算坏。 吃完饭,应小和坚决不让应离再碰碗筷,用他的话来说,应离的手哪能干这些,他麻溜地收拾起来。 应离则是走到窗边的躺椅上坐下,闭着眼睛想着怎么让应小和明天独自去商场买一张床回来。 等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应离睁开眼,指了指那扇此刻敞开的门,里面空荡荡的,但墙壁干净,地板也擦过,“以后那里就是你的房间,明天你去爱宠之家旁边那个商场买家具,喜欢哪个买哪个。” 应小和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看看杂物间,又看看应离,像是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他用食指指了指自己,“我……我有自己的房间了?” “嗯。”应离点头,总不能一直让他睡充气床垫。 “可是……那应离的东西放到哪去?”应小和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我……我其实睡哪里都可以的,可以睡充气床垫,可以睡沙发,可以睡地板,只要家里有应离在的地方就行。” “你别管这些,明天把东西买回来就行。” “哦。” 第二天下午,跟着应小和一起回家的还有一张双人大床。 作者有话说: 买张双人大床是何意味? 第21章 应离原本以为他最多会买个一米五乘两米的床回来,这样房间里面还能放下一个稍微大一些的衣柜和一张书桌。 但两个师傅搬进来的床垫显然超出了单人床的范畴。 两个师傅把床垫搬进那个空旷的房间后,又下楼去搬没组装好的床架。 “应离,你快看!”应小和指着床垫说道:“我看了好久好久,这个不仅在打折还又大又结实,那个人说这个两米乘两米二的,比你的床还大,她还说这个床是什么卯榫结构的,能睡很多很多年。” 应离的目光从那张过分宽大的床垫移开,落在应小和亮晶晶的眼睛上,最后还是开口提醒道:“太大了,要放不进去其他家具了。” 应小和却浑然不觉这是个问题,他快步走到空房间门口,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那就不要其他家具啊,我就要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就好了,衣服什么的可以放进箱子里面,反正我没几件衣服,但是床一定要大一点。” “你要这么大的床干什么?” 应小和抿了抿嘴唇,表情多了几分羞涩,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我想着万一……万一应离哪天自己的床睡腻了想过来一起睡呢?我睡这边,应离睡那边,中间隔得很远,也不会挤到你。” 听到这个回答应离不知道要作何反应,但买都买回来了,“随便你。” 客厅里,两个师傅又哼哧哼哧地搬着未组装的床架上来了。 实木的床架很沉,他们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搬进来放在房间中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小伙子,床架放这儿了啊。”年长些的师傅说,“现在装还是?” “现在装!”应小和立刻应道,小跑着过去帮忙,“师傅,需要我帮忙吗?” 师傅摆摆手:“不用不用,你站边上看着就行。” 应小和却不肯闲着,在旁边递工具、扶木板,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那个年长的师傅突然打趣道:“你这小伙子,怎么跟在外面看到的不一样。” 应小和摸了摸后脑勺,憨憨一笑:“有吗?” 年轻些的师傅笑着接话:“怎么没有!你在外头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我还以为你是哪条道上的。结果一回家,嘴角就没下来过,跟换了个人似的。” 应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到这话从杂物间传出来,脑子里不自觉的开始浮现应小和码着一张脸的模样。 然后他发现,他怎么都想象不出来。 他看到的应小和总是开心的,阳光的,委屈的,害羞的,认真的,专注的……唯独没有“码着一张脸”的样子。 “嘟——” “嘟——” …… “嘟——” 应离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连着震动了好几下,他拿起手机。 点开手机一看发现是景资的消息轰炸。 【景资:「图片」】 【景资:「图片」】 【景资:应离哥,你看这个是不是你家应雨。】 【景资:我看着好像他啊,这张照片现在已经有人五万赞了。】 应离点开图片,就看到刚刚怎么也想不出来的码着一张脸的应小和。 照片的背景是商场的家居区,巨大的“床具清仓”红色横幅下,应小和正弯腰用手按压着床垫的边缘,眼神锐利,不苟言笑。 镜头的角度显然是被偷拍的,拍摄者躲在某个货架后面,只拍到了应小和的侧脸和半个身子,但就是这样一个模糊的角度,应离还是认出了他。 他这模样让应离觉得很熟悉,又很陌生。 【景资:应离哥?看到了吗?】 【景资:我刷本地同城视频看到的,有人在网上捞他。】 应离咬了下下唇,回复道: 【应离:你把视频链接发给我。】 景资很快就把视频链接发了过来。 应离点开链接,发布于本地一个生活分享平台,标题是“捞一捞富桂商场五楼的的这位帅哥,啊啊啊啊啊啊真的好帅啊!跪求一个联系方式!!!” 视频只有十多秒,就是应小和弯腰试床垫的那段。 第21章 现在这个视频已经有了五万六的点赞量,评论区也已经有三千多条留言。 【爱吃咸菜:我靠,这模糊的像素挡不住这张帅脸,这侧颜,这鼻梁,这下颌线,是真人吗?纯建模脸啊,女娲娘娘我恨你……】 【柜子:看着好高啊,得一八五往上走了吧,这身材比例,是哪家没公开的练习生吗?我不相信这世界还有这样的素人流通。】 【汉堡:只有我觉得他的表情很凶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远处高山白云处:切,当时怎么不去要,现在在网上捞捞捞。】 【就爱看点帅哥:全是拉屎的每一个递纸的,还没扒出来吗?!!】 应离一条条信息翻下去,眉头越皱越紧,看着那些“求偶遇”“求联系方式”“求扒信息”的留言,他心里升起一种强烈的不适,像是自己的领地被窥探了。 “应离,你在看什么?” 这时,杂物间里面的三个人一起出来了。 应小和笑着指了指那边的房间,“应离,里面的床已经安装好了,我刚刚试了很舒服,你要不要也去试试。” 应离从茶几抽屉里抽出两张百元大钞,站起啦递给两位安装师傅,“麻烦了。” 两位师傅也没推诿接下钱后速度离开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应小和凑到沙发边,指了指应离手里的手机:“应离,你刚才在看什么?好像不太高兴?” 应离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暂停的视频画面。 应小和接过手机,看到视频里的自己,眼睛立刻睁圆了。 “这是我?”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偷拍的人离得远,你没注意到很正常。” “谁偷偷拍我?真没礼貌!”应小和有些气鼓鼓的,注意力又转到视频界面上,“应离,旁边这个小爱心是什么意思?5.8w……是五万八个人点赞,喜欢这个视频吗?” “对。” “好烦,可以让他现在就删了吗?” 应离眉头一挑,“你不喜欢有这么多人注意你?” “我要那么多人喜欢干嘛?”应小和毫不犹豫地摇头,“我又不认识他们。我只要应离喜欢我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不敢相信这两个人真正在一起后会变得多黏糊 —— 昨天小臂突然一抽一抽的疼就没更,晚上还有一更! 梦一个这本能顺v,感觉离我很近又很远orz 第22章 应离看着应小和那双充满依赖的双眼,心中那股被窥探的不适感奇异的平息了大半。 “所以这个视频可以让他删掉吗?” 应离拿回手机,“我去私信这个博主。” 本来应离打算不管,互联网每天都有无数热点更迭,一张模糊的偷拍照,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新的“神颜”代替,毕竟,在这个虚拟的网络世界,最不缺的就是转瞬即逝的关注。 但听到小和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意愿,他点开发布者的头像进入主页。对方是个粉丝数一两千的探店博主,应离进入私信界面,坐在沙发上思索着措辞,最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 【您好,打扰了,我是您今天在富桂商场发布地视频中被拍摄者的家人,视频未经本人允许拍摄和上传,对他本人已经造成了困扰,请你删除该视频,谢谢。】 信息发送出去,应离拿着手机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应离,我今天买了茄子,你想吃红烧茄子还是蒜蓉茄子?” “红烧。” “那我去做饭了。” 应离坐在客厅里听着应小和在厨房一边哼歌一边继续等待,过了几分钟,对方终于回复了。 【你好,视频是随手拍的,觉得这位小哥哥外形很出众,没有恶意,请拿出一下是本人的证据。】 证据?她倒是想得美。 应离深吸一口气后压住情绪,继续敲字回复: 【他是素人,非公众人物,视频传播范围已经影响到正常生活,请立即删除,否则我将采取法律途径。】 这次对方的回复很快。 【您别激动嘛,有热度难道不是好事吗?如果视频里的小哥哥真的是你家人,他可以直接起号当颜值博主呀,这对我们来说是双赢呀,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一股恼意升腾起来,应离厌恶这种自以为是的讨价还价,更反感对方轻佻的态度。 【今晚八点前,若视频还未删除,我将正式提起诉讼。】 信息发送成功,应离把手机搁在一旁,身体深深陷进沙发里。 厨房里,伴随着炒菜的滋啦声,事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应离看着这烟火气息,突然想:这是“家”的感觉吗?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那道宽阔的背影,围裙的带子有些松了,在腰后晃来晃去,炒菜的手法很熟练,甚至气氛到了还会颠几下锅。 应离这才后知后觉,应小和学东西很快,远胜常人。 “应离。”正在切茄子的应小和突然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出去上班啊?” 菜刀的声音停了一瞬。 应离喉结滚了滚,“为什么这么问?” “每次我回家晚了,你虽然不说什么,但我总觉得你看我的眼神里面,好像……好像不高兴。” 他的观察力敏锐的让应离心惊。 “没有不高兴。” 应小和放下菜刀,转过身直勾勾的看着应离的眼睛,嘴巴紧绷着,“骗人。” 应离移开视线,走到水池边洗手,“只是担心。” 担心你被人骗,担心你发现外面的世界比这个三室一厅的小屋子有趣,担心你有一天不想回家。 “担心你迷路。”找不到回家的路。 听到这个回答,应小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语气也变得轻快,“我才不会迷路,就算迷路了我还有手机,我会看地图,手机没电了我就找别人借手机给应离打电话,乖乖呆在原地等应离来接我回家。” 说完这话,他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忙转过身去继续切菜。 “应离,我是不是,是一个麻烦啊?总是要你照顾我。” “不是。”应离脱口而出,“你也在照顾我。” 应离的回答在厨房里回荡,应小和耳朵尖的红一路蔓延到脖颈,“真的吗?”他的声音离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雀跃,“我也在照顾应离吗?” “嗯,你做饭,洗碗,打扫卫生,都是在照顾我。” “那我要照顾应离一辈子。”应小和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怎么也压不下来。 应离看着墙上的时钟,已经到了八点,他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博主的主页,发现视频已经没有显示了。 他放下手机,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厨房,这一看可不得了,让应离的呼吸微滞。应小和的尾椎末端赫然有一条蓬松的尾巴正在不停摇晃,都快要成滑旋桨了。 应离看到那条尾巴顿了顿,尾巴主人颇有一股想要转身之势,应离赶紧移开目光,落在手机上,假装无事发生。 “应离,你刚刚一直在看手机吗?” 应离面不改色抬头看着他,“嗯,有什么事吗?” 那条尾巴果然已经消失不见了。 “没有没有,我就问问。” 应离把目光移到窗外,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勾。 “应离——开饭啦!” “来了。” 吃完饭后应小和在洗碗,应离走到他的房间帮他铺好了床铺。 等他出来时看到已经铺好的床后没忍住上前,直接把应离抱起来转了几圈。 应离都觉得自己的有些晕了才被放下,还没等他批评应小和这个行为,就听到对方兴致勃勃地开口:“应离,我之前,睡过桥洞,睡过垃圾桶,睡过废弃工厂,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算了,抱就抱吧。 “你喜欢就好。” 接下来的日子,进入了一种平和而稳定地节奏。 白天应离在家里潜心画稿,应小和去当保镖,回来不是对着电脑屏幕啃那些小学到初中地线上课程,就是一头钻进厨房跟着各种视频教程捣鼓新菜式。 最直观的成果就是,应离在一个月内体重悄然增加了近十斤。原本略显清瘦单薄的身形充实了些许,脸上也多了健康的血色。 连偶尔碰面的沈乐和景资都忍不住打趣,说他现在有了一种活人感,比之前那个仿佛随时会飘走的模样更添了几分生动的英俊。 应小和则是像一块干燥的海绵,不知疲倦地吸收着关于“人类”世界的知识与规则。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窗外的阳光从没拉紧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正正好好落在应离的脸上,修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 第22章 应离皱了皱眉,翻身躲开这扰人的光线,又在床上眯了会儿后才掀开被子坐起身,把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 穿上应小和织了一个星期才织好的毛绒拖鞋,这鞋的鞋底特意加厚了一层软垫,走起路来几乎没什么声音。 应离走到窗边把窗帘彻底拉开,阳光瞬间倾泻而入,把整间屋子都填满了。他下意识把头偏到一边闭上双眼,他等了几秒,让瞳孔慢慢收缩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亮度,然后才缓缓睁开。 应离站在窗前,双手撑着窗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看蓝天白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腕,原先清晰可见的骨节现在被一层薄薄的肌肉包裹着。 “真的变好了。”应离低声自语。 应离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小腿有些发酸才转身离开窗边走到浴室,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被应小和剪的参差不齐的头发睡得有些乱,翘起几撮呆毛,睡衣领口歪斜着露出清晰可见的锁骨。 整个人看起来虽然慵懒,但眼神是清明的。 “活着也挺好的。”这句话脱口而出后应离自己都愣了一下,以往他对生死的态度是活着可以,死了也行。 他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递进睡衣领口,感受着转瞬即逝的凉意。 反复几次,直至彻底清醒才用干毛巾擦。 洗漱完后应离径直走向客厅的茶几,拿起被玻璃杯压住的便利贴。 【应离,今天的早饭是烧麦哦~都是我早上起来包的,味道还不错,你吃不完的留到那儿我下班回去吃。今天杀青,我大概五点钟就回来,你在家先把灶上的猪蹄炖上,我把调料什么的都放好了,你只需要开个小火就行。】 “杀青”这个词用的还挺专业,应离想。 字迹依旧歪歪扭扭,但现在没有拼音的存在了。 应离盯着这张便利贴看了好几秒,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他把便利贴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然后走到书架下拉开抽屉,准备把它放进去。 抽屉滑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刚打开,应离的动作就顿住了。 不知曾几何时,抽屉已经快被便利贴和小纸条塞满了。 应离把手上的放进去后随手拿出几张拆开。 【应离,天气预报说今天要下雨,我已经把热水袋找出来了,热水壶我也上好水了,你把插头插上就行(笑脸)。】 【应离,今天你想吃糖醋排骨还是红烧牛肉,你睡醒之后发信息给我。】 【应离,今天天气很好哦,可以晒太阳。】 【应离,今天的早餐是鸡蛋馒头,馒头有点没发起来,你要是觉得不好吃就点外卖吧!下次我一定做好!!!】 【应离,今天要下雨,你记得把衣服收一下哦。】 应离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妈妈也会给他留小纸条。 那个时候还没有便利贴,妈妈就把一张作业纸裁成一小张一小张给他留言,应离还记得大概的内容,“梨梨,饭在锅里,你记得吃”,“梨梨,下雨了记得收衣服”,“梨梨,今天妈妈晚点回来”,“梨梨,妈妈走了,妈妈在南方等你”。 那些纸条被他全都收到了一个铁皮饼干盒里,是应离最宝贝的东西,直到他初一放周末回去后下意识想找床底下的铁皮盒。 应离把整个房间都翻了一遍都没找到,奶奶突然在边上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你那个铁皮盒子被我当废品卖了。” 应离的铁皮盒没有了,连带着那些纸条。 而现在,他又有了一个装满了纸条的抽屉。 应离缓缓把抽屉推上,走到厨房把蒸屉里的烧卖夹了两个出来,烧卖还是温热的,吃进嘴里,软糯但不烂糊,调味调的也恰到好处。 应离慢慢咀嚼着,在想应小和是怎么做到的,每天都是把早饭做好之后才去上班,并且从来没有把他吵醒过。 等今天结束,他的保镖兼职也就结束了。 应离想,以他的手艺,去饭店当厨子绰绰有余。 不行不行,当厨子太累了。 那还能干什么呢。 应离把嘴里的糯米咽下,脑子里突然跳出来三个字“甜品店”, 对,可以让他去学甜品,然后给他开一个店。 应离盘算着自己手上还有多少存款,想到银行卡那串数字应离还算放心。 开一个不算太大的甜品店还算负担的起,就算后续做不起来也没什么,就当给他试错了。 吃完早饭,应离没有立刻收拾碗筷,他靠在沙发上。 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很意外的念头。 忽然,就很想出去走走。 上一次出门还是二十多天之前,不得不带着应小和去社区办手续。 现在却想要主动出门走走。 去吗?家里的香料罐子空了好几天应小和就念叨了好几天,他每次前脚刚踏进家门,手也跟着拍到脑门上来了,“又忘了买桂皮八角!” 应离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些,跟以往不同的是,现在的心情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跃跃欲试。 等应离换完衣服走到玄关时,放在门把手上的手迟迟没有按下去。 就这么站了十分钟,应离最后还是把钥匙放了回去。 果然,他还是做不到。 应离走到沙发前坐下,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视线落在头顶的吊灯上。 什么时候这么抗拒出门的呢? 是刚毕业没多久在没有监控的小路被碰瓷,赔了八千块钱开始,还是从被一大堆人围成一圈围观开始呢? 应离叹了声气后走到书房画稿, 等到下午五点的闹钟响起,应离才惊觉,已经六个小时过去了,他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关掉闹钟。 应离的目光被一条消费记录吸引,他点进去,上面写着下午四点半的时候他的亲属卡有一笔一万八的支出。 没过几分钟,他的卡里又被转进去了一万五。 应离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他点开常用数位板的官网,看到最新款顶配的价格果然就是一万八。 他低下头没忍住笑出了声。 五点半,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应小和抱着一个纸盒进来,看见应离时,脸一下子红了。 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扭扭捏捏地开口:“应离,我买东西的钱不够,先借了你的……等我赚钱了,一定还给你。” 作者有话说: 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www,没祝上大家冬至快乐(滑跪泪奔) —— 三百收了!谢谢收藏追读的大家!!!期待350!剩下的四十多个宝宝何时才能发现我orz 第24章 “我之前偷偷看过,你就是用的这个品牌的板子,应该没有买错吧?” 应离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目光从茶几上的数位板缓缓上移,落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应小和英俊的脸上。他的鼻尖沁着细小的汗珠,呼吸也比平常急促些许,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欣喜与不安。 “怎么买这个?”应离问。他下午看到消费记录时就查过,同品牌下明明有更经济的选择。 应小和理所应当地说:“我去店里看的时候,那个人跟我说这个是顶配的,就是压感特别准,画起来更细腻顺手,她还说,很多专业的画师都用这个。”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最最最重要的是,她说这个很耐用,能用很久很久。我知道……应离不喜欢老是换东西,应离是一个念旧的人。” “我干了三十五天,沈卿哥说我挺靠谱,给了一万五。到了店里才发现差一点……就先跟你借了三千。”他忽然想起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不过,你给我买的小电驴也花了三千呢……我还欠应离好多好多……” 原来他花了三十五天时间,每天站八到十个小时,忍受着片场嘈杂的人声、刺眼的灯光、重复而单调的工作,就为了攒够钱买一块顶配的板子。 应离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下说。”这么站着跟犯了罪受审一样。 应小和乖乖坐下,还把手掌放到了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应离伸手,指尖触碰到纸盒边缘,突然生了想要逗弄这个老实孩子的心思,“那你打算怎么还我这三千块?” “我已经计划好了,”应小和立刻坐直身子,“咱们家附近那个菜市场的仓库在招搬货员,不要求学历,只要力气大就行。我可以去上夜班,下班回来给你做好早饭,睡一会儿再起来学习。先干一个月过渡,等我把字认得更全了,再找别的工作。本来赵哥问我要不要跟组去外地,但我……舍不得离开家,也舍不得你,就拒绝了。” “不许。” “为什么啊?” “你知道仓库搬货是什么活儿吗?按件计费,东西又重又脏,环境杂乱,人员也杂,没有合同更没有保障。夜班加上体力活,时间长了身体肯定吃不消。” 第23章 “应离,你怎么知道这些……你之前干过吗?” 应离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嗯,之前做过一段时间兼职。你那三千也不用还了,就当给你发的奖金。” “奖金?什么奖金?”应小和疑惑的说,“可是我……我也没做什么呀。” “做饭,打扫卫生,浇花,取快递,陪我……”应离列举到一半,忽然觉得这些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有些奇怪,他抿了抿唇,“总之,做得不错。” 应小和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那光芒越来越盛,最后整个人仿佛都被点亮了。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又努力想压下去,结果变成了一种又喜又憋的古怪表情。 “真……真的吗?”他声音都有些发颤,“应离,你觉得我做得不错?” “嗯。”应离站起身把数位板的盒子打开,里面冷冰冰的板子好像有了温度,“谢谢。”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应小和压根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应离再次重复了一遍,“谢谢。”间隔了一小会儿他又补充道:“我很喜欢。” “真的吗?!”应小和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应离喜欢我的礼物吗?!” “嗯。” “应离喜欢就好!应离开心我就开心!猪蹄炖上了吗?” “嗯。” “我去看看!” 应离跟着应小和起身走到厨房,后者打开砂锅用勺子在烧锅里搅了搅,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勾的人食欲大开。 “好香,这个猪蹄肯定好吃!”应小和笑得眉眼弯弯。 应离走到冰箱面前,打开冰箱,从冷藏室拿出一瓶冰水,忽然问道:“你每天早上都是几点钟起床做早饭的?” 应小和歪着头回忆了片刻:“今天早上做的烧麦要久一点,五点起床的,昨天做的是烧饼,好像也是五点多。” “五点?怎么没听到声音?”应该说不管是什么时候,应离早上从来没被厨房的声响吵醒过。 “因为我很小心呀。” 应小和那句“因为我特别小心呀”在客厅里轻轻落下,像一片羽毛,却让应离心口那块最坚硬的地方塌陷了一角。 五点,天还没亮,这座城市还在沉睡,而这个人已经轻手轻脚地起床,在昏暗的厨房里为他准备早餐。 应离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冰水滑过喉咙,压下心里那股莫名的酸胀感。 “以后不用那么早,随便吃点就行,睡不够对身体不好。” 应小和把勺子拿出来,把砂锅盖子盖好,“够的呀,我睡六个小时就够了。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表达,“而且早上那段时间,家里特别安静,只有我一个人,我可以慢慢想今天晚上要给应离做什么吃的,想着想着,早饭就好了,天也亮了。” 应离没再说话,他把瓶盖拧紧,将冰水贴在额头上。 有人竟然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这种感觉……很好,很踏实,很……幸福。 “明天我就不去上班了,可以给应离做一些更复杂的吃的,小笼包应离想吃吗?我的脑子好像已经会了怎么包小笼包,但是手会不会还不知道。或者,西式的也行,我看别人做的班尼迪克蛋还挺好看的,不过我看评论区的大家说水波蛋容易翻车。” 应小和絮絮叨叨地计划着,语速很快。 应离看着他开合的嘴唇,脑子里突然浮现几个月前那个雨夜,这个生命还在垃圾堆边奄奄一息。现在,却站在厨房里穿着可爱的卡通围裙,认真地讲述这个怎么做那个怎么做。 “应小和。” “怎么啦?” “你不用把所有时间,所有心思都放在我身上。”应离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你可以有自己地生活,可以出去玩,可以去学你真正感兴趣的东西。”虽然应离很享受也很喜欢这种陪伴,但他总觉得对应小和不公平。 在应小和的世界里,他永远排第一,应小和本人却排在了第二。这样真的对吗?在应离心中,每个人都应该把自己排在第一位才是对的。 “可是我在做的就是我感兴趣的啊,给应离做饭,看应离身上的肉肉变多,我就特别开心。” 应离看着他,突然觉得那些关于自我的“大道理”在这个人面前显得格外苍白无力,“你……”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叹了口气,“算了。” “什么算了?应离是不是想说,我应该多为自己想想?” 应离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就是在为自己想啊。”应小和说,“我已经说过很多很多次了,只要应离开心我就开心,这句话是真心的。只要应离吃得饱睡得好没有烦恼,就是我最想看到的事。” 应小和突然走到应离面前,双手抱住了应离,在应离耳鬓丝语道:“应离,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我一直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晚上,在巷子里面,雨那么大,我的身上好疼。我以为我要死了,就像之前我看到过的猫猫狗狗一样,身上的血慢慢流干,慢慢地变冷变僵硬,然后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应离只觉得抱在自己身后的双臂越收越紧。 “然后你来了,你的伞遮住了我头顶的雨,那一刻,我的世界天晴了。你的手特别轻地摸了摸我的头,你的动作很温柔,你的声音很好听,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能活下去,我一定要对这个人好。所以我现在做的,不是牺牲,也不是付出,这只是我想做的,就像狗想摇尾巴,猫想晒太阳一样。”他说完还情不自禁揉了揉应离的头发。 被挼头顶的应离一把推开他,有些不自然地说:“不一样了,你现在是人,不是狗了。” “哪里不一样?”应小和反问,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我的心和灵魂有没变,只是换了个壳子。应离,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太黏人或者是不太懂分寸。但是对于我来说,在没遇到你之前,我的世界只有饥饿、寒冷、不安,是你把光带进来的。”说着这,他的眼眶忽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所以以后可以不要再说让我过自己的生活好吗?求你了,我的生活只要有你才算完整。” 他的眼神太纯粹了,纯粹到让任何反驳都显得无比残忍。 “知道了。”应离别开视线,“以后不说就是了。”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砂锅里的猪蹄还在咕噜咕噜作响。 应小和吸了吸鼻子,飞快地用袖子抹了下眼角,转过身继续搅动锅里地猪蹄,他的动作不算轻,偶尔会传来勺子刮过锅底的声音。 “我……我就是……”他背对着应离,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做这些都是我喜欢的,是我自愿的。应离,我有时候也会害怕……” 这次轮到应离问他,“怕什么?” “怕我这样,你会觉得我很烦,就……就不要我了,把我赶出这个家。”应小和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我不会赶你走。”应离说,还没等应小和回复又补充道:“除非你自己想走。” “我才不会呢!”应小和突然拔高音量,“就算应离打我骂我赶我走,我也会一直赖在这里,反正我是一块狗皮膏药。” 应离听到“狗皮膏药”没忍住笑出了声,“又从哪学来的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乱用。” “看电视啊,电视里面说狗皮膏药,怎么甩也甩不掉。我要想块狗皮膏药一样一直贴在应离身上。” 作者有话说: 两小只即将开窍 这本篇幅不会太长,可能十几万字二十来万就完结 第25章 应离不知道怎么回他,索性扔下一句“你就在这做饭吧”就离开了。 回到客厅,他从纸盒里取出那块崭新的数位板,转身走回书房。 他坐在椅子上低头,目光落在陪伴了自己四年的旧板子上,这是应离刚毕业没多久后咬牙买的板子,在当年顶多算个中高配。 现在看起来是很破旧,但每次拿在手里的时候都觉得格外安心顺手。 因此,即便后来早已有了随时更换的能力,他也从未动过念头。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那块板子,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割舍。 应离插上新板子的连接线,开机,校准压感笔。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握着触屏笔在空白的画布上试了几笔,线条流畅,压感灵敏地捕捉到他的下笔轻重。 的确……很好用。 果真就是一分价钱一分货。 厨房里传来菜刀落在砧板上有节奏的“笃笃笃”的声音,偶尔能听到几句“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哦哦哦哦~”轻快的歌声。 应离握着笔,目光却飘向窗外,天边的夕阳一点点下沉,应离心里的太阳正在一点点上升。 他忽然想起什么,移动鼠标,调出了上次未完成的画。 一个高大的背影正在昏黄的厨房里忙碌,应离端详片刻,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重新握住笔,思索几秒,在那背影的头顶添了一对毛茸茸的兽耳,又在身后加了一条高翘起的大尾巴。 第24章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划过屏幕时发出的沙沙声,屏幕中的画面与现实一点点重合。 应离很享受这个时刻。 不用考虑分镜剧情,只是纯粹地描绘心中所念。 笔尖刚落下最后一个像素点,门外就传来了小心翼翼地敲门声,“应离,你忙完了吗?饭好了哦,要不咱们先吃饭吧,人是铁,饭是钢。” “这就来。”应离保存文件,关闭软件,把板子放在桌子上起身走出书房。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碗里的米饭被压得像动漫里面一样圆润,正中央地砂锅里,红烧猪蹄表面油亮亮的,裹满了浓稠的汤汁,旁边还有一盘蚝油生菜和一碗番茄鸡蛋汤。 应离刚坐下,碗里就多了一块猪蹄。 应小和激动地说:“快尝尝!我刚刚偷偷吃了一块,我觉得很好吃!!” 应离用筷子轻轻一拨,猪蹄皮肉立刻分离,软糯的胶质部分看起来像果冻,他把骨头挑出来,把猪蹄肉混着一口米饭一起喂进嘴里,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回甜的米香。 “怎么样?”应小和紧张的看着他。 应离细嚼慢咽,把食物吞下后才开口:“好吃。” 说实话,以应小和的实力,若是真开一家餐饮店,恐怕想不火都难。 “那就好,我就怕应离吃不惯觉得味道不行。”应小和这才给自己夹了一块,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活像只囤粮的仓鼠。 “慢点吃。”应离给他加了一筷子生菜,“别光吃肉。” 应小和含糊地应了一声,乖乖把碗里的生菜扒拉进嘴里,不过嚼生菜时咀嚼的动作明显放慢了些就是了。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尽,小区外面外出散步的人都出没了,应离他们偶尔还能听到谁家家长呼唤孩子的“狮吼功”。 应离就着菜把一整碗饭都吃干净后又喝了一碗汤后才放下筷子,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应小和刚收拾完残局,把饭桌上的饭菜都席卷一空。 “我打算开一家甜品店。”应离状似随意地开口,“现在缺一个帮手。” 应小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他听到这话立刻放下手里的碗筷自告奋勇道:“让我来帮应离!”话刚说出口,又见他迟疑地眨眨眼,“甜品店……就是卖小蛋糕、小面包和各种饼干的店吗?” “对。”应离点点头,扯出一张纸巾递给他,“擦擦嘴。” 应小和接过纸巾胡乱抹了抹,眉头微蹙,“可是,我还没做过甜品,我只会做家常菜。那些小蛋糕我看过视频,看起来好复杂,还要买一些特定的仪器,我怕我做不好。应离,要不我们开个饭馆吧,不要开甜品店好不好?” 他的担忧写满了整张脸,让应离看的心头一软。 应离的语气少有的带了些温和,“你学东西很快对不对?我知道你很聪明,学东西比绝大多数人都快,我们先去找个西点学校学习,学好了再开店。” 比起让应小和在饭馆长期洗菜切菜炒菜接触油烟,应离宁愿让他开家甜品店,让他在明亮干净的地方,和那些各种蛋奶粉打交道。 “去学西点,那我是不是又要花应离的钱了,我已经……” “这不是为你花的钱。”应离打断他,“这算是……投资,投资是什么意思你一会儿去拿手机搜去。反正就是,我花钱,你办事,就像你去外面打工一样,只不过你的老板变成了我,给别人打工跟给我打工没什么区别。” “好!我去学!我一定好好学,学好之后做好吃的小蛋糕,然后把其他人的钱都弄到我们家的口袋里。” 应离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模样,没忍住轻笑出声,“给你能的。” “应离!” 他这一惊一乍的倒是把应离吓一跳。 “干什么?” “你笑了!你笑起来这么好看,为什么不多笑笑!” 笑?应离怔了怔。细想起来,最近几个月笑的次数,似乎比过去十五年加起来还要多。 还没等应离回话,他突然抬起右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要孕吐啊?” “才不是呢。”应小和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那您做这个怪异的动作干什么?” “因为……”他放下手,耳根微红,“我不想应离对着别人笑,我只想应离对着我笑。” 屋子突然安静了下来,直到外面的门铃声混着敲门声打破了这个氛围,甚至还能听到小女孩的哭声,应离听着那声音像是沈云峥。 应离这次都没看猫眼,直接就开了门。 果不其然,一脸焦急的沈乐正拉着哭成泪人的云云站在门口。 云云见到应离抬手把眼泪擦干,带着哭腔问:“帅叔叔,小和哥哥在家吗?我就跟妈妈去买了瓶水,等我们再回到公园甜甜不见了,我想让小和哥哥帮我找找甜甜。” 甜甜是沈乐家养的柯基,在应离的印象中是一只很听话不会乱跑的小狗。 应离用手指扶了扶眼镜,随便编了个借口回答道:“小和被我送回乡下亲戚家了。” “乡下?”云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抽抽嗒嗒地问:“那、那小和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可以给她打个电话让它回来一趟吗?小和哥哥一定能把甜甜找回来,呜呜呜……都怪我,没有看好甜甜……” 沈乐俯身轻拍着女儿地背,抬头对应离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苦笑,“不好意思啊小应,这么晚还来打扰你,主要是云云她说小和以前找东西特别灵,不像普通狗狗。小区里刚刚有好几只狗都丢了,我们怀疑是有专门偷狗的把狗偷了,既然小和不在我们就不打扰了。” 可不是不像普通狗吗,应离心想,现在已经成了人坐在餐桌上吃饭。 在沈乐带着云云准备离开时,应离突然开口道:“这样……你们先去找,我等会儿下楼去帮你们。” “好,谢谢你啊小应。” “没事。” 大门刚被关上,应小和就凑了上来,问道:“甜甜丢了吗?” 应离点头,“你能找到她吗?” “我……记得甜甜的味道……”应小和思考着,“甜甜身上有一股云云零食的奶味还有一种面包味,我闻着味道应该能找到,应离,你在家等我,我去找甜甜。” 应离心里几番挣扎,最终还是拿起了外套。 “一起去吧。” 应小和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应离你能再说一遍吗?我感觉我刚刚好像没听清你讲话。” 应离没理他,沉默把外套穿上。 应小和给他自己递了个台阶下,“应离刚刚说要跟我一起去,我现在说好。” 然后他当着应离的面,意义不明的揣了一大堆狗零食到外套口袋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家门,按下电梯坐到负二层。 刚出电梯,就看到一只小白狗在车库里四处游荡。 应小和突然开口叫道:“小黑!” 应离皱着眉看着四周,除了他们两个也没其他人啊。 只见那只小白狗不慌不忙地小跑过来,应小和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磨牙棒,蹲下递到小白狗嘴边,“小黑,你见到甜甜了吗?” 一只白狗,叫小黑?应离有点佩服这个取名能力。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好,谢谢你。”应小和点点头。 小白狗叫完咬着磨牙棒,摇着尾巴跑开了。 应离之前听应小和提过他能跟狗对话,但并未当真。如今亲眼看见这一人一狗一本正经地交谈,若不是知晓内情,他大概会觉得这俩都不太正常。 “它说什么了?”应离问。 “小黑说它没看到甜甜,但是刀疤跟小黑说,他今天晚上跟甜甜还有毛毛一起玩了。” “刀疤?” 刀疤又是谁? “哦,就是小区里面那只流浪的土松,白色的那只。” 应离知道那只土松,但景资一般管他叫奶糖啊!!! “它们的名字都是怎么来的?” “它们自己取的呀,人有人的名字,狗有狗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后面两天有点忙,可能会周六一起更六千。 第26章 应离闻言,饶有兴趣地问他:“那你之前给自己取的什么名字?” 应小和听到这个问题,动作明显顿了顿,他站起来拍拍身上压根不存在的灰,语气变得有些含糊:“我给自己取的名字叫青山。” “青色的青,山水的山?” 应小和点点头,“在我小时候,我躲在公园的长椅下睡觉,有个老爷爷突然说了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虽然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觉得青山这两个字很好听,就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 “确实是个好名字。” “不过,我还是最喜欢应离给我取的名字,应离之前叫我小和的时候,声音都特别温柔。” 第25章 应离听着这话回想起来,自从应小和变成人之后,再好像没叫过小和这两个字了,不是连名带姓就是单叫一个“你”。 他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奶……刀疤现在在哪?” 应小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仰起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负二层车库的空气混杂着汽油、灰尘和汽车尾气的味道,他微微偏过头,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半眯起来,像是在分辨着什么。 应离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画面其实很怪,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穿着灰色休闲外套和牛仔裤的英俊男人,正专注地嗅着空气。 嗅着嗅着,应小和的脚步慢慢挪动了,他回头示意应离跟着他。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夜色里的小区,应小和一路上都在给应离介绍各种小区里的朋友们。 锤子是他们隔壁家的边牧小男狗,暗恋他爸找回来的女朋友,最近隔三岔五把下班回家的应小和拦住,向他请教“变人秘诀”,梦想是有朝一日能取他爸而代之。 小土狗汉堡最近怀孕了,大家问它怀的是谁的孩子它都装聋作哑。应小和打算等它生了给它炖一锅鸽子汤补补。 刀疤是一只漂亮的白色土松,右脸有一道伤疤,是它小时候从高处跳下被铁皮划伤的,最喜欢的人类是景资,之前最讨厌的人类叫杨柳,不过从哪天开始杨柳改性了,总是带受伤的小动物去看病,风评倒是好转不少。 它们都说三栋的沈乐姨姨人很好,不过还有蛋蛋的小男狗都要绕着她走。 应小和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语调轻快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应离跟在他身后默默听着,他环顾一圈四周,这个他从未正真留意过的小区,竟藏着另一个鲜活的世界。 最后,两人在一处废弃的小型游乐公园前停下脚步。 这个游乐公园据景资所说是小区开售前就已修建成的,但只存活了三个月就黄了,原因无他,单纯就是他们小区搬进来的年轻人多,其中一大部分人还都是打定主意不生孩子的丁克。 现如今滑梯锈了,秋千绳也是断的,里面黑漆漆的一片,连盏灯都没有。 应离的右手忽然被握住。 “里面黑,我拉着你。”应小和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掌心传来温暖的触感,看着应小和那双泛着红光的瞳孔,鬼使神差的,松开了左边口袋里拿手电筒的手。 “嗯。”他低声应道。 游乐公园的铁门没锁,轻轻一推,发出吱呀的声响。 本来就近视的应离现在更是两眼一抹黑,跟盲人没什么区别,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应离突然觉得应小和就像是他的导盲犬。 跟着应小和东拐西拐,总算在一个滑梯边停下。 应小和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应离,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看见应离盯着自己手上的手机,还没等应离说话就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刚刚没想起来有手机这个东西。” 手电筒的照在滑梯的台面上方,果然看到一团白色的影子蜷缩在上面。 “刀疤。”应小和轻声唤道。 那团白影动了动,随即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汪。”刀疤低低叫了一声,声音里没有敌意,但也谈不上亲近。 应小和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鸡肉干放到它面前:“问你个事儿。” 刀疤嗅了嗅鸡肉干,慢条斯理地叼起来,却不急着吃,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应小和,像是在等下文。 “今天傍晚,你是不是跟甜甜、毛毛它们一起玩来着?”应小和问。 刀疤突然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叫声:“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应小和的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应离察觉到他的异常。 应小和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压着一股说不清的怒意:“刀疤说,傍晚它们几个在公园西边的草坪上玩,突然来了几个人,开着辆银色的面包车。他们用肉干把它们引到车边,然后用网兜一套,直接扔进车里。刀疤因为离得远这才逃过一劫。” “偷狗的?”应离皱起眉,“抓了几只?” “刀疤说,除了甜甜和毛毛,还有另外三只它不认识的狗,一共五只。” “能问到那辆车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应小和又跟刀疤低声交流了几句。 刀疤朝着东边叫了几声。 “它说,那辆车往东边开了,速度很快,里面的狗不止五只。”应小和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里带着少有的锐利,“应离,我们得去找狗。” “怎么找?”应离下意识反问。 城市的道路错综复杂,一辆银色的面包车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有办法。”应小和说,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等会儿应离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回家拿点儿东西。” “好。” 有了手机照明,回去的路顺畅了许多,两人没再牵手,很快便走出了这片黑暗。 应离站在有路灯的地方,看着应小和匆匆离去的背影,夜色微凉,他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被紧握时的温热触感。 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开始回想刚才被突然牵住手的那个瞬间。 应离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右手,对着路灯的光,掌心仿佛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这种感觉对应离来说实在是太奇怪了。 路灯下飞蛾不知疲倦地撞击着灯罩,应离心血来潮的拿出手机记录下这一幕,从左边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左手刚摸到手机应离就觉得不太对。 拿出来一看果然不对,这手机根本就不是他的。 刚才应小和顺手把他手机递给应离之后直接回家拿东西去了。 应离想要把手机放回去的时候手指一不小心碰到了手机屏幕。 锁屏亮起的瞬间应离觉得呼吸一滞,这手机买来一个多月是他第一次亲自拿到手上看,所以现在才发现这锁屏壁纸是他在躺在摇椅上睡觉的照片。 照片上他身上盖着一个毛毯,原本戴在眼睛上脸上的眼镜被取下来了,刘海还挺整齐,是在应小和给他剪“狗啃式刘海”之前拍的。 应离的头发从初中开始都是自己剪的,技术说不上多好,但熟能生巧,剪出来的倒也还是能勉强入眼。 他大概一两个月修一次,一个星期前应离觉得刘海有点遮挡视线,洗头之后拿出剪刀想给自己修剪一下。 结果被一生都想给应离帮忙的应小和看到了。 在应小和跃跃欲试的目光下,应离问出了那句,“你想试试吗?” 然后就是在应小和手忙脚乱的一阵操作下,应离的视线逐渐清晰,额前的头发也越剪越短的同时还参差不齐。 最后以应离觉得这个发型还不错结尾。 “应离,你在想什么?” 等应离回过神来,就看到应小和开着他心爱的白色的小电驴停在了他面前。 “没什么。” 应小和下车取下挂在车把手上面的手提袋,走到应离跟前,从手提袋里取出来一条围巾在应离脖子上绕了好几圈。 围巾是应小和织的,用的是山羊绒线,围在脖子上很舒服一点都不扎脖子。 “帽子我没拿棒球帽,晚上太冷了,先戴我的毛线帽凑活一下。”也不等应离反应,他直接把帽子套在应离头上,还特意把两边撤下来一点把耳朵也遮住。 应离指着小电驴上的两个安全头盔,“等会儿不是要戴安全头盔,戴什么毛线帽?” “怕你冷嘛,走吧。” 应小和重新回到小电驴上戴好安全头盔,把另一个头盔递给应离后转过身去拍了拍身后的座位。 应离接过头盔稳稳当当戴在头上坐在后座,刚调整好姿势,就感觉车往前一冲,稳稳向东边驶去。 夜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晚秋的冷气。 应小和的车骑得很稳,速度不算快,但每经过一个路口,他都会放慢速度,鼻子微微抽动,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气味。 在一个三岔路口应小和突然停下车,单脚撑地。 路边花坛的阴影里,趴着一只黄色的田园犬,它看起来年纪不小了,毛色暗淡,耳朵半耷拉着,正懒洋洋地舔着爪子。 应小和下车从手提袋里找出一包鸡胸肉走过去蹲下,那黄狗警惕地抬起头,但在闻到肉味后又放松下来。 “大叔,问个事儿。”应小和把肉递过去,“今天傍晚,有没有看到一辆银色的面包车经过?车上应该有狗的味道。” 黄狗叼住肉,不紧不慢地咀嚼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过了十几秒,它才抬起头,朝着左边那条道叫了几声。 “谢谢。”应小和摸摸它的头,转身回到车上。 “它说什么?”应离问。 “说往那个方向去了,车上狗味很重,至少五只以上。”应小和指了指左边的道路重新发动车子。 第26章 接下来的半小时,他们就这样走走停停。 每骑一段路,应小和就会在路边找到一只狗问路,有的是被主人牵着的宠物狗,有的是在垃圾桶翻食的流浪狗。 应离坐在后座,看着这一幕幕,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应小和既要跟狗交流也要跟人交流是不是会更累一点。 “累吗?”应离忽然问。 应小和摇摇头,头盔下传来闷闷的声音:“不累,应离,你冷吗?今天晚上的风有点大,早知道给你带一件厚一点的外套了。” “不冷。” 其实风透过袖口吹在手臂上确实有些凉,但应离没说,应小和突然把车停到路边。 应离以为他又要下车找狗问路,自己两只手被拉到前面时完全没反应过来,身形踉跄地贴到应小和后背。应离的手臂虚虚环在应小和的腰侧,手掌已经进了他的外套口袋里。 应小和解释道:“我前面有挡风被,这样暖和一点。” 应离就这这个动作把头偏向一侧,贴在他的后背,“安全感”这个词疯了似的在应离脑海打转。 又骑了二十分钟,他们出了城区,路上的车辆渐渐稀少,路灯也变得稀疏。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农田,风里多了泥土和草本植物的气味,还有远处水塘传来的腥气。 “味道变浓了,就在前面不远。”应小和加快车速,路边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废弃的房屋,长满荒草的空地开始接连出现。 终于,在距离一处有光亮的废弃工厂大概两百米时应小和停下了。 两个人一起下车,应小和打开坐垫拿出来两根实心钢管,分出一根递给应离。 “在那里。”应小和指着那个废弃工厂小声低语道:“狗的味道很集中,还有……血的味道。” 应离的心沉了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出声,只是默契地放轻脚步,缓缓向那边走去。 厂房的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男人粗哑的说话声,还夹杂着狗压抑的呜咽和铁笼碰撞的叮当声。 应离的心跳加快了,他看了眼应小和,后者朝他点点头,然后伸手指了指门边一扇破了的窗户。 两人猫着腰挪到窗下。 窗户的玻璃早就没了,只剩一个黑黢黢的方洞。应离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朝里面望去。 厂房内部很大,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水泥柱支撑着屋顶,中央生着一堆篝火,木柴燃烧时发出噼啪的响声,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火堆边支着一个四脚桌,桌子上摆着花生瓜子和啤酒,三个男人围坐在桌边,厂房的角落笼子里全是狗,它们的嘴都被绳子困住了,目测大概十来只。 “妈的,这批货品相一般啊。”那个光头男把啤酒瓶往地上一扔,玻璃瓶在地上裂开,“就几个柯基和金毛能卖个好价钱,那几只肥的拉布拉多也上了年纪,其他的都他妈是土狗,剥了皮也没几斤肉,连狗肉馆也不要。” 一边的矮个站起来踹了笼子一脚,“大哥,拉布拉多拖到狗肉馆去,把那几只土狗一起便宜卖了吧,蚊子再小也是肉嘛。老三,你咋啦?” “我想我婆娘了,我想回去。” 一脸横肉的光头男直接甩了他边上那个瘦高个一个耳光,“回个屁!你现在是在逃犯,你知道在逃犯是啥意思不,回去就被条子抓住了!” 光头男打完站起来摇摇晃晃朝门口走来,“妈的,憋不住了,出去放个水。” 门被推开的同时,应离他们蹲下贴在墙根上。 光头男就在两人的目光下走到厂房外一颗枯树下,开始解开裤腰带。 两个人对视一眼,握着钢管轻手轻脚的走到光头男身后。 作者有话说: 今天实在写不动了,明天还有一章比较长的!!! —— 小剧场: 刀疤土松:两个人跟有病一样,有手机不早点拿出来 第27章 那男人背对着他们,最里边还“嘟嘟嘟嘟”哼着不知道什么歌。 应离屏住呼吸,握紧了手里的钢管,冰冷的触感让他的大脑无比的清明,他赶在应小和下手前提前挥动了钢管。 钢管带着风声砸在了光头男后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应离握着钢管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光头男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瞬间失去意识,身体向前栽去。 不过还没倒在地上就被应小和扶住了,他把光头男放到地上背靠枯树,蹲下伸手探了探光头男的鼻息,“晕了。” 夜风吹过,吹乱了他额前被帽子压住的碎发,应离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隔远点去给沈乐打电话,给她发定位让她过来,让她先不要报警。” “那你呢?不行,我要留在这儿帮你。” “不能让他们看到你,不然就麻烦了,听我的,我有分寸。” 应小和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应离的眼神,话被堵在了喉咙口。 良久,他才妥协开口:“应离,你一定要小心,等我打完电话马上回来,我就躲在旁边的草丛里,万一有事我再出来。” 应离点点头,没再多说,挥了挥手示意他快走。 等他走后,应离收回目光,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地上昏迷的光头男身上,他强压下恶心,蹲下身动作机械地摸索着。 他先摸了摸外套口袋,里面只有几张用过的纸巾;然后摸裤兜,左边口袋里有一包半空的烟一个小卖部卖一块钱的打火机;右边口袋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还有一块脏兮兮的手帕。 应离把那块手帕团成一团塞进光头男嘴里,又用皮带将他的双手反捆到枯树后牢牢捆住,确保这人不会突然醒过来坏事。 做完这些,应离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应离重新回到厂房的窗户下。 “二哥,大哥这么这么久还不回来,他不会跑了吧?”这是那个瘦高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 “你他妈会不会说话,都是兄弟。”矮个子骂道,声音粗哑,“大哥可能是肚子不舒服,拉稀了吧。” “可是……”瘦高个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是我想我婆娘了,我想回去,我家地里的红薯要收了。二哥,你说我要是现在去自首,能不能判轻点?我就说不知道偷的东西是电缆……” “你他妈闭嘴!”矮个子突然拔高音量,“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偷都偷了,卖都卖了,钱也花了!你现在去自首,咱们三个一起完蛋!” 一阵沉默。 只有火堆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还有笼子里狗压抑的呜咽。 应离透过破窗往里看。 火堆边,矮子正烦躁地抓着头皮,瘦子蹲在一边,手里面拿这个手机,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操你妈别哭了,别跟个娘们儿一样,你是个男人,知不知道有句话叫男儿有泪不、不轻流,你去外面看看大哥怎么还不回来。” 瘦子吸了吸鼻子,把手机放到桌子上,向门口走去。 “大哥!大哥!” 应离蹲在原地不动,从屋内的透出的火光看出这个瘦子比他矮了半个头。 瘦子刚走出屋门几步,又转身回到厂房里面。 矮子问:“你回来干啥?” 瘦子回:“外面太黑了,我回来拿个手电筒。” “你记得把门关上,外面的风吹进来怪冷的。” 瘦子拿着一个老式的手电筒再次出现在门口,他按亮了手电,一道昏黄的光束在黑暗中扫来扫去。 “大、大哥?”瘦子的声音打着颤,他举着手电往厂房左侧照了照,那里是一片长满荒草的空地,“你……你在拉屎吗?”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吹过荒草时发出的沙沙声。 手电筒只要在往左侧移动五米,就能看到被捆在树下的光头男。 瘦子一步步向那边走去。 应离深呼吸几口,从墙角的阴影里猛地窜出来,像一只捕猎的野兽。 瘦子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刚要转身,就已经晚了。 应离的手从后方伸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瘦子惊恐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唔唔唔”声响,手电筒从他手中滑落掉落在地。 瘦子开始剧烈挣扎,他的身体比应离矮小,但因为长期干农活力气不小,双手胡乱地向后抓挠。 应离咬紧牙关,手臂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就在这时,瘦子猛地一仰头,后脑勺狠狠撞在了应离的鼻梁上。 一阵尖锐的疼痛瞬间炸开,伴随着酸涩感直冲眼眶,应离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鼻子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他闷哼一声,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松动,反而捂得更紧了。 不能松手。 坚决不能松手。 应离连拖带拽,把瘦子带到距离厂房更远的一片枯树林里。 瘦子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恐惧耗尽了他的力气。 第27章 空气中弥散起一股浓重的尿骚味,应离一脸嫌恶的松开手。 瘦子连滚带爬的想要跑开,却被身后的应离一脚踹翻在地。 应离抬脚踩在他后背上,从冲锋衣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把脸上的鼻血擦干净。 “大、大哥,小的虽然不知道哪得罪你了,但求你饶了我吧。” 应离没跟他废话,把对付光头男的那一套在瘦子身上又重复了一遍。 在瘦子如同看见恶鬼的目光下,应离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放轻脚步往回走,鼻间的痛楚还在持续,但他思绪却异常清晰,只剩下最后一个。 然而,当他即将接近厂房时,却看到应小和大剌剌地坐在门口。 应离心中一紧,快步上前,将他拉到一旁的阴影里。 “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不是让你别出来吗?” 应小和眨眨眼,指了指里面,声音也压得很低:“我在窗户那儿看了半天,那个矮的喝醉了,趴在桌上睡着了,鼾声震天响。我看机会正好,才进去把他绑了。”他顿了顿,有些不解地看着应离,“应离,为什么不能让他们看到我呀?” 应离看着他清澈中带着疑惑的眼睛,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下来:“你现在还是黑户,如果被带进警局做笔录,会很麻烦。” “哦……”应小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目光落在应离脸上残留的血迹,眼神立刻变了,“应离!你怎么流血了?” 他急切地伸手,似乎想碰又不敢碰,脸上写满了心疼和懊恼,“都怪我,我应该在这儿跟你一起的……” “我没事。”应离挡开他的手,“给沈乐打电话了吗?” “打了,沈乐姐姐说她马上就来。” “嗯。” “应离,鼻子还疼吗?”应小和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疼。” 应小和抿了抿唇,忽然转身大步走进厂房。几秒后,里面传来“砰砰”两声闷响,以及矮子含糊不清的痛哼。 应离跟进去,只见应小和对着被捆住的矮子气呼呼地又补了一脚。 等他们两个人把光头男和瘦子一起弄进屋内时,外面响起了汽车的引擎声。 应离出去一看,果然是沈乐开着她的suv来了。 沈乐从驾驶座上下来,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显然是接到电话后就立刻赶来了。 “小应!”她快步走到应离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眉头微蹙,“你脸上……” “没事,人在里面,狗也在。还没报警吧?” “还没,小雨在电话里特地说了,让我先来跟你商量商量再报警。” 应离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电话手表,是刚才应小和给他的,“到时候警察来了,就跟警察说这是你买个甜甜的定位手表,我们靠着这块表找来的,只有我们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 大家有没有看出来,其实应离有点疯批属性来的。 今天还是很忙,这章有点短了,我晚上码出一章新的再睡觉! 第28章 沈乐没有过多追问,接过电话手表,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认可了这个说法,“那现在呢?可以报警了吗?” 应离摇头,“再等会儿,先让应雨开回市区再报警。” “好,我先进去看看狗,可以报警了你随时跟我说。”沈乐说完,目光柔和的转向应小和,“小雨,晚上天黑,骑车千万注意安全。” “我知道的,谢谢沈乐姐。” 待到沈乐进屋后两个人重新回到小电驴旁。 应离解下脖子上的围巾,一圈一圈绕到应小和颈间。 等绕到第二圈时,应小和配合地微微低下头,这个带着顺从意味的动作让应离的手一顿,他飞快的又在他脖颈绕了一圈才松开。 应离又把头上的针织帽取下来递给他,见应小和还像个傻子一样愣在原地没有要用手接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儿眼巴巴的额看着他,应离无奈的轻叹一声,只好亲手把帽子给他戴上。 “开慢点,注意安全。” 应小和反手把应离手腕握住,目光灼灼看着他,问道:“应离,你什么时候回家?” “说不准,但天亮前应该能回去。” 一想到等会儿要去警局做笔录,要应对那些或好奇或感激的目光,应离的太阳穴就隐隐作痛。他又在心里独自指责自己,为什么非要多管闲事。 应小和这才松开他的手腕,语气里满是依恋,“好,我在家里等你。” “你回去就睡觉,别等。”应离收回手揣进外套口袋里,“早上我从外面买早饭,你想吃什么?” “肉包。”应小和答得飞快,“要吃小区外面那家槐记。” “嗯,走吧。” 全副武装的应小和一步三回头,终于发动了小电驴,亮起的车灯渐渐融入远处的黑暗之中,直到那一点光彻底消失,应离才转身缓缓走回厂房。 厂房内,狗狗们嘴上的铁丝和绳索早已被系数解开,沈乐不知道从哪找来一个水盆,它们正围在一起,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狗狗们见只有应离一个人回来皆微微歪头,像是在问刚刚那个能和它们讲话的人去哪了,毕竟在应离眼中,沈乐没来之前,这一人n狗还聊的挺欢的。 沈乐则是蹲在天天旁边,轻柔的抚摸着甜甜的头,见他进来,才直起身问:“小应,有几只狗它们主人还一直在找,着急得很。我能不能先给她们发个消息,让她们过来领?” “可以。” 沈乐从包里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敲打。 “小应。”沈乐忽然开口,“你去我车上等吧,等会儿她们来了肯定情绪激动,要感谢,要问东问西,你应该不太想应付这些。” 她说的轻描淡写,却精准戳中了应离最想逃避的部分。 应离揣在冲锋衣口袋里的手指不停地揉搓着里面的布料,最后他点点头,对着沈乐说了一句“谢谢”。 “车没锁,后备箱有矿泉水,副驾驶车门缝隙里有没拆封的湿纸巾。” “好。” 应离转身离开厂房,走到外面那辆suv前打开后座的车门,一种皮革座椅特有的气味混合着柠檬味的车载香扑面而来。 他坐上去关上车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只觉得世界都安静了。 车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厂房里时不时传来的几声狗叫都被隔绝在车外。 应离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酸胀的鼻梁。 镜片上沾了点已经干涸的血渍,但他没去动沈乐车上的东西,只是扯出自己的袖口,有些粗鲁地擦拭镜片。 应离重新把眼镜戴上,抬头看着后视镜中自己,脸色苍白,唇色惨淡,右边的脸上还有淡淡的血痕,额前那几撮刘海倔强地翘着。 他看着自己,回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真的是他吗? 对,没错,这就是真正的应离。 会对未成年施暴者毫不留情地举起相机,会握着钢管毫不犹豫地砸向陌生人,他的身体里或许真的流淌着与应宏远一脉相承的暴力基因。 跟应宏远的血缘,是应离最想摆脱却怎么也摆脱不掉的东西。 应离靠在质感柔软的汽车座椅上,再次闭上眼睛,试图将那些混乱的思绪压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声打破了郊野的寂静,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人声渐起,起初是带着不确定的呼唤,很快变成带着哭腔的叫喊。 “毛毛……妈妈来找你了!” “乐乐,我的宝贝,你受苦了。” “我的天呐!宝宝你疼不疼啊?” 应离大概能想象出那些画面,很温馨,很感人。 也很……吵闹。 如果他还站在厂房里面,应该会焦虑到把手指抠破,把嘴唇咬烂。 这也是应离能接受跟沈乐交流的原因,她总是恰到好处面对每一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厂房里的喧闹渐渐平息下来。 直到除开这辆的最后一辆车也开走,应离这才推开车门下车。 外面好像比之前更冷了,还好把围巾和帽子给了他,应离心想。 见应离过来,沈乐把手机放回包里,“有主人的都领走了,剩下几只没有狗牌的是流浪狗,等会儿送到爱宠之家,王医生说他能帮忙找领养。” 应离点点头,没说话。 沈乐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脸上纠结表情肉眼可见,最终她还是开口说道:“小应,我知道你不喜欢听这些,但我还是想说,今天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和小雨,甜甜它们可能就……所以,谢谢你。” 应离实在是不会应对这种场面,他想说这不是他的功劳,想说你也帮了我们很多忙,想说狗找回来了就好,但最后只吐出了“没事”二字。 第28章 “现在可以报警了吗?” “嗯。” 沈乐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她的叙述简洁清晰,大致说出来这件事的经过结果并附上详细地址。 电话接通完毕后 在等待警察过来的时间好像过得格外漫长,应离脑海里全是应小和,到家了吗?睡觉了吗? 想来应该是没有的,最大的可能性应该就是睁眼到天亮等着应离回家。 应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开关键,屏幕没亮,关机了。 正当他打算问沈乐有没有充电器时警察来了,他坐着沈乐的车一起进了警局做笔录。 警方需要详细记录发现窝点的过程、控制嫌疑人的细节、以及现场的情况。 沈乐作为主要报案人和联络人,承担了大部分的陈述。 她说话条理清晰,语气平稳,将通过定位手表追踪至此,跟应离先生发现嫌疑人并设法制服”的过程描述得合情合理。 应离只需要在关键处补充几句,证实沈乐的说法。 他的陈述极其简洁,甚至有些冷漠,问什么答什么,绝不多说一个字,负责记录的警察看了他几眼,大概是觉得他脸色不好,也没多问。 “好了。”民警终于合上笔录本,“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现场那三个人初步审讯,确实是流窜作案的偷狗团伙,身上可能还背着别的案子。” 他把笔录本推到应离面前,“看一下内容,确认无误的话,在末尾签名,按手印。” 应离大致看了一眼笔录,在末尾签下应离二字。 “沈女士,你也需要签一下。”民警把另一份笔录推给沈乐。 沈乐签完字,放下笔,“我们可以走了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可以了。”民警站起来,脸上露出一个算是客气的笑容,“辛苦你们跑一趟,回去好好休息。后续如果还有需要配合的,我们会再联系你们的。” “好,配合公安工作是我们每一个市民应该做的。” 走出公安局大楼时,东方的天空已经彻底亮了。 应离坐这沈乐的车回到望都小区,在小区外面就下了车,去买应小和想吃的槐记肉包。 槐记的店面不大,门口蒸笼垒得高高的,白茫茫的蒸汽从缝隙里钻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团团白雾。 应离思索着应小和的饭量,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现金,“我要十个肉包,一根油条,两杯豆浆。” “好嘞。”老板娘利索把他要的东西打包,还额外送了他一个花卷,“给您找的零钱,数一数看有错的没。” 应离接过直接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等他走到家门口时,心脏突然猛的跳动起来,还没等他腾出手拿钥匙开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应小和站在门口,穿着灰色家居服,围裙还系在身上。 他显然是一夜未眠,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此刻正牢牢地锁在应离脸上。 “应离,你终于回家了!我好想你。” 应离把手中的早餐递过去,踏进家门的瞬间,周身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脱下冲锋衣挂在玄关,空气中飘来一股温暖的奶香气。 “在烤饼干?” “嗯嗯!你不回家我睡不着就跟着学习烤小饼干,马上就好了!我去厨房看看!” 应离换上拖鞋走向沙发,刚坐下就听见厨房传来声音:“应离,平板视频软件里我的喜欢有个饼干教程,你帮我看看最后要烤多久!” 应离从茶几上拿起平板,点开视频软件。指尖不小心误触到搜索栏,历史搜索记录赫然映入眼帘: “饼干教程” “两个男人能结婚吗? “人跟狗能结婚吗?” “爱是什么?” “喜欢是什么?” “心一直跳是怎么回事?” “看不到一个人心里难受是怎么了?” “怎么才能不当黑户?”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历史搜索记录是从凌晨三点开始往下顺延, 应离的手指悬在“查看更多”上面,还没来得及落下,厨房就传来带着慌乱的呼喊:“应离!你过来帮我看看, 我好像闻到一点糊味了!” 应离捏着平板走到厨房, 果然闻到了一缕淡淡的焦糊气,他瞥了眼透明烤箱里饼干的状态,饼干表层已经泛起了不均匀的深褐色, 当机立断伸手关掉了烤箱开关。 “为什么啊?”应小和皱着眉头接过平板,自顾自点开那个视频。 视频里的博主正笑意盈盈地讲解:“把我们切好的饼干生胚放入预热好的烤箱里, 上下火180度烤15到18分钟,建议大家在边上观察饼干上色情况哦, 看到饼干边缘上色均匀就可以出炉啦!” 应小和看着博主展示她做的烤得恰到好处的饼干不解地开口:“我明明每一步都是按照她说的来做的,为什么跟她做出来的不一样呢?” 应离拿过平板,把视频拉回开头重看一遍,看到一半便找到了症结:“你切的饼干比她薄, 时间自然就要缩短。” “原来是这样。”应小和恍然大悟,又有些委屈, “可她没说要切多厚呀。” 应离划进博主主页,见对方是两家甜品店的店主,便没再多说,只道:“拿出来看看。” 应小和这才如梦初醒般戴上隔热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烤箱门, 取出烤盘,摆在厨房的操作台上, 焦香混着奶甜味在厨房里漫开。 “应离, 中间有几块小饼干没烤坏,你要试试吗?” 应离看着烤盘里形状不一的饼干客观点评道:“形状看起来还不错, 不过要等它冷了再试。”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厨房,“先去吃早饭,包子要冷了。” “好!” 应小和洗过手之后才解下围裙跟应离一起坐到餐桌前。 塑料袋被打开,包子的热气蒸腾起来,应离把肉包和豆浆推到他面前,自己拿起那根金黄的油条和另一杯豆浆。 两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早饭。 应离咬着酥脆的油条,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刚才瞥见的搜索记录。 “人和狗能结婚吗?” “两个男人能结婚吗?” 应小和为什么会搜这种问题? 应小和问这些问题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是真的在思考这些问题的答案,还是只是单纯地好奇? “应离。”应小和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你今天还要去警局吗?” “不用了。”应离摇头,“昨晚已经做完笔录了,后续有需要会再联系。” “那三个人……会怎么样?” “偷狗、盗窃电缆,数罪并罚,该罚款罚款,该坐牢坐牢。”应离语气平淡,“总会得到该有的下场。” 应小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一个肉包整个塞进嘴里,他费力地咀嚼着,好一会儿才咽下去,然后问:“那些狗都回家了吗?” “嗯。” “那……那些没有主人的小狗呢?它们去哪了?” “沈乐姐把它们都送到王医生那了,会给他们找领养。” “那就好。”应小和松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柔软,“它们之前过得都不好,希望以后都能有个好归宿,就像我一样。”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快,却让应离握着豆浆杯子的手紧了紧。 应离低头把最后半杯豆浆喝下肚,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一点寒意。 “我吃好了,包子吃不完的放冰箱。” 应离说完站起身,回到卧底拿了套干净的睡衣到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热水哗哗地淋下来,玻璃上很快蒙了一层白雾。应离抬起手,无意识地在雾面上写下两个字:应和。 他怔怔地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才猛然回神,伸手将它们抹去。 洗完后他关掉花洒,用干毛巾擦干身体,换上柔软的家居服。走出浴室时,看见应小和还在厨房里不知忙碌什么,便出声叫住他:“别弄了,回房间睡会儿。” “可是饼干还没……” “没有可是。” “……好吧。”应小和转过身,眼睛下有着淡淡的青影,但看向应离时,那目光依旧明亮专注,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那应离也休息。” “嗯。” 应离回到自己房间,躺进被子里,却毫无睡意。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心里反复盘旋着那几个问题。 对应小和,到底是什么感情? 他清楚地知道,这不一般。 对妈妈,是祈愿她过得好、过得幸福,哪怕那份幸福里没有自己。 可对应小和……更多是占有,是自私,是希望他的一切都属于自己,希望他的世界只围着自己转,想把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却又矛盾地想看他成长,看他发光,看他成为更好的人。 第29章 爱是什么? 他想起平板里那条搜索记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触摸到了答案的边缘。 这就是爱吗? 是的。 这就是爱。 应离爱应小和。 应离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在他看来爱上应小和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或者也能换句话说,在应离眼中,任何活物爱上赤诚的应小和都不足为奇。 那他对应小和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呢? 是从把这件三室一厅的房子的称呼换成家的时候?还是从收到数位板的那个夜晚?还是从每个清晨醒来,便开始期待早餐吃什么,期待他发来信息的那一刻?又或者是只要收到手织的各种物品开始? 这些曾经应离不曾在意过的琐碎的瞬间,像水滴一样一点点累积现在已经成了一片汪洋。 应离能清晰分辨自己涌动的是何种情感。但应小和呢?他那颗澄澈如初的心,能分清亲情与爱情之间,那些微妙却至关重要的界限吗? 换作从前,若是遇上这般割舍不掉的情愫,应离的第一反应,定然是拒绝或是逃离。 可因为对象是应小和。 因为是他。 所以,这一次,应离想要伸手,牢牢抓住这段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 应离的心意也清晰如镜。 他闭上眼,一夜的奔波与心绪翻涌让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睡意即将将他彻底包裹时, 身侧的床垫传来轻微的下陷感, 带着熟悉的温热气息。 他强撑着睁开上下眼皮在打架的眼睛,应小和正双膝跪在床上,正欲掀开被子给他放热水袋。 “应离, 放好我就回去睡。”应小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 可热水袋放好后, 应小和却没动,就那么跪坐在床边, 静静望着应离,他喉结轻轻滚动了几下,才哑着嗓子开口:“应离,今天……我能跟你一起睡吗?就今天。我就是想……确定你真的在这里。我不知道这么说你能不能懂, 只有这样,我才觉得安心。” 他眼底的焦虑与依赖直白得毫无遮掩, 应离看着,心头一软,他侧过身,腾出半边床位,“睡吧。” “谢谢应离!我去房间把我的被子拿过来!” 应离没有再理会, 在他出房间的那一刹那就彻底陷入沉睡,他甚至没有感知到应小和是什么时候抱着被子回来, 又是什么时候轻手轻脚地在他身边躺下。 他睡得很沉, 做了一个温暖而宁静的梦。 梦里,应小和的甜品店热热闹闹地开了业, 玻璃橱窗里摆满了精致的小蛋糕,香气仿佛能飘出梦境。 而他自己,不再被密集的截稿日驱赶,只画些随心所欲的稿子,每天最大的期待,就是傍晚时分,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推门回家,跟他分享今天遇到了什么客人,并笑着塞给他一块小甜品。 他们的生活不再局限于小区周围的方寸之地,偶尔会打包行李去外地旅行,尝遍当地的美食,山川湖海,市井之中,日子过得自在又安稳。 梦境的末尾,远处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眉眼温和看着他们两个。 应离是被渴意唤醒的。 还没睁眼,就觉得身上沉甸甸的,他费力睁开眼,低头一看,自己的的双臂不知何时已被另一对结实的手臂松松地环住,一颗带着一双毛茸茸兽耳的脑袋正安稳地枕在他的胸口,呼吸均匀绵长。 属于应小和的那床被子,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 应离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份安稳。他没戴眼镜,看不清墙上时钟的具体刻度,只能凭着窗外明亮的天光判断现在已经时候不早了。 他微微动了动,想把缠在身上的手臂轻轻推开。 不过就在下一秒,胸口那颗脑袋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无意识地蹭了蹭,发出一声带着浓浓睡意的呢喃:“唔……应离,你睡醒了吗?”应小和的声音黏糊糊的,眼睛还没睁开,“现在……几点了呀?” “不知道,”应离一开口,便被自己沙哑的嗓音惊了一下,“没戴眼镜,看不清。” 应小和闻声,闭着眼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什么也没说便下了床,走出了卧室。 片刻,他端着一杯水回来。 “应离喝水。” 半躺在床头的应离接过水杯,三两口就把一杯水喝完了。 “我刚刚看了,现在是下午一点。”应小和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应离你饿了吗?冰箱里没什么新鲜菜了,你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昨天晚上还有剩饭吗?” “有。” “炒个蛋炒饭吧。” “那我现在就去炒。” 应离起身洗了把脸,刚走出浴室,就听见厨房传来清脆的颠勺声。 他走到浴室门一看,锅里的炒饭色泽金黄,米饭粒粒分明,裹着蛋液,香气扑鼻。 蛋炒饭被盛进两个白瓷碗里,应离的那碗明显要满上一些。 两个人端着自己的碗到餐桌前坐下,应离用勺子舀起一勺蛋炒饭喂进口中,咸淡正好,比他自己炒出来的蛋炒饭,不知道好吃了多少倍。 本来没有很饿的应离也实行了光盘计划,他用纸巾擦擦嘴,“吃完了下午出去一趟” “去哪儿?”应小和睁大眼睛,满是好奇。 或许是白日那场梦太过美好,应离忽然觉得,有些事不必再等。 “送你去认个师傅学西点。” 学做甜品的地方,是昨晚与沈乐交谈时她热心推荐的。 她说她有位朋友的父亲是西点老师傅,手艺精湛,可惜自家孩子志不在此,一直想找个合眼缘的徒弟把手艺传下去。 沈乐当时便说,若真有这个打算,她可以帮忙引荐,只是最终能否拜师,还得看老师傅自己的意思,毕竟之前有过很多人想要拜师学艺最终都是不了了之。 “师傅?跟老师是同一个意思吗?” “嗯。” “好!”应小和重重地点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眼中燃起跃跃欲试的光,“我一定好好学!以后做出全世界最好吃的甜品,把我们家的店开得热热闹闹的!” 看着他这副干劲十足的模样,应离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不过拜师也得看缘分,如果你觉得那位老师傅不行,我再送你去正规的西点学校学。” 在沈乐提起这位老师傅之前,应离其实已经看好了两家口碑不错的西点学校,评价都说教得扎实,唯一的缺点,大约只是学费稍贵了些。 “我知道,这个叫做双向选择对不对?” “对,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 趁应小和在厨房收拾碗筷的工夫,应离拿起手机,给沈乐发了条信息。 【应离:沈乐姐,方便约个时间,让应雨跟那位老师傅见个面吗?】 沈乐回得很快。 【沈乐:当然可以。我就猜你今天会联系我,已经提前约好姜木叔叔了,不过按照姜叔叔的意思是只要小雨一个人去见他。】 【沈乐:今天下午四点,月季茶楼。】 应离回了个好之后抬眼落在那个在厨房水槽前忙碌的背影上,应小和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正微微弯腰仔细冲着碗。 应小和似乎是感受到了背后的注视,转过头来,“应离,沈乐姐姐回你了吗?” “回了,不过老师傅说只见你一个。” 应小和把最后一个碗洗碗放进沥水篮里,从厨房里走出来,“你不去吗?” “不去。” “好吧。我去跟他见面,我一个人可以吗?我要带什么东西去吗?他会问我什么问题呀?我回答不上来怎么办?”说着说着,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应离笃定地回答:“可以。” 他伸出手,指腹落在应小和紧蹙的眉心,极其轻缓地将那皱起的纹路一点点抚平。 “不用可以想答案,问什么就说什么,不会就说不会。我们还有其他路可以选,不是只能在他那儿学。” 应离想把他送到那位老师傅那只是因为沈乐说的“技艺精湛”这几个字,毕竟要学就学好的,但这个世界上条条大路通罗马,不止这一个人技艺精湛。 “应离。”应小和忽然开口,“你这样……我心跳得好快,像要爆炸一样。” 应离有些尴尬的把手收回来,“时间不早了,你自己去收拾收拾,约的是下午四点,地点在月季茶楼,月季茶楼离咱们家大概是半个小时的距离,但考虑到可能会堵车,你提前一个小时出门就好。” “哦好。” 应离回到书房拿起手机,点开搜索引擎。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输入了“西点大师姜木”几个字。 跳出来的信息不多,只有几条多年前本地美食专栏的采访报道。 第30章 报道里的照片像素不高,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人,穿着干净整齐的白色厨师服,站在一个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操作台前,眼神专注地看着手里的面团。 报道用词很朴素,多是赞扬其手艺传统扎实,为人低调,曾有娱乐节目花重金邀请他去当嘉宾,他都毅然决然地拒绝了。 在应离看来应小和倒是很适合给这个人当徒弟。 算了,应离觉得自己在这儿想这些也没有用,得看两个主人公觉得怎么样才行。 他放下手机开始画稿。 等他画完三张分镜后已经是三点零五分,应离拿起放在一边的手机,点开就是应小和的信息。 【傻狗:应离,你在画稿,我怕打扰你,就在手机上给你发消息,我出门啦!晚上就回家!有什么想吃的菜你给我发消息就好^3^】 应离笑着回了一个好,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应离:在家等你。】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 感谢每一位陪我的读者宝宝们,没有你们给我反馈我有可能都坚持不下去,爱你们!我会写出更多作品来回报大家!!! 第31章 这次对面没有秒回, 应离靠在椅背上思索片刻,手指在屏幕上轻划几下,点开线上生鲜超市app。 他勾选了一只土鸡和剥好的一斤板栗, 打算晚上炖一锅汤。 刚付款完毕, 手机顶端弹出应小和的回复。 【傻狗:好!我会早点回家的,我现在刚到茶楼门口。】 应离眉眼弯弯的把手机放在工作台上回到客厅,靠近沙发里, 随手打开电视,想要找一部电影看看。就在这时, 茶几上的备用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微微皱眉,弯腰拿起手机一看, 是温柏。 电话铃响起的第四声,应离按下了接通键。 “有什么事吗?”应离问。 对面隔了很久才发出声音,“应离哥哥。”温柏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下周二我结婚,你能来吗?” 应离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攥紧, 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来声音。 温柏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要是应离哥哥有事就算……” 应离打断她说道:“好。” “什么?”温柏显然没反应过来,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应离哥哥你再说一遍!” 应离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好。婚礼在什么地方?” “在百家和酒店二楼百合苑!”温柏的声音明显比一开始兴奋不少, 语速也快了几分, “中午十二点,我等下把具体地址发给你!那我先不打扰啦!” “嗯。”应离应了一声, 算是给这段对话划上了一个句号。 挂了电话,客厅重新陷入寂静,应离盯着手机上“温柏”两个字看了许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他眼底复杂的情绪。 结婚。 意味着几百个人被聚光灯包围聚在一起,无时无刻都会很吵闹,只要想想应离就觉得胃部下意识收紧。 但是那是温柏。 是温书唯一的女儿。 温柏比应离小三岁,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还是个高中生来给温书送饭。 “爸,过来吃饭了,我今天做了可多菜了,有青椒肉丝、麻婆豆腐还有番茄炒蛋。”她把保温桶放在桌子上,眼睛却悄悄瞟向最角落正在临摹果盘的应离。 温书朝应离招招手,“小应,过来一起吃点,我家闺女手艺可好了。” 应离摇摇头:“谢谢老师,我不饿。” “吃过了?” “嗯。” 应离其实在撒谎,那段时间他过的很拮据,一天只吃两顿饭,早饭是超市打折的临期面包,晚饭是学校食堂临关门时的特价菜。 但跟别人一起吃饭这件事在应离心里觉得太多亲密了,他做不到,也不喜欢欠人情。 温柏又从包里又拿出一个小些的粉色保温桶径直走到应离面前,“我在来的路上买了个大煎饼吃了,现在不饿,如果你不吃的话就只能倒掉了。” 应离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回道:“你留到明天吃吧。” 温书跟他女儿打电话的时候是五点三十分,他们家距离画室的车程是二十多分钟,现在的时间是五点五十三,她根本没有多的时间买完一个煎饼并吃掉。 温柏只好又把保温桶放回包里,但是从那天之后,她每次晚上来送饭时都会带三个保温桶。 应离拒绝了五次后才慢慢接受她的好意。 后来在温柏上高三那年,应离时不时会买她爱吃的零食坐一个小时给她送去,隔着学校栅栏,她会露出小虎牙,笑着和同学们介绍:“这是我哥哥!” 两个上一次见面是在温书的葬礼上。 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的少女面色苍白,双目呆滞看着来悼念爸爸的人。应离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没有上前,他看着温柏,觉得那个总是笑着叫应离哥哥的女孩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温柏朝着应离走来,“应离哥哥。”她的声音很哑,眼睛肿的像核桃,“爸爸走之前最后一个人见的是你,但是我一点都不嫉妒。” 应离的心脏狠狠一缩。 “真的,一点都不嫉妒,爸爸很喜欢你,他说你是他教过最有灵气的学生,我也很喜欢你,但是不是爱情,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我把你当亲哥哥了。妈妈再婚生下妹妹之后,我就明白,她不只是我的妈妈了,现在爸爸也走了……”温柏的眼泪在眼框里面打转,“应离哥哥我以后可以经常找你聊天吗?” 应离喉结滚动,最后应了一个“好”。 从那以后,温柏确实还会时不时联系应离,有时候是发信息问她最近怎么样,有时候是她在外旅游寄一些特产过来。 应离则是会在她上大学之后隔三岔五给她转一些零花钱。 两个人联系不算频繁,但关系时钟维持着,像一条细细却坚韧的鱼线。 直到某天,应离去她学校送了点东西。刚回到家,应离手机里就多了一条好友申请,上面一行小字赫然标注着“好友转发名片”。 应离通讯列表只有三个人:他的小号、温书,以及温柏。 是谁转发的可谓是一目了然。 应离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想了很久,最后跟温柏发了一句“以后别联系了吧”之后就按下了删除好友。 应离一向很在乎自己的隐私,个人社交账号暴露对他来说十分不安。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温柏发来的手机信息,上面写着婚礼的具体地址。 再去见一次吧,应离想。 还能把应小和一起带过去,他应该会喜欢婚礼的氛围。 想到应小和,应离的心跳平缓了一些。 他现在在干什么?应该已经跟那位姜木老师见面了吧。月季茶楼,应离没去过,但听名字应该是个很传统的地方。 他会紧张吗?应离有点猜不出来,毕竟应小和在他面前跟在别人面前能算是两个人。 那位姜老师傅会收他为徒吗?会吧。 应离觉得自己对应小和的感情很复杂,即希望他能一直在家里陪着他,又希望他能被认可,希望他能闪闪发光。 如果西点他学了之后不喜欢,应离还能送他去学其他东西,总有一条路是适合他的。 就像应离自己,曾经的他以为人生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把自己关起来,不和任何人产生联系。但自从他捡到应小和之后,他认识了沈乐,认识了景资,还认识了王医生。 路好像变宽了,或者说,应离一直走在一条很窄的路上,原本这条路上一片荒凉,但不知从何时开始悄然开出了花。 月季茶楼确实如应离所想,是个很传统的地方。 木质的桌椅,青花瓷的茶具,一楼大厅中间还搭了个戏台子,几个老人坐在桌边喝茶下棋,空气里弥漫着普洱的茶香。 应小和刚踏进门槛,一个穿着旗袍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微笑,“先生你有预约吗?” “我约了人,姓姜。”应小和大方的回道,他刚说完,那几桌下棋的老人都停下了动作看过来。 他们的眼睛在应小和身上打转,“原来姜老头约的是你啊,怪不得让他打牌怎么都喊不下来。” 应小和被那些齐刷刷的目光看得没有一点不自在,还笑着跟那群老人打了招呼,“你们好,我叫应雨。” 他这坦然的态度显然让老人们有些意外,当即就有人笑着挖起了墙角:“我看这小子不错,精神!别跟着姜老头学做什么洋点心了,来跟我学木雕吧!” “跟你这老木匠有什么前途?不如跟我学烧陶!” “咳咳……”二楼栏杆处传来一阵清嗓子的咳嗽声。 应小和抬头望去,只见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人正站在那里。嗯,眼镜没有应离的好看。应小和在心里默默比较。 第31章 “小苏,还不快把人带上来。”姜木说完就转身回到了雅间里面。 小苏也抬头只能看到个背影,“这就来。” 应小和跟着小苏走到二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嘎吱”的声响,楼梯两侧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花瓶。 走到雅间门口,应小和抬头看着上面的牌匾,发现一个字也不认识,他拿起手机对着牌匾拍了个照,打算回家问应离。 小苏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 小苏推开门,侧身让应小和进去后关上了门。 雅间不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红木茶桌,旁边坐着刚才那个在栏杆旁咳嗽的老人,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没有一丝褶皱,正在用紫砂壶往茶杯里斟茶。 应小和想着他是长辈,率先打招呼:“你好姜老头,我叫应雨,是沈乐姐让我来的。” 姜木斟茶的手一顿,茶水洒到了桌子上。 他放下茶壶,抬眼看向应小和,镜片后的目光没有怒气,反倒掺了些兴味,“你叫我什么?” 应小和站在原地没动,后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澈又坦荡,认真解释道:“姜老头啊,我看他们都这么叫你,这不是你的名字吗?” 姜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的空椅:“坐吧。” 应小和依言坐下,随即很自然地就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巾,俯身将桌上洒出的茶水仔细擦干。他一边擦,一边还语重心长地叮嘱:“以后可得小心点,这茶水这么烫,万一溅到手上,可要起泡的。” “知道了。”姜木又给应离倒了杯茶水,这次倒是手稳得很,“听沈乐说,你想学西点?” “是。”应小和点头。 “为什么?” “因为应离让我学。” 姜木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着,眼睛微微眯起,“应离是你什么人?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应小和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他救了我,给了我名字,给了我一个家。应离说的话,我当然要听。” “是他让你必须听他的话?” “不是啊。”应小和摇摇头,神情里带着点困惑,“我觉得他有时候好像不太喜欢我太听他的话……但我做不到不听。” 姜木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会做中餐?” “会一点,都是自己跟着视频学的。” “最拿手的是什么?” “红烧肉。”应小和说,“应离最喜欢吃这道菜,要选五花三层的肉,先焯水,然后加上各种调料小火慢炖两个小时,炖好的肉才会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应离每次都能吃两碗米饭。”他说着说着,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小小的骄傲,“应离以前太瘦了,现在脸上总算有点肉了,看着特别好看......哦,我是说,特别健康!” 姜木静静的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中餐讲究火候和感觉,西点讲究精确,面粉多少克,糖多少克,鸡蛋要打到什么程度,烤箱要调到几度,差一点都会失败。” “我知道,我烤的小饼干就失败了,时间没掌握好,烤糊了。” “你怕失败吗?” 应小和摇头,“不怕,失败了可以重来,如果因为失败就不去做,那就永远都学不会。” 姜木沉默了一会儿,“晚上,留下来陪我吃顿便饭吧。” 应小和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一起吃饭,应离还在家里等着我。” “回家跟他一起吃饭?” “嗯,应离胃不太好,我要回去给他做饭,我不在家的时候他要么不吃饭要么就是吃个面包或者速冻饺子,而且……”应小和喝了口茶后继续说道:“而且应离其实不喜欢一个人。” 这话说的太直白,太不加掩饰了。姜木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人,谄媚的、虚伪的、精明的……但像应小和这样的确实没见过。 “如果我收你当徒弟,你会怎么学?” 应小和的眼睛立刻就亮了,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我会认真的学,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会的我就问,问完继续练习。” “如果我说学艺期间必须住在我那里全天联系呢?” 应小和脱口而出:“不好意思,那我不能当您徒弟了。”毕竟应离说过,选择是双向的。 这个拒绝倒是在姜木的意料之中,姜木看着眼前这个人看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一大大厅传来唱戏声。 然后这个严肃的老师傅忽然笑了,“以后每天下午一点到我店里来,地址我让沈乐发给你,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笨作者回来了www 两个人的双向箭头超级粗!!! 大家千万不要淋雨,再小的雨都不要觉得没事儿。(泪的教训 还有,笨作者正在驯服新美甲,如果有错别字的话,大家可以长按段落,然后点捉虫 第32章 屋子里飘满鸡汤醇厚的香气, 暖融融地裹着整个空间。 应离窝在沙发里,电视屏幕的光影在他脸上轻轻晃动,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眉头微蹙, 呼吸均匀绵长。 门锁转动的声音让他瞬间惊醒过来。 睁开眼的瞬间,应小和的身影便撞进了视野,带着一身夜凉, 正弯腰换鞋。 “应离,厨房里在熬鸡汤吗?好香啊。”他鼻尖动了动, 语气里满是雀跃,刚换好鞋就快步往厨房方向走。 “嗯。”应离揉了揉眉心,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熬了多久啦?” 应离抬头瞥了眼墙上的时钟,“两个小时了,差不多炖烂了。”说着便要起身到厨房看看。 “我来我来!”应小和连忙回头制止他,晃了晃手里提着的塑料袋, “我买了油麦菜和茄子,晚上做肉末茄子好不好?你就在这看电视就好。” “好, 你下午吃东西没?” 应小和把塑料袋提到厨房里面,“没有,好饿啊!”说完他转身回房间换了套柔软的家居服,再出来时已经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步履轻快地钻进厨房。 “应离,鸡汤里那个黄色的是什么呀?” “小块的吗?” “嗯嗯, 我之前没有见过呢。” “板栗。” 应离从茶几抽屉里拿出空调遥控器, 把客厅的中央空调调高了两度,才慢悠悠走到厨房。 幸好当初买房子时选了开放式大厨房, 两个成年男人在里面打转也不显得拥挤。 他从橱柜里取了个白瓷碗,掀开砂锅盖子,热气瞬间扑面而来,带着鸡肉和板栗的甜香。应离盛了小半碗清亮的汤,又从里面挑出一个炖得油光锃亮的鸡腿,轻轻放进碗里。 “先别忙洗菜了,把这个吃了垫垫。”他把碗递过去。 应小和正专注地冲洗油麦菜,水流哗哗作响,头也没回:“应离你先吃,我等会儿再吃。” “吃了再洗。”应离又重复了一遍。 “哦,好。”应小和乖乖关了水龙头,擦干手转身,盯着碗里的鸡腿眼睛发亮。 他伸手去拿筷子,想夹起鸡腿,可鸡腿炖得太过软烂,筷子刚碰到就打滑,试了两次都没夹住。 应离看着他笨拙又认真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轻轻摇了摇头:“用手拿吧,小心烫。” “好!”应小和立刻应允,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余温,直接上手捏住鸡腿根部,张嘴就咬了一大口。鲜嫩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带着板栗的甜润,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赞叹:“好好吃!!!” 话音未落,他便下意识地把咬了一口的鸡腿递到应离嘴边,眼神清澈又真诚:“应离也尝尝!” 应离的身体微微一僵,目光落在那只被咬过的鸡腿上,鸡皮被咬开一个缺口,露出里面粉嫩的肉质。 这种过于亲密的举动让他有些不自在,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抬眼看到应小和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像极了以前把最喜欢的玩具叼到他面前的小和,那点不自在又瞬间烟消云散。 他微微侧头,用牙齿轻轻撕下一小块鸡肉,入口是恰到好处的软烂,带着浓郁的鲜香,确实比自己平时炖的要入味些。 把那口鸡肉咽到肚子里,应离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喝了口鸡汤转移话题道:“今天都干什么了?” “应离,姜老头收我当徒弟啦!他让我从明天开始,下午一点去他那儿学习!”应小和开口,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听到这句话,应离刚喝进嘴里的鸡汤差点呛出来。 “咳咳……你管他叫什么?” “姜老头啊,”应小和一脸理所当然,“我看其他人都这么叫他,这不是他的名字吗?” “不是。”应离放下碗扶了扶额,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你当着他的面也这么叫了?” 第32章 “我刚见到他的时候叫了一次,还问他是不是叫这个名字,他没反驳,应该是默认了吧。”应小和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困惑,却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对。 “他叫姜木,生姜的姜木头的木,叫他姜老头的人年龄是不是跟他差不多?” “应离怎么知道?” “在人类生活中,平辈才可以这样叫,姜师傅算长辈,这样就是不礼貌的,明天去跟他道歉。”应离想到沈乐跟他笑着“吐槽”姜师傅是个傲娇的老古板,追问道:“他没生气?” 应小和啃着鸡腿,腮帮子鼓鼓的,闻言用力点头:“没生气呀,他就是愣了一下,还让我坐下来喝茶呢。”他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又补充道,“后来他问我为什么想学西点。” “你怎么说的?”应离的目光落在他沾着些许油光的唇角,伸手递过一张纸巾。 应小和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我说是应离让我学的。”他把在月季茶楼说的话全都一字不落的重复了一遍。 应离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暖意。 “应离,我是不是很厉害?” “嗯,很厉害。”应离的语气里带着真心的赞许。 “那应离呢?今天在家干了些什么?画稿吗?” “嗯,还接了个电话。” 应小和把鸡腿上的最后一丝肉吃完,“谁的电话?沈乐姐姐还是景资的?” “温柏的。” “温老师的女儿吗?她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她邀请我去参加她的婚礼,你想去吗?” “婚礼?”应小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是不是就像电视里一样,有漂亮的白色婚纱,还有好多人好多吃的?” “大概是吧。”毕竟应离从未参加过别人的婚礼,在镇上的时候别人办酒席也都是爷爷奶奶去的。 应小和立刻表态,“我想去!”说完他又犹豫了,“但是应离不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吗?” “早点回来就好。” “什么时候呀?” “下周二,不过到了那里要听话别乱跑。” 应小和用力点头,“我知道的,应离在哪我就在哪。应离你先回书房吧,我要炒茄子了,可能会有点呛。” “嗯。” 应离回到书房拿起手机一看,沈乐发来了好几条信息。 【沈乐:我就知道姜叔会收小雨当徒弟,毕竟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直球克傲娇。】 【沈乐:姜叔的店开的很偏,我估计给了具体地址小雨也会找的够呛,从小区过去大概需要一个小时,他们约的几点啊?刚好明天我休息带他去一次。】 【沈乐:对了小应,小雨的户口有着落了,毛毛爸为了感谢你们救了毛毛说他能帮忙,我把他的好友推给你?毛毛爸可是户籍科主任,他如果帮忙的话就简单多了。】 应离盯着沈乐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咽了口口水,他几乎已经做好了应小和再当几年黑户的准备,现在竟然有了新的机会。 他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应离:下午一点,麻烦你了。】 【应离:好。】 很快对方就把一个好友名片推送过来了。 名片上写着“楚天禄”三个字,头像是蜡笔画的恐龙,多半是家里小孩画的。 好友申请发出去后,应离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路灯已经亮起,也有人在遛狗,跟以往不一样的是现在的狗都牵在手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楚天禄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的提示。 应离深吸一口气,点开对话框,手机在键盘上删删改改,最后只发出一句极其简洁的话。 【应离:您好,我是应离,麻烦你了。】 几乎是瞬间,对话框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楚天禄:应先生你好,我是楚天禄,方便通个电话吗?有些事电话里说的更清楚。】 应离的手指在语音通话上悬停了好久,最终还是按下了。 “应先生,您好。”听筒里传来的男声沉稳而温和,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磁性,“关于毛毛的事,我跟我太太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不用谢。”应离的声音很平淡,“狗没事就好。” “要谢的。”楚天禄的语气很真诚,“毛毛是去年我儿子生日时我们送他的生日礼物,那孩子有点自闭倾向,不爱跟人交流,但有了毛毛之后他好转了很多,毛毛不见之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可把我们急死了。” 楚天禄停顿了片刻,像是调整了一下情绪才继续说:“听沈乐说,你表弟户口有点问题。” “嗯,没有出生证明,没有亲属关系证明。” “这种情况特殊,按正常流程确实难办,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需要些什么?”应离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一些照片,要能体现你们一起生活的场景,比如一起吃饭、在家的合影之类的;消费记录只要是你们共同生活相关的,比如买菜、买生活用品的票据,或者外卖订单截图都可以。情况说明你就如实写,把他的来历、怎么跟你一起生活的,都写清楚就行。” 这些倒是跟沈乐让她准备的材料大差不差。 “对了,孩子叫什么名字?”楚天禄忽然问道。 “应雨。”他报出了那个临时编造的名字。 “名字不错,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把那些资料都拿过来给我,我就能把他户口落在你名下,挂靠亲属关系。” 应离愣住了,他预想过无数种复杂的情况,甚至做好了要跑遍各个部门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么顺利,“不需要dna鉴定结果吗?” “常规流程是需要的,但特殊情况可是特殊处理。”楚天禄的背景音还伴随着狗叫声和小孩的嬉闹声,“你表弟既然跟你亲,户口落在你这,以后他上学上班都方便。” “谢谢。” “我们都互相说了谢谢,就当扯平了,我家在一栋11-7,我太太一直在家里,你准备好材料之后随时拿过来。” “好。” “那就这样,我去陪我儿子玩了。”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喜悦直接冲昏了应离的头脑。 “应离,饭做好啦!”厨房里传来应小和欢快的喊声,伴随着抽油烟机停止工作的嗡鸣。 应离收起手机,转身走出书房。 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餐桌山已经摆好了饭菜。 一锅还冒着热气的板栗鸡汤,一盘色泽鲜亮的肉末茄子,还有一盘清炒油麦菜。 应小和正端着两碗米饭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额头上还沾着一点细密的汗珠,他把米饭放在应离面前,“快尝尝这个茄子,我特意少放了点辣椒。” 应离坐下拿起筷子,夹出一块茄子放进嘴里,茄子炒的很软,咸香适中,细细品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好吃,很下饭。” 应小和把砂锅里另外一个鸡腿挑出来夹到应离碗里,“那应离今天多吃点,唉,为什么鸡只有两条腿呢,要是多长几条腿就好了。” 应离听到这话无奈的摇摇头,“说什么胡话,要是鸡多长几条腿你还敢吃吗?” “也是,要是多长几条腿不就跟怪物一样了,还是就让鸡长两条腿好了。” “吃你的饭吧。”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偶尔的咀嚼声。应离看着对面吃得津津有味的应小和,还是先别把户口的是告诉他了,不然这小子肯定连饭都不吃了。 等他吃完饭洗完碗,应离才抛下这一记重雷。 “应小和。” 正在看狗血豪门婆媳纠缠剧的应小和应了一声,“怎么了。” “你要有身份证了。” 应小和的眼睛还死死盯在电视上,漫不经心的重复了一句,“哦,我要有身份证了。”说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什么?!我要有身份证了?我不是黑户了!?” “嗯。” “太好了!”应小和欢呼一声,一把抱住了应离,力道很大,直接把他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应离的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 应小和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白茶沐浴露香味,让人觉得格外安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应小和有力的心跳,还有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应离,我要有户口了,我要有身份证了!!!我们两个在一个户口簿上吗?” “嗯。” 应小和没忍住,又抱着应离转了几个圈,“我们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了!” 应离都快被他转晕了,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应小和的后背,声音低沉而温柔:“行了,放开我吧。” 应小和抱了他很久,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看着应离的眼睛,眼底闪烁着泪光,却笑得格外灿烂:“应离,谢谢你。” 第33章 “不用谢。”应离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我等会儿去吧材料都准备好,明天去交给毛毛爸。” “是毛毛的爸爸帮的忙吗?” “嗯,他为了感谢我们救了毛毛。” “那我以后见到毛毛了跟它说谢谢。” “嗯。”说完,应离回到书房,点开word文档,开始写情况说明,编写了一段他的来历和一些生活记录。 写完情况说明,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应离把情况说明、照片、消费记录都整理好打印出来装到一个文件夹里,打算等明天就给楚天禄送过去。 等他从书房出来,应小和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在播放着吵闹的剧情。应离走过去,轻轻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又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回房间去睡。” “应离,你弄好了?” “嗯,怎么不回房间睡?” 应小和坐起来挠了挠脑勺,“我想等你来着,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回去睡吧。”应离又问:“明天上午几点上课?” “从早上八点上到上午十一点。” “对了,明天沈乐说带你去姜师傅那儿。” “我知道了,应离你也去睡觉吧,晚安。” “嗯,晚安。” 第二天一早,应离是被应小和的嚎叫吵醒的。他戴上眼镜一看,现在才早上八点四十,这是怎么了,大早上就开始闹。 他穿上拖鞋走出卧室,就看到应小和正坐在餐桌前上网课,平板屏幕上是数学函数题。 应小和见到应离出来,知道是自己把人吵醒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应离,吵到你了。我也不想叫的,可是这个数学真的太难了!抄个答案上去,小张老师还问我过程,好不容易把过程写出来,结果跟答案还不是一个数!为什么要学函数啊,我平时买东西就用加减乘除就行。应离,我可以不学数学了吗?学这个太痛苦了。” 应离看了眼平板,发现听筒和摄像头都没开,怪不得他敢直接喊出来。 “你的加减乘除学的怎么样?” “学的很好了!”应小和立刻挺直腰板。 “我晚上给你出一张试卷,如果能得九十分,就不学数学了。” “真的吗?”应小和的眼睛瞬间亮了。 “嗯。早上想吃什么?面条还是包子?” 应小和把笔放下认真想了想,“面条吧,要加蛋和火腿肠。” “好。” 应离到厨房煮了两碗面出来,把那碗加了简单和火腿的端到应小和面前,“跟老师说一声,等你吃完再写。” “嗯嗯!谢谢应离给我煮面吃!” 应离坐下跟着一起吃早饭,明明碗里面都是一样的东西,但看应小和吃饭的架势,总是会觉得他那碗更香一些。 最后应离碗里还剩了一些,应小和的碗里连汤都没了。 应小和吃完下意识就想去洗碗,却被应离一个眼神制止了。 应离把碗洗干净之后回到书房工作。 两个人,一个在客厅上课,一个在书房画稿,也算是各司其职。 等到了十点多,应离在手机上点了一份外卖,外卖送到的时候应小和刚好上完课。 “应离你点的什么呀?我正打算做饭来着。” “披萨。”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应小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惊喜。 怎么知道?当然是昨天晚上他来回把披萨的广告看了三遍知道的。 应离不怎么爱吃披萨,一个八寸的披萨他就吃了一块,剩下的都被应小和吃完了。 两个人吃完午饭换好衣服后就坐在沙发上等着沈乐的电话。 在十一点四十分时,应离的电话铃声终于响起。 “小应,我好了,你让小雨到小区门口就行,对了,姜叔还问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玩玩儿。” “我?” 沈乐的笑着说道:“嗯,姜叔说想见见这个应离是何方神圣。” “我就不去了,下午我打算把材料送过去。” “楚天禄为人很靠谱,而且欠你们一个人情,肯定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应雨的户口办好之后,他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上学、工作,都方便多了。” “嗯。”应离应道,心里有些感激。如果不是沈乐,他不知道应小和的户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解决。 “那我就先挂了。” 电话挂断的时候应小和已经走到了玄关处换鞋,“应离,我晚上就回来。” “去吧。” 应小和走后应离想了想,从书房拿出一盒全新的蜡笔出来。 等过了午饭时间,应离才带着文件袋跟蜡笔来到一栋敲响了楚天禄家的大门。 门从里面打开,开门的竟然是条狗。 金毛显然还记得应离,门一打开狗就往他身上扑。 “毛毛,快回来。” 说话的女人穿着咖色长裙,扎着低马尾,笑着冲毛毛招手。 女人走到门口招呼应离,“你就是应离先生吧,快进来坐坐。” 应离站在门口没动,“家里还有点事,就不坐了,我来送个东西,马上就走。”他把手上的文件袋和蜡笔递过去。 “应先生太客气了,还带了礼物。”女人接过东西,笑容温和。 “麻烦你们了。”应离说完就想转身离开。 “叔叔,给你。”一个面无表情、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男孩拿着一张对折的画纸走过来。 应离弯腰接过,“谢谢你。” “叔叔再见。” “再见。” 应离回到家后才打开那张画纸,画面上,一个男人身后站着一群狗,手里拿着一把宝剑打倒了另一个男人。 画的右下角有稚嫩的笔迹:谢谢叔叔救毛毛。 应离盯着这幅画看了很久,低声说了一句:“不用谢。” 他去书房找了个合适的相框把,这幅画裱了起来放到书柜里。 处理完这些,应离回到工作台完成了今日的画稿任务,又给应小和出了一套加减乘除的测试卷。 晚上应小和回来的时候比平常晚了一个小时。 “应离,我回来了!姜师傅给了我一块拿拿伦。” 应离纠正道:“是拿破仑吧。” “对对对,就是这个!我记错名字了。”应小和把一个精致的纸盒往应离怀里一塞,“你先吃这个垫垫肚子,我马上就去做饭。”说完就钻进了厨房。 应离把盒子打开,这块拿破仑一层一层的酥皮码在一起,边缘整齐,里面的卡仕达酱没有一点甜腻的气味。 叉起一块送入口中,酥皮的脆和卡仕达酱的浓在舌尖层层递进,应离敢肯定,这种拿破仑是花钱都买不到的。 应离吃了一小半,把剩下一小半留给应小和。 晚上吃的比平常简单,醋溜白菜,土豆丝,还有一盘青椒炒肉,应小和一边吃一边跟应离讲述今天发生了什么。 “师父的店叫久木,是一栋两层的老宅子,一楼卖点心,二楼给人住。” “今天我学了戚风蛋糕,没有失败,但是师父说我做的不够完美。” “我还见到了师父的老婆,她管师父叫老不死的,老不死的是什么意思?我等会用手机查查。” “我今天已经把路线都记住了,好远啊,我以后得把电瓶车的小电瓶也带上了。” 应离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连带着心情都轻快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天,应小和每天上午上网课,下午都会准时去姜木的店里学习做西点。他学得很认真,也很刻苦,每天回来都会兴奋地跟应离分享学到的东西,有时候还会带回自己做的小饼干、小面包,让应离品尝。 应离的味蕾也渐渐被应小和的手艺征服,那些看似普通的西点,在应小和的手里,变得格外美味。每一口都带着浓郁的香气,还有满满的心意。 户口的材料也顺利通过了审核,楚天禄通知他们下周一去户籍科录指纹、拍证件照。 应小和对此充满了期待,每天都在倒计时,甚至提前几天就开始挑选要穿的衣服,想要在证件照上留下最好的样子。 到了周一,应离和应小和一起去了户籍科。 楚天禄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来了。”楚天禄笑着说道,“跟我来吧,先去录指纹,再拍证件照。” 两人跟着楚天禄走进录入室。录指纹的过程很简单,应小和有些紧张,手指微微颤抖,在楚天禄的耐心指导下,才顺利完成了录入。 拍证件照时,应小和特意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表情严肃而认真。相机快门按下的瞬间,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好了。”工作人员说道,“证件照拍好了,户口本和身份证大概一周后就能拿到。” “谢谢。”应离和应小和异口同声地说道。 第34章 “不客气。”楚天禄笑着说道,“等拿到户口本和身份证,应雨就是真正的厘城人了。” 从户籍科出来,应小和的心情格外激动。他拉着应离的手,在街道上快步走着,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应离,我很快就要有身份证了!”他兴奋地说道,“我终于不是黑户了,我终于有一个真正的身份了!以后再遇到坏人我就能不用躲起来,可以正大光明站在你身边了!” “嗯。”应离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也充满了喜悦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今天的天气也很给面子,阳光明媚的,应小和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容,时不时停下来,拉着应离拍几张照片,记录下这个特殊的日子。 这份喜悦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天温柏的婚礼上。 酒店门口张灯结彩挂着喜庆的横幅,宾客来来往往,应离下意识握紧了应小和的手。 “应离!”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应离抬头望去,竟然是柴初三。 他跛着脚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你也是来参加于轩和温柏婚礼的吗?” “嗯。” “太好了,那我们一会儿坐一起,你随礼了吗?” “还没。” “那我带你去。” 应离他们两人跟在柴初三后面走进酒店,把礼钱拿出来刚说出名字,那个记礼钱的人瞬间抬头。 “温柏打过招呼了,说让你去‘长相思’那个包厢就好。” 应离说了句谢谢之后就带着剩下两个人找到长相思走了进去,一张十个人坐的桌子只做了三个人着实显得有点空旷。 “应离,我去上个厕所,等会儿就回来。”应小和说道。 “把手机带上,找不到路就给我打电话。”应离叮嘱道。 应小和检查了一边手机在口袋之后才推门而出。 柴初三问道:“应离,这位是谁啊?” “我表弟。” “你们家人长得可真够帅的。”柴初三把桌子上的果茶倒了两杯出来,“你这些年过的好吗?”他把果茶递给应离他们后,又把桌上的白酒开了,给自己倒了一杯。 “挺好的,你呢?” “头两年过的难了些,不过现在好了。” 柴初三举起那杯白酒,“应离,我敬你一杯,谢谢你当年在便利店上班的时候,把过期面包用干净袋子装的严严实实的才扔到垃圾桶里。”他把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 应离拿果茶杯的手一顿,原来他都知道。 “那时候我弟在外面砍死了人,我爸妈竟然想把我两个妹妹卖给老光棍换钱,我从安姐那拿了五十万把钱还上了。” 安姐就是当年那个想要包养应离的女客人。 柴初三说着说着又给自己满上一杯,“结果没过多久我小弟惹事了,我爸妈又动了歪心思,这次竟然想逼着妹妹们去接客,只好悄悄把两个妹妹接到身边,那个时候我成了瘸子,不好找工作,两个妹妹,一个十三,一个十四,用仅剩的钱租了一个两室一厅,应离,真的谢谢你当年给我们的面包。” 柴初三又喝了一杯,“说出来好多了。当年没敢当面跟你道谢,怕你嘲笑我,可仔细想想,你从来都不是会嚼舌根的人。 应离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轻声说:“都过去了。” 柴初三放下酒杯,眼眶通红却笑得释然:“是啊,都过去了,我现在开了家小超市,两个妹妹也考上大学了,日子总算熬出头了。” 话音刚落,包厢门就被轻轻推开,应小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应离!我刚刚在外面好像看到了温柏,她穿着白色的婚纱,好漂亮!” “坐过来吧,应该快要吃饭了。” “嗯嗯!” 到了中午十二点包厢的门准时被打开,服务员推着上菜车进了包厢。 各式各样的菜摆满了整个桌子。 饭吃到一半,包厢门再次被推开,温柏穿着一身红色敬酒服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身后跟着穿着西装的于轩。 “应离哥哥!” 温柏见到应离的那一刻眼眶就红了,也不管包厢里面还有多少人,直接扑到他怀里嚎啕大哭。 她抽抽噎噎的说道:“谢谢你愿意来参加我的婚礼,应离哥哥我对不起你,我、我不应该把你的好友随便推给我的舍友,明、明明我也知道你不喜欢这样,可是我还是做了,你把我删掉之后,我很难过,但是不敢去找你,给你打电话之前,我犹豫了半个月,还是拨通了你的电话。你能来我真的特别开心!” 应离从桌子上抽了几张纸巾给她擦掉脸上的泪水,“是啊,为什么你知道我不喜欢那样,但还是会做呢,别哭了,妆都花了。” “应离哥哥,我现在还能加你的好友吗?” 应离叹了口气之后才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点开自己的好友二维码。 一旁的柴初三突然问道:“那个,应离,我也能加一个你的好友吗?” “嗯。” 两个人扫完码之后,应离按下了通过。 应离的大号的好友现在都快比小号多了。 包厢门突然被推开,“柏儿,轩儿,出来敬酒了。” 于轩回应道:“妈,这就来了。”说完,他把桌子上的白酒拿起来给自己倒满一杯,“应离哥,我敬你一杯,感谢你之前对温柏的照顾。” 应离没去动杯子,“没帮过什么忙。” 于轩也不觉得尴尬,仰头就把那杯就喝了下去。 “应离哥哥,我以后可以给你发信息吗?” “嗯。” 两位新人走后,包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应小和抱着手臂气呼呼的靠在椅子上,“原来那个温柏这么坏,她一点都不好,应离,你原谅她了吗?” “嗯。”应离也是见面之后才想明白,只要她过的幸福比什么都好。 柴初三喝了一口酒,看着应离和应小和,笑着说道:“应离,你这个表弟对你可真依赖。” 应离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没有否认。 他低头看向应小和,发现他正低头盯着自己的杯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刚从乡下出来,不太习惯人多的地方。”应离解释道。 “难怪,”柴初三点点头,“不过这样也挺好,有人依赖,也算是一种幸福。”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我那两个妹妹,以前也总依赖我,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都飞走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却也藏着不易察觉的欣慰。 应小和抬起头,看向应离,认真地说道:“我不会飞走的,我会一直陪着应离,应离在哪我就在哪。” 应离看着应小和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面只容下了他的身影。 “嗯,我知道。”应离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接下来的时间里,倒是应小和跟柴初三聊的比较多,他们两个都不是腼腆的人,一个喝白酒一个喝果茶的开始称兄道弟了。 柴初三还大方的给了应小和一张三千额度的超市购物卡,应小和则是口头上答应他以后请他吃甜品。 外面的喧闹声逐渐减少,估计是人群渐渐散去了,应离也跟柴初三道了别,跟应小和一起坐着小电驴回家了。 应离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等他出来之后就看到应小和正拿着手机一本正经的看着什么,就连从浴室出来都不知道。 等应离走进后,他被吓得身子一抖,手忙脚乱的把手机屏幕熄灭。 “去洗澡。” “哦,好。” 应小和去洗澡之后,应离看着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最后还是没有拿起来打开。 一周后,应离收到了楚天禄的微信。 【楚天禄:身份证办好了,我下班顺带给你们带回去,你们空了来取就是。】 【应离:你好,你大概几点到家呢?】 【楚天禄:七点左右。】 楚天禄说他七点到家,应离跟应小和六点半就在他家门口等了,拿到户口本和身份证的那一刻,应小和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回家后,两个人一起吧户口本翻开。 户口本上,应雨的名字赫然在列,籍贯和应离一样,二十一岁,生日正是应离把他捡回去的那一天。 与应离的关系是“表弟”,身份证上的照片,应小和穿着白色的衬衫,头发整齐,表情严肃,眼神明亮而坚定。 “我有身份证了!太好了!”应小和欢呼一声,一把抱住了应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应离,你真好!” 应离的脸颊瞬间红了,他愣在原地,感受着脸上残留的温热触感,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应小和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过于亲密,脸颊也红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他:“对不起,我太开心了。” “没事。”应离说道,声音有些干涩,避开了他的目光。 “应离……就是……那个,我现在有身份证了,是不是……我们两个,就可以,那……那个,领、领结婚证了,我上周在、在手机上搜过了,有了身份证才能领结婚证。” 第35章 作者有话说: 一万字啊!不吃不喝写了整整九个小时,www终于把榜单任务完成了!!!! 燃尽了orz,开始焦虑我的无效收藏到底有多少个(瘫倒) 第33章 应离忍着笑意, 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正经,“说了这么多,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搜到, 两个男人是不能结婚的。” 应小和听到这话宛如晴天霹雳,手上的身份证和户口簿一下子没拿稳,“啪嗒”一声滑落在地。 他张了张嘴,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好半天才发一个闷闷的音节:“啊?” 应离继续跟他科普道:“在我国领结婚证有一个基本的前提, 那就是登记双方的性别必须是一男一女。” 应小和弯腰捡起证件,小心翼翼的擦了擦户口簿的封皮, 语气里满是不甘与困惑,“凭什么两个男的不能,这不公平,我想跟应离结婚, 想在那个红本子上写我们俩的名字。电视上说,结婚就是两个人一辈子在一起,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有病,都不会松开对方的手。” “法律上是这么规定的。”应离收敛起所以笑意重新坐回沙发,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应小和那张不服气的脸上。 “那法律上还说不许偷东西, 不许伤害别人呢,那为什么还有小偷, 还有坏人, 法律上不让两个男人结婚,是不是也有其他办法?” 他的逻辑是如此直白, 让应离都一时语塞。 应离顿了顿,试图解释的更通俗易懂一点,“法律是大多数人在某个阶段认可的一套规则,它也许以后会改变,但现在我们必须遵循它设定的框架。” 应小和沉默了,他不再争辩,只是低下头静静的看着手上写着“应雨”两个字小小卡片。 应离看着他这副落寞的模样,只觉得心脏有点闷,他明白,在应小和单纯的理解里,“结婚证”或许就是人类世界最坚固的绑定契约。 忽然,应小和抬起头,“应离,那你呢,你想跟我结婚吗?”他的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都很清晰,“我一直说喜欢应离,很喜欢很喜欢,看到应离就开心,见不到就心慌,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应离。”他停顿了一瞬,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闭上双眼,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应离喜欢我吗?是……成为伴侣的那种喜欢。” 还没等应离从这连珠炮似的话语中彻底回神,应小和又睁开眼睛自顾自说下去,“应离应该也喜欢我吧,不然应离也不会对我这么好,应离送我去学东西,吃我做的饭,还让我睡在旁边,应离对别人才不会这样。” 应离的视线与应小和对接,四目相对,应离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也没有犹豫,说出了应小和想听到的答案,“嗯,喜欢。” 说完这三个字,应离像是用尽了此刻所有的力气,身体陷进沙发里,他的耳根和脖颈乃至脸颊,都迅速漫上一层无法掩饰的绯红。 应小和听到他的话后眼睛亮的惊人。 他猛地向前一扑,结结实实地把应离撞倒在沙发上,双臂用力将他环住,力道大的几乎要把应离勒得喘不过气来。 “应离!”他把发烫地脸颊埋在应离的颈窝,“我好开心,我们是互相喜欢,我想明白了,只要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有没有结婚证都一样。” 应离的手臂环绕在他的后背,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窝,感受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感受他正在强烈跳动的心脏。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客厅的暖灯都好像因为这个只有纯碎喜欢的拥抱而变得更加温暖。 应离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起来,我快喘不上来气了。” “不要,我还没抱够。”应小和立刻拒绝,手臂反而又收紧了些,耍赖似的把脸埋得更深,语气里带上了小小的得意,“我现在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跟应离抱抱了,我是应离的男朋友对不对,男朋友抱男朋友是天经地义。”男朋友三个字被他说的格外清晰。 “歪理。”应离低声笑着说了一句,低头看着这青灰色的头发像是想起了什么,指尖在他发顶轻轻点了点,“把耳朵变出来我看看,” “好!” 几乎是话音刚落,应小和头顶突然冒出了一双青灰色的毛茸茸兽耳,兽耳还因为主人的兴奋微微抖动。 应离都没怎么思考,手已经自然而然地伸了过去,用食指和拇指捏住兽耳来回揉搓,那熟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应离忽然有些恍惚,怀里这个对他毫无保留的应小和最初的模样,只是一只濒临死亡的小狗。 如果他不是狗变的,如果最初相遇时他就是这幅人类的模样,那他们百分之一百不会有任何的交集,那时的应离只会冷漠的快步离开,绝对不会有多一秒停留。 缘分有时候就是如此奇妙。 不知过了多久,应小和埋在他颈窝的脑袋动了动,温热的鼻息扑在他颈侧的皮肤上,应离的身体轻微的颤抖了一下。 “应离……”应小和的声音带着一点试探,“你……还要揉吗?” “嗯?”应离一时没反应过来。 “耳朵……有点麻了。” 应离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意识捏着人家的耳朵,甚至在想事情的时候无意识用了点力。 “咳咳。”应离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平时的语调,“变回去吧。” 应小和把头顶的兽耳又变回了脑袋两侧的人耳,他终于舍得把脑袋抬起来一点,但还是大半身子还赖在应离身上,把下巴亲昵地搁在他肩膀上,“应离,我现在好幸福,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应离用双手捧住应小和的脸,让他与自己对视,然后慢慢地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他的声音温柔而笃定,“这不是梦,是真实的。” 应小和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那应离……现在我是不是……也可以亲你了!” 应离想了想,他并不排斥和应小和的亲密接触,便轻声应道:“嗯。” 余音未散,应小和已经飞快地爬起来,双腿一跨坐在应离腿上,反过来捧住应离的脸,对着他的嘴唇,结结实实地“吧唧”亲了一口。 “应离的嘴巴甜甜的。” 作者有话说: 预计1.13入v!入v当天会尽量多更一点,谢谢给我评论灌溉的宝宝们!!! 第34章 刚刚那个吻太快了, 快到应离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丝温热的触感。 应小和显然意犹未尽,眼睫一颤,又悄悄往前凑, 两个人鼻尖几乎又要贴到一起。 应离嘴角还噙着未散的笑意, 伸手轻轻按住他的额角往后推了推,“下去吧。”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纵容,“晚上想出去吃吗?” 毕竟今天的确值得好好庆祝。 “想!”应小和立刻从应离腿上滑下来, 规规矩矩坐到他身边,顺势把头靠到应离肩膀上。 应离侧头看着他, 眼神里浮起一丝笑意,“想吃什么?” 应小和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烤肉!我之前在手机上刷视频看别人用生菜包着烤的滋滋冒油的肉!看起来就香香的!” “想去哪家?” “应离带我去哪家就吃哪家。”应小和眼神里全是依赖。 应离这才拿起手机点开本地论坛点关键词翻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家评论有些两级的烤肉店。 帖子上的评价写的是:味道确实在线,就是价格偏贵, 店里没有大厅全是独立包间,少了点烤肉该有的热闹劲儿。 安静、私密, 对应离来说简直是完美选择,不必担心被打扰,他当机立断在平台上预定了一个包间。 应离看了一眼地址,有点远,从家里开电瓶车过去需要四十分钟。 “去换件厚外套, 晚上风大。” “好嘞!” 厘城的十二月末,寒意比别处更重。 应离从衣柜里取出了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穿上, 走出卧室时, 应小和早就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等着,手边是一堆针织物件。他身上穿的是应离上个星期给他买的大牌羽绒服, 浅蓝色短款,衬得他眉眼更干净像个没毕业的大学生。 见应离出来,他立刻把手边东西都拿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应离跟前。 应小和不由分说就把一条柔软的羊毛围巾绕在应离脖子上,动作轻柔的饶了一圈又一圈,还细心的把边角掖好。他又拿出一顶跟围巾同色系的针织帽,轻轻扣在应离头上,仔细地调整位置,确保把耳朵彻底遮住,最后把一副针织手套塞进应离手里,“晚上的风吹着冻手。” 应离看着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自己,又看了看只穿了羽绒服的应小和,边戴手套边挑眉问道:“怎么不给自己织一个?” 应小和饶了饶头,“给自己织的时候针脚总织不好,太烦了。但给应离织的时候,想着应离戴上会觉得暖和,就一点都不累,还越织越开心。” 第36章 应离感受着针织物给他带来的暖意,这是应小和一针一线钩织出来的温度。 应离骑着小电驴行驶在厘城街头,晚风像掺了冰,冷得刺骨,即使他戴了围巾帽子也还是会有冷风见缝插针吹进来。 应小和侧脸贴在应离的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腰身。 小电驴最终停在一家装修低调的烤肉店门前,店铺外观果然没有寻常烤肉店的喧闹张扬。 推开沉重的木门,两人走进店里,门口的服务员立刻迎上来,“两位晚上好,请问有预约吗?” “有。” “先生您贵姓?” “应。” 服务员去前台核对了一番后领着他们往里走,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脚步声会被地毯吞没。 应离的目光快速扫过店内,没有开阔的大厅,只有一个个紧闭的包间门,木制的门框上刻着不同的花纹,服务员把他们带到一间名为“冬雪”的包间前。 进去之前,应离觉得自己一直在被别人注视着,等他回头查看的时候发现并没有别人。 包间大约十平左右,门对面的墙边摆着一张方形的烤肉桌,中间嵌着一个炭火盆,围着软包座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风的山水画,包间的角落摆着一盆说不上来名字的绿植。 服务员递上带着实物图片的菜单,“两位可以先看看,用手机扫桌子上的二维码点菜,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叫我们。”说完便轻轻带上了门,将外界的声响彻底隔绝。 应离把菜单推到应小和面前,自己则拿起手机,扫了扫桌角的二维码。 他点了几份素菜后把手机也推给应小和。 应小和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滑点点,“雪花牛肉、厚切五花肉、薄的也尝尝,还有横膈膜、鸡腿肉、牛上脑,嗯……战斧牛排也想吃。” 果不其然,点的全是荤菜。 最后应离又加了一杯无糖乌龙茶和一杯葡萄汁才点下“确定下单”。 应小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从应离的对面走到应离身边,他打开前置功摄像头对准两人的脸:“一——二——三——”快门声轻响。 应小和迫不及待地点开相机左下角欣赏刚刚拍的合照,照片里应小和笑得像个傻子,应离只是淡淡的看着镜头。 “这是我和应离第一次在外面吃饭!”应小和语气雀跃,“应离,你之前来过烤肉店吗?” 应离点头。 应小和忽然紧张起来,“你跟谁一起去的?男生还是女生?” “都不是,我之前在烤肉店打过工。” 应小和坐直身体,眼睛瞪得圆圆的,“应离还做过这个?” “大二的时候,周六周末会在烤肉店兼职两天。” “应离不是讨厌跟别人在一起吗?怎么找的工作全是人多的……” “为了钱。”就因为应离长期被迫与人打交道,更加坚定了毕业就当全职画手的心。 这时,包间门被轻轻叩响。 “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服务员推着推车进来,“两位晚上好,这是你们点的菜品。请两位稍微离得远一点,我来添加炭火。”他用火钳从推车下层夹起烧红的碳块,熟练地放入炭火盆里。 接着,他把菜品一一摆上桌,服务员换了双手套拿起夹子,恭敬地问:“需要我为二位烤肉吗?” 应离摇头,“不用。” “好的。”服务员带着推车退了出去,门再次轻轻合上。 应离拿起夹子,夹起一片雪花牛肉铺在网格盘上,油脂被烤的迅速融化,香气随之升腾起来,他动作娴熟的把牛肉翻了个面,在心里默数了十五秒后才把牛肉夹到应小和的盘子里。 应小和没有立刻动筷,而是继续看着接着烤肉的应离,“在烤肉店上班累吗?” 应离轻巧的给牛肉翻了个面,回想起在烤肉店的时候,“累,那家店在大学城,生意很好,我专门负责烤肉,一晚上要站五六个小时,手上的动作基本也没停过。” 说来应离找的每一份工作都浸透着汗水和疲惫,但他提起它们时永远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仿佛那些艰辛都不值一提。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应小和的表情跟快哭了没两样。 “应离,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应离把考好的薄切分成两份,夹到他们各自的盘子里。他又夹了几片厚切五花肉铺在烤盘上,肥厚的肉片在高温下快速收缩,油花滋滋作响。 “尝尝看。” 应小和这才拿起筷子夹起盘中的肉直接送进嘴里。 应离问:“好吃吗?” 应小和用力点头,咽下牛肉后才开口:“好次!” 应离露出一个带着成就感的笑,放下夹子拿起筷子自己也尝了一块,肉质鲜嫩,一入口,汁水在口腔里爆开,还带着炭火特有的香气。 看来手艺还在。 屋内温度不算低,再加上有炭火作祟,烘的应离脸颊发烫,他摘下帽子,解下围巾叠好放在一边。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烤一边吃,偶尔交谈几句,大多数都是应小和在说,应离在听。 应离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一门心思的给应小和烤肉,他烤一块应小和吃一块,无需多言,流淌的暖意却无处不在。 “我吃饱了。”应小和把最后一块肉吃完,满足的舒了口气。 安静了几秒,应小和突然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应离在脑中回忆了一下洗手间的位置,“出门直走然后左转。” “嗯嗯!我很快就回来!”应小和点点头,快步走出包间,因为走得急所以没顾得上关门,应离想着他很快回来也没去管这道门。 包间里只剩下应离一个人,炭火盆里的余烬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红光,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食物带来的饱足感和暖意。 应离又莫名想起之前一个人的时候,经常画稿一画就是一整天,等饿到胃痛才会随便煮完泡面,站在厨房里三两口吃完又回到书桌前。 那样的日子过了多久?三年?五年? 久到他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那样没什么不好,一天只吃一顿还更省事儿,直到应小和出现,他才过上一天吃三顿饭的生活。 应离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空着的座位,椅背上还搭着那件浅蓝色羽绒服,桌上放着他用过的碗筷,这一切都在昭示着,他不再是一个人。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敲响,应离以为是服务员,抬眼看去却是一个陌生人。 那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的样子,穿着合身的棕色风衣,头发用发胶打理的一丝不苟,他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应离的眉头皱的很深,这种情况他遇到过不少,但每次应对起来依然觉得麻烦,他面无表情的问道:“有事?” 男人走进来两步,保持着礼貌距离,“我叫蒲永安,在隔壁包间和朋友一起吃饭,无意间看到你,觉得……很面熟,想认识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加个联系方式?” 他说的很委婉,但眼神里的某种跃跃欲试的试探让应离感到恶心。 “不方便。” 这已经是逐客令了,但蒲永安还想争取一下,刚张开嘴,包间门口就传来脚步声。 “应离,我回……”应小和的话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应离抬眼看去,应小和的眼神正带着敌意的死死盯着蒲永安。 蒲永安回头与应小和对视的那一瞬间身体不自觉颤抖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自然,“这位是你朋友吗?” 应小和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到应离身边,十指相扣的握住了应离放在桌上的手。 应离感受到应小和的手心微微出汗,温度比平时高,他轻轻的回握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安抚。 “我是他男朋友。”应小和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蒲永安的表情终于彻底挂不住了。他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又掠过应小和那张写满占有欲的脸,尴尬地后退了一步。 “抱歉,我不知道……打扰了。”他匆匆说完,转身快步离开了包间。 应小和还紧紧握着应离的手没有松开,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睛还盯着已经关上的门,像是还在防备着什么。 “应离,他刚刚跟你说什么了?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要联系方式。”应离如实说道。 应小和盯着应离看了几秒,忽然松开手转而坐在他身旁抱住了他,“早知道刚刚把他打一顿再让他走,应离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谁都不许觊觎,除我之外对应离有心思的人都该死。” 应离轻轻拍着应小和的背,“我没给。” “我知道……”应小和说,“但是我还是吃醋,我一想到有别人喜欢应离,心里就难受,像是有东西在抓,在烧,在挠。应离你答应我好不好,以后不理那些人,不跟他们讲话,不对他们笑……” 第37章 原来谈恋爱之后他们两个人的占有欲都不分伯仲,应离想。 “我答应你。” 应离感觉到应小和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好了。”应离拍拍他,“回家了。” 应小和这才不情不愿松开,应离叫来服务员结账,这顿饭的吃了差不多小三千,确实不便宜,但应离觉得值了。 穿戴整齐后两人走出店门,骑着小电驴原路返回。 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应离脱下外套,换鞋,走到客厅,应小和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 “去洗澡吧,一身烤肉味。” “应离先洗,我还有方子没背完。” 应离没有推辞,拿了睡衣走进浴室,热水冲刷下来带走一身寒气,也冲淡头发上的油烟味。 洗完出来,看到应小和正拿着一张便利贴在客厅踱步,口中念念有词:“淡奶油150g,奶油奶酪200g......” 应离擦着头发说:“我洗好了,你去吧。” 应小和应了一声,放下那张便利贴快步走进浴室。 应离拿上手机和平板回到卧室半躺在床上,平板点开绘画软件,手上搜索“结婚证”模板。 既然应小和那么想要那个红本本,他就亲手画一个给他。 应离画画时总是全神贯注,连浴室水声何时停止都未察觉。 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应离下意识熄灭了平板。 应小和拿着个吹风机站在门口,“应离,你还没吹头发呢。” “把吹风机放这就行。” “我给应离吹头发。” 应离没有拒绝,坐在床边,第一次享受别人为他吹头发。 吹风机的嗡鸣声在卧室里响起,声音不大,是应离当初特意挑选的静音款。 应小和站在床边,手指穿进应离半干的发间,动作起初有些生涩,应离偶尔还会被烫到。 过了会儿他的动作才稍微好点,没过多久,吹风机的风忽然停了。 应离睁开眼,从窗户的反光里看到应小和正低头检查他后脑勺的头发,用手指轻轻梳理着,确保没有打结。 “应离的头发,摸起来好舒服,也好香。”他小声说,像在陈述一个了不起的发现。 应离抬起头看他,刚洗完澡的应小和皮肤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穿着应离的旧t恤和睡裤,旧t恤领口有些大,露出清晰的锁骨。 “差不多了,你给自己吹吧。” “哦,好。” 应小和又顺手给自己吹起头发,但他吹完之后迟迟不肯离开。 就这么看着应离看了好久,觉得应离要没耐心了才开口说道:“应离……我们现在……不对不对,是我们以后……是不是都可以一起睡了。” 作者有话说: 双人大床终于要被两个人一起睡了吗 入v啦,晚点还有一章 第35章 应小和见应离没什么反应, 急急地又补了一句:“我看别人谈恋爱之后都是睡在一起的,好多人还说,一起睡觉之后睡眠都变好了呢。” 应离瞧着他那副满怀期待的模样, 心里起了些逗弄的念头, 故意问他:“那你早上起来会把我吵醒吗?” 自从姜木越来越看重应小和,他的字也都认得差不多后就停了网课,把学艺的时间调成了朝九晚六, 现在应小和每天都得早起赶去店里。 应小和一愣,神情顿时垮了下来, 语气也蔫蔫的,“也是……万一我起床动静大, 把应离吵醒了怎么办。”他有些沮丧,转身就要往外走,如果现在他的兽耳和尾巴在的话,肯定是耷拉着的。 “等等。”应离叫住了他, 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那我早上跟你一起起床好了。把枕头拿过来吧。” “不用拿被子吗?” “不用, 盖一床就好。”毕竟之前拿过来的那床被子最后的归宿是地上,何必多此一举。 “好!!!” 应小和蹦蹦跳跳的回他房间拿抱来了自己的枕头,然后轻手轻脚地钻进应离被窝里,他侧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应离, 轻声问:“应离,我们算不算是同床共枕了?” “嗯。” “应离, 我早上起床会很小心的, 一定不吵醒你,你早上多睡一会儿, 我做好早餐之后再喊你。”应小和认真保证。 “嗯,睡吧。” “晚安,应离。” “晚安,小和。”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尽,屋子里只有两人轻缓交织的呼吸声。 应小和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他跟应离面对面,一条手臂虚虚搭在应离腰间。他的体温比应离稍高一点,像个天然的小火炉。 应离的鼻尖萦绕着应小和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香气,这瓶洗发水是今晚他新开的,清新的草木调,闻起来很舒服,或许以后可以一直用这个牌子。 被熟悉的气息包裹,应离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没有光怪陆离的梦境,也没有凌晨三四点的骤然惊醒,应离睡得格外安稳沉酣。 第二天,即便应小和掀开被子的动作已经极尽轻柔,应离还是被这细微的动静扰醒了。 还没等他睁眼,一个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额头上,应小和的声音压得极低:“再睡会儿吧,现在还早呢。” 应离确实还没睡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沉沉睡了过去。 枕头里现在不只是只有他自己的味道,还多了应小和的味道。 等应离彻底睡饱醒来,已经是早上九点。他在床上缓了五分钟,才坐起身戴上眼镜。 走到客厅,一眼就看见茶几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应离弯腰把它拿到手上,上面的字迹比之前的更加流畅。 “应离,我去店里了,早餐是吐司和煎蛋,我把吐司放进吐司机里了,你按一下开关就好,煎蛋在微波炉里,你热二十秒就行。如果想好了晚上吃什么就给我发信息,我在回家的路上买菜。” 应离盯着便利贴看了许久,才轻轻对折,放进书房专门收纳这些纸条的罐子里。 按照应小和的叮嘱,他让吐司机和微波炉各自开始工作,自己则去了浴室洗漱。 等他收拾妥当出来,早餐正好准备完成,吐司烤得外脆内软,煎蛋咸淡恰到好处。应小和总是这样,不管做什么,都能刚好戳中他的心意。 吃完早饭应离把碗碟收拾好后回到书房画稿,手上这本漫画也已经到了末尾。 末世废墟里,主角正站在破败的楼顶俯瞰荒芜的城市,没有异能的他,在这方世界成了让众人仰头注视的王。 这本完结后,应离打算歇一段时间再开新漫,就当给自己放个小长假,还能带着应小和去周边城市转转,这样的话,得先买辆车。买车之后,再给应小和报个驾校,省得他再开着那辆小电驴风里来雨里去。 应小和现在在干什么呢?应离看了眼电脑上显示的时间“9:33”,应该在打扫卫生吧。 郊外的空气与市区截然不同。 应小和果然如应离所想,正在做每天的例行打扫。他拖地拖得格外仔细,连每一个缝隙都不肯放过,拖到店门口时,外面的铜铃忽然叮当作响。 应小和抬起头,看见姜木的妻子钟秀珍提着一个环保布袋推门进来。 “小钟奶早!”应小和立刻直起身,笑着打招呼。 钟秀珍笑眯眯地看着他,“小雨来这么早啊,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您呢?” “我也吃过了。”钟秀珍把布袋放在一张桌子上,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盒,“我来给老姜送饭,他早上肯定没好好吃。” 说着,她走到操作间门口,朝里面喊:“老姜!出来把粥喝了!” “忙着呢!”姜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伴随着打蛋器的嗡嗡声。 “忙什么忙,身体不要了?赶紧的,别让我说第二遍。” 打蛋器的声音渐渐停了,姜木从操作间里走出来,嘴里还不情不愿的嘟囔着什么。 钟秀珍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走到应小和身边,看着他利落的动作,眼神里满是欣赏。 “小雨啊,老姜这人脾气怪,没为难你吧?” “没有,姜师父很好。” 这话是真心的,姜木虽然严肃刻薄,但他教东西是真的毫无保留,甚至说要把一个市中心的铺子留给应小和。 “那就好。”钟秀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应小和把最后一块地板拖完,“你这孩子,勤快,踏实,学东西也快,老姜回去总夸你。” 应小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拖把放回水桶里,“是师父教的好。” 听到这话,在一旁喝粥的姜木突然咳嗽了两声。 钟秀珍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继续慈爱地看着应小和,“小雨啊,你今年……二十一了吧?” “嗯。”应小和点点头,心里隐约升起一丝警惕,他想起电视里那些那些长辈开场白,问年龄,问工作,问家庭,然后就是…… 第38章 “有对象了吗?没有的话小钟奶给你介绍一个呀。” 想到应离,应小和忍不住弯起嘴角:“不用了小钟奶,我已经有对象了。” “这样啊,是哪里的姑娘啊?多大啦?性格怎么样?” 应小和摇摇头,想到姜木和钟秀珍不是别人,如实说道:“不是姑娘,是个男人。”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姜木被呛得剧烈咳嗽,钟秀珍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男人?你是说……你对象是个男人?” 应小和点头,“他叫应离,是个很厉害的漫画家。”他提到应离的名字时,语气都会不自觉变得柔软。 钟秀珍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可是……两个男的……”她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应小和说,“这……这怎么过日子啊?以后怎么办?没有孩子,老了谁照顾你们?” 应小和靠在墙上,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日子就是两个人一起过,吃饭,睡觉,工作,聊天,和男女情侣没什么区别,至于孩子,我不喜欢,应离也不喜欢,我们有彼此就够了,老了之后我们也能互相照顾。” 钟秀珍沉默了很久。 “那……你们家里人知道吗?” “应离就是我的家人。” 钟秀珍看着应小和长长的叹了口气,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应小和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只要你自己想清楚,觉得幸福那就行。”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人这一辈子找到互相真心相待的人不容易,算了,甭管是男是女,只要能过好就行,不过啊……”钟秀珍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条路不好走,外头的风言风语多,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这事还是别多宣扬。” “我知道的,谢谢小钟奶。” 钟秀珍摆摆手,“谢什么谢。”她转身把姜木吃完的饭盒收好放进布袋里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回头,补了一句,“改天……带你那口子来店里坐坐,让我也看看,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能把我们小雨迷成这样。”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应小和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愣在那干什么,换衣服跟我进去学裱花。” “好!” 应小和换好衣服洗了手快步走进操作间。 操作台上,不锈钢盆里的奶油已经打发到八分,呈现出细腻的纹路。姜木把奶油装进裱花袋里,给应小和示范一种复杂的玫瑰花裱法。 应小和看的目不转睛,一朵栩栩如生的奶油玫瑰在姜木指尖绽放。 “你来试试。” 应小和接过裱花袋,回忆着刚才的动作,手腕用力,挤压,旋转,出来的玫瑰勉强能看。 姜木没说话,眼神示意他重新来。 应小和一整个上午都在学习裱花,终于在临近午饭时开了窍。 午饭是姜木在隔壁家常菜馆订的,三菜一汤。 “下午我要去市里一趟,你注意点外面,有人要来取马克龙和可颂,大概下午三点左右。” 应小和把嘴里的肉咽下后才点头说好。 下午的操作间里只有应小和一个人,他接着练习裱花。 直到外面传来铜铃声,应小和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三点零五分,应该是那个取东西的人来了。 应小和停下手上的动作走了出去,可当看清来人时,他直接僵在了原地。 那人穿着杏色的长款羽绒服,个子不高,身形消瘦,长发披肩,看起来40多岁,最重要的是,她的眉眼神态,竟与应离长得惊人地相似!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你好, 我来取预约的甜品。” 应小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抬眼看向眼前的女人,“请问预约人姓名是?” “夏山。”女人眉眼弯弯, 笑意温和, “夏天的夏,大山的山。” 应小和点点头,转身快步从柜台里取出早已包装妥当的纸盒与纸袋, 递到她面前:“马卡龙三盒,提拉米苏一盒, 您检查一下。” 夏山走上前,摆了摆手, 目光落在他干净利落的动作上,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姜师傅的手艺,我向来放心,用不着检查。你是他新收的徒弟吧?看着面生, 叫什么名字呀? “应雨,答应的应, 下雨的雨。” “小雨,”夏山笑了笑,语气里满是肯定,“你可真是找对了师傅,你师父的名气和手艺在这一行都是顶尖的, 我这几盒甜品,可是提前预约了两个月才排上号。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以后等你自立门户了也好直接找你预定。 应小和看着眼前这眉眼与应离颇有几分相似的女人, 连忙点头。他特意点亮手机屏幕, 那张与应离的合照赫然映入眼帘。 夏山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停,忽然轻“咦”了一声。 应小和心头一紧:“怎么了?您……认识他?” 夏山摇了摇头, 指尖在手机屏幕边缘虚虚点了点,语气里满是讶异:“不认识,但他长得跟我要送礼的前辈太像了,起码有八九分相似,尤其是这眉眼,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我从没听说过,那位还有孩子啊。” “前辈?”应小和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些,“她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厘城吗?” 夏山被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但还是耐心解释道:“是嘉城一家布料厂的厂长,姓金,叫金宝珍,她现在常居嘉城,不在我们这儿。” “您有她的联系方式吗?”应小和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神里满是急切,紧紧盯着夏山。 “没有,金厂长很注意隐私。”夏山回忆着补充道,“我也是辗转好几层关系才跟她见了一面,她说我长得合她眼缘,才跟她约好明天出来吃顿饭。不过你可以问问你师父,他老人家人脉广,说不定有她的联系方式。” “嘉城……”应小和低声重复,“离这里远吗?” “开车的话,大概六七个小时吧,坐高铁一个小时就到了。” “好的,谢谢您。” 两人加完联系方式,夏山提着甜品转身离开,临走前还笑着叮嘱:“以后可千万要接我的单子啊,小雨师傅。” “一定。”应小和扯出一抹笑容回应,目送那抹杏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意便瞬间褪去,只剩下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忐忑。 他想立刻告诉应离,又怕那位金宝珍不是应离的妈妈,反而让应离白白欢喜一场。 回到操作间,裱花袋握在手里,练习的心思却怎么也提不上来,脑海里反复盘旋着“金宝珍”这个名字,还有夏山说的“眉眼一模一样”,搅得他心神不宁。 应小和呆立了很久,直到铜铃再次响起才回过神。 他从操作间走出去,看到姜木正站在屋内摘帽子,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 “今天下午练的怎么样?” “没怎么练。” 姜木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什么叫没怎么练。” “师父,我……我有点分心。” 姜木把帽子挂到墙上,语气严肃:“分心?做东西最忌心浮气躁,一点风吹草动就乱了阵脚,以后怎么独当一面?” 可应小和实在没心思琢磨裱花技巧,满脑子都是那个可能与应离有关的名字。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看向姜木:“师父,我能问你个事吗?” 姜木抬眼睨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眼镜,“什么事?” “您认识一个叫金宝珍的人吗?”应小和的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忐忑,“就是嘉城的金厂长。” “金宝珍?”姜木擦拭眼镜的手一顿,眉头皱的更紧,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认识,怎么突然问起她?” 应小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把手机拿出来给姜木看应离的照片,“您觉得他们两个长得像吗?” “这是谁?” “这是应离。” 他连忙把下午的事情一五一十像倒豆子似的全都说了出来。 姜木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渐渐变得悠远,“是挺像的。” “师父,您说……这位金厂长会不会是应离的妈妈啊?” “不好说。”姜木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不少,就像你说的,一开始觉得夏山也跟应离有几分相似,单凭长相做不得准。” 应小和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是吗……还好还没跟应离说。”他声音低了下去,又问,“师父,您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十几年前吧。”姜木望向窗外,回忆道,“那时我的店还在老城区,她也不是什么厂长,只是个在布料厂打工的小姑娘。她每天都雷打不动地来排队买蛋糕,说是送给厂里领导家的小孩,当时一块蛋糕顶她小半天工资呢。我就知道这姑娘,心里有股劲儿,是个有野心的。” 第39章 “您还记得具体是十几年前吗?” 姜木把擦好的眼镜重新带上,“十七八年了吧。” 姜木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了翻,把手机递给应小和,“她的号码是这个,大不了你就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应小和赶紧把号码记了下来,记号码时他的手忍不住微微发抖。 “谢谢师父。” 姜木摆摆手,“行了,今天你就先回去吧,我看你的心早就飞了。” “好。”应小和也知道他现在这样根本学不了东西。他换好衣服,拎着姜木给他的马卡龙骑车离开郊区。 他骑着小电驴,风从耳边吹过,脑子里一直循环着那串数字,就连今天给应离做饭都兴致缺缺,到小区外面的小炒店随便打包了三个炒菜就往家走。 走进电梯按下十六楼。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映出应小和有些紧张的脸,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显然,并没有什么用。 应小和推门进屋时,应离正坐在沙发上核对新漫画的分镜脚本。 他抬眼望去,应小和手里拎着个小炒店的打包袋站在玄关处,虽然也是笑着,但跟以往相比多了一点勉强。 应离合上平板,问他:“今天遇到什么事了?姜师傅骂你了?” “没有……就……就是今天新学的裱花,练了一整天都没学会。”应小和的声音有些飘,眼神闪躲着,没敢直视他。 应离看着他,没有说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他能感觉到应小和在撒谎,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绝不仅仅是因为裱花没练好。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平静地说:“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学东西哪能那么快。” “嗯。”应小和低低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打包回来的菜摆上桌,辣椒炒肉、清炒时蔬、红烧茄子,都是应离平时爱吃的,“来吃饭吧。” 应离在他对面坐下,把心不在焉这四个字写在脸上的应小和实在让他忽视不了。 “应小和。”应离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正在夹菜的应小和手一抖。 “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应小和把筷子放下,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直视应离的眼睛,“应离,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啊?” 应离拿起餐桌上的冷水壶,给自己缓缓倒了一杯水,水流声在安静的餐厅格外清晰。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抬眼看向正在等待回应的应小和,平静地吐出三个字:“王来弟。” 来弟、来弟,这个名字,应离已经很久没提起过了。 妈妈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分别叫王招弟、王女停,据妈妈所说,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家里终于生出来一个男娃。在那个男娃生出来没多久后,她就被“外公外婆”卖了,三万块钱,把她卖到了应宏远家。 很讽刺的是在应离刚上六年级的时候,他那位“舅舅”就死了,跟一群社会闲散人员在山路上飙车,晚上起了大雾,他连人带车从没有护栏的山上掉下去摔死了,尸骨无存。 大姨被嫁给了深山里的老光棍,小姨偷偷跑了。直到那时,那对老夫妻才想起嫁在隔壁镇上的二女儿。 他们来到应宏远家,要求妈妈时常回去“照顾”他们。结果被应家的人拦下,说人既然跑了,就得把那三万块钱还回来。 十一岁的应离就站在门口听着他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互相用最恶毒的话诅咒对方,再一次在心里感叹,还好妈妈走了,不用再面对这些坏到骨子里这群人。 应离的目光落在应小和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怎么突然问这个?” 应小和没有回答,又问道:“应离,人可以改名字吗?” “可以。” “那她是在你几岁的时候离开的呀?” “七岁。” 应小和的脸骤然又恢复了血色,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二十五减七等于十八!”他飞快地计算着,然后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今天新存的那个号码,递到应离面前,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发颤:“应离!我好像……找到我奶奶了!” 作者有话说: 这孩子还是改不了一着急喊爸爸的“毛病” 每次看到宝宝们给我捉虫,我就觉得我才是那个文盲orz,感谢帮我捉虫的宝们! 啊啊啊啊啊激动,明天上夹子了,希望夹子对我好一点 第37章 应离盯着递到眼前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由十一位数字组成的一个完整的手机号码。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应离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说什么?” 应小和用食指指着那串号码,急切地开口:“我下午在店里遇到一个客人, 她来取预定好马卡龙和可颂, 唉不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说……”他咽了口口水后继续说道:“她说, 你跟她一位叫金宝珍的前辈长得特别像,起码有八九分相似。我问了师父, 师父说她十七八年前认识的她,的确跟你长得很像, 应离……我刚刚应该没算错吧。” 说完,他还伸出另一只手,掰着手指头又算了一遍减法。 应离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缓缓移开,落在应小和那张紧绷的脸上, 此刻他的大脑像是自行车生了锈的链条,正在艰难的转动着。 金宝珍。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跟他长得有八九分相似。 十七八年前。 这一切巧合得近乎荒诞, 荒诞到让他觉得,和应小和从狗变成人这件事比起来,也差不了太多。 他曾经耗尽心力找寻却音讯全无的人,第一个带来线索的,竟然是应小和。 “应离, 你嘴里……怎么有股血味?”应小和突然凑近,眉头紧紧皱起。 应离这才回过神, 是自己无意识间咬破了嘴唇,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没事。”他低声应道,抬手随意擦了擦嘴角。 “师父还说,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这么多人,没找伴侣也没有孩子,一门心思只想挣钱。”应小和从应离对面坐到他旁边,他握住应离放在膝盖上的手,“应离,要不我们打电话问问?” 打电话。 问问那个叫金宝珍的女人,是否还记得一个叫应离的男孩。 他该打这个电话吗? 万一不是呢,如果真的只是巧合,金宝珍只是一个长得相似,经历也有些重叠的陌生人呢?这通电话岂不是唐突的打扰,徒增对方的烦恼。 可是……万一真的是呢? 接通电话的那一刻,他该说些什么?是脱口而出“妈妈,我是应离,我找到你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一句“你现在过得好吗?” 应离低头看着被应小和握紧的手,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的微微的颤抖。 “应离。”应小和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你害怕打这个电话,对不对?” 是的。 他在害怕。 应离害怕拨通这个号码。 是他对可能性本身的恐惧,如果不拨通,就永远存在一线渺茫的希望,如果拨通,就可能面临彻底的幻灭。 “那这样好不好。”应小和的声音放的很轻,带着一种哄劝般的温柔,“我来说话,你来听她的声音,如果不是的话我就跟她道歉,说是我打错电话了,好不好?” 他的语气那么轻松,可应离只需要看他一眼就知道,他的心里同样紧张,只是为了自己,他愿意压下所有不安,试图成为他的支柱。 应离看着应小和那双清澈的眼睛,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捡到小和的那天。 那时,他捡到奄奄一息的小和,其实也没有把握一定会把它救活。 但他还是去做了。 现在,轮到他被这只曾经的小狗稳稳地拖住了。 “好。”应离听见自己说。 应小和问:“现在打吗?” “嗯。” 应小和重新点亮屏幕,那串数字再次出现在应离眼前,数字的排列组合仍旧看起来普普通通,和其他电话号码没什么两样,但就是这十一个数字,可能连接这一段被切断十八年的人生。 应小和的手指按下了拨号键。 手机被调成免提模式,放在餐桌的木制桌面上,扬声器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拉得很长,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等待电话被接通时,应离反握住应小和的手。 他想起七岁那年,妈妈临走前的前一天晚上拉着他的手,说“梨梨,我们一定会在南方相遇的。” 他后来选择在厘城上学、定居,就是因为听人说,南方的厘城和嘉城,是最容易遇到故人的地方。 终于在铃声响起的第五声时,电话被接起来了。 “喂?” 一个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女声传来。 他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嘴唇却已先一步,遵循着最深的本能,颤抖着唤出了声:“妈妈。” 第40章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几秒。 随即传来压抑不住的哭腔,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梨梨,是你吗?” 听到这句话,让应离觉得十八年前的记忆清晰的仿佛就在昨天。 应离想起妈妈在月光下给他缝补衣服;想起妈妈在工地上当小工老板给她们发苹果,她总会小心包好带回来;想起生病时妈妈日日夜夜守在他身边,用温热的手摸着他的额头。 “梨梨……真的是你吗?”金宝珍又问了一遍,声音里的哭腔更重了。 应离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是我。”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妈妈,是我。” “我的梨梨,我的宝贝……”电话那头的哭成越来越大,带着无尽的思念与愧疚,“真的是你……你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身体还好吗?还有没有经常生病?钱够用吗?你把卡号告诉妈妈,妈妈给你打钱。” 许是妈妈走后,身体也知道再没人会细致照料,竟变得争气起来,不会再隔三岔五出问题。 应离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哽咽着回答:“我现在在厘城,过得很好。我有钱,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房子……”他抬眼,与身旁的应小和四目相对,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还有人陪着我。” “厘城……”金宝珍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懊悔,“都怪我,选错了地方。我以为你会在嘉城……” 原来是这样,他们都选了自己以为对方会在的城市,隔着两个小时的车程,错过了十八年。 他们两个离开那个会吃人的小镇,都过得很好。 “梨梨,我明天就过去找你好不好?你把地址说给我。” 应离报出了自己的住址,每一个字都说的格外清晰,生怕妈妈会记错。 两个人在电话里聊了很久,聊起过去的点点滴滴,聊起这些年的经历。 应离告诉妈妈自己考上了实力最好的高中,考上了理想的大学,现在是一名漫画家。 金宝珍也跟她说起这些年的打拼,说起工厂的发展,说起支撑她走下来的信念就是对他的思念。 应小和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给应离擦擦眼泪。 不知聊了多久,窗外传来楼下广场舞的音乐声,隐约还有孩子们的嬉笑声。 “梨梨,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金宝珍的声音渐渐平复,却依旧带着不舍,“等你明天睡醒,就能见到我了。” “好。”应离眼眶湿润的笑着应下,“妈妈,路上注意安全。” “明天见,我的梨梨。” “明天见。” 挂了电话,屋子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应离看着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上的那串数字好像变得有了温度。 十八年的等待,十八年的思念,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圆满的结果。 “应离,你现在开心吗?”应小和小心翼翼地问道。 应离转头,看着应小和,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地笑容,“开心,很开心。”他用力点头,伸手抱住了应小和,“小和,谢谢你,你是我的福星。” 自从应小和出现在他身边,好事就一直接踵而至,他灰暗的世界,也一点点亮了起来。 应小和被应离的主动拥抱吓了一愣,随即反手紧紧抱住了他,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眼底亮晶晶的:“不用谢,我也很开心。应离现在又有妈妈了,除了我,又有一个很爱很爱你的人了。”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脖颈贴着脖颈,耳朵贴着耳朵,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与心跳,安静而温暖。 良久,两个人默契的松开了对方。 应离看着近在眼前的应小和,慢慢倾身靠近,直到鼻尖轻触,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没有犹豫,他闭上眼,轻柔而坚定地吻了上去。 吻落下的瞬间,应离清晰地感受到应小和的身体骤然绷紧。 就在应离打算离开时,后颈处突然多了一只手,不让他在此刻逃离。 应小和的学习能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起初只是笨拙地贴着,模仿着电视里看过的模糊片段,但很快就开了窍,他微微偏过头,调整了一个更契合的角度,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出,舔了舔应离下唇上那个细小的伤口。 一阵细微的战栗顺着应离的脊椎窜了上去。 应小和停顿了一瞬,像是在试探应离是否反感这个举动。 应离没有拒绝,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地,微微张开了唇缝。 这是一个无声的许可。 应小和的呼吸骤然加重,原本另一只虚环在应离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挤压到近乎为零,把舌头探了进去。 应离僵硬的呆在原地,直到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才用力推开了应小和。 被推开应小和眼神迷离的看着应离,“应离,还想亲。” 应离的身体早已烧得滚烫,他偏过头,避开那道过于灼热的目光,“不行。” 应小和一副想要继续,但又不得不听话的模样,让应离看的心软。 应离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以后再说。” 应小和不死心追问道:“以后是什么时候?两分钟之后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由于夹子涨幅太超预期(一天涨得比我之前两个月都多)然后……卡文了qaq,害怕写的太烂辜负大人们的期望,但被亲友安慰好了。 第38章 “跟应离亲亲好舒服, 感觉心里满满的。” 应离在自己腰上轻拍了一下,“菜都凉了。” 应小和这才猛地回过神,连忙从应离身上爬下来。 “哦对!还没吃饭!应离你等着, 我马上把它们送进微波炉回炉重造!”他端起已经失去热气的盘子, 快步走进厨房。 “都说了让你少用成语。”应离的声音慢悠悠传来,尾音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应小和把菜放进微波炉里,按下时间键, 头也不转的回道:“那我情不自禁嘛。” 应离坐在原地,看着应小和在暖黄色灯光下微微勾着身, 盯着微波炉里转动的饭菜。 看着这个背影,应离想, 自己终究还是被命运眷顾了一回。 过了一会儿,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饭菜重新被端上桌,热气裹挟着香气氤氲开来。两人面对面坐下,应小和扒了一大口饭, 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努力咽下去后, 才含混不清地问:“奶奶……唔,明天大概几点到?” 正在夹红烧茄子的应离筷子猛地一滑,刚夹起来的茄子“啪嗒”一声掉回盘子里,酱汁溅起一小点油渍。 应离放下筷子,抬起眼, 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明天不许当着她的面喊奶奶,以后也不许喊我爸爸, 就算是偷偷在心里喊也不行。” “啊?”应小和睁圆了眼睛, 表情有些受伤,“连……在心里偷偷喊都不行吗?我不告诉别人, 就自己知道。”他试图再争取一点小小的特权。 “不行。”应离的回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爸爸跟男朋友不能是同一个人,只能选一个。” 这下应小和一点也不犹豫了,斩钉截铁道:“那我选男朋友!对了,应离你等会儿帮我跟师父请个假好不好,我明天不想去店里了,想留在家里陪你。” “为什么不自己说?”应离重新夹起那块茄子,这次稳稳地送进了自己碗里。 “我自己说,师父肯定要骂我偷懒……”应小和撇撇嘴,随即又狡黠地眨了眨眼,“但应离你帮我说,他不好意思骂你呀。” 应离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忍住勾了勾唇角,轻轻“嗯”了一声。 应小和立刻眉开眼笑,接着追问:“那我明天该怎么称呼她呢?跟着应离叫‘妈妈’吗?会不会……把她吓到?”他皱起眉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称呼可能带来的冲击力。 “叫阿姨吧。”应离给出了一个最稳妥、也最不会出错的答案。 “好!”应小和重重地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那阿姨明天具体几点到?夏山姐说,从嘉城到厘城,坐高铁只要两个小时,开车的话得五六个小时呢!高铁……是什么车啊?怎么能比普通的车快这么多?” 他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对于地图解锁有限,日常出行只有小电驴代步的应小和来说,高铁和飞机还是个存在于别人话语里的新鲜名词,没有亲眼见到过。 “高铁就是在专用轨道上行驶的列车,速度很快,能去到各个远方。”应离尽量用简单的语言解释,怕他听不懂。 “能去到各个远方……”应小和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眼神里闪过一丝向往,“好厉害!” “你想去其他地方看看吗?”应离看着他发亮的眼睛,忽然问道。 应小和立刻点头,可下一秒又飞快地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了些:“还是算了吧,能坐高铁去的地方,人一定很多吧?应离你讨厌人多的地方,我不想让你不舒服。 第41章 他总是这样,第一时间考虑的,永远是应离的感受。 应离看着他处处为自己着想的模样,心头一暖,放下筷子,轻声说:“没关系,等我把手上这本漫画完结,可以去一些人少的地方看看山或者看看海。” “真的吗!”应小和猛地一拍桌子,碗碟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嘴里的米饭差点喷出来,他慌忙捂住嘴,咽下去后又兴奋地凑近应离,“这个是不是叫旅游!” “嗯。” “我喜欢旅游,不对不对,应该说只要和应离在一起干什么都好。” 晚饭在这样琐碎而温馨的对话中吃完,今天用的是餐馆里的打包盒,倒是不用洗碗。 应小和把一次性盒子全都收拾好扔进垃圾桶里,应离则是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点开和姜木的聊天框。 他们两个的好友是前段时间姜木主动加他的,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姜木发来一个裱花练习的视频,问他应小和最近在家有没有偷懒。 应离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组织着措辞。 【应离:姜师傅,明天家里有点事要处理应雨请一天假,麻烦您了。】 信息发送出去,几乎没等到一分钟,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姜木:可以,家里的事要紧,应雨那小子是不是又不敢自己跟我说?】 应离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应离:没有,他现在在忙不方便,我才给你发消息的。】 【姜木:行吧。让他好好在家待着,等事情处理完了再来店里,正好我明天也想整理一下配方。】 【应离:谢谢姜师傅。】 放下手机,应离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明天见到金宝珍的场景。 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是紧张,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该如何面对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亲人,十八年的光阴像是一条宽阔的河流,将他们两个隔再两岸。 擦完桌子的应小和坐到他旁边来,他把头靠在应离的肩膀上,问道:“应离,你帮我请假了吗?” “嗯,他同意了。” “师父是不是没骂你?” “嗯。”应离闭着眼睛回答。 “嘿嘿,我就知道。”应小和笑起来,肩膀轻轻抖动,“如果是我自己跟他说的话,他肯定要把我说一顿再批假,师父更喜欢应离,应离这么好,喜欢应离是应该的。” 这话应离持反对态度,他与姜木从未真正谋面,只活在应小和日常的讲述里。那位老师傅之所以对他留有客气与尊重,九成是因为看重应小和这个徒弟,爱屋及乌罢了,若非小和,对方恐怕不会多看他一眼,更别提经常找借口让应小和带一些甜品回来给他吃。 等有空了,或许真该跟小和一起去郊外那家店看看,应离默默想着。 “应离,”靠在他肩头的应小和忽然轻声问,“你在紧张吗?” 在应小和面前,应离从不刻意掩饰情绪,轻声“嗯”了一下。 “紧张什么?”应小和转过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应离的颈侧。 应离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吐出几个字:“怕她失望。” 害怕自己跟她理想中的应离有出入。 “应离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她一定会喜欢你的。”说完,应小和还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她也会喜欢我的,因为我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呃……”他突然卡壳了,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小狗。”应离替他说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应小和就是全世界最直白、最热烈、最真诚的小狗,各种意义上的。 “对,我是全世界最好的小狗,我还会变成人,其他狗狗都不能这样,我会照顾应离,也会好好孝顺阿姨。” 他说的是这样理所当然,仿佛孝顺一个陌生人是他天生就该承担的职责。 “为什么要孝顺她?”应离睁开眼,偏过头看他,有些好奇他这想法的来源。 “因为她是应离的妈妈呀,她是好人,她离开应离的时候不是偷偷离开的。对了,应离,你还没告诉我阿姨到底什么时候到呢,我明天是做早饭还是午饭等她呢?” 具体时间应离也不确定,但他猜,大概率是早上,甚至可能是凌晨。 现在从嘉城出发,连夜开过来,凌晨三四点也就到了,他推了推肩膀上的脑袋:“明天再说吧,先去把澡洗了。” “哦好,应离洗过了吗?” “下午洗了一遍。” “那我洗完给你把牙膏挤好就行。” “去吧。” 应小和听话地起身去了浴室。 趁他洗澡的间隙,应离从书房拿出一个红本本。 把红本本翻开,露出一张纸,那是他画的“结婚证”,纸上有他们两个的名字,还有一张合照。 外面的那个本本是应离网购的,里面的内容是他亲手手绘的,他画了好多个版本,才勉强画出一张让自己满意的:照片上的两人穿着白衬衫,并肩微笑着,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 应离把“结婚证”轻轻翻放在茶几上,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上面两个人的合照,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暖暖的。 浴室的水声渐渐停了,没过多久,应小和穿着毛绒睡衣走了出来,他擦着头发,脚步轻快地走到客厅,一眼就瞥见了茶几上的东西。 “应离,那是什么呀?”应小和好奇地凑过来,弯腰盯着那张“结婚证”,眼睛越睁越大,把手上的毛巾随手扔到沙发上,激动地把那张纸拿起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照片上的两个人,“这是……我和你?” “嗯。”应离点头,看着他眼底瞬间燃起的光亮,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你不是想要红本本吗?我画了一个。” 应小和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眼眶也泛起了微红,“上面写着‘应离’和‘应小和’,是我们两个的名字,还有照片,应离,这是真的结婚证吗?” “法律上不算,但在我这儿算。” 应小和猛地抬起头,他把手上的东西小心放好后一把抱住应离,“应离,我好喜欢这个!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应离拍了拍他的后背,“嗯,你喜欢就好” 应小和把他松开,眼睛亮晶晶的看过来,带着小心的期待和试探:“应离,现在算‘以后’吗?” 应离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说的“以后”是那句“以后再说”。 “算。” 这个字刚说出口,应小和就贴了上来,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急切,而是像是对待珍宝似的吻了一下就离开了。 “应离,我好高兴,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就像是……像是一口气吃了一百根肉骨头。” 应离忍不住笑了,“你这是什么比喻。” “就是这种感觉嘛,应离,我现在好像彻底知道幸福是什么意思了。”他说着,又把头埋进应离颈窝里蹭了蹭,“就是现在这样,你在,我在,只有我们两个,你能听到我的心跳,我能听到你的心跳。” “嗯。”应离应着,抬手用手指梳理着应小和后脑勺的头发,他的发质比普通人类的头发要硬一些,也更浓密,摸起来手感很特别,应离很喜欢揉他的头发。 两人就这样抱了很久。 直到应离的肩膀被压得发麻才把他推开。 “我要去洗漱了,该睡了。” “好!” 应离走到浴室,白色的牙膏已经规规矩矩挤在牙刷上,是应小和惯常的手笔。他拿起牙刷塞进嘴里,泡沫渐渐漫开,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手绘的“结婚证” 红底,金字,手绘的照片,粗糙,不合法,但真实。 等应离洗漱完出去发现那张“结婚证”早已消失不见。 应离看向正站在冰箱门口拿水的应小和,语气平淡地问:“东西呢?” 应小和拧开矿泉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水珠顺着嘴角滑到脖颈,他抹了把脸才回道:“宝贝被我放进书房的保险柜里了。”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眼神里满是认真,“虽然我很想把它用相框裱起来摆在床头,但我怕有人来我们家不小心给弄坏了。” 应离觉得他这个担心完全属于杞人忧天,毕竟能来他们家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她们还都是一些很有分寸感的人。 “嗯,睡觉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卧室。 应小和先爬上床钻进被窝里,然后往旁边挪了挪,给应离留出足够的位置。 应离脱掉拖鞋,躺在他身边。 床垫微微下陷,发出很轻的吱呀声,应离刚躺好应小和就靠了过来,他把一只手轻轻搭在应离的腰侧。 顺势把头又埋进应离颈窝里。 应离实在有些不解,这人似乎永远对这个姿势,他侧过头,“为什么总喜欢这样?”他把疑惑问出了口。 第42章 “因为这样能更清楚地闻到应离身上的味道,”应小和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颈窝处传来,“还能摸到你的体温,让我觉得特别有安全感,就像以前窝在你怀里睡觉一样。” 应离应的心轻轻一颤,抬手也搭在他的腰上,低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睡吧。” “晚安,应离。” “嗯。” 应离闭上眼睛,感受着枕边人平稳的呼吸很快便陷入了睡眠。 天还没亮,应离就被身边细微的动静吵醒了,他睁开眼,发现应小和已经醒了,正要下床。 “怎么醒这么早?”应离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应小和吓了一跳,转过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我好像闻到了阿姨的味道。” 应离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隐隐约约能看到现在才凌晨四点半,“味道?什么味道?” “就是跟应离身上的味道很像,都是清清爽爽的,”应小和仔细琢磨着措辞,“但又有点不一样,不过闻起来都很舒服,让人觉得安心……”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响起了清脆的门铃声,在这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突兀。 两人瞬间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难以掩饰的不可置信。 应离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坐起身,穿上拖鞋脚步踉跄地走向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挽成一个低丸子头,几缕碎发贴在鬓角,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憔悴。 她的长相跟应离有八九分相似,尤其是眉眼,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的清澈,一样的带着几分疏离感,但只要看到喜欢的人,总会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梨梨……”金宝珍看着门口身形高大的应离,眼睛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真的是你……” 应离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最后他只说出了一句,“先进来吧。” 金宝珍跟着他走进屋里,应离反手关上了大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忽然有些恍惚。记忆中,妈妈是比自己高的,会温柔地摸他的头,会把他抱在怀里。 可现在,她站在自己面前,比自己矮了整整一个头,肩膀也似乎比印象中瘦削了些,应离这才真切地感受到,时间究竟带走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金宝珍抬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滑落的泪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梨梨……本来应该晚点儿再来的,等天亮了,不这么唐突。但是,我实在忍不住了,从嘉城开车过来,越靠近这里,心里就越急,恨不得立刻见到你。” 果然,如应离所料,她是连夜赶过来的。七个小时的车程,一路风尘仆仆,只为了早一点见到他。 金宝珍上前一步,紧紧抱着应离,“梨梨,妈妈终于见到你了。”他的声音哽咽着,“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在悔恨中,因为我的懦弱把你一个人留在龙潭虎穴中,我对不起你梨梨,没能陪你长大。” 她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丝毫不提当年是应离拿自杀相逼,逼着她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应离的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来,他反手抱住金宝珍,感受她温柔的体温和颤抖的身体,就跟小时候一样。 他轻拍着她的后背,“是我逼你走的,我不怪你。”临了,应离又补充了一句,“妈妈”。 金宝珍听到这声久违的呼喊,眼泪流的更加汹涌。 应离把她松开,从茶几上抽出几张纸递给她,继续安慰道:“妈妈,如果因为短暂的离别让我们两个都过的很好,那它就是值得的。” 金宝珍接过纸巾把脸上的泪水擦干,“是啊,我们两个都离开了那个小镇,现在都过的很好。”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才看向应小和,温和地问道:“梨梨,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应离看着应小和那副紧张得快要僵硬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然后认真地介绍道:“妈妈,这不是我的朋友,这是我爱人。” 金宝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应小和看着她愣在原地,突然没头没脑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阿姨,你不会歧视同性恋吧?” 作者有话说: 应小和破坏气氛有一手 第39章 金宝珍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来回打转, 又问了一遍,“梨梨……你刚才说爱人?” 应离迎上她的视线,郑重地点了点头。 “爱”这个字, 于应离而言重逾千斤, 承载着太多未说出口的情愫与重量。以往这个字他向来不会宣之于口,可若对象是应小和,无需斟酌便能坦然道出。 这天上地下, 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像应小和这般毫无保留地爱着他,这份爱纯粹又炽热, 甚至胜过血脉相连的羁绊。 自从他给应小和取名字的那一刻起,应小和就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金宝珍看向应小和的眼神, 瞬间褪去了最初的客气,多了几分真切的关爱与接纳,像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家人。 “妈妈不觉得两个男孩在一起有什么奇怪的,”她轻声说, 眼底满是欣慰,“反而很高兴, 高兴我不在你身边的这些年,你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应小和想了想,认真答道:“大名叫应雨,小名叫小和。” “这么巧。”金宝珍有些惊讶, 眉眼舒展开来,“你们两个的名字听起来像一家人呢。” 并非巧合, 这两个名字都是应离取的。 只是小和的真实身份, 他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多一个人知晓, 便多一分未知的风险。“确实挺巧的。”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开了一整晚的车肯定累了,先去休息会儿?” 他抬手指向应小和的房间:“家里还有一间空房,床单被套都是洗干净的,要是介意的话,小区外面就有酒店。” 自从两人开始同床共枕,应离白天打扫时,总会顺带把这间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却从没想过会有派上用场的这天。 金宝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大的房间里,赫然摆着一张格外宽大的床,她眉头微挑,随即笑道:“不用去酒店,在家里歇着就好。” “嗯。”应离应着,径自走进小和的房间,伸手探了探被褥的厚度,觉得可能单薄了些,又转身从主卧衣柜里抱出一床蓬松的厚被,仔细铺好。 做做完这一切,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指针堪堪指向五点,窗外的天还蒙着一层淡淡的墨色。 看着金宝珍走进房间轻轻关上房门,应离才带着应小和回到主卧,重新躺回熟悉的被褥里。 身体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的瞬间,应离恍惚的心神仿佛才终于落定。他和妈妈真的相见了,此刻仅有一墙之隔,这认知如此真切,又带着一丝梦般的虚幻。 “应离,”身旁的应小和凑过来,小声嘟囔,“刚才吓死我了。” “怎么了?” “我还以为……阿姨真的不能接受呢。我看网上好多人说,好多……像我们这样的,都是因为家里不同意才分开的。” “如果她真的不同意呢?”应离侧过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他。 “那我也不会离开应离的,我说过,我就是块狗皮膏药,要永远黏在你身上。而且……我知道,应离也绝不会松开我的手的,对吗?” 应离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发顶,坚定的说:“对。” “我就知道!”应小和松了口气,又叽叽喳喳地问,“阿姨会睡很久吗?我们早上要叫她吃早饭吗?我再陪你躺一会儿就去菜市场买菜,中午做糖醋小排好不好?” “早饭晚点吃吧,我跟你一起去菜市场。” 应小和连忙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不用,去菜市场要开小电驴,外面风跟刀子似的,而且人又多又吵,到处都是叫卖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你肯定不喜欢。应离就在家里等着,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应离想了想,自己的确接受不了菜市场的喧闹,叮嘱道:“出去的时候多穿点。” “我知道的!”应小和用力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好奇地问,“应离,阿姨以后会住在我们家里吗?” “不会。”应离答得很快。金宝珍的工厂在嘉城,那是她半生心血,不可能长久离开。 “这样啊。”过了一会儿,他又没头没尾地问:“应离,你觉得……我房间里的床,睡得舒服吗?” 应离愣了一下,觉得他这问题莫名其妙,却还是认真答道:“挺舒服的,很宽敞。” “那……”应小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试探,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狡黠,“我们把你的床当二手卖了,把我的床搬进主卧,好不好?” 第43章 应离眼睛微眯,瞬间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又在手机上刷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我看网上说,有人惹对象不高兴了,会被赶去其他房间睡,还会被锁在门外呢。”应小和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你会惹我生气吗?” “以防万一嘛!”应小和梗着脖子说道,脸颊却悄悄泛起红晕,“这样就算我不小心惹你生气了,我们也不用分开睡。” “家里不是还有一个充气床垫吗?”应离挑眉,故意逗他。 应小和显然是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的存在,在那儿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放心吧,不会把你赶去其他房间,更不会把你锁到门外。” “真的吗!骗人的是小狗!不过我除外,因为我本来就是小狗,但是我不会骗人的。” 两人在床上又絮絮叨叨说了些悄悄话,约莫五点半时,应小和裹得严严实实,与穿着全套家居服的应离在门口简单告别,便推门出去了。 门轻轻合上,屋里重归寂静。 应离却再无睡意,他放轻脚步走进书房。 书桌一角立着个崭新的相框,里面嵌着他们两人的合照。每次目光掠过,应离的嘴角总会不自觉地上扬,连带着画稿时的心绪也顺畅明快许多。 新漫画的收益远超预期,算得上十分可观。应离在电脑上浏览着市区的商铺租售信息,那些地段不错的铺子,咬咬牙也并非买不起。 虽说姜木早已提过,日后可以把郊外的店或是市中心的铺子留给小和,但应离总觉得,不是自己亲手买下的,用着终究少了几分踏实。 他点开搜索引擎,输入“开店流程”,开始提前了解相关事宜,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两眼一抹黑。 正看得专注,门锁转动的轻响突然传来。 应离抬眼看向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早上八点半,他眉头微蹙,家附近的菜市场一来一回不过半小时,加上买菜的时间,最多一个小时也就够了,今天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起身打开书房门,就看到应小和左手提着满满当当的菜,右手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鼻尖和脸颊都冻得通红。 “我买了最新鲜的排骨和青菜,”应小和献宝似的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还给阿姨买了新的牙刷、毛巾、袜子和拖鞋。本来想在超市买的,但超市的拖鞋摸起来硬硬的,不舒服,我就等着外面的店开门,特意挑了双软和的。” “在店门口等着人家开门?”应离瞬间了然,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 应小和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也没等多久。” 应离本想说他傻,想说这些东西完全可以晚点再买,可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轻声问:“冻着没?手冷不冷?” 应小和吸了吸鼻子,“有一点,不过就一点点。” “书房工作台下面有小太阳,去烤会儿暖暖身子,顺便把手搓热。” “好!” 那台小太阳是应小和买的,虽说刷的是应离的亲属卡。 应小和刚把菜和给金宝珍买的东西安置好,走进书房没多久,隔壁房间的门就开了。 金宝珍显然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她走到客厅,目光落在桌上那些崭新的日用品上,脸上满是惊讶:“这些……” “小和给你买的。” 金宝珍望着书房虚掩的门缝里透出的暖黄光晕,眼神柔软下来,轻声叹道:“这孩子……心思真细,真好。” 她走上前,把购物袋里的拖鞋拿出来,指尖轻轻抚过那双拖鞋的绒面。 听到金宝珍说话的应小和把书房门从里面打开,主动打招呼:“阿姨早上好!你饿了吗?早上我们吃包子还是面条?包子我可以去小区外面早餐店买新鲜出炉的,面条的话我现在就去煮,很快就能好。” 金宝珍看着他冻红的鼻尖,眼底满是疼惜与笑意,温和地说道:“嗯,醒了,就吃面条吧,暖和。” “好嘞!”应小和立刻应道,转身就往厨房走去。 应离倒了一杯温水递到金宝珍手边。 她接过温水喝了一口后,拿着水杯开始打量这间房子。 “梨梨,你想不想换个更大的房子?妈妈给你买。” 应离摇头,“不用了,这个挺好的。” 毕竟在应离的心中,这个房子早已不是普通的房子,而是他跟应小和的家,这个房子承载了太多的记忆。 “也是,房子住着舒服就好。”金宝珍迟疑了一会儿,试探的开口:“梨梨……妈妈在嘉城的房子里给你留了一个房间,你有时间就带着小和去嘉城住几天好不好?” 应离在金宝珍期待的目光下,点了下头。 在他正要开口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响动。 门外传来一阵很奇怪的敲门声,应离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一群狗正站在他们家门口。 他面带疑惑的把门打开。 “汪—汪汪—汪—” 门刚开,外面那群狗仿佛接到了某种信号,立刻发出了高低不一,却同样带着急切情绪的吠叫声,但并没有扑上来,只是原地躁动地踏着步,目光越过应离,急切地向屋内张望。 厨房里正在煎蛋的应小和听到动静,立刻探出头来,“球球、包子、小黑,你们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说: 降温了大家注意保暖呀qaq 第40章 那群小狗看到应小和后哼唧得更激动了, 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显然就是冲着他来的。 应小和连忙将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仔细确认燃气灶已关掉, 才快步走到门口。这几只狗里, 唯有一只萨摩耶是家养的,其余的瞧着都是小区里的流浪狗。 “汪汪——汪汪汪——”此起彼伏的犬吠声在楼道里回荡。 应离眉头微蹙,怕惊扰邻居投诉, 轻咳一声开口:“都进来吧。” 小狗们一窝蜂钻进来,客厅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应离正发愁怎么安置它们, 它们肯定是来找应小和的,金宝珍还在这儿, 客厅肯定不行,主卧更不合适,想来想去,只有书房能暂时充当它们的“临时会议室”。 “书房柜子里有零食, 你带它们去拿吧。”应离吩咐道。 “好嘞!调料我都调好了,等面条煮透挑进碗里就行。”应小和应声。 “知道了。” 应离到厨房挑面条的时候还能偶尔听到从书房传来的压低声量的“交谈声”。 他把两碗盛起来后端到桌子上。 金宝珍也不客气, 拿起筷子就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起来,“小和手艺真不错,平时在家都是他做饭?” 应离点头,“早上他出去前会把早饭和午饭都做好, 我睡醒热一下就行。” “这孩子真会照顾人。”金宝珍笑了笑,又想起什么, “对了梨梨, 还没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小和在姜师傅那儿学做甜品,遇到一个叫夏山的客人来取甜品。夏山看到他手机锁屏上的合照, 说我跟你长得格外像,姜师傅就把你的手机号给了他。” “小和竟是姜师傅的徒弟?”金宝珍有些惊讶。 “嗯。” “那可真不简单,我年轻的时候,姜师傅就已是业内有名的人物,多少人挤破头想拜他为师都没成。我当年还问过他,到底想收什么样的徒弟。” “他怎么说的?” “姜师傅说一看品行,二看眼缘,三看态度。” 应离看向紧闭的书房门,里面的“交谈”仍在继续,应小和的品行纯粹赤诚,对人对事都带着十足的真诚,确实完全符合姜师傅的收徒标准。 这场“狗狗会议”开了不短时间,等应离一碗面都快见底了,书房门才打开。 应小和把几只小狗送走,转身去厨房端出留给自己的那碗面。 “面坨了没?要不要重新煮一碗?”应离问。 “不用,这样刚好。”应小和摇摇头,“你们吃完碗放那儿就行,我吃完一起洗。” 吃完的应离和金宝珍移步到客厅沙发坐下。 “缘分这东西,真是奇妙。”金宝珍发出一声感叹,“我找了你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消息,结果小和去学个手艺,阴差阳错让我们相遇了。”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碗碟被轻轻放进沥水篮的清脆碰撞。 “妈妈,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金宝珍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刚开始很难,买完火车站票身上只有几百块钱,不敢住旅馆,就在火车站长椅上睡了两晚,后来找到一个包吃住的纺织厂女工的工作,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她的语速平缓,但应离能想象到这些年的艰难。 “我在那个工厂干了三年,学会了所有工序,从纺纱到织布再到印染。那个时候我就想啊,我已经二十七了,不能在这个纺织厂待一辈子,我还要跟我的儿子团聚,我要给梨梨买房子和车子。” 第44章 金宝珍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丝淡淡的骄傲,“后来,我的领导把我介绍去了一家更大的厂子,我在那里从普通工人做到车间主任,在那个厂子又干了六年,原来的厂长要退休去他国外的孩子那,他问我愿不愿意接手,我东拼西凑又贷了款,才把厂子盘了下来,后来赶上一波潮流,厂子效益越来越好,现在的工厂也有了原来的好几倍大。” “妈妈,你很厉害。” 金宝珍摇摇头,眼圈又红了,“梨梨,你才是最厉害的人,你把自己从这么小小一个养大成人,没有人比你更厉害。”说到这,她的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应家人肯定不会给你出学费和生活费的,梨梨,我是不是走了没多久他又另娶了?” 没得应离回答,金宝珍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用手背把眼泪擦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她哽咽的说道:“是工作上的急事,梨梨我去处理一下。” 应离点了下头。 她起身走到阳台接电话,立马跟换了个人似地,沉稳地沟通着工作事宜。 应离起身走向书房,洗完碗的应小和也跟着溜了进来。 “它们刚才跟你说什么了?”应离压低声音问。 应小和靠在书架上说:“它们说小区里有个人美心善的仙女姐姐谈恋爱了。” “谈恋爱为什么要特意告诉你?是你认识的人吗?” 还没等应小和回答,应离就在心中先否定了,毕竟应小和是一个在外面交一只狗朋友都会报备的人。 “我不认识,它们来告诉我是因为她的恋爱对象是包子的邻居。”应小和解释道,“包子说,那个男人看着长得挺帅,在外也收拾得干净利落,实则特别不爱干净。经常能闻到从他家飘来的外卖放久了的酸臭味。上次那男人开门时,包子恰巧看到,他家里的茶几上堆满了没扔的外卖盒子,地上还到处乱堆着衣服。而且包子还听到,那男人给保洁打了电话,打算这几天就把仙女姐姐往家里带呢。” 应小和咽了口唾沫后继续说道:“包子还说,有几次深夜,它听到从那个男人家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还有那种压抑的怒吼,但第二天那个男人出门时,又恢复成很有礼貌的样子。” 应离听完应小和的话,眉头微微皱起。 人不可貌相,这句话放在什么时候都适用。 “球球说仙女姐姐也是望都小区的,人特别好,平时会给它们喂粮,冬天还会给它们搭窝,它们怕仙女姐姐被那个男人骗了受欺负,但是它们不会讲人话,拜托我帮忙告诉她一声。” “你答应了?” “没有……因为我跟那位它们说的仙女姐姐都不认识,也不知道她的想法。要是直接跟她说说不定会把我当成疯子,毕竟除了应离谁会信我能听懂小狗讲话呢。” “梨梨?” 金宝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里带着几丝焦急的意味。 应离站起来打开门,就看到金宝珍一脸歉意的站在门口。 “工厂有个工人手被夹进机器里了,我现在得回去一趟,等我处理完再来看你好吗?” 她说话的语气很小心,应离注意到她的手指用力的攥着外套口袋。 “没事,去吧,工作要紧。” 金宝珍明显松了口气,肩膀没刚才那么紧绷了。 “梨梨,我忙完就回来。”金宝珍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几下,露出来一个好友二维码,“我们先来加个好友吧。” 应离还没去拿手机,应小和就先他一步拿过来了,顺便把他自己的也带上了。 应小和把手机递给应离,又把目光看向金宝珍,“阿姨,我能加吗?” “当然可以!” 两个人加上金宝珍的好友后一起去送她。 三个人一起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应离好像闻到了应小和所说的金宝珍身上的味道,如果要命名的话,应离会叫做“妈妈的味道”。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机械运转的低鸣声。 地下车库到了,电梯门打开,冬日的冷空气瞬间涌入,让应离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们两个跟着金宝珍来到一辆车前,离别前,金宝珍分别给了他们两个人一个拥抱。 这个拥抱很短,但应离清晰地感觉到了,她的手臂很细,但力气很大,他从这个拥抱里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不舍。 “梨梨,我很快就回来。” “好,我就在这,那都不会去。” 金宝珍又看向应小和,眼神温柔,“小和,帮我照顾好梨梨。” 应小和立刻挺直脊梁,“阿姨你就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应离的。” 金宝珍笑了,那是一个毫无负担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和应离记忆深处的某个模糊发画面重叠在一起。 然后她上车,打开车窗跟他们挥手。 应离站在原地,看着这两白色的汽车驶出车库。 “应离?”应小和轻声叫他。 “嗯?” “你还好吗?” 应离转过头,对上应小和关切的目光,“我很好。”过了一秒,他又补充道:“前所未有的好。” 有妈妈,有小和。 就好像一艘在海上漂泊多年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出都出来了,要不我们一起去逛逛超市?”应小和提议,很自然的牵起了应离的手,他的掌心温暖干燥,手指牢牢扣进了应离的指缝。 “好。”应离没有松开他的手,两个人从地下一楼坐电梯到一楼,刚出入户门就看到前面那群不久前才见到过的小狗正围着一个穿着粉色羽绒服的年轻女孩。 她的身边还有跟着一个男人,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左右,穿着裁剪合身的深棕色大衣,穿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理的很好,他走在女孩的身侧微微倾身,好像在说什么有趣的话题,把她逗得笑出了声。 那群小狗对男人的有明显的敌意,见到应离跟应小和都激动的跑过来。 “汪汪——汪汪汪——汪!” 应小和立刻充当起狗语翻译,“仙女姐姐和那个不爱干净的坏男人。” 作者有话说: 汪汪队立大功 第41章 等应离走上前时, 目光率先落在了男人的鞋子上。 那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唯有鞋跟处沾着一小块暗渍,瞧着像是干涸的食物汤汁。 更让应离在意的是, 男人走路抬脚时有一种极其细微的拖沓感, 仿佛鞋底黏上了什么东西,需要多用一点力气才能抬起来。 自然,应离也没有错过男人在看到他们十指相扣时, 眼底一闪而过的嫌恶。 那位女生倒是朝他们友好地挥了挥手。 应离面色平淡,回以一个轻微的点头。 就在两队人擦肩而过的瞬间, 应小和忽然“不经意”地伸了下脚,男人重心骤失, 往前直扑而去,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应小和立刻俯身去扶,语气诚恳得挑不出毛病。 男人站起身,脸上有一瞬闪过凶狠, 可在触及女生的目光后,又迅速换上温和的神情。他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 淡淡道:“没事,下次走路注意点。” 他转头看向女生,眼神温柔地牵起她的手:“宝宝,前面就是我家了。” “那我到时候在楼下等你拿东西。” “不如去家里等?我得换套衣服,可能要一会儿, 坐着等总比站着舒服,你说对吧?” 女生犹豫片刻, 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等他们走远后应小和才忿忿道:“我刚刚听到了, 他说了一句装什么装。” 应离疑惑,“什么时候?”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就是刚刚应离点头的时候。” 应离回想了一下, 当时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女生身上,确实没留意男人的小动作。他随意抬手捏了捏应小和的耳朵,随即放下后夸奖道:“耳朵真灵。” 应小和被捏过的耳廓瞬间泛红,他轻哼一声,带着几分小得意:“我们狗的耳朵本来就灵敏,鼻子也一样呢。” 这副模样,若是尾巴还在,想必早已摇得停不下来。 两人并肩走到小区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叫住了他们。 景资从保安亭的窗户里探出头:“小应哥,应雨,上午好啊!这是要去哪儿?” 应小和看到他,立刻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白净的牙齿:“一起去逛超市。景资,你又上白班了?” “对啊!”景资缩回去,在抽屉里窸窸窣窣翻找片刻,递出来一包鸭爪和一盒巧克力豆,“来,吃点零嘴。” 应小和摇摇头:“我不能吃巧克力。” “为啥?”景资愣了一下,随即打趣道,“难不成你是狗变的啊?”他说着便把巧克力豆收了回去,全然没注意对面两人瞬间微妙的神情。 应离瞳孔微缩,但迅速恢复了平静。他安抚般轻轻拍了拍应小和的后腰,递去一个“没事”的眼神。 第45章 景资又拿出一包鸭爪:“那吃这个,刚买的,可好吃了!别说我不把你当兄弟,我就剩三包,还特意分你两包呢。” 应小和接过鸭爪,表情还有些不自然。 景资这才想起回答刚才的问题:“新来的小源是外国作息,昼伏夜出的,我就跟他把班次换了。” “你们每个月工资多少钱啊?”应小和好奇地问。 景资没说话,抬起右手伸出大拇指和食指,一切尽在不言中。 应离大概知道他们的工作,每天坐在这儿,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进出小区,工资竟然有八千。 应小和显然没看懂,眨巴着眼睛等解释。 “八千。”应离替他翻译。 应小和倒吸一口凉气,“你们每天就在这坐着玩都有八千块啊,你挣钱怎么这么容易!” 景资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这个工作还是需要点人脉的。” 应小和忽然问道:“新来的小源姓什么?” 景资往嘴里喂了一颗巧克力豆,“景。” 应小和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你们是关系户啊?” 景资猛地被巧克力豆呛到,在保安亭里咳了好半天。缓过来后,他表情复杂地看向应小和:“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太直白,一点都不会委婉?” 应小和老实摇头,“没有。” 他每天接触的人本就不多,除了应离就是姜木,偶尔与店里的客人闲聊几句。而他最常相处的这两个人,恰恰最欣赏他这份不加掩饰的直白。 “那今天我就算第一个……”景资话未说完,目光被前方走来的人吸引,“哎?瑞云,你这手怎么了?” 瑞云摆摆手,无奈道:“刚被一只狸花猫抓了一下,正打算去打狂犬疫苗。” 景资有些诧异,“啊?哪一只呀,我们小区的猫一般都很温顺的。” “一只狸花,之前没见过。” “那可得赶紧去打,放心点,快去吧!” 左瑞云对着他们三人挥挥手,说了声“再见”便匆匆离开了。 景资目送他们离开,才咂咂嘴感叹,“啧,真是郎才女貌,挺般配的。” “这两个人你很熟吗?”应离问。 “跟女生熟一点,男的不太熟。女生叫左瑞云,是个特别厉害的设计师,年纪轻轻就全款买房了!”景资又看向应离,一脸崇拜,“你们怎么都这么会挣钱啊?我可是有一百花两百的主儿。” 应离追问:“那个男的呢?” “好像叫江一木,听谁提过是个摄影师。每天打扮得那叫一个精致。”景资摸了摸下巴,“没想到他俩在一起了,我刷到朋友圈的时候,下巴都快惊掉了。” “朋友圈?能看看吗?”应离说。 “当然。”景资大方地解锁手机,翻出江一木的朋友圈,递了过去。 应离接过,应小和也凑过头来。 朋友圈内容寥寥,仅有三条。 最新一条是江一木与左瑞云的亲密贴脸合照,配文是:“希望我们一起走得远一点。” 第二条是一本书的封面照,那是一本经典名著,应离家也有同款,只是他那本更显旧些。 第三条则是一张腕表的特写,表盘镜面有一道明显的裂痕,像是摔损所致。应离认出那表价值不菲,约莫小十万。 将手机递还给景资时,应离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寒意。 这个男人的面具,实在是戴的太过完美。 平心而论,若仅凭外表和刻意营造的谈吐举止,任何人恐怕都难以将他与小狗们口中那个“不爱干净”“脾气暴躁”的形象联系起来。 应离跟景资道别后跟应小和直奔小区门外对面的那个大型超市。 超市的暖气开得很足,与室外湿冷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不知道是不是还早的原因,超市里面人并不多,应离推着购物车,目光在一排排货架间缓慢移动。 他上一次来超市是什么时候?久到应离都记不清具体时间了。 应小和平时独自逛了很多次超市,跟应离一起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他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兴奋大狗,时不时拿起一个他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到应离面前找存在感。 应离大多数只有一句“喜欢就买”。 购物车渐渐被填满,应离拿的大多数都是一些一声必需品,纸巾、洗衣液、洗洁精,还有一些冷冻的速食。应小和则专注于生鲜区和零食区,把爱吃的肉类零食统统拿了个遍。 “应离,我们买点虾吧?白灼一下,然后蘸你调的那个汁最好吃了。”应小和指着海鲜柜里正在活蹦乱跳的基围虾。 “嗯。” “我还要买一板无菌蛋,我回家要做蛋糕。” “可以。” 结账时,应离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里默默估算着这车东西的总额。 应小和则是专心致志地从购物车里往外拿东西,动作麻利又带着明显地雀跃。 他的手掌宽大,一次能轻松握住好几样东西,就在他一手抓起蜜汁猪肉脯,另一只手去够下方那袋卫生纸时,手肘不慎擦过了旁边货架最外缘地陈列格。 “啪嗒。” 一声轻响,一个巴掌大小的长方形盒子从货架上掉落在地上。 应离循声看去,太阳穴突突的跳。 那盒子设计的很简洁,上面写着“超薄”、“光滑”之类的词,平常应离根本不会给这种计生用品一个多的眼神。 应小和弯腰,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蓝盒子捏了起来,递到应离面前,“应离,这个是不是新出的口香……” 一股迅猛的热意轰的一下,从应离耳根后方炸开,迅速蔓延至脸颊和脖颈,他觉得喉咙发干,顾不得其他,快速的打断应小和的话,“不是。” 应离抓起应小和手上的东西一把放回原处。 收银员女孩此时也完成了所有商品的扫描,她抬起头,脸颊也有些微红,显然刚才的动静她也听见了,并且正在努力装作没听见,她垂着眼,声音细弱的说:“一共四百八十七,请问是现金还是扫码?” “扫码。”应离拿出手机的动作快的有些仓促,她迅速调出付款吗递过去。 东西被分装进四个厚实的塑料袋里,应小和自觉地提起重的两个,把轻的留给应离,他像是知道了刚才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现在偷偷看着应离的侧脸。 应离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了大半,只有耳后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粉色。 知道走出超市,室外的冷风迎面袭来,应离才从那种莫名的燥热和尴尬中彻底挣脱出来。 冷空气让他的头脑也清醒不少。 应小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袋子,他憋了一路,终于还是在没忍住,在走出一段距离后,看着四周没什么人凑近了些。 他用气音问:“应离……我刚刚是不是又让你出丑了?那个东西是不是不能问啊?” 作者有话说: 应小和究竟要闹出多少笑话 第42章 应离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着应小和,那双总是清澈的眸子里正映着困惑和担忧。 刚才应小和不小心碰到的“避孕套”,任何一个长到一定年龄并且有基本常识的人都不会不认识。 但是, 应小和不是“任何一个人”, 他的本质还是一只狼青犬,他的知识来源是一对一补习、电视节目、做菜教程、甜品教程,以及应离偶尔的讲解。平时没有人会去教他认识避孕套和它所关联的一切。 所以他不认识是情有可原。 应离心里那点残余的尴尬和窘迫, 忽然被冷风给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只觉得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他该怎么向他解释?单独说它的用途, 还是它后面牵扯上的“性”、“健康、”责任”等一系列复杂的社会规范,但应离知道,如果现在他不稍加引领的话,回家后应小和肯定会在网络上自行搜索, 到时候能搜出来什么东西他就不得而知了。 “没有问错。”应离最终开口,“只是那个东西涉及一些比较隐私的事情, 不好在大庭广众下讨论。” “那个东西不是口香糖是什么呢?烟吗?” “都不是。”应离在四周扫视了一圈,发现没人后才开口回答,“那个是一种成人用品,你知道小孩是怎么来的吗?” 应小和点头,“我知道, 这个需要交//配,两只大狗交/配就会生下小狗。” 应离被这个回答噎到在原定站定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继续科普, “那个东西叫‘避孕套’, 是降低人类的生育率的。” 应小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人在交/配时用那个东西,就不会怀上小孩吗?” 应离被左一句“交//配”右一句“交/配”说的脸上刚褪去的红晕又泛起了些,他想起上学时生物老师所教学的内容,认真转告道:“这个东西……并不是百分之百能避孕。” 第46章 “就是有时候有用,有时候没用对吗?” “对。” 接下来地路程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脚步声跟塑料袋地摩擦声。 这点小插曲对应离而言更像是一个突如其来地提醒,提醒他应小和的成长是飞速的,在某些方面他成熟的惊人惊讶,在另一些方面却很单纯。 但“亲密关系”和“性教育”在应离的人生词典里也几乎是空白的条目,他比应小和只多一些理论上的知识,他自己尚且在这条路上摸索前行,又该如何区引导一个更懵懂的人。 跟应小和确定关系时应离完全没想到这回事,今天猛地提起来,应离发现往常他觉得很恶心,很厌恶的话题,但只要对象是应小和,他好像……没有抗拒的意味。 “应离,咱们走快一点吧,你的脸都被冻红了。”如果他此时摸一下应离的脸就知道并非冻红。 “嗯。”应离应了一声后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刚到入户门前他们又被小狗们围住了。 “汪汪—汪—汪汪汪。” 应小和把手上的东西放在地上,从袋子里拿出一包风干牛肉喂给它们,“不好意思啊球球,我也听不懂喵语,你们的仙女姐姐已经去打针了,应该没什么事,别担心了。” “汪汪汪汪汪。” “我知道那个男人是坏人,我会尽力帮你们的,但是不确定肯定能行。” 应小和这句话说完,那群小狗耷拉着尾巴,一脸不开心亦步亦趋地走开了,应离根据应小和的回答大概能猜到小狗们说的什么。 看着它们这落寞的模样,想到左瑞云的独立与优秀,心里莫名有些不忍,应离犹豫了一会儿他开口把它们叫住,“等等……包子有说那家保洁公司叫什么名字吗?” 之前在本地论坛,应离依稀记得刷到了很多家保洁公司为了招揽客户会发出很长的清洁视频,说不定能碰碰运气。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应小和认真翻译:“铁锤说包子说过,听到坏男人打电话好像喊的是洁什么。” 洁什么……市面上大多数保洁公司名字都含有这个字,但总归能排除几家。 进了单元楼,坐电梯时仍然只有他们两个人,很快便到了十六层。 应离掏出钥匙开门,屋内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换了拖鞋,把手上的菜拎到厨房。 两个人手脚麻利的把东西放到它们应该待的地方,各种水果放到冰箱冷藏,一些冻货速食放到冷冻,卫生纸堆到客厅墙角。 “我去洗水果,应离你想吃什么?草莓还是车厘子?算了,我都洗点好了。” 应离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平板解锁,他点开了厘城本地论坛的app。 平板屏幕的光应在应离的脸上,把他的睫毛照的根根分明。 他点开搜索栏,输入关键词“厘城保洁 ”,论坛页面瞬间刷新,跳出一连串相关帖子,大多是业主找保洁的求助或推荐,夹杂着一些广告。 应小和端来一碗洗好的水果,“应离,你在干什么?” “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保洁公司清洁江一木家的视频。” “啊?能找到吗?这也太多了吧。” 应离摘下眼镜用右手揉了揉眼角,“试试看吧。” “要我帮你吗?” “不用,你不是要去做蛋糕?”他又把眼镜重新戴上,“我一个人就行。” “那我去做好吃的蛋糕给应离吃!”应小和看了看,扯出几张纸放在沙发上,把水果碗放到纸上,“这个草莓可甜了!一点酸味都没有,我把最大的几个挑出来了,车厘子……有一丢丢酸,但是也好吃!” “好。” 应小和在岛台上劈里啪啦弄这弄那,应离在沙发上不停的刷最近这几天论坛上有关保洁的各种视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外的光线慢慢变亮,应小和都已经把蛋糕做好,着手准备午饭了,应离这边还是没什么头绪。 他静下心来想了想,在搜索的关键词里又加了一个“深度清洁”。 这一次,跳出了的结果少了许多,排在前面的是几个保洁公司官方账号发布的视频,每一个名字里都带了“洁”这个字。 应离向下划着,突然被一个发布于一天前的视频吸引了注意。 那是一家名为“馨洁服务”的保洁公司,视频的文案是:深度清洁,还你一个整洁的家。 应离指尖轻点,点开了那个长达十五分钟的视频。 视频开头是保洁人员穿着工装提着工具箱走进一套公寓,镜头扫过客厅,乱糟糟的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子、烟头、啤酒易拉罐,地上是各种杂物,隔着屏幕应离都好像闻到了那股酸臭味。 视频里,保洁人员一边科普各种更易清洁的小妙招一边开始清理杂物,“雇主说只清洁客厅厕所以及厨房,大概需要五个小时,如果有需求的宝宝们可以拨打主页的电话咨询哦。” 视频里镜头时不时切换角度,在视频进度过半时,镜头扫到沙发角落放着的一块腕表,保洁人员拿起那块表好好安置到了一旁的书架上,镜头给了一个短暂的特写,镜片上的裂痕清晰可见,与江一木照片里那块腕表的破损位置完全吻合。 应离看了两个小时,终于找到了证据。 他接着把视频看完,视频的后半段展示了清洁后的成果,原本杂乱不堪的屋子变得无比整洁。 应离关掉平板,把平板放在腿上,随手拿起一颗草莓喂进嘴里,草莓的甜丝丝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如应小和所说,一点酸味都无。 他一边嚼着草莓一边陷入沉思,现在有了证据但是怎么告诉左瑞云?他们甚至都不认识。 嚼着嚼着,应离的脑海里突然又浮现了景资的名字。 景资肯定有他的联系方式,让他稍加点拨一下左瑞云,如果她能及时脱身是最好的,但要执迷不悟的话,应离就管不着了。 “应离,吃饭了!” “来了。” 应离坐到饭桌前,看着应小和做的两菜一汤以及两个六寸的提拉米苏,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应小和每次都会给应离夹一筷子菜后才自己吃。 应离咬了一口他夹到碗里的排骨,肉直软糯,酸甜的汤汁包裹着排骨,一点腻味都没有。 应离连着吃了好几块排骨,最后用小勺子舀了一勺汤汁拌进碗里,把碗里的米饭都吃干净后又盛了一碗热乎乎的白萝卜汤。 “应离,你找到了吗?” 正在喝汤的应离一顿,他点了点头,“嗯。” “真的吗!太好了!应离真厉害!那我们怎么告诉她呢?” “等会儿你去给景资送个提拉米苏,然后在保安亭里坐着看那个视频,然后把那块手表拿给他看,他就知道怎么办了。” “哎,应离怎么知道我打算送景资一个提拉米苏?景资给我的鸭爪好好吃,我给应离留了一个。” 应离随口敷衍了一句“猜的”。 吃完饭后应离照旧坐在沙发上刷平板,应小和在厨房里面洗碗。 应离听着厨房里的水声,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买个洗碗机回来,现在天气愣了,沾一下冷水都冻得不得了,更别说洗碗了。 “应离,我出门啦。” “去吧。” 应小和走后,应离在搜索各种洗碗机推荐。 看了一家又一家后才锁定一款价值“4688.8”的洗碗机,自带洗烘和消毒的功能,使用过的用户评价都不错。加入购物车后应离又搜索起揉面机,应小和前段时间跟他抱怨过几句揉面揉的每次手都很酸,应离又选了一款静音揉面机加入购物车一起付了款。 付完款,购物app主页面又推送起了几件衣服,浅灰色扎染夹克,应离在脑子里面想了想应小和穿上是什么样,觉得不会难看后又下了单。 等应小和回来时应离的购物app待发货那一栏赫然标着一个“7”,这七件东西全是给应小和买的。 “应离,我回来了。”应小和弯腰换鞋,“我给景资看了,景资立马给左瑞云发了消息,我没等她回信息就回来了,我想跟你待在一起。” 换完拖鞋的应小和跟有皮肤饥渴症一样立马扑到应离身上,“想你想你想你!想无时无刻都黏在应离身上。” 应离任由他赖在自己身上亲亲摸摸。 直到应小和手机传来夺命连环call才不情不愿松开了应离。 应小和爬起来从外套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手机屏幕,“是景资发的信息。”他划开锁屏,“景资说左瑞云已经跟坏男人分手了!她说为了感谢我们,还要请我和景资吃饭!” 作者有话说: 太冷了!码字的时候时候手都是僵的 第43章 “我要去吗?” 应离抬眼反问:“你想去吗?” 应小和摇头, 语气坦诚又认真,“不想,因为这根本不是我帮的忙, 是应离坐在沙发上看了三个小时才发现的, 我才不会抢功劳。” 第47章 “那就不去。”应离淡淡道,“给景资回个消息,说你不去。” “嗯!好!” 应小和左手拿着手机, 右手用食指有些笨拙的在屏幕上的戳戳点点,好半天才把完整的婉拒邀请的话发出去。 发完消息后他放下手机, 继续贴到应离身上,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你发的什么?” “我说我最近一直很忙, 抽不出时间跟他们出去吃饭,让他们两个自己去,不用管我。”应小和眨眨眼,“我可没撒谎, 我有好多事情都还没做完。” “比如?” “比如……好几种裱花我还不会,昨天师父说我再学不会他就要收拾我了。” 应离侧头看他, 能清晰看到他眼底那份对学不会裱花的真切焦虑,“姜师傅只是说说而已,接下来你会认真学的对不对?你学的很快的。” 他想起应小和刚开始去姜木学手艺的那几天,从郊外回家晚上做完晚饭后都会在岛台练习,一开始连电子秤都看不懂, 各种比例要反复确定好几遍才敢动手,打奶油是总掌握不好时间和力度, 可才过了没多久就能不看配方做出各种小甜品。 “对, 我等会就去练裱花!” “嗯。” “叮咚——”应小和的手机再次传来信息铃声。 “应该是景资回我了。” 他拿起手机一看,朝应离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 应离很自然的把手指伸进应小和的发间, “景资回的什么?” 应小和舒服地眯了眯眼,喉咙里甚至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哼唧声,“他说,好吧好吧大忙人,那我就和瑞云去了,如果那家餐厅好吃的话我就把店名告诉你,难吃的的话也告诉你,提醒你避雷。” 应离扫了一眼,景资的头像还是那个咧着嘴笑得卡通人物,看头像就能猜出来用这个头像的本人多半是个活泼的性子。 景资虽然自来熟,但应离并不觉得讨厌,他热心、善良、真诚也懂得该有的分寸感。 偶尔碰到了,只有应小和在场他才会多说几句,只有应离一个人的话他只会热情的叫声“小应哥”就此打住。 “我要回复他‘好的谢谢你’。” “嗯。”应离说完往后仰去,整个后背都贴在沙发靠背上。 应小和回完信息换个了姿势,把头枕在应离的腿上躺下,目光从应离的下颌移到鼻梁,再到眉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应离,你长得真好看,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第二好看的是阿姨,她跟你长得好像。” 应离笑着纠正他,“是我跟她长得像。”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嗯……人类世界里一般只有孩子长得像父母,没有父母长得像孩子这一说,有一点本末倒置了。”说完,应离的脑海里不自觉浮现了两个金宝珍,一个是十八年前的,一个是如今的。 毋庸置疑,如今的她更美了,不仅仅是容貌。 十八年前,她离开时的背影,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单薄而无依;而她刚才在停车场打开车门时,背挺的笔直,肩膀没有一点瑟缩。 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倒让这场迟来十八年的重逢,像一场不真切的梦。 “应离……” “嗯?” “你刚刚是在想阿姨吗?” “嗯。” “我也想阿姨了,她真好。”应小和肯定的说,嘴角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她看你的眼神,跟……跟我很像……就是,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推在你面前。”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不过我应该贪心一点,我还想让应离只看着我……阿姨的眼神里没有这个想法。” 应离低下头,迎上应小和仰视的目光,“她的眼神里有什么想法?” 应小和认真想了想,在脑海中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大概是……只要应离幸福,她做什么都愿意。这就是妈妈的爱吗?真伟大。” 应离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她肯定也愿意当你的妈妈。” “对!应离的妈妈就是我的妈妈!”应小和眼睛一亮,“我下次就问问她,她要是不愿意,我就、我就……” 应离好奇地问他:“你就什么?” 应小和眼珠子一转,“那我就求求她,要是她还不愿意,应离就跟我一起求求她,她肯定就同意了。” “老师有没有教过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应离又不是别人,我们是一家人,家里人可以互相帮助。”他用脸在应离腿上蹭蹭,“应离,我觉得阿姨很像一棵树,我之前在树木百科全书中看到过。” 应离眉头一挑,他倒是跟自己想的一样,“什么树?” “柏树。” “为什么?” “书上说,柏树四季常青,还能在贫瘠的土壤里生长,不怕干旱也不怕寒冷,它的根扎得很深很深,就算树枝被吹断了,只有根还在就能重新长出来。”他说完,有些不确定的抬眼看向应离,“我说得对吗?是不是太奇怪了?” “不奇怪。”应离低声说,“说的很好。” 应小和突然坐起身来,“你也像一棵树。” “哦?我像什么树?” 应小和认真地看着他,“我也不知道世界上究竟有没有这种树,是我幻想的,那棵树长在很高很高的地方,树干特别直,周围没什么别的树,就自己一棵,安安静静的长,风来了晃一晃,雨来了淋一淋,特别厉害,怎么都不会倒。” 他说的太认真,以至于应离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捏了捏他的耳朵,“从哪学的这些?” “没学,就是想到的。”应小和诚实地说,“看应离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冒出来这些东西。” “那你呢?我们都是树,你是什么?” 应小和理直气壮地说:“我当然是小狗啊,我就靠在应离下面睡觉打滚,应离给我遮风避雨。”他又想了想,“不过,如果我也要变成树的话,就当长在应离旁边的小狗树,我的树枝和你的缠在一起,叶子挨着叶子,风一吹,就哗啦啦一起响。” “刚才不是还说我这棵树的周围没有别的树吗?怎么你又长到我旁边来了?”应离故意逗他,揪住字眼不放。 “比喻嘛!应离不许笑话我!”应小和脸颊微红,伸手轻轻捶了捶他的大腿。 “好。”应离止住笑,“那就缠着吧,无论是人是树都缠在一起。” “好!”应小和高兴的抱住应离,在他的颈窝处蹭了蹭。 “什么时候练习裱花?”应离提醒道。 应小和这才松开他,“对!裱花!我要去练习了,我要练到闭上眼镜都能挤出完美的花朵。” 应离看着应小和活力四射的样子点了点头,“去吧,你一定可以的。” 应小和快步走向厨房,但又半途折返,飞快地俯身在应离嘴上啄了一口,“这是给我加油鼓励的。”说完,不等应离反应,就像只偷到腥的猫一样溜进了厨房。 应离摸了摸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软湿润的触感,他摇摇头,闭上眼睛靠回沙发。就这样安静温馨地说说话,竟让他感到如此幸福。 “应离,你要不要尝尝我今天做的提拉米苏?” “好。”应离应道。 很快,应小和端着一个精致的小碗走过来,用勺子挖了一块递到应离嘴边:“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应离微微低头,咬住勺子,温热的提拉米苏在口腔里化开,咖啡的微苦、奶酪的醇厚,甜而不腻,苦而不涩,每一口都带着浓郁的香气,让人回味无穷。 “好吃。”应离由衷地称赞道。 “真的吗?”应小和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那我以后经常做给你吃!”他把手里那个精致的小碗放到应离手上。 “嗯。”应离点头,手里稳稳的拿住,看着他开心的样子,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应小和在岛台上认真练习裱花,应离在边上一口一口吃着提拉米苏看着他。 看光影在小和背上移动,看他偶尔烦躁地抓抓头发,看他因为成功挤出一个相对规整的轮廓而欣喜地微微晃一下脑袋。 不知过了多久,应小和似乎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熟练。 应离把手里已经空的了碗放到茶几上,拿起平板和笔靠在沙发。 他点开之前的一个未完成的画布,这是给沈云峥的半身头像,上次她来家里玩的时候突然眼巴巴的乖乖站在原地看着他。 仔细一问才知道小姑娘想要一个独一无二的头像,在网上看了很多画手都不满意,觉得他们画的没有没帅叔叔画的好看,她想花钱找应离约稿。 应离当即就说可以给她免费画一个,但可能会很久。 这个小姑娘期待已久的头像,就只剩最后一点了,顺利的话,晚上就能发给她。 第48章 应离就在一旁投入身心的画着,应小和则在一旁专心致志地练习裱花。两个人手头上的事都忙完的差不多,再次说上话时早已经夕阳西下。 “应离,晚上吃海鲜粥好吗?” “好。” “那我现在就去煮!” 就在这时,应离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金宝珍”三个字,应离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梨梨,你在忙吗?”金宝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和。 “不忙。”应离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工厂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处理完了,工人的手没什么大碍,只是轻微骨折,已经送医院处理好了,后续的赔偿也谈妥了。” “那就好。”应离松了口气,“你也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知道啦,谢谢梨梨关心。梨梨,妈妈厂子这边突然来了个很重要的大单子,一时半会儿走不开……只有等忙完这阵子妈妈才能去厘城。” “没事,你忙你的。等我忙完了可以带着小和去嘉城。”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 应离能听见那边隐约传来的机器运转声,还有模糊的说话声,像是有人在向金宝珍汇报什么。她大概是把手机拿远了些,声音隔着一层距离传来:“……好,数据先放这儿,我马上看。” 几秒后,她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带着一种不可置信:“梨梨,你说真的?你要带小和来嘉城?” “嗯,等我把手上这本漫画收尾,大概……一周左右。” “两周……好,好。”金宝珍的声音里压不住的笑意漫出来,“到时候妈妈去车站接你们,不,我直接开车去厘城接。” “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坐高铁。”应离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空了的提拉米苏碗上,碗沿还沾着一点深褐色的可可粉,“你厂里忙,别来回跑。” “我命真好,有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金宝珍似乎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背景里的机器声和人声都淡了下去,“梨梨,你喜欢住复式还是大平层?妈在江边还有套公寓,景观好,也安静,都给你留了房间。” “住你常住的地方就行。” “诶,好,好。”金宝珍一连应了几声,说完,她那边好像又有人来跟他汇报。 应离主动提到:“妈,那你先忙,我先挂了。” “好,妈有空了就给你发信息。” 电话挂断了。 一边的应小和凑上来,“应离你要带我去嘉城吗?” “嗯,你想去吗?” “想!我之前在手机上看到过,嘉城有大海,我喜欢大海!厘城只有江没有海。” “好,带你去看海。” “那我到时候给阿姨做一个漂亮的蛋糕当礼物,水果要用当季最新鲜的,奶油要打发出最稳定的状态,还要问问师父,有没有什么适合长辈吃的、不那么甜的方子。” 他嘀嘀咕咕地盘算着,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了含混的鼻音。 应离侧过头,发现应小和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 睡着了。 应该是今天不停歇地练了一个下午,这只精力旺盛的小狗也撑不住了,应离轻手轻脚站起来,从卧室拿来一块毯子盖在他身上。 应离又拿起手机点开外卖app,打算点两份海鲜粥,但转念一想,让应小和再多睡一会儿,晚些时候再点。 他把手机放下,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应小和。 看着看着,应离的眼皮也逐渐耷拉下来,跟着一起陷入了睡眠,就连脸上的眼镜都没摘下来。 两个人睡着睡着,默契地把头靠在那一起,直到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才把两人吵醒。 应小和先一步睁开眼睛,“电、电话……”小和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懵懂。 应离迷迷糊糊的把双眼睁开,把眼镜取下来揉了揉眉心。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后,看到应小和摸索着拿到手机,手指因为刚醒还有些笨拙,滑了好几下才接通,并且习惯性地按了免提。 “应雨!应雨你在家吗?!能不能帮忙!出事了!江一木!就那个王八蛋!瑞云刚刚给我发消息,说她好像被跟踪了!就在我们小区附近那条通往公园的暗路上!我他妈现在在城南跟我表哥吃饭,赶回去估计还要一会儿,我怕会出什么意外,你们能不能先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有木有心软的大人给这个亦枷点一个作者收藏qaq 第44章 景资的声音又急又慌, 语速快的像连珠炮,他那边的背景音还掺杂着汽车的鸣笛声和嘈杂车流声。 这下两个人瞬间清醒了,应离定了定神, 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已经到了凌晨十二点,也就是说他们两个在沙发上互相依靠着睡了六个小时。 应离在脑海里迅速整理着景资刚刚那番话,发现他有些话根本立不住脚跟, 一边眼神示意应小和把衣服穿好,一边对着手机追问, “别着急慢慢说,确定是江一木吗?什么叫好像被跟踪了?景源呢?他过去了吗?报警了吗?” “瑞云说不确定是谁, 但她能肯定被跟踪了,周围没有人她不敢轻举妄动。景源拉肚子了还在厕所,我报警了,但是警察过去还要一会儿。”景资的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怒意, “不是江一木那个混蛋还能是谁,他肯定是怪瑞云跟他分手怀恨在心恶意报复, 妈的……我这就去扫辆共享单车骑回去!” “你现在在哪?”应离单手撑着扶手站起身。 “等春路和秋华街的交叉口这边!”景资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我知道一条小路,抄近道大概半小时就能到!”话音刚落,电话就被匆匆挂断。 应离换好衣服,眉头一直紧蹙不下, 他走到玄关弯腰换鞋,手指在系鞋带的时候微微颤抖。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如果真的是江一木, 以他的性子, 怎么会给左瑞云求助的机会?按景资所说,此刻外面空无一人, 他若真想动手,早就该下手了,何必留下这么大的隐患? 这根本不符合江一木的行事逻辑。 那么就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他是在故意逼她求助。 应离脑海里突然浮现了四个大字,“调虎离山”。 如果这真是江一木一手策划,那他真正的目标,恐怕根本不是左瑞云,而是……景资。 因为那条关键的提醒信息,是景资发出去的。 想通这一点的应离猛地抬起头,对应小和快速交代:“你先去找左瑞云,确认跟踪她的人到底是谁。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应离,你不去吗?”应小和疑惑的看着他。 “我还有点其他事情要做。” “好,我现在就去!”应小和转身就要走。 “等等……” 应离快步走进书房,从柜子里翻出一把折叠多功能工具刀,递到应小和手里,又取下衣帽架上的围巾,仔细围在他脖子上,声音放柔了些:“小心点。” “我知道。”应小和握紧刀,快步出门。 目送应小和离开后,应离立刻回拨景资的电话,同时抓起平板,指尖飞快地划开厘城的详细地形图。 地图上,每一条街道都清晰呈现。 他的目光迅速锁定“等春路与秋华街交叉口”,并在脑海中以那里为起点,向“望都小区”画了一个无形的圈。 景资说知道一条小路,半小时能到。 电瓶车时速大概十五到二十五公里,应离盯着地图上的一条条路线,大脑飞速运转,推算着景资最可能选择的路径。 随着电话铃声自动挂断,应离也把目光锁定在一条小道上,这是从等春路回望都小区的最快一条路线,按照车速计算也符合要求。 但等他看到路名时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这一片之前上过本地新闻,现在已经是待拆区域。 应离抓起电瓶车的钥匙就往外面冲,等他走到电梯前才发现电梯正在维修。应离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向楼梯间跑去。 他下楼梯的速度很快,脑海里全是江一木的朋友圈,保洁视频里肮脏的公寓,半夜会发出莫名压抑怒吼,平时表现出来的得体精致,他看到自己和小和牵手时眼底的厌恶,无一不在说明,在他温和的面具下隐藏着扭曲和阴狠。 这样的人一旦被激怒,做起事来完全不顾后果。 等应离刚坐上小电驴时他的手机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他连接上了蓝牙耳机,按下接通后把手机放回了衣服口袋,随后便启动了车子。 “应离,我找到左瑞云了,也见到跟踪她的人不是江一木,是个跟他身高差不多的男人。”应小和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说自己只是收钱办事,今天下午有人在网上联系他,给了五千块,让他晚上跟着左瑞云就行,不用做别的,被发现也没关系。” “你问问左瑞云,她看到景资发的消息时,江一木在不在旁边?”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应离的声音显得有些模糊。 第49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应小和骤然慌乱的声音:“应离!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去找你!我现在不是黑户了,可以一直跟着你,不怕……” “听我说,”应离打断他,语气无比郑重,“立刻报警,告诉警察去柏乡一趟。”说完,他按断通话,另一只手再次拧紧油门。 景资,热心的景资,善良的景资,一定不能有事。 电瓶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接近柏乡路那片待拆区域时,应离提前减速停下,调整了一下呼吸,放轻脚步,快速向那片黑黢黢的房屋阴影走去。 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直到拐过一个墙角,耳中传来景资痛苦的喘息,以及一下下拳头重重击打在□□上的闷响。 “都怪你!这一切全怪你!”江一木的怒吼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应离的脚步顿在拐角阴影处,他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砖墙。 他缓缓探出头,清晰地看到了不远处的景象。 江一木此时此刻正骑在景资的身上,双手攥成拳头,疯狂地朝着景资的脸上砸去。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扭曲得狰狞,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景资被打得蜷缩着身子,双手徒劳地护着头,闷哼声和喘息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江一木猛地揪住景资的衣领,将人狠狠往上提了提,“你毁了一切……”江一木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花了多少心思……每天早起,跑步,假装偶遇……跟她聊艺术,聊她喜欢的书……我忍着恶心看完那些无聊透顶的设计理论,就为了能接上她的话……” “她本来已经开始相信我了……她邀请我去她家,给我看她收藏的版画……她说我很特别……”江一木的声音忽然带上了某种扭曲的得意,但转瞬又被更深的愤怒吞没,“就差一点!就差最后一步!只要她怀上孩子,她就完了……她会像所有女人一样变得软弱、依赖、需要人照顾……到时候她想甩开我?做梦!她的一切都是我的!她的房子,她的存款,她的名声……她会跪着求我不要离开她!” “而你……”江一木弯下腰,一把揪住景资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你这个多管闲事的保安……你算什么东西?啊?你凭什么插手?就因为你跟她住同一个小区?就因为她偶尔喂过流浪猫狗,你就觉得她是个好人,该被‘拯救’?” 景资艰难地喘着气,嘴角的血沫顺着下巴往下淌,滴落在破旧的外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江一木疯狂的模样,尽管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着牙挤出一句:“你……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瑞云那么好的人,值得……值得更好的……” “更好的?”江一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松开手,景资重重地摔回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他的手指还在无力地抓挠着地面。 江一木站起身,抬脚狠狠踹在景资的腰上,“老子就是那个最好的,今天不打死你难解我心头之恨。”说完他就要拿起手边的石头就要往景资头上砸。 不能再等了。 应离把外套口袋里面的折叠刀拿出来,露出刀刃。 在江一木先下手之前快步走上前去,狠狠刺去。 应离没有选择刺向要害,那会出人命,而他不愿为江一木这种人背上这样的负担。 他瞄准的是对方持石的右臂肩胛下方,那个位置肌肉较厚,避开主要血管,却能让人瞬间丧失大半的行动力。 “呃啊——!”江一木手上的石头滑落在地。 应离迅速抽刀后退,刀刃离开时带出一小股温热的液体,溅了几滴在他手背上。 江一木站起来踉跄着转过身,左手死死捂住右肩后侧,在他看到应离时,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扭曲的笑容取代:“呵……又一个送上门来的,怎么,你的小男友没跟你一起?那个力气大的要命的怪胎。我最厌恶的同性恋,你跟我一起去死吧。” 应离表情冰冷的看向他。 应离的目光毫不躲闪的跟他对视,而后淡淡开口,“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我们的区别是,我们在外面会过着很好的生活,而你只会在监狱里度过,你最厌恶的同性恋过的比你好。” 江一木闻言,彻底被疼痛和疯狂吞噬了理智,竟然不顾右肩的伤口,从地上抓起半块断裂的砖头,咆哮着朝应离砸了过来。 应离轻巧的躲开了他的攻击。 被躲开江一木明显更暴躁了,他不顾一切的扑向应离,即使被刀刃再次划伤,也依旧没有退开。 应离被他扑倒在地,脸上被重重打了一拳,但他很快便有了反应,用额头狠狠撞向江一木的额头,趁他不备与其调换了位置。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头晕先去睡觉了!如果有捉虫我明天才能改,对不起大家qaq,亦枷什么时候少写错别字 第45章 额骨与额骨的撞击让应离感到前额传来剧烈的疼痛, 他使劲晃了几下脑袋,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应离的膝盖重重压在江一木的胸口处,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应离看着他额头上迅速鼓起的青紫色肿块, 估摸着自己的情况也许跟这个大差不差。 “小……小应哥, 你、你没……事吧,我不会……死的吧。”躺在不远处的景资声音虚弱的开口。 应离没去看他,分出一缕心神语气平和的安慰道:“我没事, 你也不会有事的,别怕, 你不会死的,有我在这里, 别怕。” “好……” 应离一感受到江一木有所动作就迅速的改变姿势,跨坐到他的腰腹部,握紧拳头狠狠砸向他的脸。 现在跟刚才的一幕很像,只不过此刻挨打的人换成了刚才施暴的人。 一拳又一拳, 直到身下的人没有反抗的力气应离才停歇了动作。 江一木的眼睛充血的厉害,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 他就这么死死的盯着应离。 “你……这个……恶心的……”他艰难地吸着气,“同性恋、怪胎、精神病……你们这种恶心人的……关系,是、是社会的……垃圾,你最好是、现在就杀……杀了我,不然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去……” 还没等他说完应离拿起手边的刀, 又朝他肩膀刺了一刀,事到如今, 没有监控倒成了好事。 江一木濒临崩溃的辱骂在应离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但被威胁让他感到十分的不爽。 “你耗尽心思伪装自己,算计别人, 把感情和婚姻都当成掠夺财产和满足控制欲的工具,到头来……”应离眼神睥睨的看着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躺在这里,除了用不痛不痒的词汇骂人,什么都做不了。” 江一木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这些话狠狠刺中了,想要用尽全身气力挣脱应离,但因伤势只能徒劳的喘息,眼神恶毒的看着应离。 “我们怎么样,不由你说了算。”应离的目光扫过周围这片荒凉的房屋,耳边传来远处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但你的结局我很肯定,故意伤害,蓄意谋杀未遂,足够你在监狱里待上很多年。还有,你说错了,女人并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这一切都是你的美梦罢了,现在梦醒了。” 警笛声越来越近,属于秩序的声音即将淹没这一片被暴力短暂统治的小世界。 应离有些踉跄地从江一木身上站起来,把折叠刀收好,缓缓走到景资身旁。 景资地脸色异常惨白,面部的肿胀让他的脸有些变形,但看到应离走过来,立刻眨了眨眼,“小、小应哥……你……帅炸了……” 应离没接这个话茬,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省点力气,别说话了。” 几乎是同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传来,“应离——!” 这是应小和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和急切,但应离只觉得听到声音的那一刻,突然安心了。 应小和比警车先一步来到了应离的身边。 应离站起来刚转身,就被一个拥抱抱住了。 过了好半晌应离才被松开,应小和看到应离脸上的伤及身上的血时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眼中的情绪太过复杂,有心疼有愤怒有自责,但最多的还是失而复得的恐慌。 “应离……”应小和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应离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下。 “我没事,只是一点皮外伤,身上的血不是我的,景资伤的重些。” 应小和眼圈红的厉害,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为什么不等我一起……” 应离一手握住他悬在半空不知所措的手,另一只手帮他抚去了掉下了的眼泪,“我没事。” 这时,警察和医护人员涌入这片空地,强光手电筒将现场照得跟白天没什么区别。 “在这里!”有警察喊道。 医护人员迅速分工,分别奔向景资和江一木。 他们两人都被小心抬上担架,一名中年警察走了过来,“同志,你需要去医院处理吗?” 第50章 应离摇头,“我没事,去做笔录吧。” 坐上警车,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应离靠在应小和肩膀上,疲惫感终于全面袭来。 应小和紧握着他的手,两个人的手指紧紧交缠。前面的警察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也没有言语。 车子在警局门口停下。 几个人一起下车,应离松开了他的手,“小和,你就在这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好……” 应离跟着刚才的警察进了警局,巧合的是,他这次进的接待室跟上次跟沈乐一起时是同一间。 “需要水吗?” “不用,警官,我们现在开始笔录吧。”还有人在外面等着我,他现在很脆弱,需要我。 应离用尽量简洁清晰的语言快速说明了情况。 接到景资电话推断江一木可能是调虎离山,等他赶到时江一木正在进行行凶,为阻止他对景资发起致命的伤害,不得已用到刺伤其肩部,后正当防卫与其展开搏斗。 “在整个过程中,江一木是否明确要杀死你或景资的言语表示?”警官适时问道。 “他被我压制后情绪失控,多次叫嚣说要杀了我,并威胁如果我不杀了他,他会想尽办法报复。” 警官后面又问了几个问题,应离都一一如实回答,整个询问过程大约持续了半个小时,应离始终保持着冷静配合的态度。 最后,警官合上记录本,“情况我们基本了解,感谢你的配合,近期请保持通讯畅通,可能还需要你配合补充一些材料。” 应离点头,站起来转身正欲离开,身后又传来警察的声音,应离转头就看到他指着自己的额头说:“最好还是去医院处理一下。” “谢谢。”应离道完谢后大步流星走出警察局。 刚出大门应离就看到那个站在路灯下的背影,与此同时,那个背影转过身来。 看到应离后他快步走上前来。 没等他说话应离主动伸出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不要,我们现在要去的应该是医院。”他的态度很坚决,应离也没有坚持。 “好,去医院。” 应离摸出手机想要叫车,按亮手机屏幕映入眼帘的就是几十个未接电话,而来电人就是此时他身边的人。 他迅速在手机上叫了个网约车之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应小和突然问道:“为什么不等我?明明你开车的时候我们离得不远,只需要等我两分钟……你知道电话打不通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疯狂压抑情绪。 “事出突然,我担心去晚了会出事。”应离柔声解释,“而且,我有把握。” “你有什么把握?”应小和的声音陡然拔高,胸膛剧烈起伏,“那你的伤是怎么来的?!”说完他松开了应离的手,蹲下身去把头埋进臂弯。 “对不起应离,我不该凶你,我只是太害怕了……我还生气,生气自己明明答应好阿姨要照顾好你。” 应离也跟着蹲下,没去说当时景资的情况多么危急,只把应小和的头抬起来,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以后不会了,我向你保证,以后不管什么事,我们都一起。” “好,我记住了。” 这时,应离叫的网约车到了。 应离上车后主动说了手机尾号,车子平稳的驶向厘城第一医院。 “疼吗?”应小和轻声问他。 应离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诚实回道:“有点。” 忽然,他觉得额间传来冰凉的吹气,张开眼,应小和的脸近在咫尺,嘴上还在不停“呼呼呼”。 应离笑着说:“好了,现在不疼了。” 两个人互相依偎的靠在一起,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医院门口。 今夜急诊人不多。 挂号,等待。 值班的是个中年男医生,他检查了应离额头的伤势,又询问了他是否有头晕恶心等症状。 “等会需要拍个ct排除一下颅内损伤。”医生一边开检查单,一边抬眼看了一眼焦急的应小和,“家属先去一楼缴费,然后带他去三楼的影像科。” 家属这两个字让应小和怔了一瞬,随即用力点头,他接过单子快步往外走。 医生从外面喊来一个中年女护士,“小谢,带他去治疗室处理一下。” “好。” 应离跟着那位护士走进治疗室坐下,她用棉签沾着碘伏给他处理伤口。 “伤口不深但沾了灰,得弄干净。”护士扫了一眼这个长相不凡的小伙子,“打架打的?” “算是吧。”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还有哪受伤吗?” “没有。” 护士把手上的棉签扔进黄色垃圾桶里,“ct拍完直接去赵医生诊室就好。” 等应离走出诊室应小和已经交完费回来,手里还握着一瓶水,“要喝水吗?”他拧开瓶盖递到应离面前。 应离接过喝了一口,这水不知什么时候被应小和兑成了温水。 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给应离带来些许慰藉。 ct检查很快,躺进去,听着机器运转的噪音,几分钟就结束了,等结果需要半个小时,他们又回到了急诊大厅。 夜越来越深,应离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四点。 应小和打了个哈欠,眼里立刻蒙上了一层水汽,应离也是如此,毕竟他们两个前一天晚上睡眠也不够充足。 终于等到结果出来,医生看着片子宣告一切正常,两个人这才走出医院。 应离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望都小区。” 车子很快便停到了小区门口,两个人没有说话,默契的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走进家门,熟悉的气息瞬间包围了两个人。 应小和关上门后毫无预兆地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了应离。 这个拥抱跟在柏乡时的拥抱不同。 那个拥抱充满失而复得的恐慌,而这个拥抱,是回归安全后的放松。 应离任由他抱着,手掌在他的脊背上轻轻拍抚,“没事了,我们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直到听见应小和的胃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咕噜声,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这声音来的突兀,在此时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应离抬手随意在他头上揉了揉, “饿了吗?” “饿了, 还困。” 应离此时也同样感到饥饿与困倦交织的疲惫。 他这才意识到他们吃上一顿饭时还是昨天中午。从凌晨被吵醒到去柏乡,再后来去警局、医院,身体在高度警惕时自动屏蔽了饥饿的信号, 现在放松下来,困意和饥饿感才来势汹汹。 “我去做饭, 应离你想吃什么?” “随便吧,我先去洗个澡。” 应离脱下身上那件沾染了尘土和些许干涸血渍的冲锋衣。皱着眉, 毫不犹豫地将它扔进了阳台的洗衣机,他总觉得这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污染了家的气息。 拿上干净柔软的家居服,应离走进浴室。他调好水温,让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 从头顶开始,缓缓冲刷过脖颈、肩膀、胸膛、小腹, 直至脚底。 被熟悉的沐浴露的香气包围,应离洗得很慢,热水舒缓着酸痛的肌肉。 洗完后应离用浴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家居服,推开浴室门时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应小和刚好将两碗热气腾腾的虾仁蛋炒饭端上餐桌。 “刚好,快来吃饭!”应小和冲着他招手, “吃完去补觉。” 应离在餐桌前坐下, 与应小和相视一笑,然后默契地拿起勺子吃炒饭,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勺子碰撞到盘子上的声音。 在这个家里,只需要一碗热气腾腾的炒饭就足以弥补那些恐惧与不安。 两个人继续吃着,碗里的米饭渐渐减少,应离把最后一勺炒饭送入口中慢慢咀嚼,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满足感。 放下勺子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微亮。 应小和起身收拾碗筷,应离没有帮忙,只是移步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在高脚椅上坐下,沉默地看着那个在暖黄灯光下忙碌的背影。 水流声,碗碟轻碰的脆响,毛巾擦拭水渍的细微摩擦……这些日常的声音,此刻听来格外令人心安。 洗完碗后应小和把手擦干回到应离身边,“困吗?” 应离的确还觉得困倦,身体上虽因为洗澡和那碗炒饭暖和起来,精神却依旧疲惫,需要通过睡眠来缓解。 “嗯。” 他们回到主卧面对面躺着。 应小和伸出手,掌心贴上应离的脸颊,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覆盖应离的半张脸。 “应离,你今天是不是说了,以后不管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 应离看着他的眼眸,凑近了些,额头轻轻抵住应小和的额头,两人呼吸交错,气息融合。 第51章 “嗯,我保证。”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依偎着,额头相抵,呼吸相闻,用彼此的体温确定对方就在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应小和先一步陷入睡眠。 应离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将人轻轻拢在怀里,睡梦中的人似乎感受到了触碰,手臂自然地搭到了应离的腰间。 应离这才闭上眼睛,额头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身体各处的不适也未完全消失,但这个怀抱带来的安宁感,足以让他忽视所有不适。 外面天光大亮,应小和缓缓睁开眼,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这次没把应离吵醒。 应小和光着脚下床,冬天的地板跟冰块没多大区别,但他像是感受不到似的,就这么静静站在床边看着还在熟睡中的应离。 睡着的应离褪去了清醒时的冷淡与疏离,眉眼柔和,只是额头那块已经转为深紫红色的淤青愈发刺眼,应小和盯着那块伤看了好一会儿,脸上露出懊悔的表情。 他抬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不能再拖了。 今天要去姜木那。 昨天请假了但是今天没有,更何况应小和记得姜木前段时间说过这几天要整理配方,大概率是要把那些写在泛黄笔记本上的配方重新誊抄一下。 姜木的笔记本应小和见过好几次,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边角磨得毛躁,里面的字迹工整,但内容已经开始变模糊了。 应小和蹑手蹑脚的溜出主卧,在门口拿出一双拖鞋穿上,他去自己房间的柜子里拿出衣服换上。 换好衣服应小和走到客厅,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便利贴和笔。 笔尖在纸上停了好几秒,他在思考写什么内容。应小和低下头,在便利贴上认真写下:应离,我去郊外了,今天我起晚了,委屈你一下,中午煮冰箱里速冻的饺子吃。额头还疼的话就去小区外面的诊所买一只药膏擦擦,我晚上就回来,有想吃的菜给我发信息,我回来做。爱你。 写到最后两个字时应小和的耳根微微发烫,他把便利贴放在茶几上,又把它拿起来,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在玄关处换上鞋子,拿上钥匙和手机,应小和最后看了一眼留出一个小缝的卧室门,轻声说:“我出门了,应离,很快就回来。” 早上八点的厘城已经完全苏醒,街道上人多车也多,应小和开车时缩了缩脖子,让围巾完全遮住下巴。 从望都小区到姜木在郊外的甜品屋,开小电驴大概需要五十分钟左右的车程,这段路应小和熟悉的能在脑袋里画出完整的路线图。 先沿着凌云路直行经过五个红绿灯,右转进入凌海路再过三个红绿灯,再右转上高架桥,最后驶出主城区。 高架上车流开始增多,应小和贴着最右侧的非机动车道行驶,他不喜欢这段路,又吵又挤,空气还不好。 但只要驶出高架,进入通往郊区的公路后,一切都变了。 视野骤然开阔,空气变得清新,车流稀疏下来,没有“嘀嘀嘀”的汽车催促声,偶尔有几辆或者轰隆隆袭来,他想开快点就快,想慢就慢。 他看了一眼时间,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就要迟到了,加快了车速, 等到店门口时,应小和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八点五十八,还有两分钟迟到,他赶紧把车停在院角专用于停车的棚子下,摘下头盔,胡乱拨弄了一下被头盔压得有些塌的头发,匆匆推开甜品屋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头顶的铜铃立刻响起来。 “师父?”应小和试探着叫了一声。 “来了啊,早上吃饭没?”姜木的声音从操作间里传来。 应小和反手把门关上,将冷风隔绝在外。店里暖洋洋的,瞬间驱散了一切寒意。 “吃了。”他把羽绒服脱下,挂在门口那个老旧的胡桃木衣架上,换上烘焙服后才走进了操作间。 姜木正站在不锈钢操作台前,面对着门口,腰背挺得笔直,完全没有这个年纪的人常见的佝偻,花白的头发被梳得整整齐齐。 “师父早。”应小和走过去站在姜木旁边。 “嗯。”姜木应了一声,手上没停。 他正在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里搅拌着什么,动作沉稳而富有韵律。盆里的液体呈现出浓郁的棕色,随着他手腕的转动,表面泛起细腻的光泽。 “事情处理完了?”姜木问,目光依旧专注在手里的活计上。 “处理完了。” “处理好了就行。”姜木抬眼看了一眼应小和,“昨天没睡好?” “有一点。”他盯着那盆棕色的液体,鼻尖萦绕着可可粉特有的微苦的香气,下意识皱起眉头。 原因很简单,在应小和狗时候,晚上趁应离洗澡时偷偷吃了几块巧克力,一向冷静的应离罕见地动了怒,脸色沉得吓人,连夜抱起他就冲去了爱宠之家,生怕他巧克力中毒。 虽然最后没什么事,但应离生气时的模样牢牢刻在了他的心里。应小和变成人的那天在想,是不是他跟应离一样变成人之后就能吃巧克力了,可真当他变成人之后也对这个东西敬而远之。 毕竟,生气的应离真的吓死狗了。 “师父你在做什么?” “巧克力慕斯。”姜木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隔壁酒馆的老刘,他家小闺女今天过生日,点名要吃这个,小姑娘嘴刁,上次吃过一次就惦记上了。”他停下搅拌,用刮刀将盆壁上的材料刮下来,动作干净利落。 姜木把搅拌好的液体倒进模具里,“能再做几个小的,你不吃可可,应离吃吗?” 应小和眼睛亮了一下,连忙点头:“吃的!谢谢师父。” “裱花练的怎么样了?” 应小和拿起装好奶油的裱花袋,当着姜木的面三两下就挤出一个漂亮的玫瑰花,“我昨天在家里练了的。” 姜木把模具送进烤箱,瞥了一眼他挤的花,“有点样子了,下午拿个新本子把我那个本子上的方子都誊下来,回去的时候没事就看看。” “是,师父!”应小和认真应下,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抄写工作。 下午的时候应小和在誊抄配方,应离在家里面临着另一种“挑战”。 应离刚把饺子吃完,还没来得及收拾,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抱着女儿的沈乐,她脸上带着歉意和一丝疲惫。 “小应,实在不好意思,这么突然过来。”沈乐语速有点快,“我家保姆家里临时有急事,请假回老家了。景资好像醒了,他爸妈还在来的路上,我先去看看他,云云跟着我去医院不太好,那边病菌多,也怕她待不住吵到别人……”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睁着大眼睛的沈云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看云云一下午?” 沈云峥看到应离,立刻甜甜地叫了一声:“帅叔叔!” “好,你去吧。” 于是,这个下午,偌大的房子里,就剩下额角带伤的应离,和一个天真活泼的沈云峥,这是第一次只有他们两个待在一起。 沈云峥倒是一点也不怕生,自己换上小熊拖鞋,抱着她的恐龙背包,熟门熟路地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一双小短腿够不着地,在空中轻轻晃荡。 她看着应离走到厨房去烧水,大眼睛眨啊眨,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奶声奶气,却带着明显的担忧:“帅叔叔,你怎么也受伤了呀,疼吗?镜子叔叔严重吗?” “不疼,不知道。”应离回到客厅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应小和的薯片递给她。 沈云峥接过薯片,“镜子叔叔人这么好,肯定不会有事的。”这话说完,她很快又想起另一件事,眼神变得有些委屈和期盼,“帅叔叔,你还不把小和哥哥接回来吗?我都想他了,甜甜也想他了。” 作者有话说: 就说怎么小臂老是莫名其妙疼,原来是得了筋膜炎啊……哈哈(苦涩的笑) 医生:这个一般是长时间重复同一个动作引起的,比如打字、提重物什么的。 亦枷:只是苦笑 感谢投雷感谢评论感谢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叽 这一章是语音输入加一只手打字,改了一下错别字,如果还有大家长按点捉虫就行!谢谢大家! 第47章 “他更适合待在乡下。” 沈云峥仰着小脸, 认真地追问:“小和哥哥待在那比在这里开心吗?” 应离看着她纯净的眼睛停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 沈云峥低下头, 小手无意识地捏着放在腿上的薯片包装袋边缘, 发出细碎的窸窣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虽然眼中还带着些不舍,但还是露出一个懂事的笑容, “那好吧,小和哥哥开心最重要。” 她指着小恐龙书包, “帅叔叔你去忙吧,我带了图画书和蜡笔, 我一个人在这里画画就好。”说完,她跳下沙发,从书包里掏出图画书和蜡笔在茶几上铺开,蹲在那开始认真地涂画起来。 第52章 应离站在原地, 看着这个小小的身影,左手按着纸, 右手紧紧攥着一只绿色的蜡笔,正在用力涂抹着一棵大树填色区域,不吵也不闹,认真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他从书房的角落拿出一个折叠小板凳,展开后蹲下递给沈云峥。 “谢谢叔叔。” “不用谢。” 送完小板凳, 烧的水也好了,应离往沈云峥的水杯里加满水后半靠在沙发上画稿。 今天下午画完最后一个分镜后, 漫画就彻底完结了, 应离拿起笔在屏幕上认真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电容笔滑过平板屏幕和蜡笔滑过纸张的沙沙声。 直到应离落下最后一笔时, 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屏幕上,那个没有异能的普通少年背影不再单薄,充满了历经无数劫难后坚韧的力量。他站在这方小世界的最高点,在他脚下,渺小但顽强人类在活动,被摧毁的家园重建雏形初现。 应离静静的看了很久。 应离亲手的创造了这个世界,描绘了其中的绝望、不认命、细微的温暖和巨大的勇气,这个从见到应小和时开始连载的故事,这个他倾注了无数时间和心血的故事,今天完结了。 他把手上的平板放下,旁边的沈云峥已经从小板凳转移到了毛毯上盘腿坐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一本空白画画本,茶几上铺满了她的作品。 她现在正在一张新白纸上,用黄色蜡笔涂抹着一大团毛茸茸的东西,旁边还有用粉色蜡笔歪歪扭扭写着甜甜两个大字。 应离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出声打扰她,而是就着半靠沙发的姿势微微侧过头,目光安静地追随着沈云峥的动作。 又过去二十分钟,沈云峥终于完成了她的“甜甜巨作”,她举起画纸,对着光满意地看了看,正要转身,又好像想到了什么,悻悻地把这幅画放在茶几上。 应离轻声询问,“可以让我看看吗?” 沈云峥眼睛一亮,连忙把画拿起来,“当然可以!” 应离接过这幅来自稚童的巨作,黄色的毛发,大大的耳朵,短短的四条腿,正是她们家的柯基。 “画的好。” 沈云峥大大方方的咧开嘴笑,“帅叔叔,你忙完了吗?” “嗯。” “忙完了是不是可以休息啦?”沈云峥把脸放在沙发上,脸颊压在沙发的边缘显得肉嘟嘟的,“妈妈工作做完一个项目,就会带我去吃冰淇淋庆祝,帅叔叔,你要庆祝吗?” 应离当然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你想吃冰淇淋?” 沈云峥这下倒是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只是嘴巴里有一点热啦。” 应离被这话逗得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冰箱里有应小和的冰淇淋,但不知道沈云峥能不能吃。 看着沈云峥那一脸期待的应离还是败下阵来,“我问问你妈妈。” 他拿出手机给沈乐发信息。 【应离:沈云峥能吃冰淇淋吗?】 这个信息刚出去,应离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应离:在空调房里,冰淇淋很小一个。】 没等一会儿沈乐便回复了信息。 【沈乐:可以。】 【沈乐:我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就回来接她,今天麻烦你了小应。】 应离回复了一个没事后放下手机,看向正眼巴巴望着他的小女孩。 “可以吃一个。”他说。 “耶!”沈云峥小小地欢呼一声,从沙发上弹起来。 应离带着她走到双开门冰箱前,拉开厚重的冷冻室门。 “哇!帅叔叔你们家好多冰淇淋啊!!!” 冷冻格里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包装的冰淇淋、甜筒和雪糕,大多是应小和搜罗来的。 她的目光在其中逡巡,最终落在一个浅蓝色包装、印着香草图案的盒子上,伸出小手指着,满怀期待地问:“我可以吃这个吗?” 应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一盒香草味的冰淇淋,最近的超市已经断货好久了,这是冰箱里的最后一盒,也是应小和最喜欢的口味。 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吃这个,要是看到没有这个会不会失望。虽然他知道应小和绝不会因此生气,甚至会很乐意分享给云云,但……应离就是不想看到他失落的神情,想象中的都不想。 应离沉默了几秒后才缓缓开口,“除了这个,其他都可以。” 沈云峥听到这个回答,眨了眨大眼睛,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失望或不解的表情。她只是“哦”了一声,目光重新在冰淇淋的海洋里认真搜寻起来,很快便锁定了一盒包装粉嫩、画着草莓图案的。“那我吃这个草莓味的!” 应离点头,关闭冰箱后回到客厅后,把电视打开。 沈云峥一边一小勺一小勺挖着冰淇淋,一边看着电视里的少儿频道。 应离突然想到什么,他把平板打开,找出那个给沈云峥画的头像。 沈云峥看到头像后,冰淇淋不吃了,电视也不看了,一门心思抱着平板。 等再次看向应离时小脸上全是崇拜,“帅叔叔,你是神仙吗?怎么可以画得这么好看啊!你是不是会魔法,我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应离被她夸张的反应弄得有些不自在,“随便画的。” “哇——!”沈云峥的惊叹声更大了,小脸兴奋得通红,“随便画都这么好看!帅叔叔你太厉害了!比我妈妈认识的所有画画厉害的叔叔阿姨都厉害!你是世界上最会画画的帅叔叔!” 就在应离被她毫无保留的彩虹屁包围,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甜蜜的“困境”时,玄关处突然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的细微声响。 下一秒门被推开,应小和提着满满两大袋子进来,“应离!我回家了!” 等他看到沈云峥时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云云,你怎么在这呀?” 沈云峥已经从刚才对“神迹”的崇拜中暂时回过神,看到应小和,立刻开心地笑起来,举起小手挥了挥:“小雨叔叔!你回来啦!是妈妈有事,拜托帅叔叔照顾我一下午!” “原来是这样。”应小和换好舒适的棉拖鞋,提着那两个大袋子走向厨房,路过沈云峥身边时,提起左手那个印着生鲜超市标志的袋子晃了晃,“云云,看,我买了特别新鲜的大草莓!还有蓝莓!要不要吃?叔叔给你洗!” “呀!”沈云峥低呼一声,这才想起自己手边那盒还没吃完的草莓冰淇淋,连忙捧起来,“我的冰淇淋!差点忘了!” 应小和换完鞋后把东西提到厨房里去,应离跟在他后面,靠在岛台上看着应小和把买的菜一一拿出来。 “应离,晚上吃啤酒鸭好吗?我好久之前就收藏这个菜谱了,一直没做,我还没喝过酒呢,酒是什么味道,好喝吗?今晚试试。”说完,他把草莓和蓝莓全都放进一个大盆里淘洗。 先是分出一大碗送到应离面前,再把一小碗送到沈云峥手边。 应小和换好家居服后突然想到什么,把另一个袋子里的两小盒巧克力慕斯拿出来。 他把其中一个看起来更完美的放到应离面前,把另外一个拿到沈云峥面前,“云云,吃不吃这个,姜爷爷做的。” 沈云峥此时正努力咽下一颗饱满多汁的大草莓,脸颊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等彻底咽下去,她才用力点头,“要吃!谢谢小雨叔叔!”她接过小盒子,捧在手里,又抬头看看岛台前的应离,礼貌地补充道,“也谢谢帅叔叔!云云下次来,也给你们带好吃的!” “那就先谢谢云云了,云云今晚要在这吃饭吗?” 沈云峥摇摇头,小辫子跟着晃了晃:“不吃啦。妈妈说了,她会在吃晚饭之前来接我的。” “那你就在这看会儿电视等你妈妈来接你。” “好!” 应小和从冰箱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应离,中午的饺子好吃吗?” 应离想了想中午吃的饺子,不好吃也不难吃,“还行。” “那等我哪天包饺子,多包一点,吃不完的就放冰箱里冻着,你想吃什么馅的?猪肉白菜?韭菜虾仁?还是玉米鲜肉?” “都行。” “那我就每种都包一点,你想吃什么就煮什么。” “好。” 沈云峥在客厅乖乖地看着动画片,偶尔挖一勺慕斯,或者吃一颗水果。 厨房里,应小和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把鸭肉被放进炒锅与香料一同煸炒,应离则一直待在岛台边,看着应大厨忙碌的身影。 啤酒鸭开炖后,应小和坐到沙发上陪着沈云峥看电视。 电视上正播放着十二生肖歌。 沈云峥跟着旋律轻轻晃动小脑袋,忽然转过头,对应小和说:“小雨叔叔,我是属小羊的!小羊小羊,咩咩咩!你是属什么的呀?” 应小和正拿起一颗草莓准备吃,闻言想都没想,顺口就答,语气无比自然笃定:“我啊?我是属狗的。” 第53章 作者有话说: qaq 第48章 “噗——咳……咳咳!”坐在岛台边, 正端起水杯喝水的应离冷不丁听到这个答案,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剧烈咳嗽起来,连额角的淤青都跟着跳痛了一下。 应小和见状立刻快步上前, 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顺气, 另一只手自然地接过他手中晃荡的玻璃杯放到一旁,语气里满是急切:“应离,你没事吧?” 好一会儿, 应离的咳嗽才渐渐平息,他抬手用指腹拭去眼角呛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声音带着刚咳过的沙哑:“没事了。” 另一边,沈云峥已经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 她放下手里的慕斯小勺,哒哒哒跑到厨房门口,像个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纠正:“小雨叔叔,你是不是说错啦?要是属狗的话, 今年都二十六岁啦,你一点都不像呀!” 她掰着胖乎乎的小指头, 眉头紧紧皱着,显然正努力在小脑袋里核对生肖和年龄的对应关系,被这突如其来的矛盾绕得有些糊涂。 应小和挠了挠后脑勺,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应离,后者立刻回了个安抚的眼神。 他想起应小和身份证上的年龄, 对应的属相分明是兔,便开口圆场, 声音平稳又清晰:“小雨叔叔不小心说错了, 他不属狗,属兔。” “这样才对嘛, 那小雨叔叔今年21岁,比我大16岁!”沈云峥抬头对应小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原来小雨叔叔是只大兔子,那我是小羊,羊和兔子都是吃草的呢,我们算同类!” 应小和挠了挠后脑勺,顺着她的话说:“你说得对。”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应离后又补充一句,“不过我也爱吃肉。” “对对!肉肉也好吃!”沈云峥话音刚落,门铃响了起来。 “应该是沈乐姐来了。”应小和快步走到门口,通过猫眼看了一眼,然后打开了门。 应离带着沈云峥跟在他后面。 门口站着的果然是沈乐,她手里提着一箱水果礼盒,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看到两个大人时,还是露出了礼貌的笑容:“小应,小雨,麻烦你们了,云云没给你们添乱吧?这是给你们带的一些水果。” “没有没有,沈乐姐你太客气了。”应小和连接过那个水果礼盒,侧身让她进来,“云云很乖。” 沈云峥看到沈乐,立刻从应离旁边跑到妈妈面前,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喊道:“妈妈!你终于来接我啦!我今天画了画,吃了草莓冰淇淋,还吃了好吃的慕斯,是姜爷爷做的哦!” 沈乐弯腰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着说:“这么乖呀,那有没有谢谢叔叔们?” “我谢谢了的!” 应离有点生硬的看着沈云峥回了一句:“不客气。”然后又把目光落在沈乐身上,“进来坐会儿吧,景资还好吗?” 沈乐抱着沈云峥坐在沙发上,语气低落,“三根肋骨骨折,鼻梁骨折,脑震荡,医生说要多住几天院。” 应离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走到岛台边,拿起水壶往玻璃杯里注入温水,把水倒满之后,他走到客厅,把玻璃杯放在沈乐面前的茶几上。 沈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今天下午景资爸妈从海城过来,这件事肯定不能善了。” 海城,首都。 景资往常并没有过多透露他的家庭情况,应离只知道他不是本地人。 听到沈乐说出“不能善了”这四个字,应离就猜到景资家境可能不错。 应离到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应小和则是站在他的身后,把手搭在沙发靠背上。 “妈妈,我要上厕所。”沈云峥仰起脸看着沈乐。 应离指着走廊尽头的房间说:“厕所在那。” 沈乐把沈云峥从自己的腿上抱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去吧。” 沈云峥走后应小和才好奇的问道:“景资家是干嘛的呀?我看网上都说海城都是有钱人待的地方。” “景资他家……”沈乐又喝了一口水,“他父亲做的是矿产相关的生意,早年……路子比较野,后来洗白了,但人脉和手段都还在。母亲那边,娘家在海城根基也很深,有几个亲戚在……很重要的部门。” 她说得很含蓄,点到即止,但应离却是明白了里面的利害关系,说简单一点就是黑白通吃,江一木的下场已经可以预料到了。 “他自己不太提家里的事,觉得没意思,也不想靠家里,所以才跑到厘城来,随便找了个工作,图个清静自在。”沈乐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成功,那弧度显得苦涩而无力,“谁能想到……差点性命堪忧。” 沈乐把玻璃杯重新放回茶几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小应,景资爸妈知道是你救了景资,本来来登门拜访,暂时被景资拦下了。但是照景叔叔从不欠人情的性子很可能还是会来一趟,如果他提出给你们一些礼品,你直接要了就好,不用客气,不然可能会更麻烦。” 应离靠在单人沙发上,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沙发扶手,“好,我知道了,谢谢。” “客气什么。”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厕所传来冲水声,然后是开门声,最后是沈云峥的声音:“妈妈,我好啦!” 小姑娘哒哒哒地跑回来,额头上还带着点薄汗,跑到沈乐面前,仰着小脸说:“妈妈,帅叔叔的书房没关,我刚才看到里有好多画,都好漂亮呀!” 沈乐伸手帮她擦了擦汗,笑着说:“那是因为应离叔叔是很厉害的漫画家呀。” “嘿嘿,帅叔叔还给我画了好看的头像,他已经发给我了,我回去就换上!妈妈,我们现在就回家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沈乐笑着点头,她站起身,抱着沈云峥说:“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应离站起来打算送她们到门口,沈乐见状赶紧摆了摆手,“不用送了。” 但他还是坚持的跟在沈乐身后,一行人到了玄关处,应小和先一步打开门,“沈乐姐,云云,你们注意安全。” “好。” 沈云峥趴在沈乐怀里,也挥着小手跟他们道别。 关上大门,应小和快步走到厨房,把砂锅盖子打开,“差一点水就烧干了,好险!” 他拿着两块抹布把砂锅端到一边,把炒锅放在灶上,等待油热的时候把豆芽清洗了一遍。 应离在他炒菜的时候,从橱柜里面找出一张隔热垫放到餐桌上,才把好的啤酒鸭放到隔热垫上。 “应离,来盛饭呀!马上开饭了” “来了。” 应离拿出饭勺和两个碗,盛出两碗米饭,刚端到桌子上,应小和就拿着筷子和那盘清炒豆芽来了。 两个面对面坐下,豆芽的清香和啤酒鸭浓郁的酱香,勾得人食欲大开。 应小和先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鸭腿肉,放到应离碗里,“闻着还不错,应离你尝尝!” 应离把那块鸭肉夹起来喂进嘴里,浓郁的酱香混合着淡淡的啤酒麦芽气息,鸭肉一点怪味都没有。 “好吃。” 晚饭时间不愧是应离每天最期待的时间。 “那就好。”每每听到应离说好吃应小和才会动筷,他夹了一块鸭肉喂进嘴巴里面嚼嚼嚼,“我就说为什么这个鸭子这么便宜,原来鸭子身上其他部位都单独卖掉了,没有鸭头,没有鸭掌,没有内脏。” 应离夹起一筷脆嫩的豆芽到应小和碗中,听到他这话,仔细回想还真是这样。 应小和把应离夹的菜乖乖吃掉,“人可真会做生意。对了应离,沈乐姐说景资爸爸可能会来我们家,你一个人没事吧,为什么我听沈乐姐描述的,怎么感觉景资爸爸不像什么好人呢……就、就像□□一样。” “没事。” 今晚他们两个人都吃了满满一碗米饭,应小和放下筷子后眼睛一亮,“差一点点就忘记了,还剩了半罐啤酒呢!”他把岛台上的啤酒拿到桌子上,“应离,你要喝吗?” 应离摇头,“我不喝,你喝吧,我去上个厕所。”说完,他就向洗手间走去。 等他再从洗手间出来,只见应小和整个人通红,他趴在那里,脑袋歪向一侧,脸颊贴着冰凉的木质桌面,眼皮半耷拉着,眼神迷蒙,嘴里含糊不清地唱着什么歌:“应离……应离……应离应离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应离听到他改编的歌,把目光看着桌子上的啤酒罐子,最普通不过的本地品牌,酒精含量不高,竟然让他醉成这样子。 他当即给应小和制定了一个原则,那就是没有他在场的时候不能沾酒。 应离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餐桌旁,应小和似乎感觉到了他的靠近,努力掀起沉重的眼皮,那双总是清亮澄澈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 应小和使劲地眨了几下眼,“应离,你怎么在晃啊……怎么有好几个应离……嘿嘿,都是我的。” 应离用手指将他额前几缕被汗濡湿的头发轻轻拨开,“一点啤酒而已,怎么就醉成这样?”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纵容的无奈。 第54章 “凉凉的……像气泡水……” 应离摸了摸他的侧脸,“你就在这坐着,我先去把碗洗了。” “洗碗、我要洗碗……不要应离做家务……”说着,他就要站起身。 应离又强制把他按下,现在能不能站稳都是问题,更别说去洗碗了。 “小和是不是最听我的话?” 应小和乖巧点头,“我就是最乖的狗狗!” “嗯,那你就在这等我,我洗完碗再带你去睡觉。” “好!” 应离将碗筷放入洗碗池,倒入洗洁精,用温水慢慢冲洗。 等应离把碗洗好、擦干净台面后,才把手洗干净擦干。 应离走到应小和身边,扶着他向卧室走去。 走进主卧,应离轻轻将应小和放在床铺靠外侧的一边。 应离站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人,不由得犯了难,他还没洗漱呢,现在这个状况又有很大可能把刷牙水咽下去。 算了,明天早上再刷吧。 床单和被套也明天换,今天就让他先睡吧。 应离把应小和脚上的拖鞋拿掉,又把他身上的棉衣外套脱掉,只剩里面那件短袖,应小和嘴里喃喃:“好冷啊……” 应离赶紧把他塞进被窝里,拉过被子掖紧被角。 应小和似乎感觉到了温暖,又往被窝深处缩了缩,“暖和了。” 做完这一切,应离才直起身,轻轻舒了口气,回到浴室洗漱完后才重新回到主卧把灯关了,在应小和身边躺下。 应离刚把被子盖上,应小和就贴了上来。 闭着眼睛嘟囔着:“应离,我和应离两个都是雄性,生不了小孩,是不是可以不用避孕套啊……”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这个狗做x梦了 —— 感觉再写个三四万或者四五万就完结了qaq 第49章 应离刚躺下的身体立刻僵住了。 应小和的声音带着醉酒后的沙哑和迷糊, 吐字不算清楚,但在万籁俱寂的卧室,每个音节像是被无限放大了, 直直撞进应离的耳朵里。 应离的脸颊、脖颈, 乃至被睡衣覆盖的皮肤,都在一瞬间被热意席卷,在黑暗里他暗自庆幸没有人看见他此时失态的模样。 可应小和还在不要命地往上贴。滚烫的身体几乎完全压过来, 带着酒后湿热的气息,混着淡淡的啤酒麦芽香, 缠得他无处可逃。 “想跟应离做……”应小和依旧闭着眼,他把发烫的脸颊埋进应离的颈窝处, 含糊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便再无动静,呼吸渐沉彻底睡熟过去,只留下那句滚烫的话, 在应离的脑海里反复回荡。 应离猛地推开身上的人,力道不算重, 却带着一丝仓皇的狼狈。“哗啦”一声,他几乎是弹坐起来,一把掀开被子,赤着脚踩着冰凉的地板快步冲去浴室。 他抬手扯掉身上的睡衣,衣物滑落的摩擦声在空荡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拧开花洒, 冷水瞬间倾泻而下,带着刺骨的寒意浇在灼热的皮肤上, 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冷水从头淋到脚, 试图冲刷掉那份不合时宜的躁动,但很显然, 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冷水越浇,烧得越旺。 额头上那块紫红色的小包还没消去,冷水冲过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阵痛,可这疼痛也无法撼动心底的燥热半分。 应离关掉水龙头,将手撑在浴台上,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他全身上下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额头上那块紫红色的小包还没消去。 “想跟应离做……” 做什么? 还能是什么。 应离拿起干毛巾,胡乱地擦干身上的水珠,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再缓缓吐出,如此反复几次,胸腔里的躁动才堪堪平复了些许。 跟应小和做,他愿意。 应离在心里清晰地给出答案,没有丝毫犹豫,做什么都愿意,只要是他。 可这话就这么被他亲口说出来,直白得没有一丝铺垫,应离还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重新穿上衣服,擦干头发走出浴室,等他回到卧室时,里面还是一片静谧,应离打开床头的小灯。 应小和侧躺着蜷缩在被子里,他的睡的毫无防备,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纯真又……诱人。 应离站在一边看了好一会儿,想到身上的寒意还未散去,索性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后回到了应小和的房间。 他的房间很整洁,那张宽大的床上次还是金宝珍躺过几个小时,应离掀开被子躺下去,周身仿佛萦绕着两种气息。 一种是小和的,一种是妈妈的。 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格外让人安心,紧绷的身体也放松得更彻底。 黑暗中,应离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不再是混乱的思绪,而是一片平静。 甚至于,应离觉得他现在足够幸运。 “小和……”应离轻声开口,“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应离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渐渐睡去。 “应离——应离——!” 第二天,应离是被急促的呼喊声吵醒的。 他闭着眼,下意识就朝床头柜伸手,想要摸索着戴上眼镜,等指尖摸了个空,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昨晚睡在了应小和的房间里。 窗外的天光已经透过窗帘钻了进来。 “应离!你在家里吗?” 呼喊声还在继续,带着一丝焦急,从客厅的方向传来。 “在这。”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回应着门外的人。 应离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应小和看到应离时,语气瞬间充满了委屈,“应离,你怎么到这睡啊?我醒了没看到你把我吓死了。”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声音也低了下去:“肯定是我身上太臭了,昨晚喝了酒,味道不好闻,你才躲到这来的。我先去洗个澡,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喝酒之后都跟应离分房睡了……” 他的声音越到后面越小,说完就“哒哒哒”转身走向浴室,没一会儿,浴室里便传来了哗哗的水流声。 应离眯着眼睛起身,摸索着回到主卧,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模糊的世界瞬间变得清晰。他看了一眼闹钟上的时间,才早上七点。 走到厨房,应离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拧开,喝了两口水干涩的嗓子才好些。 今天早上吃什么? 起都起了,不如跟应小和去外面的早餐店吃,吃完他刚好去郊外。 郊外…… 应离抬手摸了摸额头的肿块,还有些微微的痛感,颜色依旧是显眼的紫红。还是等额头上的包消下去后再去拜访姜木吧,不然被问起来,还得费心解释。 应离拿着水走到沙发上坐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浴室的方向,耳边是持续的水流声。 按照小和的性子,应当是把昨天的事情都忘了,不然见到他的第一句话肯定是小心翼翼的道歉,而不是纠结于自己喝酒味道重。 忘记也好。 也好。 浴室的水声停了,大概一分钟后应小和推开门,径直向应离走了出来。 他挨着应离坐下,“应离,早上你想吃什么?还是说你想再去睡会儿?” “出去吃吧。” “那我想吃米线,酸菜肉丝的,小区外面新开的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嗯,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 “好!” 应离回到主卧,打开衣柜,一堆黑色灰色的外套里偶尔夹杂着几件应小和的彩色外套。 他选了一件灰色羽绒服套在睡衣外面,又从抽屉里找出一条休闲裤套在睡裤外面。 等应离刚出去,应小和就快步走上前来,手直接往应离的大腿上摸,“里面穿了裤子就好,不然要被冷到。” 应离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张现金,“走吧。” 两个人从家里出来,按下电梯按钮,等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里面的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们,目光带着好奇,还有些若有似无的打量。 电梯里挤了七八个人,各种味道混合混杂在狭小的空间里,让应离有些不适,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最不喜欢这种拥挤又气味杂乱的环境,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束缚住了手脚。 好在电梯是从十六楼直达一楼,没有中途停靠,短短几十秒就到了。 从电梯里出来,走出入户门,外面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应离才缓缓舒了口气。他牵起应小和的手,把他的手放在鼻尖深深闻了一下,那熟悉的沐浴露清香驱散了鼻尖残留的混杂气味,才终于缓了过来。 这也是应离很不愿意出门的一个理由,出门首先面临的就是坐电梯,电梯里人群混乱,气味复杂,每次都让他觉得格外煎熬。 第55章 “应离,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应小和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应离摇摇头,收回思绪,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就是有点闷,外面空气好多了。” “那就好。”应小和松了口气,拉着他的手快步往前走。 走到小区外面,路边的各种早餐店都已经开门了,飘出阵阵香气。应离很少在这个时间点出门,今天真切地感受到清晨的烟火气,心里难免多了几分新鲜。 应小和今天心情不是一般的好,他嘴里不停地说这话,“那家米线店,我每次去上班的时候就开了,等我晚上回来还开着,排队的人很多,我问了一下,他们都说好吃,不仅肉给的多,更重要的是价格还不贵。” 应离耐心听着,偶尔回应一声。 “应离,我昨天晚上的事情都忘记了,应该没做什么不该做的,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果然如应离所料,他已经把昨晚的事情全都忘记了。 应离没有犹豫地回复道:“没有。” “那就好。” 走了大概五分钟,就看到那家应小和嘴里说的那家米线店,那家店店面不大,隔着三五十米都能闻到那股浓郁的香味。 许是今天还早,隐约看到店里面人不多。 “就是这家!”应小和兴奋地指着店面。 “如果你以后有什么想吃的就去吃,不用管我。” “其实没有那么想吃,只是因为今天应离也在,才会这么期待啦。” 应离笑着说他:“你个傻子。” 应小和嘿嘿一笑,“应离说我是傻子我就是傻子。” 等他们走到店里坐下,老板热情地问:“两位帅哥吃点什么?我们家的酸菜肉丝是招牌,酸菜都是自家腌的哩。” 应离把外套口袋的现金拿出来,“两碗酸菜肉丝米线。” “好嘞!”老板接过那张百元钞票,从围裙里掏出一大把零钱,“找您七十四。” 没过多久,两碗米线就端了上来,应离尝了一口,味道的确不错。 “真好吃!” 应离看着应小和满足的笑脸,听着周围客人的交谈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幸福感,他想,或许,偶尔出一次门,感受一下这份烟火气,也不是什么坏事。 吃完米线,应小和开车去郊外,应离则是回到了家中。 没有稿件任务,应离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休息。 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他才把眼睛睁开。 应离透过猫眼看去,门外是个陌生男人。 “谁?” “我是景资他爸,听说是你救了那小子,特意来感谢一下你。” 应离把门打开,眼前的陌生中年男人穿着板正的黑色西装,他的长相跟景资又五分相似,脖子处还半只龙头纹身露在外面。 第50章 景资父亲的个头很高, 比一米八五的应离还要高出小半个头,他站在门口,几乎挡住了楼道里大半的光线。 “景先生。”应离语气平淡地打了个招呼, 昨天沈乐跟他知会过一声, 所以他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他侧过身,让出进门的路,“进来坐吧。” 景建华跟在应离后面进了屋, 他摆了摆手,动作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随意, “不用客气,我叫景建华, 你叫我华叔就成。”他的声音中气十足,低头看了看擦得锃亮的皮鞋和屋内干净的地板,“要换鞋吗?” 应离从鞋柜里找出一双对于他们家两个人来说鞋码都偏大的拖鞋,“穿这个吧。” “好。”景建华换鞋的动作很利落, 弯腰时西装下摆紧绷,露出精壮的腰身线条, 没有一丝赘肉。他换上的是一双浅灰色棉拖鞋,在他的西装衬托下显得有些突兀,但他穿的自然,毫不拘谨。 应离把门关上,他指了指沙发, “坐吧,喝水还是茶?” “水吧, 有冰水吗?”景建华在沙发上坐下, 体态放松,他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家,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墙上那几幅画上,抬了抬下巴,“这些都是你画的?” 应离走并向前拿出一瓶矿泉水,“嗯。” “画的真好,有没有想过办画展?我可以投点资。” “没有。”应离拿着矿泉水走过来放在景建华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在他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景建华拿起那瓶矿泉水,拧开瓶盖的动作干净利落,仰起头,“咕嘟咕嘟”一口气灌下了大半瓶。 喝完,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我来找你,想必乐丫头给你说了。”景建华开门见山,目光重新锁定在应离脸上,“我是个粗人,不会那么些弯弯绕绕,听说你打算开家店,地方选好了吗?国内国外,你随便选个地儿吧,费用我全包,就当是为了感谢你。” 国内国外随便选个地,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应离却是看到了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资源和底气。 应离没有立刻回应景建华的建议,微微垂下眼。 景建华是怎么知道自己有开店想法的?是昨天沈乐姐顺口提的,还是……他自己调查的?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都让应离感到一种边界被侵入的轻微不适。 应离重新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景建华等待答案的视线,没有躲闪,也没有怯懦。 “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不过开店这事,我自己能解决。”他拒绝的干脆,没有迂回,没有找一堆客气委婉的理由,只是把实话脱口而出。 景建华的眉梢轻挑,似乎对应离如此干脆地拒绝感到意外,他身体向后靠去,更舒服地靠进沙发靠背上,慢悠悠地翘起一条腿,把手随意搭在膝盖上,不像是在别人家做客。 “自己能解决?”景建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他看向应离,眼里是觉得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轻视。 “开个像样的店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里面哪里不要钱,我听说你想开的是甜品店,这行当看着简单,内里的水也不浅,光靠你靠那点画画挣的钱,撑得起前期投入,扛得住后面可能出现的窟窿吗?年轻人,有时候啊,为了那点所谓的面子或者骨气,拒绝摆在眼前实实在在的好处,可不怎么划算。我这人实在,觉得救命之恩拿钱拿资源来谢最干脆。” 应离知道自己这番拒绝,在景建华眼中,大概率就是年轻人不愿欠下大人情的那点可怜清高,或者是对创业艰难缺乏足够认知的天真,但他无意向一个近乎陌生的人解释自己的财务状况。 “华叔,多谢您的提醒,但我挣得钱未必你想象中的那么少。” 这是实话。 虽然为了买下这套地段不错价值不菲的房子,几乎耗尽了他前几年的全部积蓄,但眼下正在连载的新漫画,数据一路飙升,追读量不断突破平台记录,带来的收入远超以往任何时期。否则,他也不会在考虑店铺时,直接动起了“买下一个铺面”而非“租赁”的念头。 应离此话一出,客厅短暂地陷入了几秒钟的寂静。 景建华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放下来,脸上那种长辈看小辈不懂事的玩味笑容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审视。他不再靠着沙发背,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历经无数风浪的双眼扫过应离的脸,“看来是我小看你们搞创作的了,不过……” 他的话锋一转,这次语气里没有看不起的意味,“创业光是有启动资金还不够,更重要的是持续盈利的能力和对风险的把控。姜老头的手艺是金字招牌不假,但他那套老派经营方式未必适合现在年轻人的市场,我不信现在有几个是真的为了所谓的热爱开店,谁不想多挣点钱呢,所以你先不要急着拒绝我的提议。” 应离安静的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华叔,我去帮景资并不是我善良。” 景建华没有说话,用眼神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而是因为他现在躺在医院里,我有一半的责任。” “责任?”景建华的眉头蹙起,形成一个川字纹,“你把话说清楚。” 应离平静的把一切全盘托出,“江一木有问题的证据是我先发现的,是因为我没有左瑞云的联系方式才让景资转告的,这才让景资被江一木盯上,如果不是我,景资就不会惹祸上身。” 景建华的脸色在几秒内,发生了好几次变化,他微微眯起眼,“所以你的意思是,景资鼻梁被打断,断了两根肋骨,身上不计其数的小伤,归根结底,是你多管闲事查了那个姓江的,又指使景资那个傻子去通风报信才找来的祸事?” “嗯。” “应离。”景建华叫了他的全名,“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原谅你,恨你,还是……杀了你?” 面对眼前之人的压迫及威胁,应离没有产生恐惧的情绪。 “都不是,我只是觉得您作为景资的父亲,有权知道完整的经过,以及……我在这其中的位置,所以,我并不无辜,不能接受您的好意。” 第56章 客厅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半晌,景建华才发出洪亮的笑声,这次他看应离的眼神中多了一些欣赏,“不错,景资这小子总算是交了个我看得上的朋友。” 应离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早就知道了,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知道自己在其中的角色,刚才的一切,景建华的示好、质疑、压迫、乃至于威胁,都只是试探。 试探应离是否足够坦诚。 应离想,如果他一开始就同意了景建华给的好处,那么……景建华口中的那句“杀了你”未必就是一句小小的玩笑话。 等景建华笑够了,把剩下半瓶水一口气喝完,“你这小子行,拒绝的够干脆,不贪;承认责任的死心眼,不推;面对我的施压,不怂。好小子,怪不得景资一直在我面前夸你。” “我只是该说的都说了。” “行,我公司等会还有个会儿,先走了。”景建华站起身来,“开店的是你自己拿主意,有需要要帮忙得地方,我不是指钱,是指人脉,渠道,地头蛇找麻烦这类破事,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他走到门口,转头又补了一句:“包括你那个名义上的父亲,需要我来处理随时打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只这一句, 应离便彻底明白了,景建华所知晓的关于他的一切,绝非出自沈乐转述。 景建华把他调查了个底朝天, 知道应宏远的存在, 知道他们之间那充满暴力的父子关系,甚至可能知道更多细节。 在景建华这样的人面前,普通人的隐私, 过往的不堪,都能被随时窥见。这种让自己像脱光衣服站在别人面前的感觉, 让应离本能地更加收紧了自己的外壳,有一瞬间他特别想见应小和。 只有在应小和身边, 在那双永远清澈的眼眸注视下,在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与温暖包裹中,应离才会感到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安全感。 不过,万幸的是, 他最大的那个秘密,关于应小和的真实来历似乎并未暴露。 景建华换回了自己锃亮的皮鞋, 直起身,转过头,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应离一眼,便打开大门大步流星离去。 这几天见到的人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金宝珍是这样, 景建华也是这样。 他们短暂的在应离跟应小和的家里待了一会儿,便赶回去忙自己的事。 只有应小和会一直陪在应离身边。 他们两个人会一直在一起。 应离站起身, 目光落在景建华方才坐过的沙发区域。他走过去, 弯腰,双手抓住那个米白色的布艺沙发垫子, 用力一扯,将它整个抽了出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抱着垫子走向阳台,拉开洗衣机的舱门,将它塞了进去,倒入洗衣液按下启动键。机器开始注水滚筒缓缓转动,仿佛要将不属于这个家的所有痕迹都彻底洗涤干净。 做完这些,应离仍觉得不够。他又走回客厅,打开电视柜下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瓶常用的家居消毒酒精喷雾。 他走到客厅中央,对着空气按压了几下喷头。细密的水雾带着一股略带刺激性的酒精气味,强势地覆盖掉空气中属于景建华带来的烟草味。 做完这一切,应离才觉得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 “叮铃铃……” 应离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他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视频通话的请求,当应离看到来电者的名字和头像并非预期中的那个“傻狗”时,他的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失落。 来电者是金宝珍,她的头像是一颗水果梨。 应离按下了接通键。 下一秒,手机屏幕画面切换,金宝珍的面容清晰地呈现出来。 她似乎正坐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背后是占据了整面墙的落地书柜,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类书籍和文件夹。 画面里的金宝珍,赫然一副职场精英的干练模样,她的办公桌上摆满了文件,手边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金宝珍一见到应离,眼中的思念瞬间变成了心疼跟怜爱,“梨梨,你的头怎么了?怎么突然受伤了,前两天还好好的。” “没事,一点小意外,已经处理好了。”应离语气平静地回答。 金宝珍的眉头紧紧锁起,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仿佛想穿过屏幕看得更真切些。 “梨梨,你从小就独立有主意,妈妈相信你能独自解决掉一些事情,妈妈现在有这个能力了,妈妈希望以后如果有什么解决不掉的你就告诉妈妈,妈妈来。” 金宝珍没有追问,但应离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翻腾的心疼,这种眼神,跟应小和第一次看到他受伤时的眼神很像。 “嗯。” “真的没事吗?”金宝珍终究还是没忍住,又确认了一遍,“去医院看过了吗?医生怎么说?要不……妈妈还是回厘城一趟吧?” 她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恭敬的声音:“珍姐,这份文件需要您过目。” “放那儿吧。”金宝珍回应时的语调瞬间恢复了工作时的利落与平淡,但当她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所有的柔和与关切又回到了脸上:“梨梨,额头还疼吗?” 应离走到沙发边坐下,将手机靠在茶几上一个闲置的杯子上,“真的没事,昨天帮邻居处理一点纠纷,不小心磕到了,已经去医院检查过了,只是皮外伤,休息几天就好了。” “那就好,小和呢?他没在家吗?受伤了没?” 应离摇头,“他在姜师傅那,没受伤。” “那就好……那就好……”金宝珍嘴里重复着这三个字。 两个人隔着屏幕沉默了几秒,办公室里打印机工作的嗡嗡声,与这边洗衣机滚筒转动的低沉轰鸣,在寂静中形成某种奇异的共鸣。 好一会儿,金宝珍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梨梨,你的工作……忙完了吗?” “嗯。” “那……你要不要带着小和,来嘉城玩两天?”她的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我听说海城过几天会办一个甜品大赛,姜师傅会作为评委出席,小和是不是也能休息几天?正好……”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正好,妈妈也想多看看你们。” “等他回来,”应离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问问他。” 金宝珍面带笑容赶紧回道:“好好好!”她连声应着,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雀跃,又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打算掩饰。她拿起手机站起身,好像走到了办公室的外面。 屏幕里的画面稳定下来,金宝珍把手机摄像头翻转,她现在似乎是在一个类似车间视察的地方,隔着一块玻璃,玻璃的另一侧是一个宽敞明亮的车间,里面整齐的排列着几十台缝纫机,每台机器前都坐着身穿统一工作服的工人。 “梨梨你看,这就是妈妈的厂子,妈妈可以给你做好多件更好的衣服了。” 应离听到隐隐约约的脚踩缝纫机的声响,突然想到大概在他五岁时,妈妈带他去镇上的裁缝铺。 那家店长什么样应离到现在都记得,它的门面很窄,两个人不能同时通过的那种,但店内却别有一番天地。 裁缝店里摆满了各种布料。 妈妈牵着小小的他在小小的店里看了又看,在一块深蓝色的棉布停留了很久,“这块料子好。”她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边的小应离说,“厚实耐磨,做两件外套一件内衬能穿好几年。” “当然好,从省城进的货。”裁缝铺的老板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并没有看着他们两个穿着破旧就看不起他们,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了点骄傲,“别说咱们镇上,就是隔壁几个镇,你转遍了,也就能在我这儿找着这么扎实的料子!” “多钱?” 裁缝报了个数。 那数字具体是多少,应离已经记不清了。但他永远记得那一刻,妈妈握着他的那只手,骤然收紧的力道。 “梨梨,你喜欢吗?” 应离摇头,“妈妈,我不要新衣服,你给自己做一件新衣服吧。” 过了好久,妈妈才缓缓开口:“麻烦给我裁个七尺吧。”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手帕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她数出相应的钱,一张一张,放在柜台上。 裁缝师傅麻利地拿起尺子和剪刀,量出客人需要的长度。 走出铺子时,天色已经很暗了,镇上的路灯稀稀疏疏,妈妈左手提着布料,右手牵着应离往家的方向走,“梨梨,妈妈以后给你买更好的。” 现在,到了她能实现诺言的时候了。 应离心里难免多了一丝别样的感觉。 “梨梨,以前妈妈亏欠了你太多……” “没有。”应离矢口否认,“你给了我你能给的最好的。” 金宝珍的眼睛在一瞬之间就红了,她偏过头,“傻孩子,哪有什么最好,妈妈只是尽了力,还是让你过苦日子。” 第57章 “尽力就够了。” 金宝珍的脸再次回到摄像头前,脸上的笑容更加柔和,应离看着他,嘴角也微微勾起。 “梨梨,来嘉城的事你记得跟小和商量商量,我刚好休几天假,跟你们一起休息休息。” “嗯。” “那妈妈先挂啊。”金宝珍指了指面前的车间,“我这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好。” 视频通话挂断,应离靠在沙发上。 脑海里是那几件深蓝色的衣服。 刚买回去时,明显奶奶对布料起了心思,她明里暗里的说自己缺件衣服,见妈妈态度强硬,最后动了硬抢的心思,还是妈妈拿着布料在院子里假意跟邻居们炫耀要给应离做几件新衣裳她才作罢。 那两件外套应离从五岁传到八岁,等到再也穿不下时,他把衣服小心包好藏在柜子的最深处,等他放学回来时打算摸一下这两件衣服时却摸了个空。 一问才知道,是奶奶把这两件旧衣服当人情送出去了。 应离很愤怒,但他并没有吵闹,只是在深夜独自一人时默默流下泪水。 因为应离知道,在那个家,他没有发脾气的资本,如果想长大离开去找妈妈,只能假装顺从。 应离缓缓吐出一口气,拿起手机,点开那个被他置顶的聊天框。 新到的两条消息,是应小和的午餐图和他的评价。 【傻狗:图片】 【傻狗:郊外的饭馆做的菜都好好吃,特别是这个泡椒牛肉,我晚上也做这个给你吃。】 应离在键盘上敲打。 【应离:好。】 消息发出去,没到十秒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傻狗:我已经给你叫好午饭了,是小区外面的那一家家常菜,等会儿他会送饭上门。】 【傻狗:小狗摇尾巴.jpg】 【傻狗:想你了,我想你了,你想我了吗?】 应离看着他发的小心跟那个表情包,嘴角不自觉上扬。 【应离:嗯,想你了。】 这条信息发完,书房里传来一阵信息提示音。 应离走到工作台前坐下,点开工作账号跟笙笙的聊天框。 【笙笙:桃老师!新漫画有好多金主大大来问动漫版权,你要卖吗~(星星眼)】 应离回了个“卖”。 【笙笙:嗯嗯!看后续还有没有高报价,我会跟进哒,这段时间还请多关注工作号哦~】 等卖出版权,可以给应小和买一家更大的店铺,可以让他们两个人的生活过得更好,钱真是个好东西。 应离走出书房时,阳台上洗衣机传来结束工作的滴滴声,他把里面的沙发垫子取出来晾好,又从房间的柜子里拿出备用沙发垫铺好。 做好这一切后,门口传来敲门声,“您好,您点的饭到了。” 应离走到门口,对着外面说了一句:“放门口。” “好嘞。” 等那个人走后,应离才把门外的饭菜拿进来。 应小和点了一荤一素,刚好够应离吃。 今天整个下午,应离把他们家又仔细清洁了一番。 等应小和回家时,他今天努力好像有点“白费”了。 应小和带着一身臭味回家,垮起个脸,“应离!今天郊外一辆粪车爆了!还沾到我身上跟小白身上了。”小白是他那辆心爱的小电驴。 作者有话说: 应小和狗时候:吃磨牙棒“应离(嚼嚼嚼)我这样讲话(嚼嚼嚼)你害怕不” 应离:……以后变成狗不许讲人话 第52章 一股混合着粪便后发酵的恶臭和泥土腥气的可怕味道, 猛地从门口灌了进来,瞬间席卷了整个玄关,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客厅蔓延。 那股味道霸道地钻进了应离的鼻腔, 直冲天灵盖, 让他的胃部一阵翻搅。 “还好我反应快,刹住了车,离得还算有段距离。”应小和继续诉苦, 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要是再近一点, 我跟小白估计就得泡在里面了!你是没看到离得近的那几辆汽车,还有几个骑摩托的, 那真是……唉,真是倒了大霉了,车都得腌入味了。” 应小和一边说,一边开始低头解自己针织外套的扣子, “我得赶紧去洗个澡!”他一脸嫌弃的把外套扔进阳台的脏衣篓里后,三步并作两步走向浴室。 刚到浴室门口, 应小和猛地停下来,转过头,语气从刚才的忿忿到现在的重新期待,“应离,你帮我把冰箱里的虾拿出来放进冷水里化冻好不好?我洗完澡马上就出来做晚饭, 我来做个蒜香黄油虾,我看手机上别人做这个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今天放学回来没去买菜, 先委屈你一下, 明天我再去买新鲜的青菜!” 应离看着他,看着他亮起来的眼睛, 轻声应了一句:“好。” 浴室的们被应小和用力带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随即,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应离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冷冻室,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里面被应小和分成了好几个区域。 第一层,整齐码放着各种买来的速冻食品。印着品牌logo的饺子、烧卖、发糕;第二层,是各种肉类,占据最大面积的是应离最喜欢吃的排骨,应小和把排骨按一次食用量用保鲜膜紧紧包裹起来;第三层,是用保鲜袋分装好的海鲜,有处理干净去了虾线的对虾,有切段的海鳗,有密封好的巴沙鱼柳;第四层则是应小和的雪糕。 应离在海鲜格找到了装在透明保鲜袋里的虾,他把那袋虾拿出来,关上冰箱门,找出一个大碗,把袋子里的虾倒进去后拧开水龙头加满冷水。 做完应小和交代的事后,应离皱了皱眉走到玄关,弯腰捡起应小和蹬掉的那双沾着粪便的运动鞋,他没有犹豫拎着鞋走向阳台,把鞋放在阳台的最角落。 他又把屋内的窗户全都打开,夜风出进来,带走了些许气味。 应离回到厨房,打湿一块抹布又走回玄关。 他蹲下身,仔细地将那几个脚印擦拭干净,直到地板恢复到原来的模样应离才直起身,把抹布冲洗干净后晾好。 “嘟——” “嘟——” “嘟——” “嘟——” 是应离的手机信息提示音,突然从客厅方向传来。 应离把手机拿起来,手指触碰屏幕,屏幕瞬间亮起,锁屏界面上果然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的预览,发信人是“景资”。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那几条预览的具体内容,一个带着感叹号的低电量警告就弹了出来,几乎占据了半个屏幕! 【电量不足1%!请立即连接充电器!】 应离看了眼手机屏幕右上角那个几乎已经空了的、只剩下一条细细红线的电池图标,上面确实显示着一个微小的“1%”字样 他捏着这快“奄奄一息”的手机,转身就朝卧室走去。 进入卧室后他下意识带上了房门。 给手机充上电,应离滑开手机锁屏。 是景资发的三条语音,这次应离没点语音转文字,直接按下了播放。 景资的声音,立刻从手机小小的扬声器里流淌出来,钻进应离的耳朵里。 那声音……确实和平时很不一样。 平时景资说话,总是元气十足,语速偏快,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但此刻,从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却是虚弱的。 【景资:小应哥,我爸今天是不是去找你了?哎呀你别理他,等他回来了我来骂他。】 【景资:我还没谢谢你呢,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上西天了。】 【景资:小应哥,你是不是也受伤了?你还好吗?严重不严重啊?】 【景资:对了,瑞云说想要你的好友,也想感谢一下你,我能给她吗?】 应离握着手机,他点开输入框,开始打字回复。 【应离:我没事。】 至于好友,应离暂时没有让好友列表进新人的打算。 【应离:麻烦你帮我跟她说一句不用谢,好友就不加了。】 对面下一秒就回了一个“ok”的手势。 应离把手机放下打开房门回到客厅,他刚坐到沙发上就听到浴室传来“吱呀”的开门声。他把目光看向浴室,只见门开了一条缝隙。 然后,出来……一只狗? 一只体型高大,浑身湿透而毛发紧贴,显得比平时瘦削精悍不少的青灰色狼青犬,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应离后僵硬地站在原地不动。 “应离,我刚刚喊你帮我拿衣服,你没听见……我没衣服穿,就……变回小狗出来了……” 应离只觉得眼前一黑。 一只狗,正在……说着人话。 这景象实在是……太魔幻了。 即使无数次在深夜相拥时感受到那不同于常人的体温和心跳,但每一次目睹这种非常规的切换,都会给应离带来一阵短暂而奇异的眩晕。 浴室门口,应小和似乎被应离长久的沉默和复杂的目光弄得更加不安了,他湿透的尾巴耷拉着几乎贴着地面,耳朵也变成了飞机耳,只有那双眼睛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望着应离。 第58章 “应离……”他的声音因为此刻的发声器官不同,听起来比人形时更低沉一些,带着点嗡嗡的鼻音。 应离无奈的叹了口气,“去换衣服吧。” “嗷!” 得到指令的应小和立刻应道,声音恢复了点活力,他迈开四条腿,步伐却显得有些拘谨,几乎是踏着正步般的节奏,略显笨拙地朝卧室走去。 房门再次打开时,走出来的是已经恢复人形换上了干净家居服的应小和。 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应离,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抬起手,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眼神飘忽了一瞬。 应离看着他这副模样,没说话,只是冲他招了招手。 应小和闭着眼睛就贴上去了。 “什么时候开始……能这样变回去的?”应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语调平缓,听不出太多探究,只是单纯的询问。 “一直都能变的,”应小和老实回答,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被戳穿秘密的赧然,“只是……没怎么在应离面前变过……” 应离眉头一挑,“比如?” “比如……”应小和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嗫嚅着,“比如有时候应离还没睡醒,我不想吃人饭,突然……突然有点想吃狗粮的时候,我就会悄悄变回去,吃一点点……”他说完,飞快地抬眼偷瞄了一下应离的表情,又迅速垂下眼帘。 应离把目光落在角落的狗粮袋子里,平时并未刻意留意,此刻定睛看去,才发现那袋狗粮里面棕褐色的颗粒所剩无几,几乎要见底了。 “狗粮好吃吗?” 应小和诚实的点了点头,“好吃,虽然人饭也好吃,但狗粮的好吃跟人饭不一样,狗粮咸咸的脆脆的,嚼起来很香,还很方便,我一次能吃一大碗。”他说着,像是把自己馋到了,咽了咽口水,全然忘记了他刚刚所说的每次只吃一点点。 应离没去管他已经漏了馅儿,他的思绪被引向了另一个此前从未深思的层面。 应小和变成人之后……究竟能不能吃那些对狗而言有毒的东西? 以前他从未刻意想过这个问题。 葡萄、洋葱、大蒜……这些犬类食谱上的禁忌,在应小和逐渐融入人类生活的过程中,似乎都自然而然地被打破了。 他记得应小和吃过葡萄也吃过蒜,好像……没见他有什么不适。 但“好像”和“确定”是两回事。 应离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他不敢带应小和去医院做任何形式的全面检查,甚至连最基础的体检都不敢。他不敢想象,那些精密的仪器和专业的医生,会从应小和的血液、骨骼、细胞里,窥探出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的秘密。 那风险太大,他冒不起。 “小和,你吃葡萄或者大蒜洋葱后,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应小和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应离会突然问这样,他仔细回想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眼神很确定,“没有,葡萄甜甜的,打算和洋葱炒菜特别好吃,应离你为什么问这个啊?这些东西不能吃吗?” “对普通的狗狗来说,那些东西是有毒的。” “那我不是普通的狗狗呀……” 应小和只用这一句话就打破了应离心中的忧虑。 应离突然想到之前应小和吃完一大盒巧克力后,他带去宠物医院,结果王医生说一点事没有。 不能用普通狗来定义应小和,他的存在本来就是一种特例,一种无法归类现有认知的奇迹。 应离伸出手,轻轻捧住了应小和的脸颊,看着他的眼睛,“以后,吃了东西之后感觉又哪里不对劲,哪怕只有一点点奇怪的感觉,比如头晕、肚子疼、想吐,或者只觉得很疲累,没有力气,都要立刻告诉我。是立刻,记住了吗?” “嗯嗯!我知道了!”应小和用力点头,下巴在应离的掌心蹭了蹭,“吃了东西感觉身体不舒服,我一定立马告诉应离!应离在担心我。” “是。”应离没有否认,松开捧着他脸的手,转而揉了揉他有些湿润的发顶,“我担心你。” 这话说完,应离心里又泛起了难,应小和生病了,应该带他去看兽医还是人医呢。 作者有话说: 距离去医院做理疗还有三个多小时qaq,这个亦枷思考了一会儿打算不睡了再码会字!这样明天应该就也有更新啦 第53章 应小和贴近应离耳畔, 轻声问:“应离,冰箱里是不是还有杏鲍菇?我做个蒜香黄油虾,再炒个干煸杏鲍菇, 好不好?要不要再煮个汤?” “好。”应离松开揉着他头发的手, 手指滑到耳廓轻轻揉了揉,“这两个菜就够了,不用煮汤。” “嗯!”应小和抬手覆上应离的手背, 带着他一起揉自己的耳朵,声音软了下来, “应离,耳朵有点痒……我想变回小狗耳朵……可以吗?” 应离把手放下, “变吧。” 话音落下,应小和两侧的人耳悄然消失,一对毛茸茸的犬耳从发间冒了出来,还在轻轻晃动。 应离看着那对不安分的耳朵, 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应小和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牵起应离的手放在自己头顶, “应离,揉揉小狗。” 这正合应离的意,他顺手捏了捏他的耳朵,不管捏再多次,他都沉迷在这q弹的触感中。 应小和舒服地闭上眼睛, 喉间溢出满足的轻哼,一时间, 两人都沉浸在这静谧的亲昵中。 过了片刻, 应离先回过神来,再这样下去, 晚饭怕是吃不成了。他轻咳一声,收回手,“去做饭吧。” “好!”应小和飞快地在应离唇上啄了一下,转身钻进厨房。 他从冷水中捞出虾熟练地处理起来。应离则坐在岛台边,安静地帮他剥蒜、理葱。 “应离,”应小和一边处理虾线,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今天师父问我,要不要跟他去首都。他说有个比赛,想带我去见见世面……”他顿了顿,走向冰箱时悄悄瞥了应离一眼,“他还问你要不要一起去,机票、酒店、吃饭……他全包。” 只此一眼,应离就在应小和眼中看到隐隐约约的期待。 小和想去,脑海里飘着这四个大字。 “好。”应离剥葱的手停了停,很快应道。 他没有提金宝珍邀请他们同期去嘉城的事。他知道,只要自己透出一点口风,小和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陪他去嘉城。 嘉城随时都能去,但跟着姜木开拓眼界的机会却不常有。 “不过,比赛的时候,我就在酒店等你。”应离补充道。 应小和显然没料到应离答应得这么干脆,惊喜之下,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唰”地从身后冒了出来,欢快地摇来晃去,他睁圆了眼睛,“真的吗?!” “嗯。”应离低头继续剥手上的小葱。 应小和笑得见牙不见眼,几步跨到应离面前,弯腰在他脸上响亮地“啵”了一口。 清脆的声响让应离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把剥好的葱往碗里一放,“剥好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到客厅沙发坐下,仿佛突然对平板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拿起沙发上的平板应离不停地按开关键,他反复按着平板的开关,假装忙碌,心里却有些好笑,明明更亲密的举动都有过,怎么还会因为一个响亮的脸颊吻害羞。 厨房里的应小和却是美得冒泡,身后的大尾巴摇成了小风扇。他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料理食材,一边时不时偷瞄沙发上的应离。 应离把同一个短视频无声地循环了第五遍时,晚饭终于准备好了。 “应离,来盛饭啦!” 应离这才放下平板,起身走向厨房,打开电饭煲,盛出两碗热气腾腾的米饭。 等他把米饭端到桌子上时,应小和已经坐下了。 蒜香黄油虾带着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应离把小和夹给他的虾喂进嘴里,发现除了奶味之外还有一股辛香,很独特很好吃,干煸杏鲍菇焦香麻辣,下饭的一把好手。 应小和好像……真的还没有做出过“翻车”的饭菜,他似乎天生对火候和调味有着精准的直觉。 不知不觉,一碗米饭又见了底。 胃里传来饱足的暖意,应离放下筷子,目光扫过宽敞的客厅。 落地窗边的角落空着,之前那里只放了一盆绿萝,那盆绿萝枯萎后便结束了它的宿命,现在看着那片空地,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那里似乎正好可以摆下一台跑步机。 光吃不动,再这样下去,恐怕就不止是胖十斤的问题了,他得把健康管理提上日程,不是为了追求什么形体,只是……为了健康。 应离的心态跟以往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以前应离想的是生与死皆可,毕竟他没人在意。 现在却盼着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这样就能陪着小和跟妈妈也久一点。 这或许就是家人的羁绊,应离想。 饭后,应小和哼着歌收拾碗筷,水流声哗哗作响,应离重新窝回沙发,点开了手机上的购物app。 第59章 在搜索框输入“跑步机”,然后熟练地筛选“价格从高到低”,应离向来信奉一分价钱一分货这个道理。 浏览片刻,他选中了一款基础功能扎实,减震和静音设计口碑都不错的中高端型号,价格刚过五位数。 他又切换到另一个社交分享平台,搜索这款跑步机的真实用户评价,仔细看了十几个帖子,确认没有无法忍受的普遍缺陷后,才返回购物页面,干脆利落地付款下单。 付款成功的提示跳出,他顺手点开“待收货”列表。 长长的一列,大概有二十来件商品,全是这段时间给应小和添置的东西,预计送达时间都是明天。 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缓缓扫视着这个已经住了不短时间的家。 当时买这套房子的时候觉得他一个人,也没什么物欲,住这套房子绰绰有余,现在多了应小和,再加上添置了各种东西,或许……是时候考虑换一套更大的房子了? 一个更大的卧室,能把两个人的东西都放进去;一个带有明亮大厨房的空间,让应小和可以尽情施展手艺;最好还能有个小露台,可以种点花草,天气好的时候一起晒太阳…… 应离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银行卡里的存款。漫画连载的收入可观,加上以往的积蓄,支付一套更大户型房子的首付应该问题不大。 但如果要同时负担甜品店的前期投入,资金流就会变得有点紧张,他不想让生活品质骤然下降,更不想让应小和跟着他一起过紧巴巴的日子。 还是再等等吧,等资金更充裕一些,现在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思绪转到别处,他忽然想起什么,重新在搜索框里输入“医学基础知识入门”,挑选了几本评价扎实的教材加入购物车。他想了想,又输入“宠物常见疾病与诊断”,同样选了几本权威性较高的书籍下单。 正好他现在没什么事,可以趁机了解一些新知识。 不至于到时候真等应小和身体不舒服了,他却哪都不懂只会干着急,应离不喜欢这种感觉,哪怕只是多知道一点,在关键时刻或许就能多一份冷静和判断。 正思忖间,肩膀忽然一沉,鼻尖传来柠檬味清洁液的气息。 应离回过神,发现应小和不知何时已经挨着他坐下了,脑袋自然而然地靠在他肩头,手里举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 应离偏头看去,手机屏幕上正是各种关于“海城”的搜索结果:“海城十大必打卡景点”、“海城本地人推荐的地道美食”、“海城小众浪漫约会圣地top10”、“海城人少但有特色的地方” 图文并茂,花花绿绿。 显然,某人对于即将到来并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第一次正式旅行,充满了十二万分的重视,正在提前做足功课。 “应离,”应小和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师父说了,那个交流活动一共四天,只有第一天和最后一天需要跟着他统一行动。中间两天,是自由观摩比赛还是自己出去玩,都可以!你有想去的地方吗?”他语气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尾巴在沙发垫上轻轻拍打了两下。 “你安排吧。” 应小和嘿嘿一笑,“嗯嗯!我一定好好做攻略!应离,到底是谁发明的手机这个东西啊,发明手机的人一定是个超级天才的天才!这个上面什么都能搜到,在家里就能看到其他地方的景色。” 应离站起身来,“你去搜一下就知道了。我去洗澡。” “好!” 应离拿着睡衣走到浴室,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额头的淤青褪去了一些,由应小和亲自操刀剪的刘海也长起来了,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正如他们的生活。 洗完澡后应离出来,看到应小和拿着笔记本跟笔在餐桌上正在奋笔疾书写着什么。 应小和看到应离,主动拿起笔记本挥了挥,“我把一些我觉得我们可以去的地方,全都拿笔记下来,这样就不怕突然忘记了。” “嗯。”应离走到他身边,看着笔记本上的内容,“海城江湖菜:整体偏辣”、“旺福海滩:工作日下午人不多”、“海鲜馆:本地人推荐”…… 密密麻麻的写了一整页。 “应离你冷的话就先去床上玩手机吧,我等下就来。” 结果就是这个“等下”,等到应离不知不觉间睡着了还没见应小和的身影。 第二天应离睡醒后应小和已经去了郊外,他洗漱完吃完早午饭后听到门那边传来一些动静。 应离还以为是快递送货上门,奇怪的是他透过猫眼根本没看见人的踪影,迟疑片刻,他还是开了门。 一开门,看到门口地上突然出现的几只死老鼠,让应离喉结滚了滚,再仔细一看,除了几只老鼠还有小鱼干、火腿肠、湿漉漉的猫粮跟狗粮。 作者有话说: 狗狗猫猫报恩记 第54章 应离的脑子里大约有了个朦胧的猜测, 他走回屋内用干净的袋子把扫把跟簸箕套上,然后再把门口的东西扫干净,倒进还没有其他垃圾的垃圾桶里。 他站在垃圾桶跟前低头看着里面的死老鼠, 心里不由得想笑。不过, 这猜想终究需要另一个“权威人士”来验证。 应离把那个垃圾桶踢到客厅的最角落,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他熟练地调出观看历史, 找到那部正在追的y国悬疑剧,拿着遥控器按下电视上面的“继续播放”, 上一集留下的悬念刚被解开一半,探长正站在雨中在脑海中推测嫌疑人的行为举止。 这部剧的单集时长不短, 足有八十七分钟。当进度条走到大约三分之二,探长刚刚发现一个关键线索时,玄关处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 应离按下“暂停”键后穿上拖鞋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看去, 是一个穿着某家知名快递公司深色工服的男人站在门外,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略显疲惫的眼睛, 在他的身后是满满一小推车快递。 “您好,您的快递到了。” 应离把门打开。 “先生您好,”快递员抬起手里的智能终端设备,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物流信息, “麻烦核对一下,您的手机尾号是?” 应离说出了他的电话号码后四位数字。 快递员低头在设备上快速点了几下, 像是在确认他说的尾号能否对上。 “好的, 先生。”快递员侧过身,示意身后那壮观的一车货物, “这些,一共二十二件,都是您的,麻烦签收一下。”他把终端设备和一支触控笔递了过来,屏幕上是电子签收单,“东西比较多,需要我帮忙搬进去吗?” 应离摇头,接过手机,在签名那一栏写下了“逃离”这个他惯用的收件名,“不用麻烦。” 将设备递还回去,应离弯腰一件件把货物从门外搬到屋内,搬了一分钟才搬完。 快递员走后,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快递,应离拿了一把剪刀坐在玄关处拆快递。 应离首先把包装最大的那个快递拆掉了,那是应离给应小和新买的烤箱,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开放式厨房,宽敞的岛台中央还空着一大块位置,他小心地将烤箱搬过去安置妥当。 紧接着拆出来的是各种进口零食跟五颜六色的衣服。 一个又一个包裹被打开,应离第一次感受到了拆快递的乐趣。 看着原本属于虚拟购物车的物品变成触手可及的物件,它们按照他的选择和意愿出现在这里,即将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 应离抱着那些零食走到客厅墙角的零食架前放好,原本有些空荡的架子变得满满当当。 最后是那些衣服,应离又检查了一遍新衣服,发现没什么问题后就把吊牌剪了全都扔进洗衣机里清洗一番,这样等它们干了之后应小和就能穿了。 新衣服应离用洗衣机洗了两轮才彻底洗净,他把所有衣服都晾好之后,抬头看着挂着的各种颜色的衣服,应离的心情格外愉悦。 就好像……他在玩一款真人版换装游戏。 “模特”本人今天到家特别准时。 “应离,今天没有意外!”应小和把围巾取下来挂到落地架上,“回家的时候也一点都不堵车,希望以后都这样!” 应离没接关于交通的话茬,只是抬了抬下巴,指向客厅那个最偏僻的角落,“去看看那个。” 应小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了那个孤零零被“发配”到角落的垃圾桶,他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眨了眨眼,还是听话地走了过去。 看到垃圾桶里面的东西时他在垃圾桶边蹲了下来,他不仅没有嫌弃,反而将脸凑近了些,鼻翼轻轻翕动。 几秒后,权威人士得出结论,“这老鼠是小区里的小猫给的,上面有它们的味道,火腿肠是球球的,狗粮是小黑的,这应该就是它们来送的谢礼。” 自己猜的没错,应离想。 这些都是小猫小狗们的谢礼,它们把自己拥有的认为是最好的东西都送了过来。 第60章 它们不懂价值,不懂人类的忌讳和喜好,只是倾其所有地表达感激。 应小和的眉头随即皱了起来,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谢礼”在人类世界的观感问题。 “不行,我得去跟它们说清楚,以后别送东西了,特别是死老鼠!”他语气严肃,“这扔在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坏蛋恶意报复,吓到别人或者给应离添麻烦就不好了。” “这老鼠是猫送的吧?你不是说自己不懂猫语?” “我听不懂,但是我听说小虎懂。” “小虎?”应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嗯!”应小和点点头,眼睛亮了起来,“铁锤说小虎特别厉害,它是一只小狗,但是从小是被好几只流浪猫养大的,吃猫奶,跟小猫一起玩,所以它既懂猫语,长大后又自然而然学会了狗语。反正它们都说小虎懂得多,是动物界的高材生。” 应小和语气坚定:“我明天去拜托一下球球、小黑它们,让它们转告小虎,请他帮忙跟小猫那边沟通一下,让小猫别再送了。” 应离属实没想到动物界还有……精通两种语言之狗。 “嗯。” “应离,晚上吃泡椒牛肉跟清炒卷心菜好不好?” “好。” 每次应小和询问应离时都会在末尾加好不好三个字,应离也从来没说过不好。 备餐时应离依旧坐在岛台帮小忙。 “应离,你给我买的衣服都很贵吗?”应小和突然开口问道。 “不贵。” 应离给应小和买的衣服,不是以质量好出名就是网上说的年轻人潮牌。 “可是今天有人说我的外套两千多,鞋子四千多……还问我是什么时候买的鞋子,现在都断货了。”应小和关闭水龙头,转过身来看着应离,“应离,你为什么给我买这么贵的衣服鞋子,从来不给自己买。” 应离无奈地笑了笑,“你看我什么时候出过门,哪天不是穿的家居服和睡衣,我买贵的也没用啊。你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如果不买质量好并且保暖的衣服,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应小和怔愣了片刻,像是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原因。 应离看着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原本想的是什么,“小和……你不会以为……是我舍不得给自己买吧?嗯?” 应小和不自然地揉了揉鼻尖,诚实的点头,“嗯嗯,我本来还想说让应离别对我这么好,要对自己全天下第一好。” 应离听到这话笑了笑,明明眼前这人自己都做不到他口中的“要对自己天下第一好。” 不过好在……他们两个刚好互补了。 接下来的几天应离没有再受到过来自猫猫狗狗们的礼物。 应小和照常去姜师傅那学艺,应离则在家中学习各种医疗知识。 去海城的前一天下午,应离正在收拾行李,突然被门铃声打断了。 “小应哥,是我!” 应离听着是景资的声音开了门。 门前的景资坐着轮椅,身后推轮椅的是左瑞云。 “进来坐。” 景资操控着智能轮椅,靠自己轻而易举地进了屋,“小应哥,原来你家是这样的,突然来没打扰你吧?” 应离摇头,“喝什么?” 景资试探地问:“有冰可乐吗?” 应离想着冰箱里的可乐,还是说了“没有”这个谎话。 据应离这段时间了解到的知识,可乐中含的碳酸很容易产生气体导致腹胀,增加腹腔胸腔压力,对景资这个多处肋骨骨折患者并不友好。 “温水喝吗?” 景资唉声叹气地说了一句“不喝。” 应离把目光转向景资身后的左瑞云,“你喝什么?” 左瑞云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了,我也不喝。” “小应哥,我这次来是来跟你道别的,我要回海城了,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见过景建华之后,这个结果也在应离的意料之中。 但应离实在不懂怎么跟别人告别,他思索片刻,最后只吐出一句“再见”。 景资又跟应离聊了好几句,直到他的手机传来电话铃声时才闭上了嘴巴。 景资抬头眼巴巴的看着应离,“小应哥,求你了千万不要删我好友啊,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你是一个特别靠谱的人。” 应离没有拒绝他的请求,“嗯。” 他把景资跟左瑞云送到门口,在将要关门时突然被叫住了。 “应先生。”左瑞云朝着应离深深鞠了一躬,“我来是来感谢你的,谢谢你让我从泥潭之中抽出身来,以后有关于设计装修之类的事情可以找我。” 应离看着这个动物们口中的“仙女姐姐”,也轻声“嗯”了一句。 左瑞云临走前还加上了应离的好友。 应离坐在沙发上,看着聊天列表。 从一开始,列表里好几年只有他自己和去世的温书,到现在多了傻狗、妈妈、沈乐、云云、爱宠之家王医生、景资、温柏、柴初三、姜木、左瑞云。 这些都是与他的人生产生了或深或浅交集的人。 有亲人,有爱人,有朋友,有帮助过他的人,也有他帮助过的人。 应离原本空虚的心,被渐渐填满了。 第二天,应离跟应小和起的很早,等他们拖着一个行李箱到机场贵宾休息室时姜木跟钟秀珍还没到。 他们四个人的机票是应离买的。 一开始姜木并不同意,但由应小和转告,如果不让应离买应离就不去这句话后他便妥协了。 临近开始登机前,姜木才和钟秀珍不紧不慢地出现在休息室门口。 应离跟着应小和向他们打了招呼。 姜木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在应离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钟秀珍则笑眯眯地走过来,拍了拍应小和的胳膊:“哎,小雨今天精神头真足,小应也是,起这么早,累不累?” “不累。”应离答道。 应小和兴致勃勃地开口:“我也不累!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昨天都激动得没怎么睡好!” 又聊了几句家常话,登机广播响起。 四人依次检票通过廊桥步入机舱。 这趟航班起飞时间极早,停止检票后整个头等舱只有他们四位乘客。 飞机平稳起飞,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 应离拉下遮光板,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真丝眼罩戴上,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眼睛。 他并不是要睡觉,只是习惯用这种方式在陌生的环境中为自己营造一个短暂的休憩空间。 就在他渐渐放松下来,意识有些漂浮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身上微微一沉,多了一层柔软的覆盖物。 是外套。 应小和把他自己那件新买的外套,轻轻盖在了应离身上。 几乎是同时,斜前方传来钟秀珍压低了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小雨啊,飞机上可以找空乘要毛毯的嘞。” “我知道的,只是我在手机上刷到过,有人说飞机上的毛毯不太干净,应离是一个特别爱干净的人,盖我的衣服,可能会睡得安稳一点。”应小和的声音比钟秀珍还小声。 钟秀珍那边安静了一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更轻的笑叹,“哎呦,这么喜欢呀。” 应小和那边也静了一下。 应离戴着眼罩,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想象出他此刻可能微微发红的耳朵和有点窘迫但又坦然的模样。 应小和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嗯嗯!因为应离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呀,我刚到应离家里的时候,由于小时候是……小时候在山里是用柴火煮的饭,第一次到应离家的时候,我不会用电饭煲,把饭煮上之后没有插上电源。” 说着他没忍住笑了笑,“应离看到后没说我笨,也没笑话我,他什么不耐烦的话都没说,只是把电饭煲关上,转身特别平静地跟我说,他今天不想吃米饭了,想吃面条。”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人们的营养液 快跟收藏齐平了! 怎么我一更新就掉收藏啊(悲)orz,我的左脑:www我写的这么无聊吗qaq 右脑:但是我觉得还蛮有趣的啊 就这样左右脑互搏把自己哄好了! 虽然但是小情侣99! 第55章 应离之前还在纳闷, 为什么应小和第二次就能正确使用电饭煲,那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钟秀珍好奇地问:“那你后来是怎么知道电饭煲要插电的?” “那天晚上我玩手机,刷到一个标题为保姆级做家常菜的视频, 那个从淘米开始教, 然后我看到他把插头插进插座里才知道的。” “小雨你这孩子,记性倒是好。”钟秀珍的声音很小,像是怕吵醒“睡着”的应离。 “记得。”应小和回答得很快, “关于应离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他又停顿了一下,“我以前……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 第61章 视线一片黑暗的应离听到小和的话, 心脏像是被别人紧紧攥住。 “在遇到应离之前,没有人对我这么有耐心, 没有人会因为我做错事了而不怪我,没有人觉得我的感受比那锅失败的饭更重要。是应离让我知道,原来做错事并没有那么可怕,原来不会的东西是可以慢慢学的, 原来我也可以成为重要的人。” 应小和吸了一下鼻子,“最重要的是, 应离还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所以我要对应离好,特别好,好一百倍,一万倍, 要把以前没人对他好的那些年全都补回来。” 应离闭着眼睛,他的呼吸频率没有变, 交叠在肚子上的双手没有动, 露出的下颌依然保持着舒缓的状态。 没有人知道,他静静地流下了两滴眼泪。 就像没有人发现他没睡着一样。 钟秀珍像是从来没想到关于他们两人的羁绊是如此之深,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所以说啊,有些日子得要两个人过,小雨,你也休息休息吧,到海城之后还有的忙呢。” 应小和轻声应了一声“嗯”。 整个机舱像是也陷入了沉睡。 飞机在这时遇上了一阵持续的气流,机身开始轻微的颠簸,广播里传来乘务员柔和的播报声,提醒旅客系好安全带,洗手间暂停使用。 应离靠在宽大的座椅里,他感觉到身上的外套被晃掉了几分,可就在下一秒,又感觉到应小和伸手重新帮他盖好。 颠簸大概持续了两分钟,飞机穿过那片气团后重新恢复了平稳飞行,直到降落前一直都是平稳的状态。 飞机上的广播响起,“亲爱的旅客们,海城就要到了,外面天气为十三摄氏度,各位旅客记得添衣,感谢你们乘坐厘城航空……” “应离,醒醒,要到了。” 应离抬起手,手指捏住眼罩的边缘,将它轻轻拉到额头上。 光线涌入,映入眼帘的是应小和的笑脸。 “应离,你醒啦!睡得怎么样?” 应离眼眸柔和地回答他:“嗯。” 紧接着,应离把遮光板打开,看着窗外的天空得出一个结论,海城的天比厘城更透亮一些。 应小和递来一个保温杯,“温水,不烫。” 应离看着这个被应小和从家里开始一直拿着的保温杯,沉默地接过喝了两口,温水滑过喉咙,带走了那层干涩。 应小和熟练地收回杯子拧紧杯盖放进随身携带的包里。 窗外,廊桥正在缓慢的向机身靠拢。 乘务员来提醒他们要下机了。 应小和站起身取下那个他们两个人共用的中型行李箱,“走吧应离。” 姜木与钟秀珍也已经站起身,不过他们二人没带任何行李,应离知道是因为他们在海城也有一套房子。 “哎老姜,你的灰色围巾呢?” 应离循声看去。 姜木语气平淡地说:“脖子上呢。” 钟秀珍抬头仔细一看,那条灰色围巾的确好端端围在姜木脖子上,只是被立领大衣遮住了大半,从她的角度正好是视觉盲区。 “戴着你也不说一声。” “你又没问。” 钟秀珍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下机后他们走的是vip通道,人并不多,但应小和还是紧紧牵住了应离的手。 对应离来说,来到一个彻底陌生的城市,手上传来的温度就是一颗定心丸。 就在他们即将走向出租车候车区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姜老师!钟阿姨!这边!!!” 应离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是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女人,看样子跟姜木关系匪浅。 她正奋力朝这边挥手,脸上带着激动的欣喜。 钟秀珍兴奋地掐了一把姜木的胳膊,“哎呀,那是如之吧!” 被掐疼但强装镇定的姜木不动声色地扯回了手臂,“嗯。” 走到出口,那个年轻女人先给了钟秀珍一个拥抱,“钟阿姨,我可想死您了,您的气色比去年更好了,是不是姜老师最近不气您了?” 还没等钟秀珍回答,姜木抢先开了口:“你来干什么?谁给你说的?” “来接你们啊!姜瑜哥说的,这两位哪一位是姜老师您的小徒弟啊?原来姜老师也是个颜狗来的。” 姜木“嗯”了一声,那声“嗯”的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假装随意地指了指应小和,“那个。” “你好,我叫郁如之,是被姜老师拒收的徒弟,姜老师以前叫我做蛋糕的郁疯子。”郁如之朝着应小和大大方方地伸手。 应小和愣了一下,犹豫地看了一眼应离,见应离轻点了一下头后才握了一下她的手,这个握手结束的很快,大概不到两秒。 “你好,我叫应雨……师父现在叫我,还差得远的应呆瓜。” 郁如之“噗”地笑出声,“果然是得意门生,姜老师夸人最高评价就是还差得远,别人他看都不看,更别说教了。” 应小和眨了眨眼,显然是没想到“还差得远”竟然是夸人的,他下意识看向姜木,却发现师父已经别过脸去,正专注地研究着那块“海城欢迎您”的广告牌。 “这位是?”郁如之又把目光看向应离。 “应离。”应离简单的做了个自我介绍。 “你们两个是亲戚呀?基因可真好。” “嗯。”应离简单利落地结束这个话题,他并不想跟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解释他跟应小和的关系。 郁如之看着这个不苟言笑的应离没再继续追问,“车停在车库,应雨,你们订的酒店还是住姜老师家啊?酒店的话我先把你们送过去。” “不用麻烦。”应离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们自己打车去就行。” “路上小心。”安静了好一会儿的姜木突然开口。 “嗯。” “明天早上九点记得到会场,我发在你手机上的那个地址。”姜木把这话说完后,他们三人便转身离开了。 应离他们二人则是走到出租车候车区,打了辆出租车。 车子驶出地下,车窗外是大名鼎鼎的海城,它是首都。 出租车在海城街道平稳地行驶,远处隐约能见到一片蓝色的水域。 应小和趴在车窗边,“应离,那个就是海吗?” 应离没有看海,闭着眼睛。 “嗯。” “原来海是这样的,好漂亮,亲眼看比在手机上看还要漂亮。” 应离这才缓慢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看着正在不断放大的灰蓝色水面。 海。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海。 上一次还是十五岁的那个夏天。 经过一个月的海上劳作后,应离对海是抗拒的、害怕的,他觉得海水充斥着恶心的海腥味。 他离开那个码头的时候没有回头,他以为他再也不会看海了。 应离又把目光落在身旁的应小和开心的脸上,他又觉得海是美好的,海水的味道是新鲜的。 “应离,那是什么鸟?” 应离顺着他食指指的地方看去,几只海鸥正低低掠过海面。 “海鸥。” “原来是海鸥。” 出租车在街道上行驶了大概二十分钟,应小和新奇看着海城一切,到酒店门口时才收回视线。 应离在付车费的时候,应小和先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箱。 酒店是当地的五星级酒店,大堂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应离报出自己的手机号跟名字。 前台在电脑上敲击几下,抬起头,“请两位出示一下身份证。” 应离把早就准备好的身份证拿出来给她登记。 很快前台返还了身份证,“应先生,你预定的是我们的海景套房,一共四晚,如果有加时或者提前退房请联系我们。”前台又递来一张房卡,“需要我们为您把行李提到房间门口吗?” 应离接过房卡,拒绝了她的好意,带着应小和转身走进电梯间,按下他们所在的楼层。 房卡刷开的瞬间,房间里自动亮起柔和的暖光。 应离把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早就准备的摄像头探测仪器,把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检查好后才放松了身体。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到的就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就是大海。 应离站在那看了好久,他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脸上露出笑容。 应小和在应离身后双手拦住他的腰,把头搁置在应离的右边肩膀上,“应离,你不喜欢海吗?” 应离侧过头蹭了蹭他的脸,“没有不喜欢,只是……好久没看过海了,觉得有点陌生。” 这跟记忆中的海完全不同。 “原来是这样。”应小和偏头在应离的侧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就这样抱了很久,应离才扒开应小和的手,走到行李箱前把它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次性床上四件套把酒店自带的给换了。 第62章 两个人这才依偎着睡着了。 睡醒后已经到了晚饭时间,晚饭他们是在酒店附近的一家本地菜馆里吃的。 应小和点了一大桌菜,海城的口味比厘城清淡,调味不重,更讲究的是食材本身的滋味,鲜但不腥。 吃完饭应小和主动结了帐,用的是姜木给他发的工资。 走出餐馆时海城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应离,我们去逛逛超市吧,我做的攻略,说酒店附近有一家本地特色超市。”应小和提议道。 应离默认了他的提议。 两个人顺着手机上的地图朝应小和口中的超市走去,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种海城特有的味道。 应小和说的超市很大,是占地两层的大型生活超市。 走进超市,应小和被琳琅满目的货品差点晃瞎了眼,他推着购物车,左看看又看看。 两个人从零食区逛到果蔬区再到熟食区,这一番下来,手上的购物车已经码了半车高。 “应离,我们买点特产给沈乐姐寄回去吧。” “好,你去挑吧。” 应小和又把车推回零食区,应离在他身后慢慢跟着,突然,他的脚步一顿,然后,他脚步极轻地拐进家庭护理用品区的货架通道。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货架上选了几盒……安全套。 作者有话说: 感觉真的离完结不远了 第56章 从那个货架拐出来的时候, 应离的脚步比进去时快了一些,他表面依然从容,只有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在加速。 应离又拐进了日常用品区, 伸手从货架上取了几包和家里用的同个品牌的抽纸巾。 “应离!你在哪?”应小和的声音从几排货架外传来, 语气中带着急切。 应离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在原地垂下眼,看着手上那几个小盒被抽纸巾遮住,没漏出一点马脚。 应离深吸一口气, 然后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应小和正站在宠物进口零食区的通道中央,看到应离后, 眼中的不安瞬间跑没了。 “应离,你看这个!”他把一袋包装可爱的猫零食举到应离眼前, “海城本地产的小鱼干,配料表特别干净,我可以买给小区里的小猫们吗?” “嗯。”一到跟前,应离就把手上的东西十分巧妙地放进购物车里。 “应离你怎么还买纸巾呀, ”应小和歪着头,目光落在购物车里那摞新放进去的抽纸巾上, “购物车里不是已经拿了两包吗?” “不够。”应离说。 “嗷嗷嗷。”应小和又从货架上拿了好几包小鱼干,好像丝毫没发现购物车里除了纸巾还多了其他东西。 两个人把这个大型生活超市从头逛到尾。 一个购物车满了,又推了另一个。 一小部分是应离他们两个人在酒店要吃的用的,一大部分是要寄回厘城的特产。 结账时,应离选了个最角落的自助收银机。 位置隐蔽, 背对主通道,左侧是冷柜的侧面, 右侧是墙壁, 像一个临时的小型庇护所。 应离扫码,应小和站在另一头, 把扫完的商品装进购物袋。 扫到那摞纸巾的时候,应离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咽了口口水,“你去帮我拿瓶水吧。” 应小和闻言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好!我马上去!” 他走后应离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了一口气,为什么拿安全套,应离也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而不是在家。 就好像只是,突然有了这个想法就这么做了。 如果非要说个答案的话,或许是那晚应小和喝醉后无意吐出的一句话。 他忘了,应离却一直记得。 应离把那几盒东西拿起来一一扫码,这才看清楚它们上面的规格,把东西塞进他们自己那个购物袋底层时,应小和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 “一个冰的一个不冰,”他把两瓶水都举到应离面前,像呈上战利品,“应离挑一瓶,剩下的给我喝。” 结完账,走出超市时,海风吹来,比进来时更冷了一些,把应离额前的碎发吹乱。 他们两个一人提着一个袋子向酒店走去。 回到酒店房间后应离让应小和先去洗澡,自己来收拾这些东西,浴室里的传来水声时,应离才把袋子里的安全套拿出来。 看着上面“超薄”“玻尿酸”“三合一”的字样,应离忽然觉得没那么羞耻了。 他并没有想要跟应小和进行柏拉图恋爱的打算。 他刚才在超市里那么紧张,心跳如擂,支开小和,把东西藏在购物袋最底层,只是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他买了。 但他不一定会用。 或者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 这盒东西不是“今晚我们来做这件事”的预约券。 浴室的水声停了。 应离随手把那几盒东西塞到枕头底下,因为他们两个人睡的地方彼此都习惯了,应小和不会去翻他的枕头。 “应离,我洗好了,你洗吗?” “嗯。” 应离把睡衣拿出来后也进了浴室。 浴室还残留着应小和用过的热气,沐浴露的味道是茉莉味的,跟家里的沐浴露味道相差无几。 应离把水温调低了些,让温温水把皮肤表面那层淡淡的燥热压下去。他没有洗很久,关上花洒的那一刻,水声消失,能听到屋外应小和正在哼唱着某首小调。 等他换上睡衣推开浴室门出去时,看到应小和把椅子移到窗前坐下。 “应离,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海面真的会是金色吗?” “嗯。” “那我们一起起床看日出好不好?” “好。” 得到肯定答复的应小和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他走到床前掀开被子躺进被窝里,“那我们早点睡,不然明天起不来!” 应离走过去,用遥控按钮把灯关闭之后,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下。 酒店的床垫比家里的软,应离一躺下去身下立刻陷下去一小块。应小和顺着那凹陷的弧度,自然而然地往他那边滚了半圈,熟练地把自己窝进应离的怀里。 就这样抱了很久。 “应离。”应小和的声音从应离肩头传来。 “嗯?” “你睡了吗?” 应离觉得他这个问题有点蠢,但他还是回答了,“没有。” “我今天好开心,开心得有点睡不着。” 应离问:“因为看到了海?” 应小和摇了摇头,他的头发在应离脖颈处蹭来蹭去,让应离觉得身上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因为跟应离一起看海,我又跟应离在一起解锁了新地图!” 应离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臂收拢了一些,让那个贴在他怀里的人贴得更近。 应小和在他怀里动了动,然后就是沉默。 应离都以为他快睡着了,直到他的胸口处传来动静。 “应离。” “嗯。” “你今天在超市,是不是买了别的东西……” 应小和说出这句话,应离没有“秘密”被戳破后的恼怒,反而轻松了不少,“你看到了?” “没看到,但是感觉到了,应离今天晚上有点怪怪的,平常应离从来不会突然叫我去买东西。” “为什么当时不说现在说?” 应小和从应离的胸口处爬上来,在黑暗中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我觉得,当时应离不想让我知道,现在想让我知道,我说的对吗?” 应离没有应小和的夜视能力,只能慢慢伸手,摸索着贴上去亲吻他。 一开始是鼻尖,然后才是嘴唇。 “对。” 应离把手从应小和背后抽出来,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然后探向自己枕头底下。 摸到硬质的纸盒时,应离有一瞬即在想体位的问题,但也只是一瞬间,毕竟上也好,下也好,只要那个人是应小和什么都无所谓。 他深切的爱着眼前这个人,是因为,这个人是他。 应离手里捏着那几盒小东西,直到又一只手握着他的手,他们两个人一起把那盒小小的安全套拿了出来。 应小和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应离的锁骨上,这姿态是毫无防备的臣服。 第二天应离比应小和醒得早一些,他回忆着昨晚的事情,发现自己只记得一些碎片。 混乱中两人不知道谁压到了遥控按钮,把房间的暖灯打开了。 应小和浑身上下都是烫的,他在应离身下,仰起头看他,“应离……原来是这样的。”他的声音有些抖,但不是恐惧,是某种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他没说这样是哪样,应离也没去追问,看着应小和潮红的脸俯下身,把吻落在他的眉间。 “我要给应离生小狗。” 应离明知道这是一句玩笑话,但还是忍不住想去当真。 第63章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体位转换的时刻,应离只记得自己遵从内心顺着应小和的动作。 “应离……我想……” 应离没有说话,抬起手,把他额前被汗湿的碎发扒到一边,这是默许的指示,应小和也准确无误地接收到了这个指示。 作者有话说: 大晚上写这么一章真是惬意啊~ 第57章 应离在酒店大床上缓缓睁开眼睛, 他躺在那里,让意识慢慢回笼,腰和膝盖以及那个不可言喻的部位传来隐隐的酸胀感, 是昨晚留下的痕迹。 他不讨厌那种感觉, 甚至可以说,有一点不想告诉任何人的满足。 应离他侧过头,在一片黑暗中试图用眼睛勾勒出应小和的轮廓。 没戴眼镜, 世界在他眼里是一片模糊的,但他熟悉那具身体的每一寸, 不需要看清就能想象出这个人身体上的每一处细节。 窗外有一线极微弱的光,从窗帘那道没有拉严的缝隙里挤进来。 应离眯着眼, 看着那道光,轻手扒拉开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现在几点。 手指刚触碰到冰凉的手机,腰上忽然一紧, “应离……你醒了吗?” 他的声音很沙哑,应离想应该是昨晚过度使用嗓子造成的。 “醒了。” 应离的声音一出, 发现自己不比他好多少。 他把手机拿过来,眯着眼睛按亮手机屏幕,感觉眼睛适应的差不多后才彻底把眼睛睁开。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为“05:54”。 昨天晚上洗第二次澡后应离看了时间,睡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半,那就意味着他们两个只睡了两个多小时。 应离有点后悔昨天“胡闹”一通, 或者说后悔因为看日出这件事把应小和吵醒,今天小和要跟姜木去会场, 要站很久, 要说很多话,要面对很多人, 现在他只睡了三个多小时,嗓子还哑着。 应离把手机随手放在枕头边,应小和在他身后动了动,那条搭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整个人几乎粘在应离身上。 “应离,那我们要看日出了吗?” 应离转过身,面对着他捏了捏他的脸,“你想再睡会儿吗?” 应小和立刻摇头。 那个动作太快太用力,以至于他的头发在枕头上蹭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要,昨天说好了的,不要睡觉,觉什么时候都能睡,不一定什么时候都能跟应离一起看日出。” 应离的手还贴在他脸上,他把手收回来,打开了房间里的暖光灯,认真地看着那双透亮的眸子,“不对。” 应小和愣了一下:“嗯?什么不对。”“ 应离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只要你想看,我都会陪你一起。”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应小和“嘿嘿”笑出声来。 “我知道,应离爱我,所以什么都愿意陪我一起,我也爱应离。”然后他一点点,一点点地贴上,就在两个人的嘴唇要贴在一起时,应小和突然停了下来,“还没刷牙。” 然后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被子被他掀开一角,冷空气瞬间灌进来,应离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不过只有一瞬间。 应小和已经窜进浴室了。 门没关严,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水声,牙刷摩擦牙齿的细碎声响。 应离慢慢地坐起身。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按下电动窗帘的开关,外面的太阳已经有了要冒头的迹象。 等他们两个快速洗漱完出来时,外面的海面已经成了波光粼粼的金色。 “应离,真的是金色的!好漂亮,比我想的还要漂亮,我要用手机拍照!”应小和跑回床边,从乱七八糟的被子里翻出自己的手机,又跑回窗边。 他举起手机,对着窗外那片海,咔嚓咔嚓按了好几下。 然后他看着屏幕,眉头皱起来。 “怎么拍出来没有眼睛看到的好看?”他把手机举到应离面前,“你看,怎么这个颜色不像金色了,反而有一点点……更像黄色,海浪也拍不出来那种……那种……特别有质感的样子。” 应离看着手机屏幕,拍出来的照片的确跟亲眼所见有很大出入,“因为有一些美,是要通过眼睛来看的。”他解释道。 应小和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就像应离一样,亲眼看到的比照片好看,但是照片也好看!” 太阳又升高了一些。 海面的金色开始渐渐变淡,应离不知道怎么回他,索性吻了上去。 唇齿相依,传来薄荷味的气息。 两人在日出时分亲吻在一起,良久,彼此才缓缓松开对方。 “你去拿我手机点你想吃的外卖吧。” 应小和有个攻略笔记本,应离看到过,订下酒店后他就写好了早上点什么,中午点什么,晚上他们出去吃什么。 “好!我们早上吃海鲜粥!”应小和熟练地拿起应离的手机,在输入框输入他早就选好的那家店的店名,点了两份全家福海鲜粥,输入密码,付款成功的提醒弹出。 等待外卖的时间里,应小和没有闲着,他走到行李箱旁边,蹲下来,开始往外拿衣服。 应离坐在床边,看着他。 应小和把搭配好的衣服拿出来在床上铺好,知名大牌的银灰色夹克加一条加绒的蓝色阔腿牛仔裤,内搭是一件黑色的毛衣。 然后再把应离的衣服拿出来,外套跟应小和的夹克是同款不同色,他的裤子是棕色休闲牛仔裤。 他把这套衣服也铺好,和刚才那套并排放在一起。 两套衣服,情侣装,应离的脑海里突然闪出这三个字。 应小和又从箱子最底下,偷偷摸摸地掏出一条秋裤,“应离,你的裤子好薄啊,我一不小心给你带了条秋裤……” 应离看着那条“一不小心”从厘城带到海城的秋裤没说话,嘴角弯了弯。 “放在那吧。”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会穿的。” “嗯嗯!” 沙发背上还搭着昨天穿的羽绒服。 应离提前看了海城的天气,比厘城气温要高个十来度。所以他给两个人带的衣服并不是很厚,足够应对,但也不至于累赘。 不过他们每人只带了一套换洗的。 应离有自己的打算,他想着,等到了海城,可以看看这边的衣服。 海城是大城市,品牌多,款式新,说不定有比厘城更好看的,如果有合适的,就给应小和多买几件。 他喜欢看应小和穿新衣服。 喜欢看他站在镜子前转来转去,问他“好不好看”。 喜欢看他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后笑着说应离买的衣服都好好看,即使家里还有很多还没穿过的衣服,即使要去人流量大的商场,应离还是想给他买新衣服。 外卖比预计的时间来得更快。 他们刚把衣服换好,门口就响起了声响,应离走过去开门,一个智能机器人正站在门口。 “应离,这个是垃圾桶吗?” 没等应离回答,那位“垃圾桶”就抢先一步开口,“亲爱的客人我不是垃圾桶哦,我是人工智能小橘~是来给你们送外卖哒~”说完,它的嘴部自动打开,露出里面豪华包装的海鲜粥。 应离伸手把海鲜粥拿出来。 “祝客人们用餐愉快哦~” 应离下意识回了一句“谢谢”。 小橘的显示屏立刻冒出粉色泡泡,“小橘喜欢有礼貌的客人。” 应小和想都没想就反驳道:“不行,你不许喜欢,他是我的。” “好吧qaq,祝二人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应离没去理会那个要跟机器人聊起来的狗,直接把门关上。 回到屋内,应离把海鲜粥放在桌子上打开。 海鲜粥里面有大虾、蛤蜊、鲍鱼、海参、瑶柱,散发着海鲜的鲜甜。 应小和立刻端起自己那碗,用勺子舀了一大口,吹了吹,把第一口送进应离嘴里后自己才吃。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再抬头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应离这个粥好好吃,比我自己煮的好吃!” 应离嚼着嘴里的那口带着瑶柱的粥,确实好吃,但他还是觉得应小和的手艺更好。 “你做的好吃。” 应小和害羞地摸了摸自己鼻尖,“我知道,应离,这个叫做男友滤镜!” “不是……” 应离的回答好像看起来是有一点无力,但他不管什么滤镜不滤镜,只觉得应小和做的更好。 两个人把两份粥喝得干干净净。 应小和把两个空碗收进外卖袋,系好,放在门口。 吃完饭已经是将近八点,应离把应小和出门要带的东西检查了一遍。 特邀嘉宾入场证、手机、一个充电宝、现金、房卡,还有一个写有酒店具体位置的便利贴。 “我说了什么?”应离问他。 第64章 应小和认真回复,“跟在师父身边,少跟一脸坏相的人讲话,活动结束就打车回家……啊不是,回酒店,我说的对吗?” 应离揉了揉他的头发,“对。” “那我走啦。” “去吧,怕堵车。” 应小和走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应离回到大厅看到地上,看着打算给他们寄回厘城的特产。 原本打算的是晚上跟应小和一起去寄。 但他现在有了其他想法。 应离想试试……一个人去驿站寄快递。 寄快递对大多数人来说不是什么大事,甚至算不上“事”。但对于应离来说,这是一个需要克服的外出任务。 陌生的城市,可能要排队,可能要被问很多问题。 这些在别人眼里稀松平常的对话,在他这里,每一句都需要提前在心里演练。 应离他蹲下来,把两个袋子重新整理了一遍,趁着整理的时间也在心里询问自己,去还是不去。 收拾完,应离站起身,拿起手机打开地图,搜索最近的快递驿站。 这家驿站距离酒店八百米,步行要十分钟。 应离把路线记在心里,提上地上的东西,拿起身份证、房卡和手机,出了门。 应离坐电梯到一楼,穿过大堂,走出旋转门。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前走,看着街上的行人走来走去,应离每次想要退缩时,只要打开跟应小和的对话框就重新有了勇气。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驿站出现在视野里。 走到门口,应离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店里只有一个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孩,正蹲在地上给一堆包裹贴单子,听到声音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甜甜的笑容,“你好,是要寄快递吗?” “嗯。”应离走进去,把两个袋子放在柜台上。 女孩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寄哪呀?” “厘城。” “厘城……”女孩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大概三天左右能到,需要保价吗?” “不用。” “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件。” 应离把外套口袋里的身份证拿出来递过去。 女孩接过身份证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后还了回来。 “麻烦你再填一下这个单子。”她把一张快递单和一支笔推过来,“寄件人信息写一下,收件人信息也写一下。” 应离接过笔,低头填单。他填写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就填好了。 女孩接过单子后抬头又笑了一下,“好了。” 应离转身打算离开驿站,一个故作熟稔的腔调从面前传来,“你是……应离?” 应离一眼就认出来说话的人是镇上的邻居。 “应离,你在这……宏远叔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昨天哪位大人给我灌溉了,营养液破千了 情人节快乐!五章之内就完结啦啦啦啦! 第58章 时隔多年, 应离再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应宏远的名字,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眼前这个人,是应宏远家隔壁那户人家的大儿子。 他比应离大两三岁, 小时候总是一副“大哥”的模样, 带着一群孩子在小镇上晃来晃去,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谁家的鸡被打了,谁家的墙被画了, 谁家的孩子哭着跑回家说有人抢了他的糖,多半和他们有关。 应离从不主动靠近他们, 但小镇太小,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总是能远远地看到那群人,听到他们的笑声,然后从旁边绕过去。 他十岁那年差点死在河里,和这群人脱不了干系。 那个时候, 应宏远不管他,奶奶年纪大了, 腿脚不好,下不了河,爷爷永远在坐在院里子抽烟,什么都不管。 家里的衣服堆在那里,没人洗, 这个任务自然落到了应离的头上。 十岁的应离,每天放学回来都会走二十分钟, 到小镇东边那条河边, 洗四个人的衣服。 被推下河的那天是腊月初十,河水里还有一些冰碴, 薄薄的,浮在水面上。 他蹲在河边,把袖子撸到胳膊肘,把手伸进水里。 镇上每家每户都围在屋子里烧火取暖,只有应离一个人蹲在河边,把衣服一件一件浸进刺骨的水里,再在搓衣板上来回搓洗,然后拧干,放进盆里。 应离因为气力小,洗得很慢,河水浸的他手指发白,连指甲盖都泛着青紫色。 他蹲在那里,专注地搓着手里那件应宏远的工装外套。 外套上有机油的味道,黑乎乎的一片,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他打上肥皂,用刷子刷,再打上肥皂,再刷,一遍又一遍,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后背就被人猛地推了一把。 应离整个人往前扑去,一头栽进河里。 冰碴划破了应离的脸颊,河水灌进他的鼻腔、嘴巴、耳朵。 应离在水里扑腾,那双手想要抓住什么,什么也抓不住。那时的应离不会游泳,他的头冒出水面一瞬,被河水呛到又沉下去。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应离看到岸边站了几个模糊的人影。 他们在那笑着看着应离,你推我一下,我搡他一把,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就这么看着应离在水里挣扎。 后来应离自己爬上来了,他忘了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可能是求生的本能。 应离上岸后,岸上的人早就跑没影了,只有那盆衣服还在地上。 他趴在岸边吐了很久的水,肺好像要裂开,这是应离记事以来身体上遭受的最疼的痛。 等应离浑浑噩噩走回去,天已经快黑了。 奶奶坐在门口,看到他浑身湿漉漉的样子,眉头皱起来。她没有问他冷不冷,没有问他有没有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衣服呢?洗完了吗?” 应离站在那里,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发抖。他甩了甩头上的水,哑着嗓子开口: “脚滑摔到河里了。回来换个衣服再去洗。” 他没有说自己是被推下去的。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有人会信。只会觉得这是他偷懒的借口,只会换来一句“你怎么这么多事”。 奶奶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不耐烦。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毛毛躁躁的。快去洗了拿回来晾着,你爸过几天要穿。” “嗯。” 应离把湿衣服换掉,又走回东边那条河边,天已经彻底黑了,他蹲在那里,把剩下的衣服洗完。 应离的手被冻得没有知觉后才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回去,一路上,都能听到人们围在屋里取暖聊天的声音。 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柴火烧得噼啪响。 应离走到院子里晾完衣服后径直回了自己房间,缩进被子里感受到温暖时,他才放松了一些闭上眼睛。 第二天在小镇上碰到全根生。 应离一眼就认出了他,他是岸边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人,也是笑得最大声的那一个。 全根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跟他打招呼,“应离,昨天你掉进河里我看到了,吓死我了,我赶紧跑去叫人,等我再去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他说“太好了”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庆幸的表情。 应离冷漠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没有回答,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 从那以后,应离再也没去河边洗过衣服,换了另一条路,去了更远的一条隐蔽的小溪,从之前的二十分钟,变成了四十分钟。 但这溪水浅,只到膝盖,即使再次被推下去,也不会有危险。 全根生那时候,每周六都会跟一群所谓的“社会人”聚到一起喝酒。 他们喝的是那种几块钱一瓶的劣质白酒,就着花生米在镇东头那家破旧的小饭馆里,从傍晚喝到半夜。 喝醉了就骂人,骂累了就唱歌,唱够了就摇摇晃晃地往家走。 那是一个冬天的夜晚,腊月二十几,快过年了。 全根生醉醺醺地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应离跟在他后面。 全根生走得摇摇晃晃的,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应离没有出声。 他只是安静地跟在他后面,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踩着他踩过的雪地,走着他走过的路。 全根生突然停下,在路上解开裤腰带尿尿。 应离悄无声息的走到他身后,然后一不小心推了他一把。 全根生栽进路边的沟里,应离低着头看着他倒在自己尿里,嘴角才微微勾起,然后沿着来时的路快步离开。 应离没有去想全根生会不会死,只是想要一报还一报。 等应离再次看到全根生的时候,他的脸上多了一道长长的疤,从左边的眉梢一直到右脸颊。 应离看着这条跟着等比例放大的疤,心里莫名多了一丝畅快。 第65章 全根生的目光正从应离脸上慢慢往下移,移到那件知名大牌的当季新款夹克,然后又往下移,移到那条棕色的休闲牛仔裤上,移到那双应小和挑了好久的运动鞋上。 那目光让人不舒服,像是在盘算着什么,正在估算价值。 全根生抬起头,重新看向应离的脸,脸上堆起那种粘腻的笑容,“应离,你不会还在意小时候的事吧?” 他说“小时候”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灰尘大小的事情。 全根生又往前走了半步,“你现在混得不错啊,穿这么好的衣服,你这衣服得要三千多吧,还住这么好的酒店,我昨天就在街上看到你了,从那个酒店里出来的,我那个时候还不敢认呢,宏远叔要是知道你混这么好肯定高兴坏了。” 应离没理他,径直走出了快递驿站。 全根生还跟在他后面不停地说着,“你爷爷奶奶前几年没了,宏远叔这几年过得不太好,在工地里摔断了左腿,现在在家里干不了重活,那个小的,就是你那个后妈生的弟弟也不是个省心的,听说在学校把人打了赔了不少钱。” 他边说边看应离的脸,试图在应离脸上看到别的表情,“你后妈那人你也知道,嘴也是个贱的,到处跟人哭,说嫁了个没用的,还说你爸也命苦,养了你这个白眼狼,这么多年连个信儿都没有。既然我们碰上了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回头我也好跟宏远叔说一声他儿子发达了,他应该会很高兴的。” 应离漠然地扫过全根生眼中的贪婪,还是不回话。 全根生似乎见应离一直不为所动,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应离,你也是聪明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可以不告诉他们,你给我点钱,我就帮你保守这个秘密。” “不用了。”应离终于开口回了三个字。 全根生像是没想到应离会拒绝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应离的手机突然响了,应离低头打开手机,是小和发来的信息。 【傻狗:应离,我到会场了,有好多好多人啊,我坐在第一排,左边坐的是师父,右边坐的是一个刚认识的爷爷,听说也是个做甜品很厉害的人,你在干嘛呀?】 应离没有回复他,冷着脸往酒店走去。 全根生恼羞成怒的跟在他身后,“应离,你爸要是知道你在哪,你以为他会放过你,他那种人什么事做不出来,我劝你还是花点小钱息事宁人算了,我要了也不多,就五十万,不然的话……” 应离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全根生倒是突然被什么人缠住了,应离走出去很远还能听到他在原地怒吼:“应离,你给我等着,我马上就告诉他,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躲? 应离听到这个词忍不住勾起嘴角。 他什么时候躲过? 他只是走了,走出了和那些人完全不同的路,现在的应离财富自由,有了自己的家,有了爱人,有了足够的能力守护着一切。 全根生以为他还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孩子?以为“告诉应宏远”是什么了不起的威胁? 应离忽然有点想笑,他不介意让全根生脸上多几条疤,也不介意让应宏远右腿也被摔断。 等应离回到酒店才拿出手机回复应小和的信息。 【应离:去寄了快递,刚回酒店。】 消息刚出去,手机又震动了。 【傻狗:你一个人去寄快递了?!!好厉害!!!应离好棒!!!!】 应离看着那满屏的感叹号忽然笑了一下。 【应离:下次我们两个人一起。】 这次消息发出去后应小和应该是去忙了,没有秒回。 应离坐在酒店房间里的沙发上,回想着全根生说的话。 应家人过得这么烂,真是太好了。 应离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祝各位读者大人们新年快乐!!!很幸运遇到你们,我爱你们 第59章 应离站起来坐到落地窗前的摇椅上, 椅子轻轻晃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以极缓慢的幅度前后摇动。 他看着窗外的那片海, 嘴里缓缓吐出“白眼狼”这三个字。 如果他真的是白眼狼, 那他会感谢自己这么“自私”,白眼狼不会让自己饿死或者冻死在街头。 应离从来不是一个随波逐流的人,他很早就知道, 那个家不是他的家,那些人不是他的家人,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要走怎样的路,知道怎么活下去。 所以应离独自一人背着行囊来到厘城, 赌他会有一个未来。他做到了,并且把自己养得并不差,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事业, 有了真正的家人。 他能想到应家那群人,是如何声泪俱下的向别人控诉自己, 会用他们知晓的最恶毒的话语咒骂他。 但是那又如何,他们口中的“白眼狼”早已人生圆满,而那些骂他“白眼狼”的人呢?他们还在那个如同垃圾场一般的小镇上堕落。 至于全根生的威胁,应离并没有放在心上,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闭上眼睛听着这座城市的呼吸声。 在悠长的汽笛声中, 应离陷入了沉睡。 等他再次醒来, 已经是五个小时之后,窗外的阳光变成了另一种颜色, 酒店房间大门从外面推开,应小和快步扑了上来。 “应离,你刚刚在睡觉吗?” “嗯,结束了?” “还没有,”应小和把脸抬起来一点,露出半只眼睛看他,声音黏黏糊糊的,“但师父说后面的比赛没什么看头,都是一些基础操作,没什么新意。我就……我就提前溜回来了,我想你了,比在家里的时候还要想,我们两个分开了六个小时零五分钟,也就是三百六十五分钟,两万一千九百秒,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为什么比在家里还要想?”应离低头看着他的侧脸,抬手摸了摸他的下颌。 应小和用脸主动去蹭应离的手,他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认真回答:“就是,因为那是我们的家,在家里的时候,我知道你会一直在那里。不管我出去多久,不管我干什么,你都在那里,书房里,沙发上,窗边的摇椅上……你总是在的,但在海城,在这个酒店,我总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我回来的时候,不确定你是不是在这里。” 应离静静地看着他,再一次觉得,那些过去的事是真的过去了,那些年,那些痛,那些人,通通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把他抱得紧紧的,说想他的这个人。 “走吧。”应离说。 应小和从他的身上撑着摇椅扶手站起身来,愣了一下,“去哪?” “商场。” 应小和的眉毛皱起来,“去商场干什么?那人肯定会很多。”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担忧。 “逛逛,买几件衣服。” 应小和的眼睛眨了一下,“给你买吗?还是给我买呀?” “都。” “可是我已经有很多衣服了,家里衣柜都快塞不下了,你上次买的那些好多还没穿过……” “不多。” 应小和看着他,看了两秒,放弃了自己的说辞,“好吧。应离我回来的路上租了一个小电驴,我骑车带你好不好。” “好。” 酒店门口,那辆小电驴就停在路边。 应小和跑过去,解开锁,跨上车,回过头看着他,“应离,上来!” 应离走过去,在他身后坐下,用手机搜索要去的目的地导航。 小电驴启动,带着他们驶入海城的车流里。 风吹过来,应离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应离,”应小和微微侧过头,“商场里人多,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就马上出来,不买衣服也没关系。” “好。” 应小和在一栋很大的建筑前停下,把租来的小电驴找地方停好,跟应离并肩走进商场。 商场里面与外面完全是两个温度。 中央空调的暖风从头顶落下来,还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香氛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跟晚饭时间有关,商场里面人很多,有推着婴儿车的小夫妻,有手挽手聊天的闺蜜,有带着父母的年轻人,还有穿着校服的学生。 应离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 很普通的人群,很普通的夜晚,很普通的商场。 但他的后背,忽然沁出一层冷汗,那种感觉很熟悉。每当人太多、太吵、太密集的时候,身体自动亮起的警报,会想找一个没人的角落躲起来。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就在这时候,他的手被另一个人握紧了。 “应离,”应小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但很清晰,“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就回去。” 应离看着他。 看着那因为担忧而微微蹙起的眉,看着那张永远真诚的脸,应离忽然觉得,那些冷汗好像不那么凉了,握紧了那只手。 第66章 但就在他握紧的那一刻,他感觉到周围有一些目光投了过来,不是很明显的注视,只是一些余光。 在这个一切都见怪不怪的时代,两个男人牵手逛街已经不算什么稀奇事,但两个长相优越的男人牵手,还是会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应小和也感觉到了,他没有松开手,也没有躲闪那些目光,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应离,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问:“应离……你介意吗?” 介意什么,应小和没有明说,但应离却是明白了。 介不介意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么多陌生的人面前,让别人看到他们是那样的关系。 应离能想到,如果自己把介意这两个字说出口,应小和会果断选择松开他的手。 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应离。 为了不让应离被更多人看,被更多人议论,被更多目光打量,他会走在应离旁边,不再牵手,像两个普通朋友一样。 他想吗?想这只手松开吗? 答案很显然是恰恰相反,应离想他们两个人永远不会想要松开对方的手,不管因为什么原因。 并且他们的关系不是见不得光的,不是需要躲藏的,不是不能被别人看到的。 应离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上的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们两个从一楼开始逛,一楼是汽车展示区,几个知名品牌在这里搭了展台,停着几辆擦得锃亮的新车。有穿着职业装的销售站在旁边,随时准备为感兴趣的顾客介绍。 应小和对那些车很有兴趣。他拉着应离走过去,绕着其中一辆白色的suv转了好几圈,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沈乐姐的车好像就是这个,应离,你会开汽车吗?” “我没有驾照。”毕竟应离从前从来没有买车的打算。 应小和问:“驾照是什么?” 应离耐心解释,“就是开这些汽车上路的许可证书,需要去专门的驾校学习,通过考试才能拿到,你想学开车吗?” “难吗?” 应离想了想,“应该……不难吧……” “可是我们家没有汽车啊?” “你考个驾照,”应离说,“就给我们家里买辆车。” 应小和愣了一下,“车贵吗?” “不贵。” 应小和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起来,“那好,我去考个驾照,这样以后我载着应离出去就可以让应离不吹冷风了,每次应离的鼻子和脸被吹得干干的,我心里都痛痛的。” “好。” 他们坐扶梯上二楼,这个商场二楼全是男装品牌,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橱窗里都展示着各家的当季新款。 刚走进一家海城的本地品牌,就有个年轻女孩店员迎上来,“欢迎光临海浪,请问需要买点什么?” 应小和看了应离一眼,然后他转回头,对那个女孩说:“我们自己逛逛就好。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女孩点点头,退到一旁。 店铺比外面看起来大很多,衣架一排一排列着,挂满了各种款式的衣服。 店里面人不多,只有两三拨顾客,还都分散在不同的区域,他们身边都有店员跟着。 应小和拉着应离在衣架之间慢慢游走,忽然,他指着一件纯白色的毛衣,“应离,你穿这个肯定好看。”他走上前又用手摸了摸,“这个面料摸起来软软的,穿起来肯定也舒服,应离你要不要去试试?” 应离拿着那件毛衣走进试衣间,他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换上那件毛衣。 穿起来的确很舒服,但锁骨处怎么有些凉,应离低头一看,才发现这件毛衣是一件v领的。 应离推开试衣间的门走出去。 看到他出来的应小和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等他看清毛衣的款式时,立马慌张地看四周有没有其他人,然后一惊一乍的三两步上前,想要用手遮住领子,不让别人看到。 “应离……要不我们换一件试试吧……” “嗯。” 应离没有拒绝,又走进试衣间,重新换上自己的衣服。 再次出去时,应小和手里又拿了一件毛衣,深棕色的,高领。 “应离,你要不试试这个?” 应离知道刚才他的举动是因为什么,但还是想故意逗他,“刚刚那件不好看吗?” 应小和的喉结滚了滚,“好看……显得你特别白,版型也很好,应离穿着肩宽腰细,锁骨也……好性感。” “那我要买那一件吗?”应离小声诱导地问他。 应小和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喜欢,“买回去,只能在我面前穿,有别人的时候不可以穿。” 作者有话说: 在家里三缺一上桌打麻将,去走亲戚还是打麻将…… 两眼一睁就是麻将orz 第60章 应小和慌张的手足无措, 着急的语无伦次,他站在应离面前,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一会儿看看应离的锁骨,一会儿看看别处,一会儿又忍不住看回来。 “性感”两个字刚说出口, 他的耳根也跟着红了。 应离看着他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宣誓主权,消了继续逗他的心思。 小狗一旦认主之后, 主人不管说什么它都信,无论去哪里它都等, 小狗的字典里没有“怀疑”这两个字,只有“相信”。 应小和总是这样,分不清什么是玩笑话,也不会撒谎, 只要是从应离口中说出来的都会当真,然后真诚中带着一丝害羞的回复。 应离应了他, “好。” 应小和兴奋地接过应离手里那件白色的v领毛衣,挂在手臂上,又把手上这件高领的递上去,“那这件呢?要试试吗?” 应离用手随意地摸了摸那件衣服的面料,很软, 手感很好,颜色也很衬人。 “不用了, ”他说, “直接买吧。” “好!” 应离没有立刻去结账。 他又在这家店里转了一圈,给应小和选了好几件春装, 一件浅灰色的薄风衣,一件藏青色的牛仔夹克,还有两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 应离走向收银台,把这几件衣服连同那两件毛衣一起递给店员结账。 两个人走出海浪时,手里都提了几个袋子。 他们又在二楼逛了一会儿。 其实没什么特别想买的了,但应离突然就是想逛,想和应小和在一起,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在这些亮着灯光的店铺之间,慢慢地走。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全都亮起来,在夜色中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亮。 应小和把小电驴解锁,站在边上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把袋子挂在车把上。挂一个,退后一步看看,调整一下位置,再挂下一个,他挂得很仔细,确保每个袋子都稳稳当当,不会干扰到他骑车。 “应离,上车!” 应离走过去,在他身后坐下。 刚坐下,应小和就转过身,把他手里的两个袋子也接过去,挂到面前的挂钩上。 应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导航。 屏幕亮起来,地图上那条他们来时的路,显示为深红色,边上还有几行小字:前方道路异常,预计通行需要三十分钟。 “来的那条路手机上说道路异常,”应离说,“不知道是单纯堵车还是出了事故。” 应小和侧过头,看了一眼屏幕。 “那有别的不堵的吗?” 应离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放大,缩小,再放大,一条细细的蓝绿色线条出现在地图上,蜿蜒着绕过那片深红色。 “有一条小道不堵,但是要绕一大圈。” 应小和几乎没有犹豫。 “那我们就走那条好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兴奋,“就当在海城逛逛,反正我们不赶时间。” “好。” 小电驴重新启动,驶入海城的车流里。 刚开始那段路车还是很多,一辆挨着一辆,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应小和骑得很小心,眼睛盯着前方,身体微微前倾,一点都不敢放松。 应离搂着应小和腰的手一点点收紧。 小电驴淹没在车流中,直到驶进一条更窄的街道,应离才缓了缓心神。 “应离,海城街道上的车比厘城多好多啊,我一点心都不敢分,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撞到别人的车。” 这条路跟刚才的大路完全不一样,只有零星几辆汽车跟摩托车,应离看着路边快速闪过的叫不出名字的树。 车速慢慢降下来,应小和大声说:“应离,这条路好漂亮!还不堵车。” “嗯。” 就这么继续骑行了十多分钟,应小和忽然慢下来,“应离,前面左边好像有一家店。” 应离向左边看过去,的确有一家店,藏在一棵老树的后面,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就错过了,看不清是卖什么的。 离那家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看到门口挂着的那块木制牌子。 第67章 牌子上的字是手写的,应离没认出是什么字。 透过那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这个灯跟商场里的灯完全不同,这个灯能让人感觉到是带着感情的。 应小和已经把车停在了原地,“应离,这家店闻起来很……暖和,我想进去看看可以吗?” 暖和?应离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猜小和想说的应该是温暖,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好。” 应离从车上下来,走向那家店。 应小和把车停好锁住后快步跟了上去。 推开那扇玻璃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几排木制的展示台上摆着各种用玻璃罩住的饰品。 耳环、项链、手链、腰链、胸针,还有戒指。 应离的目光从那些架子上缓缓扫过。 他没有急着走近,只是站在门口,把整个店环视了一圈。 然后他看到了柜台。 店里最角落坐着一个年轻女孩,她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浅棕色的毛衣,她没有像商场里的店员那样笑脸相迎,只是淡淡的远远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整理手里的东西。 应离喜欢这种距离感。 那些耳环手链他看得很快,几乎没有停留。 直到走到戒指那一排,应离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些戒指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有不同纹路的黄金素圈,还有镶嵌着不同宝石的对戒,有银色的,有铜色的,有做旧款的,有抛光款的。 落在角落里的一对戒指,吸引了应离的所有目光。 这对戒指很简单,很简单。 没有什么款式,一只稍微宽一点,一只稍微细一点,上面没有宝石,没有纹路,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两个图案。 一只戒指上,刻了一只简笔画的小狗,寥寥几笔,但很传神,竖着的耳朵,圆溜溜的眼睛,还有一条翘起来的尾巴。 另一只戒指上,刻着一个小火柴人。也是寥寥几笔,但能看出来是个人,圆圆的脑袋,细细的两条胳膊两条腿。 小狗,还有小人。 应离看着这对戒指看了很久,久到应小和发现他没有跟上来,又回过头找他。 “应离,你在看什么?” 应小和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应离,这个戒指能买回家吗?” 柜台后面的女孩不知是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她走过来看着他们,安静地等待着,没有说话。 “这对戒指,卖吗?” 女孩点点头,她打开柜台,戴上白色的手套,把那对戒指从绒布上取出来,放在一个黑色绒布托盘上,然后把托盘推到应离面前。 她从一边拿出一个可擦的小板子,用笔在上面快速写了几个字,然后把板子转过来给他们看。 【可以拿起来试试,如果能戴上就卖。】 应离跟小和默契的对视一眼,然后什么都没说。 应离伸出手。 他把那枚刻着小狗的戒指拿起来。 那枚戒指是冰凉的,他把戒指握在手里,握了一秒,然后套进自己的无名指,一推到底,刚刚好。 应小和看着那枚小狗戒指戴在应离的手上,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应离没有说话,他又拿起另一枚刻着小人的戒指。 应小和十分自觉地伸出手,他的手有一点抖,不,不是一点,是很多点。 应离握住他抖得严重的手,把那枚小人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推到底。 也刚刚好。 小火柴人是他,小狗是他的爱人。 “我们要了。”应离说。 女孩看着他,又看看应小和,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拿起那个小板子,把刚才写的字全部擦掉。然后重新写下几个字,转过来给他们看。 【下面贴了价格。直接扫码就好。】 她把板子翻到另一面,又写了几行字。 【需要帮你们包起来吗?还是戴着走?】 应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戴着走。” 他仔细看了一眼戒指的标价,然后扫码付款。 女孩又在板子上写了几个字转给来给他们看。 【祝你们幸福。】 应离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接受了她的祝福,“谢谢。” 应小和也跟着点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谢谢你,也祝你幸福,如果幸福很难的话,那就以后少生病。”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她笑得更开了。 她又拿起板子,写下最后几个字。 【你们也是。】 推开玻璃门走出店里,外面的夜还是那么安静。 应小和猛地一扑,把应离整个人都抱进怀里。他还是埋在应离的颈窝里,手臂环着应离的腰,整个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应离知道,他那不是难过,是太高兴了。 所以即使这个拥抱勒得应离几乎喘不过气,他也没有推开。 应离抬起手,轻轻放在应小和的后脑勺上。 “应离,我喜欢这个戒指。” “嗯。” “我要每天都戴着它,洗澡也戴着,睡觉也戴着,吃饭也戴着,我要发朋友圈,我还要一个一个给朋友们看,我要让他们都知道,我也有戒指了,是应离给我买的。” “嗯。” “应离,你怎么一直在给我礼物,”你给我结婚证,你给我买衣服,你给我买好多好多东西,现在还给我了我戒指……我好像没给过你什么,我也想做点什么,给你点什么。” 应离把放在他后脑勺上的手,移到他的后颈,轻轻捏了捏,“给了啊。” 应小和把脸从应离颈窝里抬起来一点,露出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啊?” 应离看着他的眼睛,嘴角上扬,“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过完年了,家里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好感慨……一下子来一大堆人热热闹闹,然后又一下子都走了边冷清。说来我还是更喜欢冷清一点。 第61章 路灯下, 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就这么交叠在一起。 风从耳边吹过,应小和松开应离抬起了头, 应离的脸前是他温热的呼吸。 “我也能算是礼物?”应小和问这句话的时候, 眼睛里有一点不确定。 “嗯。”应离不假思索地说,“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礼物。没有什么比你更珍贵。”他抬起手,轻轻抚过应小和的脸颊, “谢谢你把自己送给我。” “不客气……”应小和下意识回答,“不是不是, 我想说,应离也是我最好的礼物, 是应离让我明白什么才叫幸福,我比任何活物都要幸运。” 应小和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又看看应离手上的戒指,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 他的脸上淌出了两行泪水。 泪水从眼角滑下来,在路灯下闪着细细的光。 应小和自己好像也愣住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那湿湿的痕迹。 “应离……原来不只是悲伤会流眼泪,太过幸福也会。” 应离抬手,轻柔地用指腹替他擦去脸颊上的泪水, “那以后只流幸福的眼泪。” “嗯嗯!”应小和用力点头,“以后我们都不要因为悲伤流眼泪!” “好。” 应离这个“好”字说得很干脆, 因为现在好像没什么能让他伤心, 毕竟他已经拥有了所有。 “应离,我好像在做梦。” 应离看着那张因为太过高兴而显得有点不太真实的脸, 伸出手,握住应小和那只戴着戒指的手,十指交缠,两枚戒指碰撞在一起,发出极轻的声响。 “不是梦。” 应小和低头,看着那两枚靠在一起的戒指,看了许久才点点头,“我感受到了,应离的手很热,心很烫,这才不是梦。” “嗯,回去吧。” 小电驴再次启动,这一次,即使不堵车,应小和也骑得很慢,慢到像是舍不得这个夜晚。 应离坐在他身后抱着他的腰,也觉得今晚很不可思议。 路途中有那么多家店,卖什么的都有,亮着灯的有,暗着灯的也有,他们偏偏在那家店门口停下来。 店里有那么多对戒,金的银的,镶钻的不镶钻的,简约的繁复的,他偏偏看上了角落里的那一对。 那对戒指的尺寸,他戴上刚刚好,小和戴上也是刚刚好,就好像为他们两个量身定制一般。 回到酒店房间已经快晚上九点,应离在路上就已经点好了外卖。 刚进门,应小和拉着应离的手拍了十分钟的照片。 拍了多少张,应离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被摆弄来摆弄去,手被举起来,放下,换个角度,再举起来,小和蹲着拍,站着拍,跪在床上拍,趴在地上拍,应离第一次知道,原来拍照还能有这么多角度。 第68章 拍了很久。 终于,应小和停下来。 他盘腿坐在床上,把手机举到应离面前。 “应离,”他说,表情很是苦恼,“你说我用哪一张发朋友圈?感觉每一张都不一样,各有各的好。” 应离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上面显示的照片,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是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戒指对着镜头,角度略有不同。 但应离没有说破,他只是说:“都行。” “那我再去挑挑,我一共拍了几百张呢。” 应小和就这么挑啊,挑啊。 他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把手机举到眼前,眯着眼睛看,又放远一点,歪着头看,他划拉一下,摇摇头,又划拉一下,还是摇摇头。 应离不语,坐在沙发上宠溺地看着他。 终于,在外卖到的前几分钟,应小和选好了。他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举着手机,眼睛亮晶晶的。 “我选好照片了!”他说,然后他的眉头又皱起来,“要配什么文案呢?” 应小和又陷入新的苦恼。 大约过了三十秒,应小和突然一拍脑袋,“我想好了!” 然后他在手机屏幕上敲敲又打打。 应离看不到他写什么,但他能看到小和的侧脸,能看到他的笑脸。 “我发布了!”应小和宣布。 应离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已经好几年没看过的朋友圈,第一条就是来自【傻狗】的动态。 【傻狗:已有家室。】 配的图是他从几百多张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小狗跟小火柴人贴在一起。 应离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很简单,很直接,很应小和。 应离忽然笑出了声。 应小和抬手,让戒指暴露在灯光下。 “应离,它们真的好像我们,小狗是我,小人是应离。” “嗯。” 应离刚说完,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应该是外卖到了,应离走到门口,没有直接开门,先看了一眼门口的监控屏幕,果不其然。 应离把外卖拿进来,他点的家常菜,三菜一汤,都是小和爱吃的。 在他们家,一直都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应小和吃饭的时候话很多,夹一筷子菜,就要说一句“这个好吃”,然后问应离“你觉得呢”,喝一口汤,就要说“这个汤好喝”,然后又问应离“你觉得呢”。 应离不是一个健谈的人,但遇到小和就会每问必答。 “嗯。” “好吃。” “好喝。” 应小和也不嫌他回答得简短,他好像只是需要应离在那里就好。 两个人把三菜一汤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应离去浴室洗澡了。 应离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应小和躺在床上,举着手,对着灯,看着那枚戒指,他的嘴角弯着,眼睛弯着,整个人都在发光。 “在看戒指吗?”应离问。 应小和摇头,“在看应离,在看戴在我手上的应离,有这个在,就好像应离一直在我身边,就算有时候你不在,我也可以看看它。看到它,就知道应离在等我回去。” 应离走上前去,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嗯。” 应小和蹭了蹭他的手,像小狗蹭主人的手心。 蹭完了,他又想起什么,拿起手机。 “应离,你看我的动态!”他把手机举到应离面前,“有好多人都在祝福我们!” 他们两个人的好友重合率高达惊人的百分之一百,所以应离用自己的账号就能看到那条动态下的全部评论。 【妈妈:我这两个儿子可真是般配。】 应离看着这条评论,看了很久。 妈妈,她用的是“儿子”,是“我这两个儿子”。 她把小和也当成她的孩子。 【沈乐:哎呀!恭喜恭喜!戒指好漂亮!祝你们幸福呀!云云也说恭喜,她说她猜对了。】 云云猜对了,猜对了什么?猜对了帅叔叔跟小雨叔叔其实是恋人关系吗? 【景资:卧槽!应雨你戴戒指了!等等,你有对象了吗?!】 景资这个人,永远粗神经。 【姜木:嗯,挺好。】 比“还差得远”更好的评价出现了。 应小和早就在两分钟前就一一回复了谢谢。 “妈妈也把我当儿子了!我也是有妈妈的狗了!”应小和语气带着满满的得意。 “云云都猜到了我跟应离的关系,景资真笨,就连师父这个不怎么爱玩手机的人也评论了,我好幸福啊——”应小和把手机放下,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应离,你以前受到过这么多祝福吗?” “没有。” 不管是学生时代,还是工作之后。应离的生日没有人记得,他的成就没有人分享,他也不曾拥有过什么值得被祝福的快乐,那些年,他都是一个人。 “我也是。”应小和握住应离的手,“但是现在有了,应离,我们一起,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 应离用手指按了按他的手背,“好。” 良久,他们才松开。 应小和从床上坐起来,“我去洗澡。” “嗯。” 应小和走进浴室。 门关上没多久,水声响起。 应离躺在床上,没有动。 他听着那水声,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也抬起手,学着小和刚才的姿势,把手举起来,对着灯,看着那枚戒指。 看着看着他就笑了,怪不得人们都说想要幸福,原来幸福是这样的,的确很美妙。 应小和洗得很快,他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应离刚躺下没多久。 应小和钻进被窝里,一挨到应离,就打了个哈欠,那个哈欠很大,他的嘴巴张得圆圆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应离问他,“困了?” “有一点。”应小和揉了揉眼睛。 “因为实在是太幸福了,幸福到舍不得睡觉……” 应离起身把灯光调暗了一点,然后重新侧躺着面对着小和。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应离。” “嗯。” “明天还会有日出吗?” 应离想了想白天看的天气预报,“天气预报说,明天会是一个大晴天。”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这种淡淡的幸福……控制不住自己,好像又写长了…… 没有意外的话,下一章渣爹上线,下下章下线然后完结、 第62章 “那我们还能一起看日出吗?” 应小和的声音从肩膀上传来, 闷闷的,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 应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反问:“明天要去现场吗?几点?” 应小和把脸往他那边又凑了凑, 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蹭了蹭。 “要去。”他说,声音更闷了,“明天要过去帮忙, 八点就要到。” 应离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后颈, 那里有一道长长的疤痕,“那明天先不看了, 多睡一会儿。” 应小和在他肩膀上点点头。 “好。”他的声音有点含糊,像是已经开始困了,“反正我跟应离会在一起一辈子,能看好多好多次日出。” “嗯, 睡吧。”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应小和把脑袋压在应离的手臂上, 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身体也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好像过了很久,久到应离的手臂有些发酸。 应小和安稳的睡着了,应离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感受着怀里那个人均匀的呼吸。 这些年应离一直都是形单影只。 一个人坐绿皮火车到远方, 车厢里烟雾缭绕, 喧嚣嘈杂,到处都是陌生的脸, 他把小小的行囊抱在怀里,头靠在冰凉的玻璃上,那时候他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心里满是迷茫。 一个人为了生存四处找活计,受尽苦楚,遭人刁难,他不敢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会没钱,没钱就意味着在这个社会寸步难行。 一个人在小出租房里熬过无数个赶稿的深夜。 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叫幸福,只知道活着就是活着,活得既麻木又痛苦。 他以为那种“幸福的活着”离他很远。至少得有个十万八千里,是他这种人这辈子都够不着的东西。 但没想到应小和就这么突如其来闯进他的生活,并给他带来了幸福。 开始有人会笨拙地做一些手工活。 只为了让他穿着用着更舒服一些。 家里有一大堆拖鞋、围巾、帽子、手套甚至还有毛衣,全都是小和亲手织的,有的织得平整,有的织得歪歪扭扭,但每一件都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里等着他用。 开始有人会记住他爱吃什么菜。 第69章 一开始,只要他多夹了几筷子哪盘菜,那盘菜就会连续好几天出现在家里的餐桌上,小和下班或者学习结束后,会在厨房里忙活半天,然后把做好的饭菜端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吃。 开始有人干什么都向他报备。 每天上百条信息,事无巨细,什么都发,小和曾经跟他说过,他喜欢这种感觉,把自己的所见所得全都分享给应离,这样他就不会觉得孤单,不会没有安全感,自己也乐在其中。 应离从来没有说过,他特别特别特别喜欢小和的信息。 有一个人无论在哪里,都在想着他。 应离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嘴唇轻轻贴在他发顶。 在他的心中,幸福两个字等同于应小和。 应小和以往是应离生命里的意外,现在却是应离生命中的全部。 应离以前看到某些“为了伴侣宁愿抛弃一切”的新闻,会嗤之以鼻。 他觉得那些人疯了,觉得那种感情太夸张了,一个人怎么可能为另一个人做到那种地步。 可当他也有了伴侣之后,他发现自己比那些人更加变本加厉。 他所拥有的金钱、爱,通通可以给他的爱人。 不是“愿意给”,是想给。 恨不得把所有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应小和动了动,没醒,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呓语。 应离闭上眼睛,把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了些,慢慢的陷入沉睡。 次日。 应离是被应小和起床的动静吵醒的。 其实也不算吵,只是因为枕边突然空了一块,应离才突然惊醒。 他半眯着眼睛,看到应小和正从床边坐起来。 应小和听到动静,转过身,他看到应离半眯着眼看自己,立刻笑了,在应离额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应离,”他的声音很小,“你继续睡,我下午就回来。” 应离感觉嗓子很干,不想讲话,点了点头。 看着应小和轻手轻脚洗漱完换上衣服后走到门口离开,应离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应小和的枕头里继续睡。 等他再次睡醒时,窗外的太阳正高高挂着。 正如天气预报所说,今天是个大晴天。 应离坐起来靠在床头,在床头柜上拿过眼镜戴上。 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09:32。 手机下方显示着来自【傻狗】的六条信息。 应离滑开手机屏幕,点开跟小和的对话框。 【傻狗:应离,我今天早上吃的包子,大肉包!就是里面葱有点多,要是少一点就好了。】 【傻狗:我要开始骑车了。】 【傻狗:到了。】 【傻狗:遇到郁如之了,她说想加我好友,我想了想同意了。】 【傻狗:她看到我朋友圈了,嘿嘿,她说我们好般配(左转)(右转)】 【傻狗:她说应离的长相会有很多人惦记……应离被夸,开心,应离会有很多人喜欢,不开心。】 应离看着白色的信息框突然笑了。 他想了想,打字。 【应离:那我以后只在家里给你看。】 消息发出去,应离等了几秒没有回复才把手机放下,起身下床去洗漱。 刚洗完脸刷完牙,放在沙发上的平板就响了。 平板上登着他的工作号,号上只有一个好友,是谁打来的可想而知。 应离走上前去挂断了电话。 下一秒,笙笙的信息一条接一条的传了过来。 【笙笙:桃大桃大,有个天大的好消息!!!!!】 【笙笙:你的新漫画的动漫版权谈妥了,对方是业内很靠谱的影师公司,出的价格也很不错,我发给你看看。】 紧接着是一条全是数字的信息。 有很多个零,的确是很可观的报价。 【笙笙:怎么样?要卖吗?!!!!】 应离看着那满屏的感叹号,嘴角弯了弯,他打字。 【逃:嗯。】 【笙笙:合同我发你邮箱,你看一下,觉得没问题的话我就推进了哦~到时候我把合同寄给你~~~】 【逃:好。】 应离点开邮箱,仔细看了一遍合同。 条款很清楚,没有什么问题。 他把邮件关掉,放下平板,靠在沙发上,开始想有了这笔钱可以干什么,想着想着脸上就勾起了笑。 等应小和下午回来,应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应小和激动地把他整个人扑到沙发上,“应离,你好厉害呀!!!” 应离就这么任由着他压着,“还好。” 应小和松开他,转而在应离身边坐下,“应离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你才见过几个人。”应离轻笑道。 应小和把头靠在应离的肩上,“就算遇到一千个人一万个人还是应离最厉害。” 应离没去接这个话茬,反倒提起了有了这笔钱能干什么。 “有了这笔钱,”他说,“加上之前的存款,就算把店铺买下来装修,也会有很多富余,还能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最好是有个很大的开放式厨房,你可以在里面做蛋糕,等你考了驾照之后还能买一辆不错的车。” 应小和静静地听着。 听着听着,他忽然问:“可是应离,你为什么想的全是可以给别人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应离,眼睛里有一点认真。 “那你自己呢?” 应离愣了一下。 他自己? 他想了想。 给自己买什么? 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可没过多久,他就想到了答案。 “因为我要的东西,你不是已经给我了吗?你给我买了新的数位板,每天变着花样做饭,家里的家务也很少让我插手,我需要的东西不多,你给的这些刚刚好。” 应小和愣在那里,眼睛瞪得圆圆的。 应离继续说道:“这样刚刚好,你给我我要的,我给你你要的,你离不开我,我离不开你。” “应离……”应小和的声音有点抖,他吸了吸鼻子,“所以我们两个是天生一对,对不对?” 应离侧过身,看着他逐渐泛红的眼眶,轻轻捧住他的脸,一点点贴近,直到双唇相贴。 他松开应小和后才郑重地回答:“对。” 接下来在海城的几天,本来就黏人的应小和变得更加黏人。 他费劲心思做的那些攻略,全都白费了。 什么网红打卡点,什么本地人推荐的馆子,什么小众文艺街区,统统没用上。 他们两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在酒店里,点外卖,看电视,聊天,偶尔还做几次爱。 很快便到了返程的那一天,他们收拾好行李,退了房,站在酒店门口等车。 海城的阳光还是那么好,远处那片海还是那么蓝。 应离看着应小和。 应小和正在低头看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不舍。 甚至可以说,是有一点……期待? 应离有点意外。 “回厘城很开心吗?” “当然啊。”应小和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 应离又问:“为什么?” 应小和看了一眼应离,应离似乎在这个眼神中看到了一丝……“你好傻”的意味? “当然是因为我们的家在那里呀,就算海城再繁华,再好玩,也没有望都小区,没有我们的家。” 面前停下一辆车,司机降下车窗问他们尾号是不是4715。 应小和赶紧点头,把箱子搬到后备箱里之后打开车门,“应离,回家啦!” 应离跟他一起坐进车里,车子驶离机场,他们离家的距离开始变近。 作者有话说: 出意外了,一写日常就发了狠忘了情,渣爹下一章上线 温馨提示:营养液要过期喽~~~ —— 被害人:亦枷肇事狗:地包天小白 亦枷正毫无防备的往家里走,小白从后面助跑飞踢,铁头功一下子把亦枷撞倒在水泥石子路上摩擦orz,膝盖,后腰,手肘全都擦伤了,现在浑身都疼 小白看着小小一个,结果跟个导弹一样 第63章 飞机起飞, 穿过云层,穿过那片他们看了好几天的海。 应小和把头靠在应离的肩膀上。 回程的机舱还有其他人,大部分乘客都在闭目休息, 应小和害怕打扰到其他还在休息的人, 闭紧嘴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应离。 应离感受到了那目光,他侧过头,看向应小和。 坐上飞机的应小和脸上带着一丝倦意, 反倒是应离一点困意都没有,明明昨天晚上他们闹腾到凌晨三点才睡着, 早上七点就起来了。 但应离就是异常的亢奋,飞机与厘城越来越近, 他的心也开始砰砰直跳。 第70章 家。 厘城就是他们的家。 飞机快要降落时,机舱内的有些相熟的乘客才开始轻声讲话。 应小和也抬起头,他凑在应离耳边,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应离, 我们快要到家了。” “嗯。回去想吃什么?”应离问。 应小和面露纠结的神色,好一会儿他才做好决定, “想吃应离煮的清汤面,要加火腿肠跟鸡蛋的那种。” “好。” 飞机落地的一瞬间,机身传来一阵轻微的颠簸,然后又慢慢恢复平稳。 广播里响起熟悉的空乘人员温柔的声音。 应小和激动地把东西全都收拾好。 下飞机后两个人直奔提前打好的车里,应小和把车窗完全打开, 趴在窗边,狠狠吸了几口空气, “是厘城的味道!” 开车的司机听到这话嘴角勾起, 他好奇地问:“厘城是什么味道?” 应小和回答道:“就是……带着一种阳光的味道。” 司机像是听到什么好玩的回答,笑了笑没接着追问。 出租车在望都小区门口停下, 应小和迫不及待跳下车,把后备箱里的行李拿完之后,牵着应离火急火燎朝家的方向走去。 电梯上行,在十六层停下。 应离用钥匙刚把门打开,应小和就冲了进去,他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换好拖鞋后快步走到沙发前直挺挺地倒下去,然后发出一句满足的叹息声。 “家,我好想你啊——”应小和的声音闷在沙发枕头里。 应离在后门把门关上,看着沙发上那个人翘起来的脚,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不由自主地眼神柔和地看着他。 应离走过去,在沙发边上坐下。 应小和翻了个身,把脑袋枕在他腿上,仰着脸看他,“应离。” “嗯?” “你想家吗?” 应离低头,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庞,“想。” 应小和被摸后美滋滋地闭上了眼睛,“我就知道是这样,虽然我在海城很开心……但回家更开心,比我想象之中的还要开心,有家真好。” 他忽然伸出手,勾住应离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松开,“应离,欢迎回家。” 应离看着这个躺在他腿上的人,无比认可他所说的那句“有家真好”。 “嗯,回家了。饿了吗?我去煮面。” 应小和点头,“饿了。” 应离把应小和的后脖颈抬起来,随手拿了个枕头垫在下面,“你在这休息会儿,我去煮面。” “好。” 话是这么说,但应离刚把水烧上正在打调料时,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两个人身高相同,应小和把下巴搁在应离肩上都不用踮脚,只需要微微低头就好。 “好香啊……” 应离顿时感到有一点无语凝噎。 “白开水香……吗?” 应小和头摇得飞快,“我是说应离好香。” 应离拿生抽的手一抖,差点掉到地上,他强装镇定,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把肩上的脑袋推开,“去把餐桌擦干净。” “好!” 接到主人命令的应小狗屁颠屁颠就去了,用抹布把餐桌擦了一遍又一遍,只不过擦桌子的时候老是分心就是了。 不是看看手上的戒指就是看看身上的衣服,然后靠在椅子上发出一声感叹:全世界没有比我更加幸福的小狗了! 等应离红着耳根从厨房端来两碗豪华版面条,应小和还沉浸在幸福中无法自拔。 按老位置面对面坐着,应小和吃饭也不老实,吃一口就忍不住笑一下。 这一副耍宝的模样看得应离都忍俊不禁。 日子就这么有趣的过着。 回厘城的第三天,下起了雨。 厘城的天气就是这样,一下雨就是大雨。 得了下雨的功劳,今天闭店,应小和睡到自然醒后起床做饭,做完饭再把床上的应离捞起来。 吃完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起追y国那部还在连载中悬疑剧。 应小和听不懂外语,只看得懂字幕,看的尤为认真,生怕自己错过一个细节推算不出真正的凶手。 但即使这样,剧里角色说话的速度太快了他跟不上,于是乎,平时刷剧开1.5x倍速的应离就把倍速调成0.8x陪他看。 “应离,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我感觉这个是好人,应离你觉得呢?” “啊?!这个人撒谎了!凶手竟然是他!” 应小和咋咋呼呼,应离安安静静,不过他们两个人谁都不嫌弃谁,只会在心里默默地说:“他好可爱!” 这场大雨连着下了六个小时才停下来。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应离正坐在沙发上喝水。 在厨房洗水果的应小和转过头看着他,“应离,是不是从海城寄回来的快递到了?” 应离放下水杯,起身走向门口。 他没有立刻开门,习惯性地先看猫眼。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瘸着左腿杵着拐杖的人,身体微微佝偻,头发乱糟糟的,花白了一大半,穿着一件洗得掉渣的皮衣外套,是应宏远,明明才四五十岁的年纪,活像个六十多的。 另一个站在他身后半步,贼眉鼠眼打量四周的则是前几天才见过的全根生。 应离其实预想过很多次见到应宏远自己会是什么反应,愤怒、恐惧、颤抖或者是恶心。 他想象过很多种可能,在心里预演过很多遍,如果那个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会怎么做。 但当他真正透过那个小小的猫眼,看到门外的应宏远时,他发现自己的内心,比想象中平静得多,甚至没有情绪。 因为他早就走出来了,关于童年的阴霾。 门外传来全根生的声音。 “宏远叔,就是这儿。我偷偷在快递驿站查到的地址,错不了。” 应宏远闻言没说话,拿起拐杖狠狠敲打在门上,那声音很大,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震得猫眼都微微颤动。 “小崽子!”应宏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沙哑又粗糙,“你爹来了!还不快把门打开!” 应离站在屋内没动,他就那样看着猫眼里那张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这个人,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只会用这种方式,打,骂,吼,以为这样就能让别人怕他,以为这样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以为他还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打骂孩子的“爹”。 他以为应离还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孩子。 听到动静的应小和快步走了过来,“应离,不是快递吗?”说完他也透过猫眼向门外看去。 只此一眼,他的表情就变了。 那双平时总是亮晶晶的眼睛,瞬间冷了下来。 “他们是怎么进小区的?小区不是又新招了几个门卫跟保安吗?怎么把他们放进来的?!”应小和怒气冲冲地说着,他转头看向应离,眼睛里全是心疼和愤怒混在一起的光。 门外许是见大门久久没有打开,嚷嚷地更大声了。 “应离!你给老子开门!”他的声音更大了,带着明显的愤怒,“你以为躲着就行了吗?老子今天就要看看,你这个白眼狼过的是什么好日子!” 全根生在一旁帮腔,“应离,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吧,宏远叔大老远跑来,就是想看看你这个儿子,都是一家人,你这样躲着,让外人看了多不好看啊。” 应离听着这些虚伪的话倒是觉得好笑极了。 他应宏远有把他当过一天儿子吗? 宁愿买一包烟买一瓶酒,都不愿意给生病的应离买一包药。 应离没什么多的想法就开了门,毕竟总是要面对的。 门外的两个人看到门突然打开,都愣了一下。 应宏远的拐杖还举在半空中,正准备砸下去,等他看到应离的脸后,那拐杖就那样停在了半空中。 应离就那样看着他们,没有任何表情,“有事吗?” 应宏远这才回过神来,他放下拐杖,往门里张望了一眼后眼睛里闪过贪婪的光。 “好儿子,你过得不错啊住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干净,你爸我这些年过得什么日子你知道吗?腿断了,干不了活,家里那个小的也不争气,到处惹事,你倒好,一个人躲在这里享福,也没见你往家里打点钱。”说罢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挤进门。 应离没有让开,他就站在那里,堵着门。 应宏远的脸又沉下来,“你这是什么态度?”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是你爸!这么多年没见,你就让我站在门口说话?”这时,他看到了屋内站在一边的应小和,又质问道:“他是谁?” 提及小和,应离才露出嫌恶的神情,“跟你有关系吗?” 应宏远指着应离,手指在发抖,“我是你爹,你再怎么不想认我我也是你亲爹,你别忘了,你身上还留着我的血,没有我你能来到这个世界吗?你跟你那个妈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第71章 他越骂越激动,拐杖在地上戳得砰砰响,“你那个妈,当年跑的时候连头都不回!丢下你一个人,你知道镇上人怎么说你吗?说你是个没娘要的野种!老子养你那么大,给你吃给你喝,你就这么报答我?”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要完结啦,突然想改个文名 应·狗皮膏药·小·黏人精·和 第64章 应离的神情终于在应宏远说出“你跟你那个妈一样”时有了波动, 他的瞳孔轻轻收缩了一下。 这些年他听过太多难听的话,应离早就学会了让那些话从耳边淡淡滑过,他不在意别人如何评价他, 但妈妈不行。 毕竟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她不能被这个人这样辱骂。 应离微微收紧了拳头,正要动手,身边的应小和却快他一步。应离感觉到一个身影快速掠过, 然后是一声闷响。 应宏远的拐杖从手中脱落,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他的整个人往后面仰去倒在地上。 应小和的右手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眼神锐利的看着被吓得节节后退的全根生, 后者眼神躲闪、脸色惨白的靠在墙上。 应宏远躺在地上,双手捂着嘴,唇齿间露出含糊不清的痛苦哀嚎。 他撑着半坐起来,靠在墙边, 喘着粗气。 然后他低下头,瞪大眼睛, 吐了一口,两颗牙,混着血水,“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应小和就站在那里,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应离的命是他自己的, 不是你给的, 你没有管过他,除了痛苦你没有给过他任何东西, 所以,你不配用这种施舍般的口吻说话。” 应离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他走到应小和身边,握住了应小和那只打人的手,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指节处有几道破皮的地方。 “手疼吗?”应离问。 应小和转头看向应离时,眼中瞬间的冰冷瞬间消失不见,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点不甘,“有一点,不过是我没控制住,力气用得太大了。本来我想轻一点的,但是一看到他恶心的嘴脸就没忍住……应离,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他这句话刚说完,全根生眼中又闪过一丝得意,那得意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藏起来,应小和没有看到,但应离看到了。 全根生快速上前,把应宏远扶起来。 他凑到应宏远耳边,低语了几句。 应宏远一边听,一边点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恶毒的光越来越亮。 他看向应离。 那张满嘴是血的脸上,挤出一个恶毒的、狰狞的笑。 “你给、给我等着,我们要报警……要告你,要让你坐牢。”他喘了口气,“拿钱来,五……不,一百五十万,这事就算完了,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应离听着他那些威胁只觉得很可笑。 “这小区你们怎么进来了不用我多说吧,还有私闯民宅,砸门,辱骂他人,敲诈勒索,报警,倒是替我帮了忙。” 应离淡漠地看着全根生,“你帮他出主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也跑不掉?” 全根生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比刚才更白,他看着应离无甚表情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应离看着这两个跳梁小丑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一种……终于可以结束的累。 “走吧,再不走就不是两颗牙的事就能解决的事了。”应离顿了顿,“不信就试试看吧,我十五岁就敢拿菜刀,现在我二十五了。” 应宏远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疼的,是怕的。 他把怒火全都撒到全根生身上,“都怪你!”他缺了两颗牙的嘴漏风,说的话听起来又滑稽又可笑,“都怪你这个小贱种!非要拉我来!说什么能搞到钱!现在呢?啊?现在呢?!” 他的手指戳在全根生胸口,一下一下,很用力,“你赔我两颗牙!你赔!” 全根生的目的落空,索性也不打算装了,“你不是也要钱吗?你他妈的比我还要积极!我说来找你儿子,你二话不说就跟着来了!现在出事了就怪我?” 全根生站直身体,不再躲闪。 “我看你就是活该!” 应宏远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活该!活该你亲儿子不亲你!活该你媳妇给你戴绿帽子!活该你瘸了一条腿!活该你老了没人管!”他越说越来劲,像是要把刚才的恐惧全都发泄出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破事?你年轻时候喝酒打老婆,把老婆打跑了。你打儿子,把儿子打走了。你在外面养女人,结果那女人卷了你的钱跑了,家里的女人也出轨,你现在落得这个下场,全都是你活该!” 应宏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指着全根生的鼻子,手指抖得厉害。 “你……你……” “我什么我?”全根生冷笑,“我说的不对吗?你那点破事,镇上谁不知道?你以为你是个人物?你就是个窝囊废!一辈子窝囊废!” 应离看着突然反目的两个人没有一点意外,毕竟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给我闭嘴!”应宏远终于吼出来,那条瘸腿拖着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去打全根生。 但他哪里是全根生的对手。 全根生一把推开他,他又摔在地上。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就连应离什么时候关的门都不知道。 这场闹剧最后以应离拨打物业电话结束。 晚上吃完饭,应小和像是感觉到了应离情绪有变化,主动变成了小狗形态,陪应离在沙发上躺着。 小和舔了舔他的鼻尖低声保证:“别怕,我能打一辈子” 应离揉了揉他毛茸茸的狗头,叹气:“他打不过我,还有……说过好多次了,下次记得先变回人形再说话。” 应小和抬头看看应离,然后他笑了。 那张毛茸茸的狗脸上,居然也能看出笑的表情,眼睛弯弯的,嘴巴咧开,露出一点舌头。 “忘记了。”他的声音还是从狗头里发出来,“下次不这样了。” 应离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毛茸茸的笑脸,看着他那双弯弯的眼睛,看着他那根摇得更欢的尾巴。 他忽然不想让他变了,就这样挺好。 就这样抱着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就这样听他用这种奇怪的声音说话,就这样感受着他的温度和陪伴。 只要是他,怎样都行。 应离把应小和往怀里又搂了搂。 应小和顺从地靠在他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他肩上,他的尾巴还在摇,一下,一下,轻轻扫过沙发垫。 “算了,小狗的时候也能说话,这样也挺可爱的。” “应离,你好惯着我,把我惯坏了怎么办?” “那你就离不开我了。” 应小和在应离怀里滚了滚,“我一直都离不开应离,从应离把我捡回家的那一天起就这样了。应离,我真的好爱你。” 应离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突然被戳中了,“你知道的,我也爱你。” 应小和狠狠点头,“我知道的!我跟应离是两情相悦。”说完,他抬头看着应离,眼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应离,这一次我的成语没有用错吧?” 应离笑着摸了摸那个湿漉漉的小狗鼻子,“没有,小和是一只有文化的小狗。” “因为我学习了!” “真厉害。” “应离更厉害。” 他们两个互相夸奖着,夸着夸着,两个人夸到床上去了。 早上,他们两个是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应离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一群狗。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 有好几只是他之前从狗贩那里救出来的小狗。 门外的狗们看到他,立刻停止了挠门,它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它们开始叫。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声音此起彼伏,急切又兴奋,像是在抢着说什么。 应小和翻译道:“它们问,”他说,“人类伤害普通动物不犯法,那普通动物伤害了人类,是不是也这样?” 应离点头,“是。” 那群狗听到这句话,叫声更响了。 不是急切,是兴奋。 是那种“终于可以说了”的兴奋。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应小和认真地听着。 听着听着,他的表情变了。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从疑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复杂。 他看向应离。 “应离。”他的声音有点飘。 “嗯?” “它们说……”他顿了顿,“昨天我们悄悄跟着从你们家里出来的那两个人,把他们咬了,一一也咬了,一一没打过疫苗,身上好像还有狂犬病,然后他们还觉得没事就没去打疫苗。” 第72章 应离闻言开口问道:“你们有小狗受伤吗?” 那群狗听到这句话,突然安静了一瞬。 它们互相看看,然后齐刷刷地摇头。 “汪汪。”它们叫了几声,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没有”。 应小和翻译道:“它们说,没有小狗受伤。它们很小心,咬完就跑,那两个人追不上。” 应离看着这群小狗们,“为什么要帮我?” “汪汪汪汪汪!” 应小和说:“因为你是好人!善因结善果,后面这句话不是他们这几个文盲小狗说的,是我说的!!” “进来吧。” 应离他发话后,小狗们才走进屋内。 它们走得很小心,一步一步,东张西望,像是怕把什么东西弄坏。但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 应小和把他的零食都拿出来分享。 一只小狗一片肉干,屋内响起一阵悦耳的咀嚼声。 应离换了身衣服,应小和立马问道:“应离,你要出去吗?” “嗯。” “去哪里?我也要去。” 应离摇了摇头,“去带一一打疫苗顺便检查一下身体,你就在家里招待朋友。” 一一歪着头看他。 “汪汪?”它叫了一声。 像是在问:为什么? 应离看着它,“谢谢你帮了我。” 一一走到应离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应离把一一抱了起来。 那只瘦小的土狗乖乖地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应离带它去了爱宠之家。 王医生给一一做了全面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王医生的眉头皱了起来,“有点问题,需要住院观察。” 应离点点头,他去缴费,办手续,一一被抱进病房。 那间病房不大,但很干净,一一被放在一张小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 应离在床边陪了它一会儿。 “明天我会带着小和一起来看你,你好好养病。” 一一轻轻叫了一声。 “汪。” 像是在说:好。 应离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打开门,然后愣在了原地。 客厅的地板上,长着一只又一只小狗。 应小和也变成小狗趴在其中,见应离回来,他摇着尾巴就贴上来了。 应离摸了摸他的脑袋,笑意直达眼底。 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忠诚与爱,都藏在这个毛茸茸的脑袋里。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