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白月光春风一度后》 第1章 [gl百合] 《和白月光春风一度后gl》作者:木影落【完结】 文案: 27岁失业的这一年,备受失眠折磨的梁斯铃在朋友的推荐下决定去一家中医馆看看。 秋高气爽,门口的落叶在她鞋底窸窣。 甫一撩眸,馆内飘来淡淡的中药香气,亦如那立于柜前白大褂女人身上清苦的味道。 陆青黛,用她朋友的话来说,是一位比电线杆还直的直女。 冷情冷感,一双沉静的眉眼宛若终年不化的雪山。 暗恋了陆青黛整个高中生涯的梁斯铃,以前确实也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梁斯铃想起上次睡不着去酒吧,正好碰见陆青黛。 对方乌发薄唇,衬衫袖子挽起一截,扣在玻璃杯的手指骨节分明,与这里似有格格不入。 却走过来问她:“失眠吗?” 梁斯铃点头。 原本以为对方会给出什么靠谱的法子,结果来了一句:“这边建议跟我睡一觉。” 摸了摸发痒的耳垂,梁斯铃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庸医!” 对方嗤笑:“谁看病来酒吧?” 后来因为种种,梁斯铃还是走入了她的房间。 短短一个星期,她新买的指套只剩下个空盒子。 梁斯铃每天累得倒头就睡。 陆青黛:“你就说治没治好你的失眠吧?” 梁斯铃:“……” 等会—— 你不是直女吗?! 内容标签:都市日常 暗恋 主角:梁斯铃 陆青黛 一句话简介:恨比爱长久 立意:微光亦可照未来 第1章 故人 回到锦淮市的第三天,梁斯铃暂时住在酒店。 晨曦穿透窗帘,暗柔的细光包裹住一米八大床上、失眠到天亮的梁斯铃。 从零点躺到六点,梁斯铃有些麻木了,坐起来,揉了一把凌乱的长发。 左侧床头柜放着褪黑素的瓶子,显然昨晚吃过才睡,然而对于现在的梁斯铃来说,似乎效果不大,此刻眸底的黑眼圈就是最好的证明。 早在五年前开始,她偶尔失眠的毛病就有了。 这次是因为什么?换了个环境不习惯? 下床洗漱,收拾好换了身衣服,去吃酒店提供的早餐。 顺便,给朋友苏乘发去了一条消息。 苏乘今天要去看中医——最近月经不规律,想开点中药调养一下身体。 昨天喊上了她陪着去。 水煮蛋剥完壳放进盘中,便瞧见了苏乘的回复:【起得挺早啊你。】【还是说,你压根没睡?】 梁斯铃用餐巾纸擦了擦手指,这才打字回复:【是没睡着。】 9:02,锦淮中医院。 “不补觉吗?”苏乘说道,“你要是太困,不用强撑着陪我,我自己一个人去也行的。” 梁斯铃慵懒呵出一个绵长的呵欠:“捱到今晚再睡吧。” 省得白天睡了晚上又睡不着,陷入恶性循环。 诊室门口,两位约莫三四十岁的女人聊着天。 “别人推荐的,说有一位薛主任在这方面特别厉害,但她的号太难排了。” “这位陆医生是不是太年轻了一些?我见过的中医都是老头,头一回见这么年轻的,靠不靠谱啊?” “听说薛主任是她母亲?年纪小,经验可能是没有老一辈丰富,但人家陆家中医世家,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欸?到我了。” 那两位女人进去了诊室,苏乘往里面瞧了一眼,随后跟着梁斯铃在外面走廊靠着墙壁的休息椅坐下等候。 半晌,两位女人出来,轮到苏乘,苏乘下意识地挽起她的胳膊一起。 她不喜欢医院,走进这种地方,即便不是她看病,仍旧起了一点鸡皮疙瘩。 梁斯铃下意识地看了眼戴着浅蓝色口罩的女医生。 确实看起来很年轻,白大褂衬托得气质微冷,那双古井无波的眸最先落在梁斯铃身上,可能是,比起气色很好的苏乘,此刻面容苍白的梁斯铃,看着更像患者。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擦过,一种久违的情感涌上心头,令梁斯铃愣了愣。 “请坐。哪里不舒服?”医生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病历本上。 不知道是闷在口罩里,还是天生声线如此,嗓音很是深沉。 “不,不是我。”梁斯铃连忙把苏乘给推上前去,顺便在苏乘耳边低语了一句,“我还是去外面等你吧。” 苏乘落座,梁斯铃则转身出去外面。 走到门口,她眼尾下压往后。 这个距离看不清神色了,只浅浅地用余光快速描绘了一遍那位医生清绝的身影轮廓。 心跳比记忆更先到来。 但梁斯铃只把这归结为自己一晚没睡的缘故。 她掌心微微按在胸口,缓下这股心悸,重新在走廊的休息椅坐下,双手搭在膝盖,默默地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鞋子。 “一楼药房拿药,中药需要等待两个半小时后。” 苏乘接过处方笺,看了眼:“要等这么久啊。” 她走到外面,瞥见坐在长椅上穿着灰蓝色针织外衫的瘦削女人,对方敛着眸、垂着睫,脑后的乌发低低盘起,几缕碎发从耳边滑落下来,掩盖住眼尾。 “犯困啦?”苏乘用拿着处方笺的那只手伸到梁斯铃面前晃了晃。 梁斯铃抬起眸,短暂看了眼她,随后起身:“好了?那去拿药?” “还要等,幸好来得早,等拿到药都中午了。”苏乘看了眼,“好贵啊,这点药要一千多。” “可以刷医保?” “我去问问。” 苏乘去交钱,梁斯铃坐在一楼药房旁的长椅上玩手机。 脑海中突然浮现刚才的那一双眼睛,不知不觉思绪幽幽地飘远,直至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她这才回过神。 苏乘已经回来了,在她旁边坐下。 她沉默片刻,开口:“你挂的哪个医生的号?” “这个嘛……”苏乘举起处方笺给她看,医师一栏,手写字很艺术,指梁斯铃辨认了好久、才从那张狂潦草的签名里辨认出三个字,“陆青黛?” 这个名字,好似一瞬间,打开她枯朽的心扉,让一点点镀着陈旧的、朦胧的光溢出。 恰如曾经的青春,在历经千帆归来的灵魂上,唤起浓墨重彩的一笔。 “啊对,她出身中医世家,她妈妈也是医生,很擅长月经不调这方面,但是我懒得等薛主任的号,就挂了她女儿的号……喂?”苏乘见她眼神失焦、精神萎靡,于是伸手在她面前又晃了晃,“你真的要这么坚持到晚上吗?” “嗯?”梁斯铃回过神,手指不动声色地蜷缩进掌心。 在很久以前,她也认识过一位中医世家的女孩,如果不出意外,如今也应是当上了医生,而且,她始终记得那个名字:陆青黛。 撞名吗?不应该巧合成这样。 原来不是错觉吗?当真是故人? 梁斯铃忽而反应过来什么:“你怎么那么了解?” 居然还知道她母亲是谁。 苏乘耸耸肩:“我想不知道都难,她是我侄女的心选姐,我侄女天天在我面前说她的事情。” “心选姐?”梁斯铃眼睫微微动了动,“你侄女都成年了?” “就是中意的人的意思啦。可惜她喜欢什么不好,爱上直女。”苏乘往后靠在椅背,“我和我哥年龄差得比较大,他结婚生子的时候,我才刚上小学呢,今年他小孩刚好上大一,十八岁。” 等候期间实在无聊至极,苏乘跟她聊些有的没的打发时间:“你说爱上直女难道是拉拉的必经劫难吗?” “你也经历过?”梁斯铃与她说话时,眼尾小幅度偏转过去。 苏乘点点头:“我之前喜欢的一位颜值博主就是直女,诶不提了,都是泪啊。” 说完,她开始问梁斯铃:“酒儿你呢……哦不呸,斯斯你呢?” “甜酒儿”是梁斯铃之前的艺名,她大学读的服装设计,大一那年,同学分享了一张她聚餐的照片到社交平台上,她凭借一张清纯无比的脸让那条动态火了起来。 刚好这一年,她家里出事,没钱供她读书,有网红公司找上门,抛出诱惑,说可以让她赚钱读完大学,还能还完家里欠下的债务。 走投无路的她当时只觉得这是一束光,毫不犹豫答应,一签就是八年起步。 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前四年她乘着短视频的风浪成为最早那一批的爆火网红,网友称她“初代网红”“初恋女神”,后四年,她被公司要求直播继续赚钱。 前年年底跟公司解约,去年年初宣布退网。 之后她注销了常用的微信号和手机号码,以示告别过去。 她现在用的微信只加了身边的朋友,苏乘是之前认识她的,那时候不知道她的本名,私底下都是“酒儿酒儿”地喊她,和公司解约后,梁斯铃便让她不要这么喊了,但她有时候口误。 第2章 “我认识你以来都没见过你对谁动过心,你有过感情经历吗?” 苏乘跟她关系比较好,知道她的性取向。 “高中暗恋过直女算感情经历吗?” “啊哈?!你也有爱上直女的经历啊,我的天呐,我身边的拉拉怎么都这么惨啊。” 梁斯铃无奈笑笑:“可能只是因为异性恋人数多而已。占比大概率就大。” 目光看向不远处经过的人,却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脑海中浮现出高中时代和陆青黛的对话。 “我要是谈男朋友了,你会怎么样?” 那时候,梁斯铃心里虽然对这句话感到很不爽,但表面还是善解人意道:“不会怎么样,这是你的自由。” 苏乘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当下:“我都劝她别在直女身上耗了,她前几天还问我,有没有可能把对方掰弯,说什么——性取向这种东西,是流动的。但是,人家陆医生,就算是拉拉,母胎单身了二十七年的人,不见得会轻易敞开心扉。更何况人家还是个比电线杆还直的直女。她爱上的是个冷漠的直女,有的她苦受了。” 梁斯铃敛着睫,没有说话。 她以为后来陆青黛会去谈男朋友,不过竟然一直到现在都单身吗?是还没遇到喜欢的男生? 学生时代,她暗恋过、喜欢过陆青黛,但她始终尊重陆青黛的性取向,如果对方喜欢男性,那么她只希望对方能按照喜欢的方式去获得幸福。 所以后来,她决定放下陆青黛了,两人因此断掉了联系。 “你跟我打听陆医生是也想找她看看吗?”苏乘说着,“不过陆医生平时是在自家的中医馆工作,只是我得知她今天上午要来中医院出诊,所以才来这边。你要是想去那家中医馆,我跟我侄女问个地址发给你。” “我……就是随便聊聊。”梁斯铃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苏乘站起来舒展腰背:“屁股都坐麻了。” 中午时分,天际最后一点阳光藏进云层里。 陆青黛脱掉白大褂,换回自己的风衣,到医院停车场取车。 第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绿灯。 车内,陆青黛跟人通着电话:“结束了,下午回医馆。对,还有事。下次吧。” 手机开了免提,传出一位女人无奈的声音:“陆医生,你真是有够忙的。” 陆青黛没有继续聊下去,低沉的声线响起:“我开车,先挂了。” 电话挂断,前方的红灯秒数还没结束。 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方向盘。 余光无意间往外车窗外一撇,看见从中医院走出来的两位女人,对话悉数传入她的耳朵里。 “那几个老中医的号是很难排上的,如果你不急可以等,急的话可以挂那位陆医生的,还是你觉得她太年轻了不靠谱?之前我也一直对中医的刻板印象都是老头,很少见到年轻的,嗯……倒也不是特别少,可能只是大家都认为年纪越大经验越丰富嘛。” “我只是讨厌喝中药。你忘了,去年我看过中医的。” “哦对,我差点忘了,但你今年身体比去年好了一些不是吗?说明还是有用的。” “没事,我失眠是老毛病了,可以自己调节。” 陆青黛目光落在灰蓝色针织外衫的女人身上,微微凝了凝。 作者有话说: 存 《网恋到侄女的数学老师》 褚霁有一位网恋对象,温柔耐心,褚霁经常跟她倾诉心事。 “我侄女太不听话了,每次请家长都让我去。” “小时候怕被请家长,长大后也怕被请家长。” “主要是我那侄女的数学老师说话好凶。” “呜呜呜我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我怎么可能喜欢她,绝无可能!。” “你不一样啊宝宝,你比她温柔多了。” ……网恋对象每次都静静地听她说完,然后一声不吭。 一个星期后,网恋对象提出见面,褚霁欣然答应。 她收拾打扮好出门,却在看见网恋对象和她那侄女的数学老师长得一模一样时,惊得花容失色。 秦诗念邀请她到自己家里坐坐。 褚霁吞吞吐吐地想要婉拒。 对方似笑非笑:“你不跟我再深入交流交流,你那侄女班上的数学老师有多凶吗?” 褚霁:“……” - 翌日清晨醒来。 秦诗念从身后抱住她,俯在她耳边:“绝无可能喜欢我?那你昨晚是在做什么?”褚霁拢了拢松散的长发,耳根红得仿若滴血。 第2章 又一年秋 苏乘拿到药已经中午了,两人一起去了吃饭,之后,苏乘下午有别的事情要忙,梁斯铃则是回去酒店。 一夜没睡,大脑浑浑的,梁斯铃忍住了没喝咖啡。 打开笔记本电脑,想忙点别的事情,比如,她总不能一直住在酒店,得找找房子。 然而头疼,根本没心思看,只好打开平板随便播放了一部电视剧当背景音提神。 下午五点多,她真的困得不行了,于是出门走走。 她较上午时换了一身穿搭,整体却还是相似的色调,雾霾蓝的棉麻长裙,米白色流苏薄款衬衫外套,休闲平底鞋,进去一家店里坐下,点了一份芒果奶冻西米露,当作晚餐。 店里暖色的灯光照得氛围格外温馨,玻璃外霓虹璀璨。 绚烂的城市夜景,勾起她心中朦胧的情感。 十年了啊。 她已经十年没有回来过锦淮。 曾经她有两个故乡,一个北霖,一个锦淮。父母离婚后,她跟了母亲,她就只认锦淮这个故乡,可后来,母亲去世了,她就不太敢回锦淮。 不知不觉,一碗西米露见底,她付完钱,走出店里。 晚上的风比白天更凉,裙摆缠绵着她的脚踝。 这座城市,有她曾经生活过的熟悉气息,也有她离开了十年不见的陌生气息。 十月中旬的锦淮,空气里秋意浓郁,脚边的落叶随着风旋转,她半低睫,看着自己的影子。 也许是上午从朋友口中听见旧人的消息,不免牵扯出诸多思绪,眸底那一抹淡淡的目光,滑在叶片边缘泛黄卷翘处,心中涌出不明的感慨: 又一年秋,陆青黛。 - 回到酒店,洗完澡吹干头发,梁斯铃敷了一张面膜,完成简单的护肤后,21:30,她放下手机平躺在床中央,合上眼眸,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 她已经困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就不信还能失眠。 然而—— 00:12,她躺下去时的舒适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她到现在还没进入梦乡的烦躁。 她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可能动作幅度太大,两眼发黑眩晕,缓了一阵,视线才逐渐清明。 她往后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调节至夜灯模式的灯,开始担心起自己这样下去会不会猝死。 从床头柜捞起充满电的手机,看到苏乘新发的朋友圈,切到聊天框发了消息过去:【去酒吧了吗?】 苏乘:【亲,你怎么还没睡呀。】 梁斯铃在编辑框敲字,苏乘一个电话就拨打了过来。 她删掉文字,点下接听,那头一开始很是喧闹,渐渐地声音没了,应该是苏乘走到安静的地方和她通电话。 “睡不着吗?那要不要一起来加入夜生活的狂欢啊?我在锦淮最大的les吧哦。” “les吧?” “对啊,咱们锦淮这家les吧在姬圈可出名了,人家外地的都要特地来打卡一趟,你去过很多酒吧,但应该没来过les吧?” 梁斯铃懒懒地垂着眼皮,嗓音也有些儿漫不经心:“你去les吧干什么?” “当然是脱单啦!我都要二十五了。外面都是直女呜呜,我不来这里我还能去哪找到对象。”苏乘的语气有些儿兴奋。 梁斯铃问她:“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还没开始喝呢!我只不过是今晚见到太多美女,心情大好而已!”苏乘声音很是高涨。 梁斯铃本来想提醒她,医生都让你别熬夜了,一边喝中药养生,一边又熬夜泡吧,身体能好才怪了。 但见对方如此开心,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坏了对方的兴致,干脆缄默不言。 “喂,你怎么这么平静,你对美女不感兴趣吗?也是,你自己就是美女,你平时照镜子看见自己那张脸会想亲死自己吗?” “……不至于。” 苏乘扑哧笑起来:“好了,我要去玩了,我在微信上把地址发给你,你如果想来就来,不想来的话就好好休息。” “好,你去玩吧。”梁斯铃挂了通话。 下一秒,微信弹出苏乘发来的地址。 她看了眼,熄灭手机屏幕,倒在床上,继续酝酿睡意。 00:57,入睡再度失败。 猝死就猝死吧,她自暴自弃地想,爬起来换衣服,动作迅速,拿上包,出门打车前往les吧。 第3章 - “凌晨一点多了。” 驾驶座上,章晓和关掉了接单软件,看了眼时间。 在前方的红绿灯路口踩下刹车,等待期间,她偏眸看向坐在副驾驶上的女人。 女人半阖着眼,投进来的昏黄光影削减了她生得过分冷淡的眉眼。 “最后一单么?”陆青黛开口,眼眸仍旧半阖不阖。 章晓和将视线回到前方:“不接了,回家,我顺路载你一程。” “话说——”章晓和指尖敲打着方向盘,“今天怎么这么晚?你平时不是很注重养生吗?” “我哥和我嫂子闹矛盾,我嫂子拉我去吃夜宵,跟我诉苦了一顿。”陆青黛说完,看向车窗外。 “这你也去?” 红灯转绿灯,章晓和踩下油门,继续前进。 “我妈让我去劝和。”陆青黛声音没什么起伏,完全是一种不带私人感情色彩的陈述事实口吻。 车子驶入人流密集区,这条街两侧都是酒吧ktv洗脚店会所等等,晚上是最繁荣的时候,凌晨时分,路边摆摊的没有离开,行人不少,基本都是年轻人,还有三三两两蹲在路边抽烟聊天的。 章晓和放慢了车速,又在斑马线前停下,等待行人过去。 恰逢这时,一直看着车窗外的陆青黛,瞧见不远处一辆出租车下来一位女人。 不再是上午那件灰蓝色针织外衫,而是一件卡其色风衣。 “晓和,你在前面找个地方停车。”陆青黛望着外面,冷静开口。 “你不回家吗?”章晓和偏头看了她一眼。 “去放松。”陆青黛视线追随那个卡其色风衣女人进去的方向——les吧? 章晓和在路边停稳车,扭头看向解开安全带的她:“放松?” 陆青黛打开车门,长腿一抬,稳稳踩在地面。 章晓和看了眼外面一排亮着各色灯火的娱乐场所,开玩笑道:“陆医生什么时候改掉养生的爱好了?” 陆青黛不言,只是回头朝她浅淡一笑,扬了下手,代表自己走了。 - les吧门口,梁斯铃没有立马进去,看了眼路上给苏乘发的消息仍旧没有回复,对方估摸着是玩嗨了没有看手机。 梁斯铃熄灭屏幕,抬脚进去。 里面的温度比外面要高许多,舞台中央一位女人穿着皮衣,绕着一根杆扭动,周围围着不少人欢呼。 冰块落入酒液里的叮铃声与酒杯和酒瓶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氛围灯迷离了人的眼眸,酒精味占据人的理智,暴露在空气的肌肤,变成一个个躁动的跳跃符号,一点点地渗入情欲里。 声色场所梁斯铃去过不少,而这一处与她以往去过的没什么多大的不同,最大的区别就是,这里面都是女生,即便她刚进去余光就注意到、一位女人坐在另外一位女人腿上接吻,她无波无澜,像是已经见惯了,而比起看着男女暧昧,私心而论,看女女暧昧要赏心悦目多了。 她驾轻熟路地到吧台要了一杯酒,过于鼓噪的音乐声还是震得她太阳xue一突一突,环视了一圈实在找不到苏乘,她干脆独自一人坐下。 原本就浑浊的脑子现在更疼,她只能不断地喝酒压抑下内心那股上升的烦躁,又因为太热,她将卡其色风衣脱掉放到腿上。 几分钟后,有一位女人过来:“我瞧着你有些儿眼熟,是这家酒吧的常客吗?” 搭讪的话术。 梁斯铃一笑,张嘴就来:“这么巧,看来你也经常来?” 女人微微一笑,在她旁边坐下。 “这酒度数很高,不要喝醉了哦。”女人见她又续了一杯,提醒道。 “不打紧。”梁斯铃指腹摩挲着酒杯,光线穿透玻璃与酒液,在她纯净的指甲盖染上糜丽的色彩。 好几杯下去,女人笑道:“看不出来,你酒量真好。” 梁斯铃回以她微笑。 女人见她实在没有什么社交的欲望,于是只好走开了。 梁斯铃独自坐着,调酒师是位短发女生,看向刚才离开的女人方向,开玩笑:“你把人家给喝走了。” “噗嗤。”梁斯铃手指插入秀发里,目光失焦地看着杯中泛起的涟漪。 余光里,却不小心撇到什么,她似有所觉地转过眼尾,朝某个方向不远处的角落位置凝了凝眸。 一位女人独自坐在光线暗淡处,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起了一截,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在玻璃杯上,始终没有喝,只是轻轻地摇晃着。 这个距离看不清脸。 身体比脑子先行动,梁斯铃端着酒杯已经走了过去,走到一半她又停下来,看清了一些,乌发薄唇,一双沉静的眉眼宛若终年不化的雪山,即便身处喧嚣场所,对方冷情冷感的气质,在周围划开了一片让人不敢靠近的领域。 陆青黛? 脑海里突然蹦出这个名字。 梁斯铃自己都愣了下。 十年没见,记忆里陆青黛的脸已经模糊了,可现实真碰着,又一瞬间与记忆中的形象对上号,连带蒙上尘埃的岁月也一并清晰了起来。 隔壁一桌有几位女人目光频频朝陆青黛的方向投去,可能是想邀请陆青黛一起过来玩,一位女人起身又重新坐下,在身边人耳边说着什么,可能是觉得陆青黛不像是会有兴趣加入她们的游戏,又可能是,觉得陆青黛气场太过于生人勿进,不太有勇气上前搭话。 梁斯铃在原地不知道站了多久,久到,角落那女人的视线,似有所感地看了过来。 隐没在阴影下的神色,眸光晦涩不明,梁斯铃无法分辨她是不是真的在看自己的方向,或许只是随便看看? 一定是三十多个小时没睡觉,出现幻觉了,一个直女,怎么会知道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来这里? 脑子想着离开的,但是脚步却虚浮地往那个方向继续前进,仿佛有股魔力控制了她,让她鬼使神差地到了陆青黛一米远的位置。 她只是想看清楚一些,可当真这么近的距离,女人薄薄的眼皮撩起,漆黑的目光投落在她的身上时,她又有点尴尬。 一迈步,脚底被绊了下,身体刹那间失去平衡,往前倾倒,手里端着的酒杯正好倒在了陆青黛的前胸,而她人也一并摔在对方的怀里。 她扶着对方的胳膊,堪堪稳住。 冷冽的香气盖过了空气中酒精的躁意,扑到她的鼻尖。 女人不慌不乱,不为所动,仍旧保持着原本闲适靠着的姿态,连手都没扶她一下。 梁斯铃余光往下一撇,对方明明是坐在里面的位置,仗着腿长把脚伸到了外边,所以刚才她是被对方的脚猝不及防地绊倒的。 就在梁斯铃抬起眸想要看清对方的神色,女人饶有兴致地勾起唇角,倒打一耙:“女士,还请你,矜持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名字 短暂的怔愣后,梁斯铃反应过来。 明明是对方把她绊倒的。 可陆青黛没有丝毫的愧疚。 那她把酒泼到对方的衬衫上,就算扯平了。 她眼眸睁了睁,落下一截视线,看向陆青黛罪恶的脚。 把腿伸那么远干什么? 头顶飘来陆青黛玩味的声音:“你往哪看呢?” 陆青黛半低眸,她半抬眸,彼此视线交接,恍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摔倒的姿势,像是半跪在陆青黛面前。 平视过去,正好是对方前胸那块被酒液浸湿的布料,有些儿透。 “你!”意识到自己被调侃,梁斯铃羞愤地站了起来,两眼还眩晕了一阵。 陆青黛仍旧好整以暇地坐着,丝毫不在意自己衣服湿了,只是缓缓地将视线从她脸上撤走,抬起手,把两只空酒杯放到前面的大理石桌子上。 梁斯铃看了眼杯子,又看眼陆青黛的衣服,自己摔的时候,连带把对方那杯也给弄洒了。 不过,沙发和地面是一点都没弄到,全在陆青黛身上。 梁斯铃有些看不下去,拿起自己的风衣给她披上。 女人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 梁斯铃心口被什么堵住,面对这张脸时,有千言万语,因着十年未见的生疏,一个字都说不出。 喉咙艰涩地滚了滚,最终扭开脸,重新回到吧台坐下。 她撑着额头,意识偶尔飘渺,眼前的光晕一会儿扩大、一会儿缩小、一会儿明,一会儿暗的。 “失眠么?” 声音从后方响起。 梁斯铃没有回头,女人已经走到她旁边坐下,拢着身上那件卡其色风衣。 她点头,点完呆滞地顿了下:“你怎么知道?” 有这么明显吗?是眼底的乌青暴露了她吗? 梁斯铃手指勾着自己肩膀前的一绺秀发,揪着其中的一小根,轻轻地扯了下,头皮传来的微微刺痛感,迫使她强打起精神。 倘若是熟人或者陌生人,梁斯铃都可以很自然相处,偏偏陆青黛两者都算不上,陆青黛是陌生的熟人。 第4章 太久了,她都忘记了以前是如何与陆青黛相处,这令她感到几分局促。 女人单手支着下巴,微微偏头看着她的侧脸:“很明显。” “你是说我黑眼圈?”梁斯铃眼尾小幅度转过去,余光与她目光撞了个正着,很快又收回来。 心跳快得不正常,身体发出危险信号,提醒她真的该睡觉休息了。 音乐声响起,梁斯铃没听清楚陆青黛说了什么,加之她脑子有些转不动,耳朵也不太好使。 只看到对方薄唇动了动,什么法子? 她凑过去听,陆青黛停顿片刻,轻笑:“这边建议跟我睡一觉。” 轻盈温热的呼吸,如同羽毛从梁斯铃耳边擦过,梁斯铃摸了摸发痒的耳垂,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庸医!” 陆青黛嗤了一声:“谁看病来酒吧?” 也是,这里本就是寻欢作乐的地方。 但从陆青黛嘴里说出来,又有点不一样。 她不受控制地走神了,她想起苏乘说要来这里脱单,一晚上都没有看见对方,不会已经跟别的女人好上了吧? 这跟她无关,只要朋友不要被骗就行,之所以想起这些无意义的问题,可能只是因为她脑子有些加载不动陆青黛输出的话。 “嗯?不对,你怎么知道我的职业?”陆青黛的话语将她乱飘的思绪给拉回。 侧眸,对方幽深的目光凝在自己身上。 梁斯铃一顿,啊这…… 她急中生智,但大脑此刻宕机得像一锅粥一样,糊糊的,思考起来格外困难。 以至于她歪着头,显得有些迟钝木讷。 陆青黛笑了,靠近她:“你,之前见过我?” 梁斯铃很想拉开一点距离,但终究一动不动地化为了一尊雕像愣在位置上。 “见过。”梁斯铃一个激灵,福至心灵,掏出手机打开中医馆的微信公众号的挂号界面,伸给陆青黛看,“我想去看中医来着的,就事先了解了一下,这个不就是你吗?” 陆青黛一撇,上面是自己的名字和板板正正的证件照,后面写着她的从医生涯,毕业什么院校,去那里进修过,擅长什么之类的。 看着女人低垂的眼帘,梁斯铃内心深深吐出一口气,幸好苏乘中午把这家中医馆的微信公众号推给她了,她下午闲着无事,翻看了一下那些中医的介绍。 完美化解尴尬,梁斯铃在心中认为自己处理得不错,在这种没睡好的前提下,她还能想出办法应对。 “这样么——”陆青黛掀起眼睫,“眼神真不错。” 梁斯铃干笑了一声:“很好认……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女人离她这么近,她一偏头,险些与对方鼻尖擦到。 她后仰了下脖子,与陆青黛对视。 氛围灯在女人脸上忽明忽暗,深邃的眼眸如同神秘大海,吸引人前往探究,又带着危险性的警告。 陆青黛一只手搭在吧台上,身体前倾,就在梁斯铃以为要亲上时,对方小幅度偏转,嘴唇到了她耳边,湿湿柔柔的呼吸呵出:“初次见面,你就知道了我的名字和职业,作为交换,你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 低沉的嗓音具有十足的蛊惑性。 梁斯铃怔了一怔。 初次见面? 对方是真的一点都没认出自己来? 她沉吟片刻,试探性告诉对方:“梁斯铃。” 不想让别人听见,加之音乐声很吵,梁斯铃说话时,也不得不俯到她耳边。 感受到,女人似乎有几分诧异? 是诧异这个名字熟悉?还是诧异自己居然就这么快告诉她? 下一秒,陆青黛便打破了她前者的想象:“哪个si?哪个ling?思想的思?零分的零?” “……”梁斯铃默默地白了她一眼。 “我说错什么了,你要瞪我?”陆青黛眼尾含笑。 她起身,撩开陆青黛耳边的发丝:“斯文的斯,铃铛的铃。” 说完,她观察陆青黛的神色,对方没有任何的回忆反应,只是点点头:“懂了。” 她记得对方,对方却不记得她,这是很不平等的。 梁斯铃庆幸刚才的谨慎,没有贸然去跟她相认。 既然这样,她也不想“记得对方”,干脆当陌生人好了。 她拿起包,准备走了,脚步虚浮,陆青黛看着她:“你醉了?” “我没醉。”梁斯铃揉了揉太阳xue,没看路,险些撞上旁边的一位帅气短发女生。 但没撞上,陆青黛及时拉住她的胳膊,她身体惯性地贴到对方的身体。 因着这个动作,陆青黛身上披着的风衣有下滑的趋势,她抬起一只白皙的手腕拢了拢,紧接着将梁斯铃拉到角落暗处。 “我送你回去?”陆青黛声音平静。 梁斯铃抬了抬眸,舞池充满节奏动感的光束打过来,在变化无穷的光影中,她看不清陆青黛具体的表情。 “送我回去?”梁斯铃笑出声,心里却有点点疙瘩。 十年的时间,其实蛮久了,如果不记得,是不是也很正常? 她一开始没指望陆青黛能记得她,可当她真的发现陆青黛忘得一干二净时,她又涌出一股不名的复杂情绪。 早知道连名字也不告诉对方了。 随即又大度地想:哼,不跟记性差的人一般见识。 她凑近了陆青黛的耳朵:“是真的担心我醉了还是别的什么呢?” 说什么送她回去?目的性别太强。 陆青黛微愣过后,也跟着笑起来:“我想你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梁斯铃指尖抬起,揪着她的一颗衬衫扣子,将她拉近了一点,“你不就是想……?” 两人之间嘴唇的距离不到一厘米,气息早已经交缠到一块去。 太过于近的距离,梁斯铃眼神失焦,看不到她的表情,却感受到,她胸口起伏,发出意味不明的笑音。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陆青黛右手伸到她的后颈,将她拢了过来。 比梁斯铃想象中更强势的吻,她以为陆青黛会含蓄一点,却没想到第一次就伸了舌头。 她捏着她的下巴,她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 无人在意这一处角落,毕竟酒吧里暧昧的画面司空见惯,彼此的低吟声早已被环境喧闹盖过。 梁斯铃被她带着沉沦,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思绪飘飘渺渺。 直到,舞池那边传来一声炸裂的dj声,令她如梦初醒般睁开眼。 眼前人呼吸微微凌乱,而她顾不得那么多,拿上包扭头慌乱跑走。 第4章 房东 几乎是,飞奔出了酒吧,幸好这里打车很方便,大脑昏昏沉沉的,到了酒店,刷卡开门进去关门一气呵成,她看眼自己前胸有点湿,是陆青黛被酒液浸湿的衣服,弄到了她。 她连忙换下了这套衣服,穿上睡衣,进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往大床上一躺,仍旧不能平复翻涌得过于激烈的心绪。 天呐天呐,她都干了什么。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还有余温,一点点的、细密的热意,攀爬上她的肌肤,令她浑身浮躁起来。 从床上爬起,她在不大的空间里,走来走去。 是不是还忘记了什么? 哦对,她的外套,还在陆青黛身上,算了,不要了。 不过—— 梁斯铃突然想起什么,去手机下载了一个q.q,她有陆青黛的q.q,前提是,陆青黛十年里没有删掉她。 已经好久不用这个软件,下载需要点时间,这会儿功夫里,她仍旧坐立难安,在房间来回踱步,她在烦什么? 是了,她已经快要两天没真正睡着过了,脑子好沉,思维好像停滞了,如同行尸走肉。 可是她睡不着,完全没法让身体进入休息状态。哪哪都不舒服,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爬来爬去,从内到外都有种说不上的难受。 不行,快睡吧,她在床上躺下没一分钟,又爬起来看眼手机,下好了,账号密码是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还是睡觉吧,她扔下手机,用被子盖过自己的头顶。 天蒙蒙亮,在床上焦躁难眠的梁斯铃,终于平静了下来,她困得仿佛要昏过去,闭上眼睛快要睡着时,身体底下一空,意识里她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入漆黑的看不见的深渊,濒死感令她猛然睁开眼,无神地看着空气。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合上眼眸,超载的疲惫很快淹没她,身体却突然惊抖,再度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气,又重新闭上了眼……如此反复几次,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醒来时,下午一点多。 她是被外面走廊很大的动静给吵醒的,睡眼惺忪地盯着天花板,耳边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xxx你给我出来!不要脸的小三!” 看来是感情纠纷。 她翻个身,打算继续睡,门被敲得闷闷响。 第5章 噫,怎么响的是自己这间的门? 梁斯铃坐起来,循着声音看向厚重的门,外面似乎还踹了一脚——砰! 嘶—— 过于刺耳的噪音令梁斯铃眉梢轻蹙。 正当她想下床,动静没了,梁斯铃竖起耳朵,似乎对面的门开了,又是一阵争吵的声音。 刚才好像是敲错了门。 啧,她重新倒下,却没有困意了,随即生起了起床气。 有病吧。打扰她睡觉。 早上几点睡着来着的?七点?八点? 还行,至少补了几个小时的觉,大脑和身体都不难受了。 她起来洗漱点外卖,外卖还没到先听到微信响。 苏乘:【斯斯,你补觉醒了吗?】 梁斯铃顺手回复过去:【醒了。】 苏乘:【那我过去找你?有没有吃东西?想吃什么我路上顺便给你带。】 梁斯铃:【刚点了外卖。】 外卖到了没多久,苏乘出现在她门口。 她开门,对方手里拎着喝的。 “你怎么蔫蔫的?没睡好吗?”梁斯铃视线在她无精打采的脸上打量了一圈。 “我们进去说。”苏乘抬脚进来。 梁斯铃往上翻聊天记录,上午八点零几分的时候,苏乘发了两条消息过来,一条是解释昨晚自己没看手机,另外一条是一个哭哭的表情包。 没看手机为什么要哭哭?显然是遇到什么事情。梁斯铃边拆开外卖袋子边说:“昨晚发生了什么?” 苏乘通宵,上午补觉但压根没睡着,之后过来找她,一样没有进食,她点了两个菜,一盒米饭很多,两人吃也够。 “你吃饭没?要不要吃点?挺多的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苏乘恹恹地托着下巴,看着前面的两个菜:“看起来好像还不错,那我吃点吧,肚子是有点饿了。” 她说完,打开饮品的袋子,拿出两杯果茶,将其中一杯递给梁斯铃:“本来想着不吃了,随便喝点什么就当午饭了。” 吃了一口饭,苏乘才开始有心情说:“昨晚原本玩得挺开心的,遇到一位挺投缘的女人,她给我撩得已经快要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梁斯铃垂眸小口吃着饭菜,接话:“然后呢?” “然后……”苏乘瞬间没胃口了,“谁能想到,是个已婚直女!” “没发生什么吧?”梁斯铃问。 “能发生什么啊,她是直女,对女生的又没有兴趣。”苏乘放下筷子,捧着脸,“可是她长得很好看……为什么我总能在人群里一眼精准地爱上直女。” 梁斯铃咬着筷子,若有所思:“在那家les吧遇到的?” “嗯啊,是啊。”苏乘重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 “直女会去les吧吗?”梁斯铃想起了陆青黛,去les吧不一定都是弯的,那陆青黛出现在les吧也不代表陆青黛就是弯的,那她昨晚和陆青黛亲嘴了…… 冲动,太冲动了。 越想她心情越复杂。 她记忆里的陆青黛还停留在穿着校服的青涩模样,与周围人都喜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昨晚……对方确实让她有点惊讶。 “说不定人家只是喜欢女性多的氛围,可是她就算只是单纯地来喝酒,那不应该撩我,作出一些让我误会的举动,好气哦!我还以为她是弯的来着!等我上头了又轻飘飘地告诉我她不喜欢女生,耍我呢!”苏乘说完脸像河豚一样鼓起来。 梁斯铃没说话。 苏乘这才注意到梁斯铃的表情有些微妙,刚想说些什么,梁斯铃先开了口:“你说的那个……你侄女的心选姐,你们是怎么确定她是直的?” “谁?我侄女的心选姐?”苏乘眨了下眼才反应过来,“你说陆青黛?” 话题怎么转得那么快? “怎么了?”苏乘抬眸看着她,“咋提起她来了?” “我就是随便问问……顺便好奇你们都是怎么判断出人家的性取向的。”梁斯铃语气故作散漫,以此显得自然一些。 苏乘想了想:“她亲口说的。” “谁亲口说的?你侄女?”梁斯铃问。 苏乘:“我侄女说她亲口承认的。” “陆……你是说陆医生自己亲口承认了自己是直女?”梁斯铃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一个音调。 苏乘点点头:“我侄女是这么跟我说的,陆医生就是用‘不喜欢女生’这个理由浇灭她的希望的。” 梁斯铃停止了吃饭的动作,低垂的眼帘,望着矮桌边缘、从窗外投射进来的光影。 “不喜欢女生”这几个字在她心底炸出惊涛骇浪。 那昨晚是?说那种话? 陆青黛应该不会是这样的人,至少在她对陆青黛的了解里,陆青黛不会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人或者事物产生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层面上的接触和联络。 可是,十年,想到这中间相隔的漫长时间,一下子掏空她所有的情绪。 人会变的不是吗?十年的时间,她又怎能确定,陆青黛不会变呢? 她怎么能再用从前的认知去看待现在的陆青黛。 - 饭后,梁斯铃撕开吸管包装,喝了口果茶,盘腿坐到了床上去。 苏乘说要在她这里补觉,占着宽大的沙发,举着手机玩。 而她则是在研究自己的q.q账号密码。 历经一番折腾后,她终于成功登录了上去。 翻看列表,里面大多都是初高中的同学,很多头像都已经灰了,长大后,好像大家都不怎么爱用q.q了。 她垂着眼睫,耳边几缕碎发滑落,在她的眼尾周围和侧脸投映出薄淡阴影,她指腹缓缓地往下滑动,找到了那个备注为“陆青黛”的联系人。 对方的头像是亮的,底下的状态是[q我吧],头像是动漫《千与千寻》里的“千寻”。 这个头像是陆青黛高中时用的……居然十年都没变过。 梁斯铃咬着手指骨节,视线凝落在那个头像上许久,回忆被一点点地牵引出来。 高一时,美术老师给她们上自习,放的就是这一部电影,班上好多同学都说看过了没意思,她其实也看过了,而且还是看过好多遍的那种,却瞧见陆青黛在一旁看得认真,她才知道陆青黛原来没看过,她就在旁边给陆青黛不懂的地方讲解。 仍旧记得,在那个关上了前后门拉上了窗帘的微暗教室,只有前面荧幕的光影划过,她看着陆青黛的侧脸,看着她如星子一般的眸子,忽明忽暗。 再之后,某个周末回到家,她发现陆青黛把q.q头像改成了这个,她知道陆青黛不爱频繁换头像,没想到十年都没换,是不常用? 但现在陆青黛的q.q等级比她高了。 泛着尘埃的旧时光太过于沉重,梁斯铃立马退出软件,不愿再去回想。 苏乘半躺在沙发上阖着眼似已睡着,握着手机的手臂搭在边缘,她轻手轻脚地下床去上洗手间,苏乘猛然惊坐起来:“啊对了斯斯!” 梁斯铃被她吓一跳,扭过头去看她:“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苏乘挠挠头,打开手机:“我差点忘记一件事情了,你不是要找房子吗?” 梁斯铃不知道未来该干什么,有点迷茫,她会回来锦淮,是因为最好的朋友苏乘和她一样是锦淮本地人,苏乘和家里的关系不错,一直跟父母住。 她想着先住着酒店,可一直这么下去不是办法,酒店一晚就好几百,她算着这几晚的钱都够一个月的房租了。 但现在好的房源不好找,这几天梁斯铃也有在网上看看,都没遇到满意的。 苏乘发给了她一个电话号码:“你加她的微信,她有房子出租。房东直租,可以省中介费了。” 因为苏乘之前说过会帮着她一起找房,所以她没多想,就加了这个号码的微信。 对方可能正好在玩手机,通过得很快,发给她房子的视频,她觉得还不错,比她之前看到的都好。两人聊了一些细节后,约定了明天上午十点半看房。 - 翌日,八点起来的梁斯铃,实际上凌晨五六点才睡着,突然后悔昨天干嘛脑子一抽约在上午,要是下午的话她还能再睡一会儿。 她只好艰难地爬起来,刷牙洗脸,收拾好自己去吃早餐,磨磨蹭蹭地到了九点多,她去挤地铁,导航到小区门口。 看了眼旁边牌子的路名,好熟悉,苏乘推荐给她的中医馆好像也是在这附近? 她正想去翻看一下和苏乘的聊天记录,带她看房的人给她发来了消息,说在门口接应她,她抬头,看见马路对面一位优雅的女人迈着温吞缓慢又有点悠闲的步伐从小区大门走出来,微卷的长黑发披散在肩头。 梁斯铃走过去,女人微笑着:“是你看房吧?” “对的。”梁斯铃点头。 “你跟我来。”女人领着她往单元楼的方向走。 梁斯铃注意到她的肚子微微隆起。 第6章 “房子在七楼。我找找钥匙。”女人按亮电梯“7”的按钮,低头开始翻找手里拎着的一大串钥匙。 梁斯铃一路都在观察环境,此时此刻,正看着轿厢面映出的影子:“七楼都是你们的房子吗?” “是。七楼都是我们家的,六楼也是。”女人跟她聊起,“我先带你去看看七楼,要是不合心意,也可以再去看看六楼有一间,前几天刚退租空出来的。” 滴—— 到达七楼,电梯门打开,女人拿出钥匙开门,带她进去看了一圈。 两室一厅,南北通透,一个很大的阳台,采光特别好。 双开门大冰箱,沙发,该有的家具都有,拎包入住即可,价格也都在梁斯铃能接受的范围,但她还是多去看了眼六楼的房,又倒回来七楼作对比。。 “其实七楼是我小姑子的房子,但她平时比较忙,所以都是我带租客看房。”女人说道,“六七楼都是我公公婆婆买下来的,兄妹俩一人一套房,六楼的是给了我老公,全款,没让儿女出一分钱。” “挺好的。”梁斯铃接话。 “是啊,我婆婆人特别好,我跟我老公吵架,她从来都是站在我这边。”女人笑容满面,看得出来家庭很幸福。 “房东平时住这小区吗?”梁斯铃问。 “对,她自己也住这里。”女人指了指702,“这间是她自住,另外两间拿去出租。” 梁斯铃视线短暂地掠过702的门,又转向别处。 一梯三户,702和703都是两室一厅,她这间是703,和702面对面,701是三室两厅,在电梯旁,电梯对面是楼道。 梁斯铃大致看了一遍格局,随口一问:“房东自己怎么不住更大的那间?” “嗐呀,她说她一个人住太大了,不喜欢太空旷。”女人到703里面坐下,笑呵呵的,“我站久了累,坐一会儿,你看看还有哪里——” 话还没说完,女人手机铃声响起,她去到阳台接听,而梁斯铃则是再细看一遍家具。 “你什么时候下班哦?行行行。”女人打完电话回来,同她说,“其实你一个人住的话,我更推荐你七楼这间,房东是女孩子,另外一间也是几位女孩子合租。你年纪多大啊?刚毕业吗?” 女人看向她,纤瘦的身形,很清秀的长相,眉眼生得欲说还休,什么表情都没有时,眸中也仿若淡淡含情,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一种文艺感,或者说是,诗意,像烟雨朦胧里走出来的姑娘。 梁斯铃拢了拢长发:“已经过了二十五。” “满三十了吗?” “还没。” “那你可能跟我和我小姑子都差不多的年纪,你好秀气啊,我都还以为你才二十出头,你要是租我们家的房子,我可以喊我老公开车把你行李搬过来。” 梁斯铃微微一笑:“我东西不多,自己来就好了。” “你不用跟我们客气的,我们都很好说话,我小姑子也有车,她有空的话也可以让她开车帮你搬,省得喊搬家公司了你说是不是?你把行李打包好,开车过去一趟,用不了什么时间,不过我小姑子她为人比较生疏一些,性格嘛,这种天生的,但其实人还是很好的。你放心哦,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出来租房不容易。我老公在人民医院上班,我公公婆婆也都是医生,小姑子在对面中医馆,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坑你什么的。” 对方的热情一开始确实让梁斯铃有点为难,不过听到后面这一句,她轻松扬唇,心底有点温暖,可她不是轻易喜欢麻烦别人的人,所以还是婉拒了。 不过—— 她有点惊讶:“你们全家都学医吗?” 女人爽朗一笑:“哈哈可不是嘛,不过我可不是医生。” 房子很满意,梁斯铃想着今天定下703,明天就可以搬,省得再多出一晚的酒店费。 女人给她推荐了一个微信名片:“你加她。” “好。”梁斯铃撇了眼这人的微信昵称:云淡风轻。 头像是一朵荷花:花开富贵。 她沉默了一两秒,怎么感觉这不像跟她年纪差不多。 “这是你小姑子?”梁斯铃抬眸问对面的女人。 “对。”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界面弹出这行字。 “通过了吗?”女人低头看了眼消息,“她说一会儿过来跟你签合同。她就在对面中医馆上班,很快的。” 梁斯铃看了眼时间,快到中午十二点了。 这期间,两人坐在703闲聊,她得知女人的名字叫做康心琪,也就比她大两岁。 “你平时有事都可以找她,如果她没空,也可以下来找我,我住六楼,601,我这段时间反正在家养胎,时间还是蛮闲的。” 梁斯铃刚要回答,康心琪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喂?你把合同也一并带过来,对,你直接过来就好。”康心琪挂了电话后,朝她说,“你在这里等等,她马上就到,我先下楼。” 女人从一大串钥匙揪出一个给她:“钥匙你拿好。 “现在就给钥匙我吗?”梁斯铃说完,康心琪的手腕在空气中凝顿片刻,“她也有钥匙,到时候她给你,诶我给你也一样。你住进来后,想换个锁芯什么的都可以,如果你懒得换的话也不用担心,我们都不会擅自出入租客的房间的。” 梁斯铃接过钥匙。 “你坐这等等,我去楼下了。”康心琪抿唇一笑,“到午饭时间了,都有点饿了。” “行,你去吧。”梁斯铃独自坐在这里等。 她戳进去房东的微信朋友圈看了眼,全部可见,但都是公众号转发和一些养生小知识,再配上这人的头像和昵称,以及还有个性签名:健康快乐每一天。 从头到尾都散发着一股朴实无华的中老年风。 只是莫名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却也不知来源于何处。 她本来想发消息给苏乘的,但是没想到“花开富贵”来得那么快。 玄关的门是敞开的,她坐在大理石餐桌旁的一张椅子上,往后靠着,阳台照进来的光线平铺到光滑桌面,微微泛着光。 伴随而来的,是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梁斯铃直起腰,往前,握着手机的手腕搭在了桌面,在动静到达门口时,她余光挪过去,最先撇到那一抹纤薄笔直的身影,随之,穿着白色大衣的年轻女人走进来,右手插在大衣兜里,左手拎着一个文件袋。 在看到那张脸时,梁斯铃愣住了。 “你好。”陆青黛绕到这边,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梁斯铃嘴角一抽,竟忘记了礼貌回应对方。 对面的女人似察觉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唇角微微扬起:“又见面了,梁小姐。” 梁斯铃嘴角僵得更厉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可爱 记性真好,梁斯铃在心中腹诽。 怎么不见得对以前相处过好几年的人记得呢?却记得酒吧“一面之缘”的人? 她看着陆青黛将文件袋放到桌面,细长的手指从里面抽出两张合同,将其中一份按着推到了她的面前。 梁斯铃没有立马去看合同,而是视线在陆青黛身上快速地扫过一圈。 对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乌黑的长发简单地在脑后扎成了一个低马尾,清爽利落的通勤打扮,看起来就是刚下班的。 然而五官底子好,眉眼的深邃,双唇的纤薄,没有表情时还是有点难以接近的,此时此刻面对她却含着一点点似笑非笑,梁斯铃只觉得那称不上笑的笑容里包含着她看不懂的什么。 以前她没法完全看懂陆青黛,现在仍旧是。 她心底好似被蚊子叮咬了下,总不是滋味,迟缓地说出了那句:“……你好。” 垂下眼帘,撇了眼白纸黑字的合同,再度抬起眼看向陆青黛时,水眸里多了一层陆青黛同样无法解读的笑意:“又?我们之前什么时候见过?” 陆青黛只有一秒的凝滞,便轻轻地弯起唇:“梁小姐不记得了?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梁斯铃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她过来到自己身边,离得近了,梁斯铃闻到一股淡淡的药材清苦味道。 是中药味道的香水还是身上沾染的? 以前她见过有人偏爱中药的味道,会专门买中药味的香水,结合陆青黛的工作环境,她觉得应该是后者。 在这么走神的功夫里,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阴影,陆青黛微微俯身,耳后的碎发散落下来,呼吸喷洒在梁斯铃唇边,梁斯铃瞪大眼睛、瞳孔虚虚地看着她。 “这样想起来了吗?还是说——”陆青黛声音低了低,夹杂着几丝温润的磁性,“你要我重新给你上演一遍那天晚上的情形?” 梁斯铃心率因着她的靠近而失常,她偏开脸,颈线绷着,紧紧抿着的嘴唇轻动:“不用了,我想起来了。” 第7章 耳畔落下一抹极淡的笑音,随着空气散了,余韵却仍旧回荡在梁斯铃脑海里,品味着,总觉得对方有点得逞。 她暗自咬了下嘴唇,看着陆青黛已经回到了对面位置,视线落在她面前合同上:“看看,没有问题就可以签字了。” “我觉得……”梁斯铃看都没看合同,“我还需要考虑一下。” 陆青黛似乎早有料到:“梁小姐是对这房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对你不满。 梁斯铃在心中说道。 又觉得有点可惜,她好不容易看到喜欢的房子。 “没有。个人原因。”梁斯铃给了个挑不出毛病的标准回答。 “你连合同都没看。”陆青黛身体前倾,手肘搭在了桌面,“是对我不满吧?” 梁斯铃太阳xue突突直跳。 干笑两声,不作回答。 陆青黛没有任何的不自然,好整以暇地往后靠了靠椅子:“没问题,你慢慢考虑。” 两人都起身。 “不过梁小姐,你上次亲完就跑,好像是你更不厚道?”陆青黛将桌面的合同,装回了文件袋里。 梁斯铃站起来了,但是还没离开座位,手指点着桌面,喉咙艰涩地滚了滚,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幸好,陆青黛继续说了下去:“连个联系方式也没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把外套还给你,幸好再次遇到。” 对方这么一说,梁斯铃才想起自己的外套在她那里。 “送你了。”梁斯铃往玄关走,慢她一步,避免与她太近。 陆青黛跨出门口的那条线,在走廊回头:“我要你外套做什么。给你洗了,晾晒了一天,应该干了,你稍等。” 楼道那面落地窗照进来的光线浮动着细细的尘埃,梁斯铃看着陆青黛找出钥匙打开对面702的门,她站在走廊等待,心中闪过无数想法。 没留联系方式?陆青黛是不知道自己q.q里有她吗? 陆青黛以前没给她备注名字? 从来都不去翻看q.q联系人吗? 忘得这么干净? 她脑子乱糟糟的,其实说是需要考虑,她也不知道该考虑什么。 陆青黛走出来的动静令她涣散的目光逐渐聚拢,落在对方手里拎着的袋子。 是一个装服饰的纸袋子,陆青黛将她的风衣叠好了放在里面,递给她。 她接过,指腹与对方温凉的手指不小心擦过一秒,她如同被电了一样迅速收回,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于是故作自然地拢了拢头发,又把已经很整齐的发丝往耳后别了又别,指腹无意识地摸着耳垂,以此来维持表面的镇定。 陆青黛注意到她这一细节,脸上没表露出来,心中却浅浅地漾起涟漪。 还是和以前一样,内心慌乱时就会喜欢摸耳垂。 譬如,高中有次考试,她和梁斯铃分到了同个考场,两人坐的位置刚好中间隔着过道,她做完卷子检查一遍,还剩下几分钟,无所事事地撑着脑袋,看到梁斯铃似乎还没有做完,一只手快速地在草稿纸上演算着,另外一只手撑着脸,指腹不断地摩挲耳垂,给揉捏得红红的。 考完后,梁斯铃说,当时看时间快到了,她没有做完很慌的,幸好赶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算出来了答案,又赶在卷子收到她这里时把过程全部写了上去。 陆青黛其实不知道,梁斯铃自己有没有意识到自己有这么一个小习惯。 可是,慌什么?不就接个袋子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么? 陆青黛觉得她真可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糖 梁斯铃准备离开时,碰到了康心琪上来。 康心琪是来喊陆青黛吃饭的,听到她说还需要考虑,为此感到很不解。 梁小姐前面不是都很满意吗?陆青黛一上来,好好的事怎么就黄了呢? 康心琪默默地看了眼陆青黛,陆青黛一脸佛系,康心琪心中思忖,难道是梁斯铃觉得这位房东太冷漠了? 除了这个原因,她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因素会让梁斯铃都已经定下来签合同了,却临时反悔。 于是她就拿出了之前身为房产中介的实力。 说什么,她们家房子直租,都不需要中介费,周围的地理位置有多好多好,装修如何如何,去别家都找不出这样的巴拉巴拉一大堆。 在对方的一顿热情输出下,梁斯铃找了个借口说只想租三个月,差不多住到过年就得回家了。 说完后,梁斯铃愣了下,心中短暂地划过什么,她哪有家? 微妙的情绪只存在几秒,很快被淹没了下去。 除了那种专门短租的公寓,锦淮市的小区房基本最低都是半年起租,她提出的这个要求无疑是会让对方不想租给她,康心琪刚要说什么,陆青黛就答应了:“没问题。” 康心琪张了张嘴,话都滑出喉咙来了,被陆青黛给噎了回去,她给陆青黛使了个不解的眼色。 但陆青黛都这么说了,她也没办法。 于是,本来就摇摆不定的梁斯铃,懵懵地就这么签了合同。 梁斯铃走后,康心琪拍了下陆青黛的胳膊:“人家看起来对这房子很满意,也不知道是顾虑什么还是故意提出这种要求,明明没有必要那么快让步。” “嫂子,没关系了。”陆青黛语气悠然,完全不在意这点小事。 “你不差这点房租,但不是所有人都会领你的这种好,就跟买卖东西一样,低于市场价,有人可能会觉得占到了便宜,有人可能会认为你这东西不好,不然为什么这么低。”康心琪跟她讲生意场上的道理。 “这到底也不是买卖东西。”陆青黛语气不疾不徐,“人家都说了,过年要回家,理解一下也正常。” 哇,康心琪心想,你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情味了? 迟疑了片刻,还是问起:“你们签合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前面我跟她谈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反悔?” 陆青黛耸耸肩:“不知道。” 她嘴上说着“不知道”,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扬。 “你开心什么?” 陆青黛敛了敛神色,反问:“我开心什么?” 康心琪在她脸上打量了一圈。此刻陆青黛恢复了惯来的冷淡面容。 “没什么啦。”康心琪只当是自己眼花。 - 走到小区门口,梁斯铃仍未从刚才的状态中抽离,神思游荡着,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这个季节桂花开得馥郁,她浑身沾染着从小区栽种的桂花树上携带出来的香气,尤其鼻尖周围,那股甜腻浓烈的味道久久没能散去。 有点过于香了。 梁斯铃被熏得头晕。 她在路边随便找了一家砂锅米线店解决午饭。 店里人不多,除了她以外只有一位妈妈带着小孩吃东西。 苏乘的语音在这时弹了出来:“斯斯,怎么样啦?房子怎么样?满意吗?” 梁斯铃这才寻得大脑的一丝清醒去问她:“满意是满意,你是怎么找到那个房东的?” 房东直租在她们当地,网上基本不太可能找得到,除非运气十分好,要么去线下扫楼,这种方式麻烦一点,没有直接找中介那么省心。 “我昨晚……哦不,前天晚上……不是,昨天凌晨,哎呀反正就是那天晚上我在les吧出来决定回去时,在路边碰到了陆医生,她可能是上夜班路过?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当时在看旁边建筑张贴的一张出租广告,因为我之前答应帮你找房子嘛,就多留意了一下,当时看得有点久,碰到她,她问我是不是要租房,我说是啊,她说她有房子出租。” 中间少了细节,比如陆青黛有问她是她要租房吗?她说是朋友。 对于苏乘来说无关紧要的一两句,她脑子里自动忽略了,毕竟谁要租房不都一样? 她的无意省略,让梁斯铃确定这就是一种巧合而已。 可能陆青黛也没想到,租房的是她?可能以为是苏乘? 她脑海中的顾虑被打消了。 算了算了,签都签了,她指腹摩挲着包里被叠成一个小方块的纸质合同,内心安慰自己问题不大。 如果是她十八岁时,她肯定会为这种事情感到害臊,甚至恨不得钻入地洞里去,但现在她快要二十八了,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热气腾腾的米线端上来,她暂时抛开了脑海内乱七八糟的想法,将注意力都放到了美食上。 下午回到酒店,收到康心琪的微信消息,问她搬家需不需要帮忙。 对方的热情让她又有点不知如何是好,她在微信上回复:【不用麻烦你们啦,我东西不多,自己完全可以。】 康心琪回复她:【不麻烦不麻烦。】 接着两人聊了十多分钟的天,才终于结束这场对话。 她吁出一口气。 还蛮少见这样的房东,哦不,是房东的亲戚。 她戳开“云淡风轻”的头像,将备注改成“陆青黛”,视线凝滞在屏幕许久,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盯着人家的朋友圈发呆。 第8章 q.q和微信的风格还真是大呢。 这么想着,她点开了q.q,先进去自己的空间,留言墙上停留着十年前陆青黛给她的留言。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快来接驾!” “朋友新年好。” “多吃点,别减肥。” …… 她记得陆青黛为什么给她留言。 那时候她在陆青黛q.q刷存在感,一下子发了十几条的留言“骚扰”,陆青黛都没理,周一上学她问陆青黛为什么不回自己的留言,陆青黛一脸茫然的状态她到现在还记得。陆青黛说:“在哪里回复留言?” 她笑陆青黛好像那种玩不明白q.q、嫌弃q.q太花里胡哨的“大人”,陆青黛回去后,“以牙还牙”地在她空间留言墙上刷新了十几条的留言,甚至还要比她多一条来彰显自己。 现在想起来真的好好笑。 梁斯铃摸了摸自己嘴角,又抿了抿,及时压住往上翻涌的记忆,即便小心谨慎地克制不去回想,指腹却鬼使神差地戳进了陆青黛的头像。 等到梁斯铃把对方空间的留言都看了一遍后,才想起q.q和微信不一样,会留下访客记录。 内心闪过一丝慌乱,连忙退出,扔下手机,起身走到落地窗赏风景,又到桌子旁,拧开矿泉水喝了几口。 稍微让自己冷静下来后,梁斯铃这才重新划开屏保。 她双腿蜷进单人沙发里,整个人微微往下陷,眉眼时而凝思,时而纠结。 嘶—— 她摸了摸下巴,这可如何是好? 想着反正都留下记录了,她干脆点进去照片看一遍,陆青黛q.q空间只有私密相册,问题是:我喜欢的人是? 这是陆青黛十八岁时设置下的问题吗? 陆青黛十八岁时喜欢的人? 这她哪里知道。 梁斯铃低垂的眼帘微微曳了曳,旁边轻薄的白色落地帘随着吹进来的风涌动,光斑在地面跃动着。 抬起眸,望着外面澄澈蔚蓝的天空,几丝阳光从浮云中挤出来,在周围形成一圈浅浅光晕。 她出神了一阵,这才打字。 先是输入了高中时代,那个经常给陆青黛送巧克力的男生的名字。 她不知道为什么还能记得那个男生的名字,可能是陆青黛的缘故。 一次体育课,她看到陆青黛独自走开去找那个隔壁班的男生。 两个班级刚好都是体育课,那个男生跟着陆青黛到操场看台后方安静的地方。 梁斯铃假装去上洗手间,实则是站在教学楼三楼走廊尽头刚好可以看见陆青黛的那个位置。 盛夏的阳光那么烈,杂草在她们脚边摇晃着金色的光点,两人位于阴影下,陆青黛倚着栏杆,而那位男生则站在陆青黛左边、隔了几段栏杆、地势更低一些的位置,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微风鼓起宽大的校服,晃动高高扎起的马尾。 明明两人站得那么远,连衣角都不曾有一丁点接触,梁斯铃心中却很难受。可能这正是学生时代所特有的青涩朦胧吧,她们根本不需要有任何接触,只需要陆青黛有那么一个偏头看向男生方向的弧度,足以让梁斯铃患上不可言说的心事。 谢羽瑞。 她自信地敲下这个名字,显示答案错误。 不对啊……那个男生是叫这个名字来着,是她记错了吗?没有吧?她自认为自己的记忆力不错的,这点体现在她十年前的一些细微事情上她都能够记得。 梁斯铃咬着手指骨节,目光凝聚在屏幕上,喃喃自语:“不是吗……” 她猜不出来了,遂放弃。 她在干什么?为什么执着于解开陆青黛的私密相册? 只是好奇吗?她为什么要去好奇陆青黛? 闲着无聊吗? 梁斯铃定了定心神,退出来。 只是在对方空间留下了访问记录这件事情,总是让她很心虚,她怕对方多想,又怕对方误会,可是陆青黛都不记得她了,好像是她在多想? 纠结了好几分钟,梁斯铃往后陷入柔软的沙发靠背,开始清理起了联系人。 q.q里面加的一些没有备注的且完全想不起来的人,或者当时加了但后面一句都没聊过的,一并都给删掉了。 删着删着,她打开陆青黛的聊天框,发了一条过去:【你好,忘记给你备注了,你是?】 发完后她不忍再去看。 - 一直到晚上都没等到陆青黛的回复,她想,对方是不怎么看q.q吗? 总之这一夜,她仍旧难以入睡。 睡前吃了褪黑素,对她基本没效果,图个心理作用,心理作用没发挥出来,到了早上六点才终于有困意,可是一个小时后也该起床了,她恹恹地收拾东西。 之前跨城市搬家,扔掉了很多东西,现在的行李都是精挑细选实在不能扔的,加起来确实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足矣。 退完房后,直接过去小区。 703房间很干净,沙发套和床笠,陆青黛说上个星期都是洗过的,上个租客是两个星期前退的房。 她把一包洗衣机清洁剂倒进去洗衣机里,将沙发套和床笠扔进去重新清洗了一遍,好在今天有太阳,上午十一点多洗完脱干水,晒到晚上也能干。 一整个白天都在忙活,清扫卫生整理东西,晚上去购置棉被,三件套她自己带有干净的,忙到凌晨一点洗完澡,她腰酸背痛,躺床上秒睡。 凌晨两点多又醒来了,她的睡眠质量堪忧,腰部隐隐作痛,尤其翻身时,骨头咯吱在响,仿佛下一秒要散架了,白天真是累到了,她这两年来,精力逐渐低下,很少一次性干这么多的体力活,加上她平时也挺少运动的,身体完全不适应。 她小心翼翼地翻动身体,睡一阵醒一阵,都不知道这一晚醒了多少回。 天亮,阳光洒在她被子上,她微微动了动,用一只掌心挡住了眼睛。 好刺眼,昨晚忙晕了,窗帘都没拉严实就睡了过去。 秋风夹杂着丝丝温凉,翻过窗台到了她伸在床边的一只白皙脚踝上,她往被子里缩了缩,赖床了许久,终于起来。 就像是以前高中体测过后要瘸个好几天,她今天也这样,做事情都得扶着什么,玄关还有一堆垃圾,她点了个外卖慢吞吞吃完,已经是下午三点多,这才换了身衣服下楼扔垃圾。 康心琪在小区晒太阳,跟几位宝妈聊天,看见她,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搬过来还习惯吗?”康心琪笑吟吟地问她。 梁斯铃回了她一个微笑:“习惯的。” “是要去买点什么?” “买点吃的。” 几分钟后,和康心琪客套完的梁斯铃站在小区对面的马路,打开手机导航。 这个小区绿化很好的同时,却又不失生活气息,饭店早餐店米粉店便利店生鲜超市眼镜店都有,附近还有个小公园,有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在拉二胡,调子配合着萧瑟秋风,还有点凄凉。 梁斯铃要去的是一家大型连锁超市,看导航并不远,她穿过公园,看见了满地枯黄的落叶,而中医馆泛着陈旧气息的牌匾赫然映入眼帘。 她想起苏乘给她推荐,她最近确实觉得哪哪都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不知道换个环境会不会好点,其实她也没有十分抗拒中药,只是一想到陆青黛……正这么想着,她瞧见里头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掀开一扇门帘出来到大堂药柜前,戴着一个浅蓝色的口罩,只凭一个身形,梁斯铃就认出来了是陆青黛。 还是算了算了,她加快了脚步,枯叶在鞋底窸窸窣窣响起。 咔的一声,她踩到了一根掉在路边的短树枝,发出清脆沉闷的动静。 低头看了眼,她继续按着导航走,脚步比先前从容许多。 刚才她是怕陆青黛看见她。 真奇怪啊,她都租人家的房子了,还要怕见面? 怕的,她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去面对陆青黛,尤其是上次冲动的吻,让这件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不然的话她还能当成普通陌生人相处。 而且她没想到不清醒一次后居然还有第二次不清醒,她居然就这么签合同了,她是真的没地方住非得租这个房子吗? 采购泡面水果和一些速冻速食食品,拎着一大袋的购物袋折返回到小区时,天边的夕阳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 又是很累的一天。 边歇边吃东西,刷手机看到q.q,陆青黛还是没回复她。 她咬了咬牙,切到微信给陆青黛发:【我可以换锁吗?】 陆青黛给她回复很快:【可以。】 她又切到q.q,看着孤零零的消息,难道陆青黛真的不看q.q,可是对方的q.q一直显示在线。还是说,这条消息让陆青黛不知道怎么回?或者不记得她了,所以没当回事? 亦或者,有个很离谱的念头从她脑海里冒出来,她q.q被盗了?给别人用了? 晃晃脑袋,不不不。 第9章 翌日,她本该去忙活换锁的事情,可她突然犯懒,有点不是很想去了,必要性应该不是很大,她就住三个月,在家的时候她里面可以锁一道暗锁,外面有钥匙也进不来,楼道都有监控,她觉得无需担心安全问题。 而且她对陆青黛她们一家莫名很放心,康心琪热情过度,可人本身是很好的,陆青黛的话,她以前就认识她,就算十年的时间人会变,可目前接触下来,在她心里还算个好人。 电梯数字始终停在负一楼,迟迟不上来,这会儿功夫里,梁斯铃已经成功说服自己不换锁了,她无聊地刷着手机,点开q.q,看着那条始终没回复的消息,为了挽尊,于是毫不犹豫地把对方删掉了。 既然你一直不说你是谁,我就当不知道你是谁,那我把你删掉很正常吧? 这样的话,就可以将她前面不小心在对方空间留下足迹的事情给圆过去了。 且她们有微信,又不用q.q交流,删掉也没什么要紧的。 电梯数字仍旧一动不动,不会是坏了?还好这里是七楼,不算太高,她准备走楼梯下去,听见702房门打开的动静,于是她收回了那么一个转身的趋势,垂眸看着手机。 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随即是陆青黛走过来的脚步声,在她旁边隔着一点距离停下。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冷香,很好闻。 梁斯铃盯着屏幕的目光有些走神,眼睫毛不受控制地连续颤动,左手无意识地抬起别发丝,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她发消息给苏乘:【今天有事吗?】 快回快回,这样就不会显得她没事可干了。 苏乘仿佛有感应似的,很快回复她:【我今天在外面有个视频需要拍摄。】【斯斯,你新住所都忙好了吗?】 她快速打字:【忙好了,我去找你?】 苏乘:【可以啊。】后面发来一个地址。 梁斯铃回复了个“ok”的表情包过去,不知道该干什么了,余光不动声色地匀过去,陆青黛也在看手机,只不过对方看着看着,突然幽幽地抬起眸撇了她一眼。 看得梁斯铃心底有些发虚了。 心虚什么?梁斯铃在心里宽慰自己。 想了想,可能是前面刚把陆青黛的q.q给删了。 陆青黛会发现吗? 这都不重要了,主要是现在氛围沉默得有些诡异,她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电梯居然已经上到了六楼,她张了张嘴,收回滑出喉咙的话,作出个吞口水的动作。 看着数字从“6“变成“7”,电梯门打开,梁斯铃先一步进去,站到了角落里。 还是很尴尬,要命。 一路往下,都没有别人进来,梁斯铃都快被这氛围整得窒息了。 “嗨~你……”梁斯铃刚要说话,第一个字吐出来后,她就有点不对劲了。 她突然感到心慌,耳边的声音逐渐远去,好像一下子变得真空了,身体轻飘飘的,有点要感受到不到周围的存在了,眼睛前面开始冒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勉强还能看清陆青黛,陆青黛好像在看着自己? 就在她想着自己怎么一开口跟陆青黛说话就变成这样,心理素质不能差成这样吧? 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不是因为陆青黛,也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的低血糖犯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没有带糖,她有意识地去靠着轿厢,直到看到电梯到一楼打开,她脚步虚浮地走了出去。 这一段路她其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走,只知道自己在即将要晕倒时,被一个怀抱给接住。 嘴巴被微微撬开,塞了一颗硬硬的东西,甜味在口腔中迅速蔓延开来。 是糖。 等她眼前的视线逐渐清晰后,她看到自己正好在出电梯口不远处一楼大堂的沙发上,陆青黛就在她旁边,一条胳膊原本环着她,见她清醒了过来,又收回了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啊,不好意思。我低血糖犯了。”梁斯铃吁出一口气,刚才的头晕目眩早已消失。 陆青黛开口:“没吃早饭吗?” 这都被你猜到了。 梁斯铃在心中说。 她这个人的生活习惯是饿了就吃,早上她没什么胃口就没吃。 “忘了吃。”梁斯铃回答,小声地跟她说了一声“谢谢”。 “不客气。”陆青黛手里还捏着糖纸,揉搓了几下,发出簌簌声。 “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陆青黛语气没有起伏,明明是关心的话语,但从陆青黛嘴里出来,并没有关心应有的温度。 她把口袋里剩下几颗糖塞到梁斯铃的外套兜里:“你没事就好,我先走了。” “好……”梁斯铃应。 看得出来陆青黛是真的有事,接到个电话加快脚步离开了。 梁斯铃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小区外面的饭店吃东西。 她揣在兜里的手指不断地摩挲着那几颗糖,拿出来在灯光看,糖纸闪闪发光,刚才的甜味在嘴里还有残留。 好甜的糖。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四次 苏乘是一位穿搭博主,粉丝量有小几十万,算是温温的程度。 这些天她忙着新住所的事情,苏乘也在忙,今天应甲方要求拍最后一条视频,地点在一处秋季网红打卡圣地。 打卡圣地基本都是只有几个景可以出片,今天天气好,加上周末,梁斯铃吃过饭过去,发现人实在很多。 也有一些跟苏乘一样拍视频的,还有直播的,以及单纯带小孩出来玩的家长。 枝干上的树叶都黄了,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特地没有清扫,留着给人拍照。 踩上去,沙沙的响声,很解压,要是人少点就更好了。 梁斯铃在拥挤的人群里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扶了下旁边的树皮,这才堪堪稳住。 “不好意思啊姐姐。”一位看着很年轻的女孩子,背着一个双肩包,戴着一个藕粉色的帽子,朝她歉意道。 对上对方甜甜的笑容,梁斯铃就算有气也撒不出来:“没事。” 梁斯铃在微信上给苏乘发了条微信,转到了湖旁。 几张长椅都被占了,没有位置坐下休息,她只好慢慢地走着。 湖面如镜子,倒映着秋季的美景,有几片枯萎的叶片浮在上面。 手机振动,她去查看,苏乘让她打开共享位置,她开了,按照地图去和苏乘汇合。 正好瞧见先前撞她的女孩在苏乘身边:“姑姑,差十岁又怎么样嘛。我刚好恋姐。” “重点是年龄的问题吗?女同里又不是没有姐,你跟一个直女……”苏乘说着,余光里瞧见了她,“嘿,斯斯,这里。” 梁斯铃走过去,苏乘给她们介绍:“这位是我哥的女儿,苏药药。药药,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朋友。” “你好呀姐姐,刚才我撞到的原来是你。”苏药药露出个笑容,“实在不好意思呀。” “你好。”梁斯铃回了个浅柔的笑,“已经没事了。” 她和苏乘认识了很多年,但和苏乘的侄女倒是第一次见面。 苏乘坐在石头上,有一下没一下捶着自己酸痛的小腿:“瞧瞧,说曹操就曹操。” 她抬起一条胳膊,把手搭在梁斯铃的肩膀上,说话时看着苏药药:“我呢,是你的姑姑,那么梁斯铃跟我是朋友,按照辈分论的话,你其实应该喊她阿姨。” “是了。”梁斯铃早就走累了,让苏乘挪出一小部分位置给自己坐下,“我比你姑姑还大三岁,你可以喊我姨姨。” “这样吗?”苏药药想了想,还是喊“姐姐”。 惹得梁斯铃扑哧一笑。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给她:“嘴真甜。” “我可不是小孩子了哦。”苏药药虽然这么说着,动作上已经乐呵呵地接过了糖,“姐姐像奖励小孩子一样。” “不是小孩就不能吃糖了吗?”苏乘模仿电影里的一句台词。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 陆青黛赶到医院时,章晓和身上多处伤口都已经经过了处理,额头肿着一个包,见到陆青黛,语气故作轻松地说:“一点小事而已,你还真大老远地跑过来。不用工作吗?” “牛马也得休息。”陆青黛走过去几步,“伤到哪了?” “没什么问题,都是一些擦伤,除了额头……”章晓和刚要碰,被陆青黛制止,“你别碰。” 章晓和放下了手,乐观说:“幸好不是脸啊,不然毁容了。” 章晓和的家里吵架,弟弟和父亲动手,父子俩打起来,不小心把一个竹筒砸到了无辜的章晓和额头上,那个竹筒是她妈妈用来点熏香的,还蛮有重量的。 “你妈妈呢?”陆青黛见她就一个人。 “在我住院部陪我弟呢,呵呵,他被他老子快打死了。”章晓和扬了扬手,“算了,你既然来了,载我去吃点东西吧,我中午被他们整得一口饭都没吃。” 第10章 陆青黛注意到她胳膊上有划伤:“这是?” “瓷碗被从桌面推翻时砸碎溅到了我这里。”章晓和不愿再多说家里的事情,陆青黛也就适可而止。 她开了车过来,对章晓和说:“你这段时间就暂时别回你父母家。” “我也就几个月才跟她们一起吃顿饭。”章晓和看向车窗外,“你等会有事要忙吗?” “不用,今天休息。”陆青黛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着前方。 章晓和看见不远处的公园里枫叶红似火,大片大片的红与黄交织在一起,鲜明浓郁的色彩带给人视觉极大的冲击力,远远瞧着颇为壮观,还挺好看的。 “要不去那公园走走?”章晓和开口。 陆青黛:“你不是要去吃东西?” 章晓和看眼时间:“现在才四点多,等五点多去吃也可以。” 陆青黛知道她想散心,于是在附近找了个停车的地方。 两人从车上下来,陆青黛看着路边还有摆摊卖烤肠的,又瞧见里面人挤人:“怎么那么多人?” “我在网上刷到过,这里好像是什么打卡地。”章晓和望着远处眯了眯眼。 她们没有进去,而是在外沿走走,碰上前方三位女生说笑着,她凝了凝眸,看见梁斯铃手里拿着一个支架,在给前方的女生拍视频还是拍照。 “三、二、一……”苏药药负责在旁边喊节拍,“甩。” 苏乘将手里捧着的收集到的落叶往上一扬,脸上保持微笑几秒,过来问梁斯铃:“如何?还要再来一遍吗?这点落叶被我们反复用烂了都。” “可以,很有秋意。”梁斯铃把手机还给苏乘。 “其实里面拍会更好看的。”苏药药说。 苏乘看了眼视频:“里面太多人了。” 最先发现不远处的陆青黛的是苏药药,苏药药激动地扯了扯苏乘的袖子。 苏乘刚好看见她手里正剥开梁斯铃给的糖吃,于是说,“梁斯铃几颗糖就把你给收买了,瞧瞧你。” 苏药药咽了咽喉咙:“姑姑,我看见了……” “啥呀?”苏乘顺着视线看到了陆青黛,梁斯铃也将目光分过去。 对方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踩在铺着枯叶的地面上,整个人的气质低敛。 于情于理,既然碰上了,打个招呼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没成想梁斯铃还没做好准备,苏药药已经跑过去了:“陆姐姐,你也来这里打卡?” 陆青黛最先注意到的是苏药药手里的糖纸,这个糖的糖纸很漂亮,并不大众,加上她不小心听到苏乘的那一句“梁斯铃几颗糖就把你给收买了”,不难得出,她给梁斯铃的糖,梁斯铃拿去哄别的妹妹去了。 她往梁斯铃的方向看了眼,梁斯铃刚好和苏乘在往她这个方向走。 接收到陆青黛没什么温度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的几秒,梁斯铃内心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陆青黛敛了敛视线,落回面前苏药药的身上:“刚好路过。” “那好巧呀。”苏药药弯着眼眸。 正当苏药药热情地跟陆青黛找话题,一旁的苏乘默默地在内心摇头,没救了这孩子。 “我们等会去吃饭,陆姐姐,你跟你朋友要一起吗?”苏药药说道,“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店。” 章晓和想着反正等会要去吃饭,既然这里碰到陆青黛认识的人,那么一起去吃也没问题,而且这女孩还可以给她们推荐店铺,都省得她们考虑吃什么了。 没想到陆青黛婉拒了:“不了,我朋友她受了点伤,我陪她回去。” 一提到伤,章晓和才想起自己额头的包还没消下去,形象不太好,于是也作罢了。 看着陆青黛和章晓和走远后,苏乘拍了拍苏药药的肩膀:“我的好侄女啊,你怎么对人家还不死心呢?” “我哪有。”苏药药微微涨红脸,“当朋友还不行吗?” “她看样子也不是很想跟你当朋友。”苏乘故意打击她,想让她心灰意冷,“朋友之间碰上了吃个饭很正常吧?你看你心选姐身边那位朋友刚才都想答应来着,被你心选姐果断拒绝了。” 苏药药:“姑姑,你好损啊!” 苏乘:“我这叫做观察仔细。” “哼。”苏药药走到不知何时又已经在石头上坐下的梁斯铃旁边,“姐姐,你说呢?” 梁斯铃打量了她一眼:“你喜欢那位陆医生什么?” 提起这个话题,苏药药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好看呗。” “噗。”梁斯铃笑了笑。 “啊,姐姐你不这么认为吗?”苏药药歪了歪头,“你不觉得她好看吗?可能审美不一样吧,反正我就是觉得好看……其实姐姐你也很漂亮,但是你跟她气质不是一个类型,姐姐你温柔多了,她就很冷冰冰的。” 苏乘插话道:“既然这样,那你还?” “你们知道有种东西叫做征服欲吗?就,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她越是这样对我没兴趣,我就越是……怎么说呢?越是不死心?或者说,越是想要挑战?”苏药药咂咂嘴,故作深沉地叹过气,“算了,你们不会明白。我也不明白我自己,人怎么会不受控制地产生这种征服欲。” 见梁斯铃安静没有说话,苏药药问她:“姐姐你懂这种心理吗?” “能理解。”梁斯铃说。 “可惜她是直女。”苏药药挎着一张脸,“怎么就会是直女呢!我姬达明明很准的!之前看人就没失误过!” “就你那姬达——”苏乘一边回复手机消息,一边说话,“该修理一下了,也不是太准。” “姑姑你还说我呢,你不一遇一个直女吗?”苏药药嘻嘻笑着攀上苏乘的胳膊。 “好啊,苏药药。” “谁让你损我的,互相伤害啊。” 梁斯铃看着她们两人拌嘴,无奈地笑笑。 她弯腰,捡起地面的一片泛黄的叶子,拿在手里把玩。 刚才陆青黛看她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是她太敏感了吗?怎么每次都觉得陆青黛看她的眼神充满意味深长? - 晚上梁斯铃盘腿坐在床上,捧着手机,思考着要怎么还陆青黛白天的人情? 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是如果没有对方,她当时在电梯出来,可能真得摔地上去了。 那就不是小事,她总得做点什么才安心。 苏乘家里的牛肉干给了她一袋,她在想着要不要送点过去,又想着今天太晚了,明天再给吧。 到了第二天中午,她又觉得,主动去找陆青黛好尴尬。 她心底还是对那次酒吧的冲动而耿耿于怀,要是能失忆就好了,她就不至于会那么别扭,就这么纠结拖延了好几天,她的快递到了。 既然把这里当作过渡,不打算长久居住,那么没有必要买太多的东西,不然到时候搬家又很麻烦。 克制了下单,只买必须的,也还是买了一大堆。 这天傍晚,她去驿站拿了好几个快递,一个大盒子,两个小盒子,四个中等的盒子。 她当时算着如果是袋装的话是拿得到的,没想到店家全部都用盒子打包,于是她就这么抱着一大堆,摇摇欲坠地往单元楼方向去。 小心翼翼地抵达一楼大堂门口,她胳膊酸得不行,最上面两个小盒子,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她腾不出手,视野被面前的快递盒子挡住,不怎么看得到地面,她本打算走上前把手里的快递放下,去捡那两个小的,可谁想到那两个快递就掉在了她脚前,一走就被绊到。 当然,她也没注意到陆青黛什么时候从一楼大堂出来的,正好就这么连着手里的快递一起往陆青黛身上扑,陆青黛扶住了她的胳膊,快递却散落了满地。 “抱歉……”梁斯铃呼出一口气,早知道不一次性拿这么多了。 她整理整理头发,蹲下去捡快递。 “我给你拿点上去?”陆青黛开口。 梁斯铃没推脱,毕竟她确实拿不到:“谢谢。” 陆青黛没接话,拿起那个大的。 “你拿这几个轻的吧。”梁斯铃想跟她换。 “一样。”陆青黛抱起她的快递往电梯口方向走去。 梁斯铃望着她的背影,大堂暖色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浅浅的柔晕自发梢流泻下来,如同蒙上了一层滤镜。 她定了定心神,连忙跟了上去。 进去电梯里,两人手里都抱着快递,均缄默不言。 梁斯铃在脑海里极力地找话题,等她找到话题时,电梯已经到了,她干脆什么都不说了。 陆青黛将她快递放到门口,转身回去了702。 关上门,梁斯铃用美工刀在玄关处拆着快递,听见对面开门关门的声音。 陆青黛好像又出门了。 她看着满地凌乱的快递包装盒子,心想这下好了,又欠陆青黛一个人情。 择日不如撞日,她看眼茶几上一直放着的牛肉干,算着等今晚陆青黛回来,她就送出去。 第11章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洗过澡的梁斯铃才听见对门回来的动静。 不知道陆青黛去干什么了,这么晚,肯定累了,应该不想被人打扰? 那就明天吧。 第二天,她好不容易起了个早,实际上她零点的时候睡着,凌晨三点就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难捱到天亮,她听着小区外面的生活动静,算着干脆起来吃个早餐。 她有点想念热气腾腾的豆浆包子,点外卖总是点到预制的不好吃,她要去试试小区门口那家早餐店。 换了衣服,打开门,刚好就听见对面的门响。 她手腕迟疑了几秒,算着要不要晚个几分钟,等陆青黛先下去,然而手已经打开了门,她笑着同陆青黛说了一声“早”。 “嗯,早。”陆青黛不咸不淡地应了她一声。 每次跟陆青黛等电梯运气就很不好,这次电梯停在高楼层,半天不下来。 她环抱着胳膊,拇指指腹和食指指腹摩挲着。 淡淡的微妙在她和陆青黛之间弥漫,其中掺杂着梁斯铃心底诞生的窘迫,她不知道陆青黛对于酒吧那晚是怎么想的,会不会跟她一样碰到彼此会觉得尴尬? 只是她多次默默观察陆青黛,都看不透对方,完全猜不出陆青黛到底在想什么。 她扭过头去,正要开口,问对方吃不吃牛肉干,谁知陆青黛与她同步偏头,并比她先一步:“吃早餐了么?” 唇瓣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拐了个弯:“谢谢关心,我正准备下楼买早餐。” 她说完,怕对方接不上话,特地加了一句:“你呢?” “我去医馆。”陆青黛回答。 “哦……”梁斯铃寻思着这话题又要断了,于是想关心回去一句。 你吃早餐了吗? 不等她说出口,陆青黛已经把她的话给呛了回去:“还有,我不是关心你,只是想着你别又在我怀里晕倒了。” “……”梁斯铃喉咙滚了又滚,找不出一句话。 陆青黛反倒好整以暇:“我算算,加上昨天傍晚那次,梁小姐已经是第四次摔我怀里了。” 这话说得她好像故意似的! 她在心里默默地算着,真的有四次吗? 酒吧一次,低血糖晕倒一次,昨天傍晚一次…… 哪里来的第四次? 看着梁斯铃在冥思苦想,陆青黛抿了抿笑意。 这时电梯到了她们这一层,两人进去,幸好里面有人,不用再和陆青黛单独相处。 小孩叽叽喳喳地闹着妈妈,在嘈杂声中,梁斯铃仍旧没想起还有一次是哪里来的? 于是出了电梯,她追上陆青黛的背影,想要反驳:“哪里有四次?!哎呦——” 一楼大堂门口有三格长台阶,第二格台阶不知道是那个缺德的扔了一块香蕉皮在那,梁斯铃一个没注意就踩了上去,她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陆青黛,陆青黛同样扶住了她。 小区的桂花还是香甜得要命,随着空气浮动到鼻尖,几乎让人无法忽略。 在这桂花香气中,她鼻尖挨蹭到陆青黛的发尾,从中嗅得几丝清淡的芬芳。 梁斯铃被对方落下来的发丝蹭得脸颊微微痒,偏开头,低眸掠过陆青黛紧紧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 早上的光线凉凉的,却又那么清透,洒在陆青黛手背那层白皙的肌肤上,依稀可见青色的血管。 “这不就是,第四次么?”陆青黛一字一句。 !!! 梁斯铃连忙抽离开她,低头看了眼香蕉皮的位置,小心翼翼地站到了旁边去。 站稳,她摸了摸被发丝掩映住的逐渐发热的耳垂。 陆青黛轻笑,压低的嗓音有种莫名的性感:“小心点,梁小姐。” 梁斯铃躁得不行,她觉得自己被调侃了,但找不到方式调侃回去,只好气气地转身走了。 到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她一边排队买包子,一边看眼陆青黛上班的方向,对方似有所感地看过来,她连忙收回视线,低头拿起手机玩。 一口灌汤包下去,搭配手工现磨的豆浆,美好的清晨会被一份早餐治愈,也抚平了前边那个小插曲。 回到家,她看着那一袋送了好久都没有机会送出去的牛肉干,心想陆青黛可真没口福,她只好自己拿出一个吃。 冷静一天后,梁斯铃又想着无论是拿快递那次,还是她踩到香蕉皮那次,亦或者是低血糖那次,陆青黛一直在帮助她的,虽然,她时而会想,为什么每次遇到陆青黛都那么倒霉,不过,陆青黛除了说话不太动听以外,好像也没做错什么,又不是陆青黛造成的。 也不对,酒吧那次,她还是觉得陆青黛故意的。 思考许久,她还是拎着剩下一半的牛肉乾和新买的水果,敲响了陆青黛的房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生日蛋糕 敲完第一声后,梁斯铃低头看眼手机屏保的时间,刚好晚上八点整。 不会太晚,应该还算合适。 水果是她傍晚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买的,用一个精美的小袋子装着。 陆青黛没立马开门,她寻思着,要不在微信上发个消息给对方,把东西放门口,还能省去和对方见面。 可这样是不是没什么诚意? 万一陆青黛不想收,她直接放门口倒是会让对方为难。 思量再三,梁斯铃打开微信,编辑文字:你在家吗? 还没编辑完,就听见里面暗锁拧动的声音。 她猛然抬起头,门刚好开了,涌出细细的光线,照亮她的半张脸,她手指从侧边迅速熄灭屏幕。 陆青黛应该是刚洗完澡,睡袍外面裹着一件外套,披散在肩头的长发湿漉漉的没有完全干透。 “晚上好。”梁斯铃伸出手里的东西,“我朋友之前送了我很多牛肉干,吃不完想着送你一点,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见陆青黛没有应,梁斯铃继续说下去:“还有这个水果,我新买的,很新鲜。上次你帮我拿快递,就当是感谢你的。” 客厅的灯光匀到玄关,陆青黛的身影逆着一层朦胧的光晕,神色有些看不分明。 在门打开的那一刻,就有一股清香飘散出来,也许是陆青黛身上沐浴露或洗发露的味道。 不知为何,梁斯铃心底有些紧张,她设想,如果是去给康心琪送东西,她应该不会这样,因此,她归结为上次酒吧那事,一想到这事,她又犯尴尬症了,呼吸都屏了屏。 陆青黛半低眸,接了过来:“你不用这么客气。” “也没有啦,就是想着邻居之间,增进一些……情谊也是应该。” 后面两个字的声音微弱下去,梁斯铃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她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看着陆青黛,陆青黛看着她。 梁斯铃大脑宕机了几秒,结束话题:“晚安。” “嗯。”陆青黛清淡地应了一声,薄唇动了动,到底没能说出“晚安”两个字。 不过都不要紧了,梁斯铃已经转身回去703。 两人同时关门,声音重叠到一块去。 梁斯铃站在客厅淡黄色的灯光下,低眸看眼自己,形象还好的,她出门前特地换了一身,这会儿重新换回睡衣,窝回床上,完成任务般松口气。 - 10月26日,梁斯铃的生日。 这天一大早,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喂?” “酒儿?” 对面的声音一出来,梁斯铃纳闷:“你是?” “我是秋秋啊。你怎么把微信都注销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秋秋嘴上说着这些,语气却并未有任何的担忧。 无事不登三宝殿,梁斯铃预感不太好。 秋秋是之前跟她同个公司旗下的签约网红:“你换号码了?” 梁斯铃走到阳台接听,眉梢微皱:“你怎么知道我这个号码?” 她一直有两个手机号码,现在用的号码是她之前不常用的,没怎么告诉过别人,秋秋问苏乘要的?苏乘应该不会给。 “我翻旧手机时看到的,打你之前的电话号码打不通,就试了试这个号码。本来想加你微信的,你现在不可能不用微信吧?你注销了微信你用啥?这个号码的微信我搜不到你。” 梁斯铃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用这个小号给秋秋打过电话,可能是以前大号停机,紧急情况用了这个号码。 庆幸她现在用的微信设置了不能被人用手机号码搜出来。 她没说话,秋秋在那头继续说:“酒儿,你现在去哪了?” “没什么事我挂了?”梁斯铃不想跟她多聊。 “诶——别别别,你听我说完。”秋秋连忙道,“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太阳出来了,铺满阳台,梁斯铃沐浴在上午微凉的日光下,嘴角无声冷笑。 她以前确实有那么几个圈内好友,但不得不说,都是塑料友情。譬如她和秋秋,秋秋表面和她关系很不错的样子,实际上背后捅她一刀。 第12章 公司当时有要求她们每个月的直播时长,秋秋直播时无意提了一嘴和她是朋友,有一位榜一大哥,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说她不如“甜酒儿”,拿两人外貌做对比,有挑拨关系看热闹的嫌疑。 梁斯铃恶心死那男的了,秋秋却只看她不爽,跟别人说话时话里话外阴阳她,拍视频时拍到了她家门口,被黑粉顺藤摸瓜给扒出了具体的门牌号。 再之后梁斯铃收到黑粉贴在家门口的辱骂小纸条,选择报警处理,并且搬家。 她因为这件事情去找秋秋,秋秋咬死不承认,说那天喝多了,拍完就发上去了,没注意到这个,之后删掉了视频,但没道歉。 “酒儿,你现在不从事这行了?那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呢?”那头秋秋继续说话。 梁斯铃有点没耐心了:“你找到我到底什么事?” “也没什么,就是想着好久没见到你了,网上传你跟那个富二代在一起了是真的吗?” 梁斯铃没说话,想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秋秋却一副了然的语气:“我懂,咱们也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还是得考虑现实问题,嫁个有钱的可比……” “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八卦我的谣言?”梁斯铃声音沉了沉。 “哎呀你别生气嘛,我不说这个了,我们一起出来吃个饭?”秋秋语气带笑,仿佛只是一位旧友跟她叙旧,以前的隔阂都不存在。 梁斯铃拒绝了:“不了。” 各种客套话都没用,秋秋不再拐弯抹角:“酒儿你身上有钱吗?可以借我一些吗?” “你要多少?” “不多,五万。” “……没有。” “你不可能没有。你以前那么节省,都不怎么买奢侈品,存了不少吧?”秋秋开始跟她撒娇,“之前是我中了那个男的套,才说了一些对你不好的话,但这不能全怪我,都怪那男的,我也是一时被蒙蔽了心……你大人有大量。酒儿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咱们没必要为了一个屌丝男影响了我们之间的友谊啊。” 梁斯铃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听她说那么多,从耳边迟钝地拿下手机,看着屏幕,秋秋还在说什么,但说了什么梁斯铃已经没在听了,指腹悬在上面,挂断了,并且拉黑了号码。 中医说她,思虑过多,她承认,她总是会对一些细节耿耿于怀,并且在时隔多年后还会反复在脑海里上演。 就像几年前,她和一群人出去吃饭,秋秋订的餐厅,明明群里都确定了人数,秋秋却故意少订了一个位置,这种无形中的排挤,令她心里不太好受,却又不得不装一装表面功夫。 当时的感受,即便过去了那么久,她仍旧记得,并且为此感到烦躁。 秋秋这一通电话,没对她造成实质影响,但让她想起以前的事情,导致她心情不好了一整天。 下午她去了营业厅注销,换了个新的号码。 各种软件要换绑成新号码,十分繁琐,银行卡的预留电话也得更换。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白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晚上苏乘问她要不要去ktv,她都没去,生日她也不打算过了。 她把新号码发给了苏乘,又在想着,要不要告诉房东? 她们之间有微信联系,应该用不到电话? 正当她纠结时,响起两声敲门声。 咚咚—— 她走到玄关,先打开猫眼看,是陆青黛。 开门,她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 陆青黛手里拎着一个精美的蛋糕,问她:“你喜欢吃甜的吗?” “还好。”梁斯铃低眸掠过她拎着蛋糕的手指。 “刚好,我这里有个蛋糕。”陆青黛递给她,“送给你吃。” “为什么送我蛋糕?”梁斯铃看向她,没有立马接。 陆青黛:“你上次送了我牛肉乾和水果。” 原来是来跟她增进邻居间的情谊来了。 她微微一笑:“但为什么是蛋糕呢?” 这么巧吗?今天刚好她生日,且她看这个蛋糕也是个生日蛋糕。 “我给我嫂子买的,她中午时说想吃,买回来了又说不想吃了,我也不爱吃甜的。”陆青黛一下子解释了很多。 梁斯铃接了过来,隔着外面透明的盒子,指了指里面“生日快乐”几个字:“你嫂子今天生日?” “那不是。”陆青黛也发现了她盯着“生日快乐”看,说道,“买的时候没注意。” “哦,谢谢。”梁斯铃抿了抿唇。 “刚好不浪费。”陆青黛送出了蛋糕,就没继续在她门口停留。 看着对面的门关上了,梁斯铃也关上了门,拎着蛋糕在客厅坐下。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送了生日帽和蜡烛。 吃了一口,发现里面是草莓,她最爱的水果是草莓,十年前是,现在也还是没变。 她望了眼玄关,敛回视线,盯着纯白的奶油出神。 恰好买中她喜欢的口味,这也是,巧合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桃花 软绵的奶油在嘴里融化蔓延,草莓的酸甜中和了奶油的腻。 梁斯铃歪着头,盯着桌边的光晕,思绪飘忽了。 她拿起手机,放下,又拿起,重复了几遍无意义的动作后,梁斯铃视线缓缓扫过蛋糕,拿起旁边送的塑料刀,切出一大块放到纸盘子,随后,她披上外套,端着前往楼下601。 六楼和七楼的格局基本一样,电梯出来,左转,梁斯铃看眼门牌上的601,又挪到旁边的门铃,按了按。 “哈喽。”康心琪来开门的速度很快,低眸看见她手里的蛋糕,“这是?” 梁斯铃眼眸浅浅弯起弧度:“今天是我生日,想着跟你们分享一下蛋糕。” “哇噻谢谢谢谢。”康心琪惊喜地从她手里接过,“生日快乐呀!要开心每一天哦!” “谢谢你的祝福。”梁斯铃嘴角仍旧挂着笑意,“这个蛋糕,其实是——” “是草莓的诶。我小姑子今天去给朋友拿蛋糕时我就特想吃甜的,可惜——”康心琪端起蛋糕看了一圈,意识到她有话没说完于是停下来看向她,“其实什么?” 梁斯铃顿了顿,思绪有微微的凝滞。 “噢没什么。”梁斯铃回过神来,“她朋友也今天生日吗?” 康心琪:“应该是吧。” - 等电梯上去,梁斯铃盯着显示屏的数字,1、2、3……一眨眼就到6楼,门打开,梁斯铃迟钝了片刻,这才抬脚进去。 电梯里还有一男一女,往后退了退,梁斯铃站到了楼层按键前面,却忘记了按,直到电梯到达10楼,一男一女出去后,只剩下梁斯铃一人,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寂静,梁斯铃大脑空白了几秒,这才去按亮7楼。 又走神了。 梁斯铃无奈地叹声气。 她在心中反反复复地琢磨康心琪的话。 陆青黛今天去给朋友拿蛋糕了? 陆青黛有朋友在今天过生日? 康心琪说想吃甜的。 陆青黛说康心琪买回来又不想吃了。 这个逻辑怎么都连不到一起去? 滴。 电梯门打开,走廊的声控灯同时亮起。 梁斯铃慢一拍地走出,站在自己家门口前,眼尾下压往后撇,余光在702门牌上停留了一会儿,这才转动钥匙,开门进去。 【还是要再次谢谢你的蛋糕,今天刚好我生日,很开心。】 编辑框打好这行字,梁斯铃迟疑几秒,发送了出去。 她算着,等陆青黛回复了,要不要喊对方一起来吃蛋糕?但陆青黛一直没回复,她想着干脆算了,而且她突然想起,陆青黛前面说不爱吃甜的。 蛋糕吃不完,放进了冰箱,坐在沙发上玩了一会儿手机,切出别的软件回到微信看了眼,陆青黛仍旧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扔到茶几,准备去干别的事情,听到微信响,她以为陆青黛,结果是苏乘:【你咋换电话号码了?】 梁斯铃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通字解释。 苏乘:【秋秋?她居然还有脸来找你借钱?】【拉黑就好了,换号码多麻烦。】 梁斯铃:【是啊,很麻烦。】 她只是怕秋秋换别的号码打给她,容易影响心情,麻烦一点就麻烦一点好了。 睡前,她切到微信又看了眼,陆青黛还是没回复。 是这句话不好回复吗?为什么不回呢? 梁斯铃思来想去,不管了。 时间转到了零点,梁斯铃打开床头的壁灯,点了助眠香薰,躺下准备睡觉。 被窝里的暖和,令她浑身得到满足,大脑无意识地想着事情,琢磨自己那句话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是没看见消息吗?现在的人还有不看手机的? 人家可能只是想着,上次收你的牛肉乾和水果过意不去,所以还回来。 干嘛特地告诉对方自己的生日?她说那么多干什么?人家说不定根本不想知道。 第13章 啧,她烦躁地翻个身。 思来想去,半天没能睡着。 等到起来一看手机时间,凌晨一点多了,她就知道自己又要失眠。 不要再想了,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过脑袋。 越是让自己不要去想事情,大脑就越是浮现,就比如,她正哄着自己入睡,突然冒出之前在酒吧和陆青黛的一幕,令她神经为之一颤,困意瞬间消失得一二干净,越是想让自己身体放松下来,越是焦虑睡不着。 就这样,又过去二个小时,香薰蜡烛已经快要燃完一半,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香气,壁灯暗暖色的光芒温和地洒在被子上,窗户外面,小区时而传来几声虫鸣,天然的白噪音。 环境是很适合睡眠的环境,是她自己的问题,她没法让自己心静下来。 干脆将枕头垫在腰后,她靠在床头上,打开手机,在网上搜索失眠要怎么办? 她当然是知道,网上找办法是没有用的,她纯粹打发时间。 看到一些网友的分享,有的在打各种香薰蜡烛以及助眠枕的广告,也有的真的在说自己的经历,还有网友推荐小玩具,说每次事后都会得到一种满足感,一下子就睡着了。底下有几位网友问哪款小玩具。 梁斯铃知道这种东西,不过没用过。看到一些网友形容得很美好,她不禁好奇起来,这种事情真的会很舒服吗? 她其实从来都没有过性生活。 转念一想,她已经过了二十八岁的生日了,居然从来都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感觉,幸好还有网友说三十岁也没有过,她突然就找到了共鸣。 非要说的话,生理这方面的需求,她好像确实可有可无,没什么太大的兴趣,看到有人说,性这种东西,只有一次和无数次,很长时间没有,就容易失去欲望,可只要打开一次欲望,那便是无休止了。 她随便翻着,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切到购物软件去搜索网友说的一些好用的小玩具,闲着没事研究了一下。 等到天边微微亮了起来,她揉了揉发酸的颈脖,又看一看购物界面多了一个小玩具的订单。 她还是有点恍惚,怎么就下单了?脑子不清醒时买的东西多半会后悔,梁斯铃想退款,但眼皮有些酸了,手机从她掌心掉在了枕边,她没有再去管,合上眼眸,听见微信有消息进来,她也没有去看。 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在看海,本来一切都很美好,可谁知道海水突然往岸上的她涌过来,她着急地往后退,但根本比不上海水迅猛往上涨的趋势,直至淹没了她,她不断地往上挣扎,却毫无用处。 有一只粉色的兔子,长得很奇怪,没有眼睛,拉着她不断往下沉,兔子为什么会在海里呢? 梦里的她意识到了这是个梦,但感觉却很真实,那种失控感挥之不去,令她感到浓烈的恐慌。 眼前的蓝逐渐变成黑暗,无力感深深地包裹住她,她快要窒息,最后一秒她猛然醒了过来。 睁开眼,梦里的场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白的天花板。 她大口地呼吸着,胸口也在起伏,目光略有些失神。 已经是中午了,外面的太阳,透进帘子,房间里是淡淡的暖色调,床头的壁灯光芒在白天里很微弱,香薰蜡烛也已经燃尽。 待稍微平复下噩梦带来的情绪后,梁斯铃缓缓地坐了起来,拿起手机看时间,恰好看到陆青黛今早给她的回复:【不好意思,我昨晚太累睡着了。】【生日快乐(补昨天的)】 看眼上方的时间,凌晨五点五十一分。 起这么早,她在彻底睡着前好像是听见了微信响。 又去看了眼,昨天她给陆青黛发消息的时间,晚上九点二十五分。 还处在噩梦的余韵里,梁斯铃握着手机的手垂在了被子上,没有立马去回复。 得调整一下心态了,她想,怎么又做这种梦。 不过梦里的那只粉色兔子…… 那不是她昨晚逛小玩具时看到的一个造型很像兔子的小玩具么? 果然,还是睡前看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起来洗漱后,点了外卖吃,这才想起去回复陆青黛:【没事没事,我这么晚发消息可能打扰到你了?】 陆青黛的作息还真是健康到不行了。 这次陆青黛回复消息很快:【没有打扰。】 梁斯铃:【那就好。】 陆青黛没有再发,梁斯铃想,她这句话确实没法让人回复。 要不多添一句让对方接话,又觉得没必要说那么多,最终还是罢了。 填饱肚子后,梁斯铃打开购物软件,想去退款,结果发货了,她微不可察地叹声气,算了,既然这样,就买来见识一下好了。 - 苏乘今天会过来看看她的新住所,顺便带给了她生日礼物。 “你都不知道,昨晚我们在ktv玩得有多嗨,你要是来了的话,刚好还可以给你庆祝生日,一定会很热闹的。”苏乘坐在她家里的沙发上,吃着她茶几上的水果,“你昨天是被秋秋影响心情了吗?” “倒也不全是因为她,我下午去换了个新号码,回来后就有点累了。”梁斯铃从冰箱端出剩下的蛋糕放到茶几上,“想吃蛋糕吗?我昨晚没吃完。” “你昨天订了蛋糕哇?”苏乘往前挪了挪,拿出一次性蛋糕叉子。 “不是我订的。”梁斯铃在她旁边坐下。 苏乘侧眸看了她一眼,舀起一勺奶油吃进嘴里,才开口说话:“好啊,你昨晚不跟我来ktv,原来是有别人陪你过生日。” “不是。”梁斯铃说,“房东送的。” “她人这么好?过生日还给你送蛋糕?”苏乘讶然,“她怎么知道你的生日的?” 不等梁斯铃回答,苏乘自己想明白了:“也是吼,她有你身份证号码,想知道你的生日也不难,不过也太有心了,太贴心太温暖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房东,闻所未闻。你这才住进来多久。” 等到苏乘感慨完,梁斯铃才说:“她不知道我生日,她是给她嫂子买的,买回来她嫂子又说不想吃了,她也不爱吃甜的,就送给了我。” “这样吗?”苏乘咬着叉子。 梁斯铃沉吟了片刻,点头:“应该是?” 这个话题过去了,苏乘拿起旁边的礼物盒:“你快拆开看看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好。”梁斯铃坐过去,盒子很漂亮,她拆得很小心,是一个长耳兔玩偶,大小可以抱在怀里。 “好可爱,我很喜欢。”梁斯铃弯了弯眼睛,掌心搭在兔子耳朵上。 “你喜欢就好,我想着你搬来这里会不适应,买个玩偶陪着你,你晚上睡觉还可以抱着它睡。”苏乘把盒子放到地上去。 梁斯铃顿了顿,提到睡觉,她就想起那个噩梦。 这些事情,除了苏乘,她也找不到还有别人可以说。 “我昨晚就梦到一只兔子把我拉进海底。”梁斯铃语气平和地说着。 “噗。”苏乘险些被奶油呛到,“兔子在海里?” “反正梦里是这样。梦见我被海水淹死。” “啊,是噩梦吗?” 梁斯铃点点头。 “斯斯,你最近是不是又焦虑了?” 梁斯铃将长耳兔抱在怀里:“不知道。” 十八岁,她想,等到自己二十八岁,应该会有一番很好的事业,会有一个很好的人生,她在产生这些对未来美好憧憬的时候,距离到家里发生变故也不过半年时间而已。 而现在,已经满了二十八岁了,她好像并没有以前的自己想象中那么的厉害,成为了什么事情都能解决的成熟厉害大人。 她存款虽然还算丰厚,但是觉得自己一事无成。 登录了很久都没登过的q.q,看到了以前一些高中同学近段时间来在空间里发的动态,大部分都已经结婚,甚至有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这倒不是说她想结婚生子,只是觉得,无论选择什么,别人好像都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要怎么走,而她不知道,困在一团迷雾里,就算想前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迈步。 比如苏乘,辞掉工作干自媒体,家里也支持,家里还给她买了房子,在装修阶段,苏乘说,未来想去旅居,到处看看,在网上发自己的旅游视频,或者美食,她喜欢这样自由的生活。 而问到她未来想干什么的时候,她不知道,她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东西,这也让她意识到很可悲的一件事情,原来从大学那年家里发生变故开始,她的精神支柱一直就是还债,她活着好像就是为了还债,以至于当债务换完了,她便陷入了一种虚无。 下午的阳光很好,她跟着苏乘去出去了外面走走,去了大学找苏药药。 “诶?这家奶茶店我上次来都还没有。”苏乘望了望马路对面。 “姑姑,那是新开的。”苏药药说道。 “看起来人还蛮多。在搞活动吗?第二杯半价?”苏乘拉上两人,“走,我请你们喝。” 第14章 “第二杯半价,你买两杯就好。”梁斯铃说。 苏乘:“我请你喝。” 梁斯铃:“我不喝了,怕晚上睡不着。” “那给你点果茶吧?”苏乘拉着她胳膊过来,“你看看菜单。” 点好后,梁斯铃环视了一圈店内,已经没有位置了,等会她们只能打包带走。 里面有些拥挤,梁斯铃出来站到了门口的一格台阶上,望着太阳的光晕发呆。 未曾注意到,有一位女生朝她投过来视线。 “哎哎哎你看。” “看什么啊?” “她好好看,我想去要她微信怎么办?” 那几位女生站在苏乘的旁边低声聊天,苏乘恰好听见,低垂着看手机的眼帘微微动了动。 “上,别到时候错过了又在表白墙上捞。” “不太好吧?万一人家是直的。” “她确实长得挺直的。” 听到最后一句,苏乘险些笑出来,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也掩住了她嘴角的弧度,并未让任何人瞧见。 她抬起头,看了那几位女生一眼,她真想凑上去告诉她们梁斯铃百分百弯的。 那几位女生察觉到她的视线,似乎意识到对话好像被她听见,其中有一位女生不好意思地拉着另外两位女生走开了。 苏乘看眼她们离去的方向,隔着玻璃看了眼外面的梁斯铃,叹声气,你瞧,犹豫总是会错过的。 “姑姑奶茶好了。”苏药药走过来,将袋子递给她,“你叹啥气呢?” “我叹有些人精准地爱上直女,有些人在人群里误把弯女当直女。” 苏药药思考了几秒:“你不会又在内涵我吧?” “走啦走啦。”苏乘微微一笑,拎着奶茶出去找梁斯铃。 “给,你的。”苏乘将其中一个袋子递给梁斯铃。 苏药药是学生会的,还有点事情,拿着奶茶先走了,剩梁斯铃和苏乘在校园里慢悠悠地散步。 这条道路的绿化很好,两侧都是树木,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地板洒下斑驳光影。 走到尽头,有一片湖,湖中间有个小亭子,路在湖的另外一头,因为梁斯铃想过去亭子里坐坐,她们沿着湖绕过去。 期间,苏乘给她讲了刚才等奶茶时听见的事情:“其实我不知道她们所说的‘长得像直女’是指什么。” “是吧,我有时候也奇怪,外貌打扮和性取向有什么关系。”梁斯铃缓缓说着。 苏乘:“你去剪个鲻鱼头,配上你这张脸,说不定路上很多人问你要微信。” 梁斯铃直摇头:“还是算了。” “你就没想过,趁着这段空闲时间,谈个恋爱吗?”苏乘喝了一口奶茶,“你打算单身一辈子?” 梁斯铃望着湖面的波光粼粼,目光明灭:“说单身一辈子也不太准确,因为我根本没想好应该要干什么。随缘分吧。” - 下午逛了一圈大学,走了点路,回到家后梁斯铃就已经累得什么都不想干了。 她看了眼微信步数,她竟然跟苏乘散步晒太阳走了有一万多步。 瘫在沙发上,她都快要睡着了,听见微信响起。 梁斯铃有气无力地去拿手机。 苏乘:【我掐指一算,你桃花来了。】 梁斯铃:【你什么时候改行算命去了?】 苏乘:【别管,你信不信?】 【不信。】梁斯铃下意识地看眼玄关,敛回视线打字:【在哪?我怎么不知道?】 苏乘给她发来了五张截图:【捞人的这个人,应该就是我下午碰见的那位女生了。】 梁斯铃点开看,四张是苏乘和苏药药的聊天对话,还有一张是学校里的表白墙截图。 起因是苏药药在表白墙上看见这条,觉得形容得很像梁斯铃,但她没梁斯铃的微信,于是跟苏乘说。 梁斯铃看了眼表白墙的内容,大致形容了下她下午穿的那身衣服颜色,以及站的位置,时间等等,然后想让墙墙帮忙捞捞,有没有知道这位女生是不是单身。 苏乘:【药药当时想回复的,但是怕你介意,我这不就来问问你,要不要跟人家认识一下?】 梁斯铃几乎没犹豫:【不了吧,太小了。跟你侄女差不多的年纪,这能下得去手?】 苏乘:【噗哈哈哈哈,你原来是顾忌这个啊?】 梁斯铃:【也不全是,我没兴趣。】 苏乘:【好,我明白了,你对人家不来电。】 梁斯铃跟她多聊了几句:【你这大师算得也不准。】 苏乘:【我这只能算到你的桃花,哪能算到你对人家感不感兴趣!】 梁斯铃:【感兴趣的才叫桃花嘛,不感兴趣的,那叫做烂桃花。】 苏乘:【那我也没见你对谁感兴趣过啊。】【表情包】【表情包。】【表情包。】 梁斯铃也发了表情包过去,苏乘又给她发了一连串表情包,她不跟苏乘斗表情包,但她把苏乘的表情包全偷走了。 歇过一阵,梁斯铃放下手机,终于支棱起来去洗澡。 白色的热气在浴室里弥漫,手机被她带了进来,播放歌曲,她嘴里跟着在哼,全身涂满了沐浴露泡泡。 陆青黛突然发消息给她:【昨天不知道是你生日,我今天补个礼物给你吧?如果你在家方便开门拿的话。】 梁斯铃凑过去看了眼。 被水汽润湿的长睫愈发乌黑,她微微抖了抖眼帘,冲干净一只手的泡沫,划开屏幕。 戳进去陆青黛的聊天框,翻看上面的记录,最后一句停留在她的【那就好。】 她还以为到这里,这个话题就结束了,没想到陆青黛晚上还会发过来消息。 她其实挺惊讶的,居然还有礼物送给她,苏乘给她送礼物很正常,可她和陆青黛,又不是什么很要好的朋友,就算是,那也是以前了。现在,陆青黛都不记得她了,那么她们就只是房东和租客的利益关系。 哦不,还有一层,在酒吧冲动接吻了的“陌生人”,但也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 如果说昨晚送她蛋糕,还能用为了还她人情当作理由,那么现在要送她礼物,这算是? 梁斯铃灵光一闪,难道陆青黛想和她做朋友? 她摇了摇头,如果没有酒吧那次冲动,做朋友还说得过去,陆青黛难道不尴尬吗?难道只有她一个人还在为这件事情别扭? 因为洗澡洗一半回复消息比较艰难,她关掉正在播放的歌曲,清了清喉咙,按着语音键说话:“这也太让你破费了。” 咻—— 发送出去后,梁斯铃打开听了一遍自己的声音。 不得不说,这浴室里自带效果还是很不错的,她的声音听着润润的,还行,不会太难听。 她继续洗澡,冲掉身上的泡泡,听见微信响,她关掉花洒,看了眼。 陆青黛:【不贵,已经买好了。】 这样啊? 梁斯铃眨了眨眼,眉眼出现了一点点的纠结。 在收藏的表情里挑选了很久,覆在肌肤上的水珠带来微微的冷意,梁斯铃没在意,终于翻到了一个吃惊的表情包,点了一下,屏幕有点湿润,没反应,又点了下,还是没反应,梁斯铃擦了擦手指再去点,却不小心,将旁边挨着的表情包发出去了——是一个小猫咪冒爱心的表情包,旁边还配着“要亲亲才行”一行字。 梁斯铃大脑嗡地一声。 快撤回啊! 她长按,屏幕没反应,一急,退出了聊天框。 另外一只手拿起手机,连忙扯了几张面巾纸擦干屏幕上的水珠。 陆青黛:【嗯?要亲亲?才行?】 梁斯铃擦屏幕的动作顿了顿,脸颊瞬间燥热起来,完了,已经看见了。 要、亲、亲?才、行? 这几个字,在她心底溅起一阵又一阵的水花。 她闭了闭眼,缓了下,这才重新睁开,绝望地把手机扔回墙上的置物架上,拧开花洒继续洗澡。 刚才还只是脸颊热,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洗澡水太烫,她洗得有点要出汗的趋势。 关掉水,她披上浴巾,带上手机走出浴室。 盘腿坐在床上,梁斯铃看着和陆青黛的聊天框,咬着唇,眉眼微微拧动。 她手指在编辑框缓缓打字,想用个轻松的语气掩饰过去尴尬:哈哈我刚在洗澡,发错了。 不行。删掉,重新打:哈哈我刚才点错了。我的意思是,你已经给我买好了礼物,我挺惊讶的,也有点,不太好意思收。 她目光凝思着,指腹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能落下。 聊天框弹出新消息:【你过生日都有这样的传统?】 “……”梁斯铃蜷了蜷手指,几秒后,果断地删掉了编辑框的文字。 又被调侃了。 她敲字敲得很用力:【是啊。】 发完,她将手机随手扔在被子上,起身拉上窗帘,解开浴巾,换上了牛奶绒睡衣。 第15章 陆青黛:【这样么?那你,过来?】 梁斯铃拿起手机看,抬手别了别耳边的发丝。 深呼吸再深呼吸,梁斯铃在房间走了几圈,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冲动的事情,有一次就够了。 来来回回地走,累了,她在床上坐下,捧着手机,脑子还是一团乱。 她想起这几天见到陆青黛的尴尬,想起自己对酒吧那事的耿耿于怀,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不如更彻底一些,会不会让这种微妙奇怪的关系得到一些缓解? 不管了,几分钟后,她睡衣外面披上外套,开门走向对门时,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她曲起手指骨节,第一声敲得很轻,想再敲第二声,门已经被从里面打开了。 淡淡的光线溢出来,打在梁斯铃的睫毛上。 陆青黛似有些意外,不过这种神色很快就被敛了起来,她侧身,让出位置给梁斯铃进来。 梁斯铃在踏进去、身后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浑身绷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春光 梁斯铃的反应就跟进了虎xue一样。 陆青黛见她紧张成这样,想说点什么:“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梁斯铃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径直走向客厅,轻轻地在沙发上坐下。 “要喝水吗?”陆青黛拿出一个一次性杯子,倒了一些温水,端到她的面前。 “谢谢。”梁斯铃接了过来,双手捧着,小口小口抿着。 她的唇瓣被润湿,在灯光下愈发鲜红。 陆青黛目光扫过她的嘴唇,目光闪了闪,移开看向别处:“喝点水亲亲会更好,你说呢?” 梁斯铃险些被水呛到,不想在陆青黛面前咳得太难看,她憋住了,憋得满脸通红。 待缓下去,她起身,将剩下半杯水递给她:“那你也喝。” 说完后,梁斯铃这才意识到居然把自己喝过的水给对方,刚要缩回,但陆青黛已经接住,顺便,按住了她握在杯子上还没来得及抽开的手指。 感到对方指腹镀来的温润细腻,梁斯铃垂下的眼帘不受控制地快速连续颤动。 她一点点地,拿开手指,垂回身侧,微微蜷进了掌心。 余光瞧着,陆青黛端着她的杯子,转了半圈,换到她没喝过的另外一侧杯沿,喝了几小口。 梁斯铃脑子里突然冒出个问题,为什么喝水亲亲会更好? 她看着陆青黛,当然没问出来,然而彼此的视线交接,令周遭的空气滚热起来。 陆青黛放下杯子,回视她。 梁斯铃竟然忘记了移开,对方已经洗完了澡,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睡袍,长发披散着,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 她看着对方如潭水般幽静的眸子,她未曾想过和陆青黛会有这么一天,但是这些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在几秒钟后,竟然都成真。 她不知道是自己先靠近还是陆青黛先靠近的,喝过水的嘴唇更加柔润,如同果冻般嫩滑。 一开始她还是很含蓄,只是轻轻地碰着对方的唇瓣,被陆青黛引导着,她也逐渐热烈起来。 陆青黛一只手拢着她的后颈,另外一只手,柔柔地摩挲她的耳垂。 她很痒,一侧肩膀耸了起来,手指不断地穿梭过对方滑凉的秀发。 陆青黛察觉到她的敏感点,嘴唇从她嘴巴转移到脸上,又转移到耳边,轻轻地含住。 温热潮湿感在耳朵上滑动,伴随着陆青黛低低喘气的音节,沿着她的耳膜进去,刺激着她的神经,她有些发软,身后刚好是沙发,小腿挨着到沙发沿,她顺势坐下去,又因为对方倾过来的身体,后背下坠贴到了沙发上。 身上的外套早已落在了地板上,陆青黛眸中含着湿润的水光,黑漆漆地看着她:“去卧室。” “你……”梁斯铃吞咽了下口水,“还想继续吗?” “没事,你不想的话,可以停下。”陆青黛嘴上这么说,但丝毫没有松开她一点。 梁斯铃问出那话,并非反感继续下去,只是需要说些话来掩盖自己的紧张,还有一点,她怕对方看出来自己很不熟练。 以至于她眸中情绪空白了一两秒,又问出了一句无意义的话:“你穿这么单薄一件不冷吗?” 现在晚上最低温度不到十度,对比起陆青黛,显得她穿得很厚。 经过刚才,陆青黛面前的领子敞开了一些,居高临下地看着看着,微微倾泻下春光。 陆青黛没有回答她,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指腹伸进她的衣摆,一点点地摩挲着她的肌肤,再一点点地往上,好像在试探她可以到哪一步。 梁斯铃除了心跳加快没有别的不适应,只是跳得太快,有什么难以控制的东西冲出体内,又被克制了回去,呼吸微微地起伏着,在陆青黛指腹越过那条线到达最柔软处,她猛然一颤,随之搂紧了陆青黛。 陆青黛因为她的反应停了下来,身体贴到一起传递体温,梁斯铃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自己的心跳,她已经有些分不清了,嗓音有些低:“那去卧室吧。” 这一层的装修可能都是陆青黛选的,都是同一种风格,比如陆青黛这间卧室,跟她那间一样,床头都有个壁灯,且一模一样。 白炽灯关掉,房间暗淡了下来,壁灯微弱的暗黄色光芒,为氛围平添了几分暧昧。 黑暗好像安抚了梁斯铃心中的一些紧张感,她更加放得开一些,凭借着自己的本能去亲吻对方洁白无瑕的锁骨,放纵自己的欲望,在陆青黛身上化开。 但仅限于此,即便她想,也不敢再往下,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害羞,所以更多是任由陆青黛的想法来。 “别表现得那么紧张害怕,显得我像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陆青黛俯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道。 这句话让梁斯铃笑了一声,又笑了第二声。 想起酒吧那次,她到现在还是怀疑陆青黛故意绊倒她,于是拢着她的后颈往下,贴近自己的身体:“那你是好人?” 极轻的笑音涌入梁斯铃的耳朵里,带来绵绵的痒意,梁斯铃动了动,歪头耳朵蹭了蹭枕头。 陆青黛手指撩开她的发丝,不置可否,继续亲吻她的耳垂。 衣物不知何时全部褪到了床上,梁斯铃只觉得她的肌肤十分滚烫,她想,自己的应该也是如此。 当她看见陆青黛从床头柜掏出一盒指套时,她在想,陆青黛家里为什么会备着这些,但她看指套是一盒新的还没拆封过。 “你如果不舒服要说,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应该不算太坏。”陆青黛低声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呢? 梁斯铃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一种新鲜的感觉涌上来,带着一些微妙与奇异。 “放松。”陆青黛另外一只手捧着她的脸,安抚她。 梁斯铃眼角有些湿润。 “你很疼吗?”陆青黛语气轻柔。 从相遇以来,梁斯铃大概是第一次见她说话那么温柔,简直有点不像她,毕竟前几次,陆青黛一开口就是呛她。 “没有。”梁斯铃回她。 “你……”陆青黛闷哼了一声,“放松一点。” 可能陆青黛这句话说太多遍了,梁斯铃觉得自己已经不紧张,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总是让自己放松放松。 她咬了下陆青黛锁骨:“我很放松,你不用总是说。” 听得陆青黛喉咙再次溢出一声闷哼,她突然突然意识到,陆青黛的哼音大概是…… 可她刚才咬得很轻,给咬疼了吗? 她指腹在那处牙齿印上抚摸了一下,算作安慰。 “我是说,你可以松开一点,我手有点出不来了。”陆青黛觉得自己手指下一秒断了也说不定。 梁斯铃脸颊瞬间浮上一层躁意,一层热一层红,她又羞又恼地将陆青黛压在床上。 灯光洒在陆青黛半张脸上,她这才看清陆青黛脸颊也有点淡淡的粉色,为陆青黛那张冷淡的面容添加了几分动人。 她心念微动,俯下身去亲吻对方的嘴唇、颈脖,被子里,陆青黛摸索到她的手腕,移了移,有种在教梁斯铃的感觉。 这一刻,梁斯铃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内心无声叹气,看来这个老司机还是装不成了。 只是,她有点太累了,精力被耗得差不多,几乎是强撑着,却也还是没撑住,趴在陆青黛身上,虚脱地睡着了过去。 …… 翌日,闹钟响,陆青黛先醒来,迅速关掉了。 她看了眼身侧的人,雪白的肌肤暴露在被子以外,她将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对方,随后下床穿衣服。 梁斯铃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刚好看见陆青黛在穿衬衫,扣到第三颗扣子时,她瞥见里面红色的痕迹。 她将脑袋往被子里埋了埋,听见动静的陆青黛,知道她醒了过来,目光缓慢地扫过隆起的被子,又轻轻地收回,走到盥洗室洗漱。 第16章 一直在装睡的梁斯铃,听到她出门关上门的动静,这才从床上坐起来,看眼时间,才七点多,好早。 她坐在床上发呆了一会儿,昨晚没细看,陆青黛的被单是很清新的翠绿色,边角有个很精致的小鸟刺绣,床单也是同色系。 正当她盯着小鸟刺绣出神时,忽而听见玄关处开门的动静,她一惊,连忙重新躺下。 陆青黛怎么又回来了? 她听着对方的脚步声,从客厅渐渐地靠近,直至推开卧室的门,到了床边,再没有声音,梁斯铃总觉得她在看着自己,内心的紧张令她睫毛不自然地颤了两下。 陆青黛眸光淡淡地扫过她的眉眼,嘴角无声挽起一个弧度,随后,她离开了卧室,将买回来的早餐放到了茶几上最显眼的地方,这才出门上班。 听着门关上好几分钟后,梁斯铃从床上坐起来,迅速穿好衣服,连忙跑回了对面703。 她窝回自己的床上,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脸。 都已经……这样了,那她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可是陆青黛也没说喜欢她,她在脑海里找到一个词语:炮友。 陆青黛难道只是单纯地想和她睡吗?这种叫作……梁斯铃又在脑海里搜刮出一个词语:生理性喜欢。 好了好了,淡定一些,这没什么的。都成年人了,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吗?自己没必要太过纠结。 她换上衣服,出门,去看陆青黛,顺便吃早餐。 小区门口的哪家早餐店她很喜欢,但她每次去都很多人,她在想,难道是自己来的时间点不对?八点多,刚好是大部分上班族出动的时间。 她排队时脑子回想昨晚,自己好像哪里断片了?后来呢?她怎么睡着的? 旁边的人挤了下她,令她回过神,她要了个包子和一杯豆浆,一边慢吞吞地散步,一边吃着。 等到散到医馆门口,她刚好吃完,将袋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今天医馆门口很多人等着,都是奔着陆青黛的奶奶来的,老人家不常出诊,一号难求,很多人在医馆还没开门时,就早早地来了,当然,也有一些老人,是睡不了懒觉,来这里等着医馆开门,喝一杯养生茶。 医馆每天都会免费供应养生茶,这些都是梁斯铃听见几位老人唠嗑时得知的,她想了想,也跟着老人家进去蹭养生茶。 太阳出来了,暖暖地照在医馆门口的台阶上,每天都会清扫落叶,每次扫过后,隔了一晚又会落满。 梁斯铃端着用一次性纸杯装着的热气腾腾的养生茶,轻轻地对着杯口吹了吹气,望向医馆外面,对面环卫工人穿着马甲拿着一把大扫帚在打扫,簌簌的声音,听着有点解压。 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人行道的行人,耳边老人聊天的声音,医馆里药材的清苦香气,一束阳光洒在了红木椅子上,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梁斯铃头一次感受到,这附近是那么充满着人间烟火气息。 以前她昼夜颠倒,白天睡觉晚上直播,后来她试图调整作息,却总是失眠,很少有脑子清醒的早上,要么是一晚没睡着,要么是,到了早上,才终于能够疲惫地睡去。 以至于给她一种,很久没有过这样平静的早晨的感觉了,没有疲惫,没有烦躁,她突然觉得,这样平平淡淡的简单日子,也很好。 唯一一点,是她与这里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有些格格不入。 有些老人喝完养生茶后,会在医馆门口对面坐着晒太阳唠嗑。 陆青黛在二楼,她没能见到,喝完养生茶准备走了,一位穿着花色马甲老太太手里捧着个暖水壶,喊她:“姑娘,你也来讨养生茶喝吗?很少见你这么年轻的人养生噢。” 梁斯铃微微一笑,扶着她过马路。 “谢谢,谢谢你咧,真是个好心的姑娘。”老人笑起来时,皱纹都堆叠在眼角周围,“我这腿啊,老了,不太中用了。” “您慢点。”梁斯铃将她扶到对面,那一群老太太,都是互相认识的,让出了位置给她坐,老人拉着她一起坐下,还在朋友面前夸赞了一番。 梁斯铃反正闲着没事,就陪着她们多聊了几句。 “多清秀一姑娘啊,结婚没?”一位老人说。 “还没。”梁斯铃到底是太久没跟老人相处过了,不知道这种事情不能说实话,不然她们就会争先恐后地给她介绍对象。 不过今天梁斯铃难得地不反感,可能是因为,她心情好,所以待所有人都很友善,即便在一些老人提到,她再不结婚来不及了,过几年就要错过最佳生育年龄这种话题时,她也能点点头,不反驳。 当然还有一点,她想坐在外面晒太阳,但一个人坐着太奇怪,和一伙老人坐在一起,十分完美地融入。 上午的阳光晒得梁斯铃暖洋洋的,老人之间总是有很多八卦,梁斯铃就听着,这种感觉她有点怀念,想起小时候,父母没离婚时,奶奶家里的院子,夏天时大家坐在树下乘凉,蒲扇一摇一摇的,冬天时,院子里的那棵树掉光了叶子,大家坐在太阳底下,磕着瓜子,说起哪家哪家人娶了个好儿媳,哪对夫妻昨晚又吵架了等等一些家里长短。 以前梁斯铃很厌恶那些老人,思想封建且八卦,老是在背后嚼舌根子。 可是她在外面漂泊多年,失去了亲人,她不知何处才是家乡,她像一叶孤舟,在漫无边际的河面上,就这么漂着,心里空荡荡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礼物 正是因为如此,梁斯铃对这些老人,生出一股久违的亲切感。 这样晒太阳的日常,也稍微缓解了一下她的焦虑。 只是在阳光底下待久了,暖意转为热意,上午十点二十三分,梁斯铃离开,去小区附近的生鲜超市,距离还有一段路,听到奶茶店传出来的音乐声,她随意地撇过去一眼,看到张贴在门口白纸黑字的招聘。 招店员,年龄18~25,有意请联系:xxxxxxxxxxx 梁斯铃停了停脚步,看清楚了一些,陷入片刻沉吟,随后拿手机拍张照片,发给苏乘。 原本想去生鲜超市买点菜自己下厨,突然想起,厨房空荡荡,还得置办齐全厨房用具才行,她干脆作罢,只买了点青菜和鸡蛋,回家用网购的电煮锅煮面吃。 苏乘回复消息是在她洗着青菜时,手机置放在流理台,屏幕亮起,梁斯铃撇过去看了眼。 苏乘:【好家伙,咱们这个年纪摇奶茶的都不要了。】 梁斯铃擦干手,回复了个苦涩的表情包过去。 外卖吃多了,她想吃得清淡一些,挂面只放了点盐和酱油,加个鸡蛋和一些新鲜青菜。 端到客厅,她放到小圆桌,直接坐在地毯上,吃着吃着,突然没胃口,一撂筷子,想不明白,奶茶店的年龄都要卡二十五以下。 她没有摇奶茶的打算,纯粹感慨。 其实她也发觉自己有点年龄焦虑了。 一想多,脑壳隐隐作痛。 梁斯铃揉了揉太阳xue,心底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她想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鬼使神差地点进陆青黛的微信,看着对方“花开富贵”的荷花头像,微微歪了歪头。 陆青黛的微信风格,有一种,无欲无求的性冷淡风,就是那种,上了年纪,精打细算过日子,是她见过很多大爷大妈会用的头像。 不过她也见过,有些年轻人,搞抽象时会用这种头像。 但无论是哪种,都不怎么符合陆青黛本人。 脑海内不自主地浮现出昨晚旖旎画面,只一秒,她立马晃了晃脑袋止住思绪,低下头连忙吃了一口面,被汤汁给呛到,连连咳嗽,伸手扯了一张面巾纸擦拭嘴角。 吃饱后她收拾了一下垃圾,下楼扔,正好碰见上午那位花色马甲的老人,和康心琪坐在门口,聊着一些家长里短。 这个小区的邻里氛围真是浓厚,她在心中想,想想以前住的地方,大家都是各过各的,很少会见到邻居之间串门。 老人认出了她,扭头同康心琪说:“就我跟你说的上午那姑娘,扶我过马路的,人特别好。瞧瞧,长得也美,那个词叫做什么来着……叫……” “人美心善。”康心琪替她说。 “啊对对对,人美心善。”老人乐呵呵地跟她打招呼。 梁斯铃过去,同她们寒暄了几句。 “我也这么觉得,我第一眼见她,就觉得,哇,真的长得很好看的一位女孩子。”康心琪顺着这个话题下去。 梁斯铃淡淡地朝她们笑了一笑:“可别这么夸我,等会我得飘了。” “以后不知道哪个男的这么有福气可以娶到你噢。”老人说,“如果你不介意,我女儿就是在婚介所工作,手上的优质男资源可多了。” “诶诶诶。”康心琪怕梁斯铃反感这种话题,轻轻碰了碰老人的胳膊,“怎么又聊到这儿了呢。” “你跟你老公,不就是当时我女儿介绍给你认识的嘛!”老人说。 第17章 康心琪回忆了下,一拍掌:“噢!是吼是吼。还得感谢你女儿。” 老人问梁斯铃:“你喜欢什么样子的男的?” “这个……”梁斯铃作出思考状,一偏头,余光撞见不远处回来小区的陆青黛。 对方一手插在兜里,一手拿着手机,在打电话,缓缓走着,地面的影子跟着移动,阳光从脚踝攀爬到秀发,穿过桂花树下的鹅卵石小道,顶上的枝叶筛下细碎的光影落满衣服。 她本来想留在这里聊天放松思绪,这会儿瞬间被陆青黛的出现给挪走了心思。 “说不上来,靠感觉。”梁斯铃心不在焉道。 眼瞧着陆青黛要走到这里来了,梁斯铃忽而紧绷了起来。 “我家里还煲着东西,先上去了。”梁斯铃同她们说完,转身淡定地往电梯间方向走去。 按亮按钮,等待期间,听见陆青黛和康心琪的对话。 “嫂子。” “哎,吃完饭了吗?” “吃完了,701的合同到期了,我回来处理一下。” “哦好。” 梁斯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梯数字,到达一楼,她抬腿进去,迅速按关门键,电梯门彻底合上的前一秒,从那个缝隙,梁斯铃瞥见陆青黛的一抹衣角。 陆青黛立在电梯间,看着数字往上,嘴角无声地牵扯了下。 电梯里的灯光,洒在梁斯铃白皙的脸庞上,她松了半口气,心底的情绪痒痒的。 她现在,不知道该跟陆青黛聊什么话题,容易尴尬,避免是最好的办法,可不得不说,她好像,又有点期待看见陆青黛。 刚才及时地关上电梯门,是她未经思考的下意识举动,那么看来,还是尴尬胜过了期待。 带着这般复杂的、理不清剪不断的思绪,梁斯铃到达7楼,站在703门前,她摸摸口袋,顿住。 钥匙没带出来? 电梯往上的动静,扰动着梁斯铃的神经,她对着门沉默半晌,电梯门开了,陆青黛刚给人发完微信,熄灭屏幕走出来。 一缕阳光透过楼道的落地窗,延伸到了梁斯铃的脚边,梁斯铃手里握着手机,解锁开屏保,余光瞥到陆青黛。 她收了收手机,小幅度转身:“陆……” 陆青黛没看她,拿出钥匙打开对面的门,伴随着关门的动静,空气中的尘埃颤了颤。 话到嘴边的梁斯铃,吞咽了下口水,划开手机,找到陆青黛那栏,发消息过去:【房东,我忘记带钥匙了,你有备用钥匙吗?】 刚说完,702的门就开了,梁斯铃猛然抬头,陆青黛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份合同。 与此同时,701的门也开了。 这是梁斯铃第一次撞见701的租客,是两位年轻的女孩子合租。 “房东姐姐。”穿着白色外套的女孩子走到陆青黛面前。 “你看看,这是续签的合同。”陆青黛将合同递给女孩子。 “好的。”女孩看都没看,直接签了。 另外一位站在玄关处穿着家居服的女孩子,看了眼梁斯铃,梁斯铃干站在这里,感受到了几分不自然,只好低头假装玩手机。 全程不到一分钟,搞定完续签的合同,一人一份,701的租客关上了门,陆青黛扭头对上梁斯铃的目光,梁斯铃冲她浅笑,指了指703:“我这个……” 没等她说完,陆青黛冷漠地转身进去了702,关上了门。 “……”梁斯铃笑容僵在嘴角,渐渐褪了下来。 是因为,她刚才,在电梯的时候,没等陆青黛吗? 陆青黛这是,记仇? 梁斯铃盯着702的房门,眼帘微微动了动。 片刻,她微不可察地叹声气。 既然这样,她只能喊开锁师傅了。 打开手机,突然想起,康心琪说不定有备用钥匙,之前康心琪带她来看房,手里拎着那么大一串钥匙呢。 先问问。 梁斯铃正在编辑框打字,忽而听见702门开的动静。 她抬起眼皮,陆青黛手里多了个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包子,以及,勾着一大串钥匙:“你吃早餐了么?” 梁斯铃偏开脸,不回答她。 因着楼道的那一面落地窗,白天的采光很好,清盈盈地勾勒出梁斯铃姣好的侧脸轮廓。 陆青黛走近,声音低得几乎只她一人听见:“生气了?” 梁斯铃仍旧没说话。 陆青黛走在她的房门前,低头翻找钥匙。 那一大串钥匙碰撞发出叮铃的响动,梁斯铃目光扫到,很想问,她是有很多套房子吗?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钥匙。 但一想到陆青黛前面故意对她忽视,到嘴的话硬生生地吞咽回去。 她一声不吭地看着陆青黛,银色的钥匙,有的微微生锈,在对方修长的手指间拨动,一点微光折射在干净清透的指甲盖上,梁斯铃思绪浮动,耳边不受控制地冒出昨晚陆青黛那句:“我手有点出不来了。” 耳根瞬间热起来。 她不再去看,拨了拨碎发,看向别处。 陆青黛睨她眼,继续翻找钥匙。 好半天,陆青黛手腕停顿思索,转身回去对门,拿出另外一大串钥匙,再一个个地翻找,总算找到了703的钥匙。 “你没换锁芯?”陆青黛问。 梁斯铃:“没。” 门打开,梁斯铃进去,转过身,朝她说了一声“谢谢。” 陆青黛手里转着包子:“钥匙丢了?” “没。”梁斯铃转身进去,在茶几上发现了自己的钥匙,出来同陆青黛说,“我下楼扔垃圾忘带钥匙了,麻烦你了。” 陆青黛没接她这客气的话,只是眼神看着她,又问了一遍:“你吃早餐了么?” “现在中午了。”梁斯铃疑惑地扫了眼她手里始终握住的包子,“你中午就吃包子吗?” 这个是早上买的,梁斯铃离开她家时,没有看见? “嗯。”陆青黛转身回对门,打开袋子咬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包子。 扶着门把手,正准备关上,察觉到梁斯铃始终没有进去,她抬了抬眉梢:“还有什么事?” “……没。”梁斯铃垂了垂眼皮,门关到一个缝隙,又猛然打开,“对了。” 她的出声让陆青黛关门的手腕跟着滞了滞。 “你的生日是几号?”梁斯铃问。 这话让陆青黛想到什么:“你稍等。” 不到一分钟,陆青黛出来,手里递给她一个礼物:“昨晚说要送你的礼物。” 但没送出去,昨晚的事情,也是在陆青黛意料之外的。 一提到昨晚,梁斯铃有些不自在地轻咳:“让你破费了。” 她不再推脱,接过来:“你还没说,你生日几号?” 礼尚往来,她生日陆青黛给她送礼物,她也要给陆青黛送。 其实她记得陆青黛的生日,在她生日的半个月后,11月9日,快要到了。 陆青黛沉思片刻,才答:“已经过了。” “已经过了?”梁斯铃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很快恢复正常,“哦,很可惜了,只能明年给你过了。” “你在我这里待得到明年?”陆青黛沉静的目光打量着她,试图从她的反应中,捕捉出什么。 “也是……”梁斯铃扬唇,“那,以后再说了。” 陆青黛敛了敛神色:“嗯。” 拎着陆青黛送的礼物回到客厅坐下,梁斯铃没有立马拆开,而是自我怀疑了一遍。 她记错了?不可能。 掏出合同,在陆青黛的身份证号一栏,找到对应的数字,1109。 没错。 她发微信给陆青黛:【你合同上的身份证号码是不是写错了?】 陆青黛是在几分钟后回复她:【哪有写错?】 梁斯铃:【没有错的话,你的生日是11月9日,还没过。】 那头有好一会儿没回复。 梁斯铃打开对方送的礼物盒,不大,只是盒子看起来有些泛旧,是一块女士手表,墨绿色的表带,比较纤细,表盘有细细的花纹,复古精美。 她试戴了下,还挺好看。 不知道贵不贵,她怕收人家太贵重的不好,拍照想去网上搜,购物软件没有搜到,又去网上查找,才发现这是十多年前出的一款手表,现在已经没有了。 手机响起微信消息提示音,梁斯铃凑过去看。 陆青黛:【真聪明,还知道去看身份证号码。】 梁斯铃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快速打字:【干嘛故意骗我?】 五秒不到,梁斯铃觉得不好,立马撤回。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奇异脸色 陆青黛不说实话,肯定有不想说的原因,她这么追问,多少冒昧了些。 她希望陆青黛没有看到,为了掩饰撤回的消息,梁斯铃多发了一条,告诉对方自己换了新的手机号码。 下午两点,陆青黛已经在医馆二楼的诊室,看完前面两位,第三位患者是位高中生,被妈妈领着,从进门的那一刻到她面前的椅子这么一小段路,陆青黛已经大致打量了一遍。 第18章 女孩穿着校服,瘦得像枯草,头发略有些凌乱,面色蜡黄,嘴唇苍白,黑眼圈很重,眼神无光,气质胆怯。 “坐这里啊,走个路怎么那么拖拉。” 被妈妈一吼,女孩惊吓般猛抬了下眼皮,这才小心翼翼地在椅子坐下。 “医生,我女儿她月经很久没来了。” “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陆青黛说着,让女孩把手伸过来。 陆青黛给她把脉,发觉她手紧张得有点在抖。 “上一次来月经是什么时候?”陆青黛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说话啊。”再次被母亲吼,女孩颤了下,声音很低,“上……不,好像是……今年四五月份的样子。” 陆青黛:“半年都没来了?” 女孩点头。 陆青黛:“初潮是什么时候来的?” “初、初一的时候。”女孩回答。 陆青黛收回指腹,看了眼女孩身上的衣服,校服里面有毛衣,现在这个温度应该不至于会冷。 “冷吗?”陆青黛问。 女孩摇摇头。 “摇什么头啊,你不会说话吗?”一旁的妈妈皱眉。 女孩被妈妈训得一愣一愣的,无意识地垂下头。 “医生,我是看网上的建议,说来看中医有用。” 事情的起因是,这位妈妈发现女儿在网上跟人网恋,且对方还是位女孩子,于是在网上发帖求助,看到有网友评论:喝点中药调理回直女。 这些调侃的言论,被这位妈妈当真了,遂带着孩子来看中医。 “医生,你说她月经不调会不会也跟这个有关?明明之前好好的。” “无关。”陆青黛低头写病历,“平时给她多吃点营养。” 女孩名字叫做楚星悦,17岁,在读高二,看起来大概有一米六左右,最近体重从七十五斤掉到了六十九斤,手腕细得轻轻一折就要断了,校服穿在她身上空出来很多,薄薄的一片仿佛随便一阵风就能吹走。 “我还给她吃得不够好?每顿每顿鸽子汤鸡汤各种营养,她挑食挑得厉害,这个不吃那个不吃的,要她吃点东西,跟要她命似的,又吐又哭的,真是造孽了生出这么个。”女人越说,楚星悦的头低得越厉害。 陆青黛顿了顿手里的笔,抬起眸,轻声问女孩:“除了月经没来,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 “哪哪都不舒服。全身……都有点。”楚星悦的声音跟本人一样,怯怯的。 陆青黛:“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 楚星悦迟钝地摇摇头。 妈妈对女儿又是劈头盖脸一顿:“你自己哪里不舒服都说不出来?你读这么多年的书,读哪里去了?你干什么吃的?” 楚星悦抿着唇没说话。 陆青黛看了眼她,让她妈妈出去外面等着。 诊室只剩下她们两个,楚星悦似乎放松了一些。 “吃不下东西?这种状态持续多久了?”陆青黛跟她说话语气刻意放柔不少。 楚星悦回答:“就,最近,上星期的样子,突然什么都吃不下。” 陆青黛:“喜欢的东西也吃不下?” 楚星悦摇头:“我吃进去就反胃吐出来。” 陆青黛:“平时手和脚会发麻?” 楚星悦想了一会儿,点头:“偶尔会。” 接下来,陆青黛又问她几个问题,看了看她的舌苔,这才让她妈妈进来。 她妈妈压低声音问她:“医生,喝药可以把她调理好吗?我是说……她这个,同性恋。” “同性恋不是病,中药调理不了同性恋,也无需调理,她月经不来是气血太虚,跟这无关,以及,她不是挑食,是厌食,我可以给她开点中药先调理下月经,但最好后面还是去附属医院挂个精神科检查一下比较保险,” “精什么科?你什么意思啊?”女人一听到精神科几个字,脸色瞬间变了,“谁要去那晦气地方,你才有精神病呢!什么人啊,就你这还医生。走走走我们走,不靠谱!浪费我的时间和挂号费!” 她扯着楚星悦骂骂咧咧地走了。 陆青黛无奈地叹声气。 忙完一整个下午,傍晚陆青黛换掉白大褂,穿回自己的外套,准时下班,这才去查看微信。 看到梁斯铃发的几条,第一条撤回了,她没多想对方撤回了什么,将新电话号码保存,回复了个“嗯”过去。 接到电话,过去家里吃饭。 她父母住的小区离这不远,走路过去,刚到门口,她哥和嫂嫂拌嘴的声音,传到了她耳朵里。 “你扔了?” “我哪知道你把戒指放在那个地方。” “你收拾垃圾都不看一眼吗?!我说我怎么翻遍家里没找到。你扔哪里去了?” “和垃圾一起扔进了单元楼门口那个绿色大垃圾桶。好了,别气了,对肚子里的宝宝不好。” “陆荆芥,你一天天给我添乱。” “我这好不容易勤快一回收拾了一次家务,你又说我。” 薛容昔在中间劝和:“你下次仔细一点,人家心琪也是着急,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看看你,等会回去看看垃圾桶,垃圾应该没有那么快运走。青黛来了啊,就差你了,过来吃饭。” 陆青黛拉开椅子坐下,饭菜都是请的阿姨做的,康心琪怀孕,只能吃清淡一些。 “我晚上要去医院值班。”陆荆芥说。 薛容昔打了下他胳膊:“你让心琪一个孕妇挺着个大肚子去翻垃圾桶?” “这不是还有她吗?”陆荆芥眼风扫了下坐在旁边吃饭的陆青黛,“你等会回去翻翻小区的垃圾桶,明早六点垃圾会被环卫工人清走,必须得今晚去。” “。”陆青黛没回答。 康心琪见状:“别为难她了,我自己去吧。” - 下午时梁斯铃还在想陆青黛为什么没有回复,是不是看到她撤回的那条,到了傍晚天边夕阳落下,看到陆青黛回复的一个“嗯”字,心里的石头这才落地。 手机收到快递到达的短信时,她还愣了几秒自己买了什么,原来是小玩具。到这么快。 她下楼吃完饭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小区驿站亮着白色的灯光,门口排着几个人。 她过去站在队伍后面,在手机搜索生日礼物,虽然还有一个多星期才到陆青黛的生日,可提前准备总是好的。 不知不觉轮到她,快递保密发货,单子没有写明货品名称,只是外面的黑色包装十分脏,不知道这路上经历了什么,拿得梁斯铃一手都是灰。 她有些嫌弃,一边走一边拆掉外面的袋子,里面是个黄棕色小的纸质箱子,边角被磕得凹陷下去。 将纸箱子拆掉,滑出几包润滑液和消毒湿巾,这个是赠品,剩下的精美白色小盒子装着的才是小玩具。 刚好走到单元楼门口,她看了眼,觉得润滑液用不上,且这种赠品,怕太劣质,她不敢用,于是扔进绿色大垃圾桶里,消毒湿巾则被她当场拆开使用擦了下全是灰尘的手。 一楼大堂外,位于草丛里的铁艺路灯,淡黄色的光线雾蒙蒙地洒落在梁斯铃肩头,借着灯光梁斯铃看到白色小盒子有图案,她这么抱着上去,怕被人看出来是什么,于是把最后一层包装也拆掉了,里面粉色的小玩具小巧得刚好可以塞进她的外套口袋里,还有一张说明书,她也一并放进口袋里。 恰好碰到陆青黛从大堂出来。 梁斯铃连忙把盒子扔进垃圾桶里。 “哈喽,吃晚饭了吗?”梁斯铃跟她打个招呼。 “吃了。”她走到梁斯铃的垃圾桶前,戴上口罩,右手套上一次性手套,左手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低头开始淡定地翻找。 梁斯铃张了张嘴,目瞪口呆:“你在干什么?” 大晚上的翻垃圾桶? 陆青黛分过来的余光,瞅见梁斯铃像看变态的眼神一样看着她,瞳孔瞪得大大的。 “嫂嫂的戒指丢了。”陆青黛解释,“我下来找。” 总不能真的看着康心琪一个孕妇来翻,陆青黛还是揽过了这活。 康心琪本来想跟她一起下来给她打手电筒,两个人不会太尴尬,陆青黛让她歇着,自己一个人来就行。 臭味熏天,即便隔着口罩,味道还是冲得陆青黛皱起了眉头。 梁斯铃扔掉的包装盒子刚好在最上面,陆青黛拿开,手电筒恰好照亮盒子上的图案,还有润滑液。 梁斯铃嘴角抽搐了下,走得太急,左侧外套口袋里的说明书滑出来掉在地上,陆青黛提醒她,“你东西掉了。” 已经快步走进大堂的梁斯铃回过头,半信半疑地出去,立在垃圾桶旁的陆青黛,则是轻轻地朝台阶上的一本小册子抬了抬下巴示意。 她弯腰快速捡起,重新塞进兜里,低声说了声“谢谢”,扭头往大堂走。 这个小区哪哪都好,唯一的缺点,只有一部电梯,每次碰到电梯在高层,都要等半天。 第19章 七楼说高不是很高,说低也一点都不低,梁斯铃揣在兜里的指腹不断地摩挲小玩具,一边焦急地看着电梯数字,盼着快点下来,一边余光看向楼道口,纠结要不要走楼梯上去。 在电梯等待期间,又来了一波人,那一家子大约是带了亲戚朋友来,一伙人说说笑笑地走进大堂时,看了眼外面翻垃圾桶的陆青黛。 原本站在中央的梁斯铃挪到边上去,电梯下来,那一伙人进去,梁斯铃本来也想进,扫了眼里面拥挤的人,还是作罢。 里头有个男的招呼她:“进来啊,挤一挤还能行。” “算了,我等下一趟。”梁斯铃看着电梯门合上。 这一趟上去高楼层,等到电梯下来又等了好久,陆青黛已经翻完垃圾回来了。 梁斯铃脊背一僵:“找到了?” 余光瞅见电梯门开,她走进去,陆青黛跟着进,回答:“找到了。” 戒指有点弄脏了,陆青黛用面巾纸包着拿在手里,口罩和手套都是一次性的,她翻完后摘掉扔进了垃圾桶里,怕身上有味道,离得梁斯铃远远的。 两人一人站一边,中间隔着巨大的位置。 梁斯铃一想到刚才的事情,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兜里手指握住的小玩具突然启动,在她口袋里震动,在只有她和陆青黛的两人空间的安静电梯里,可以清晰地听见嗡嗡嗡的响声。 梁斯铃不知道怎么关,因为她都不知道是怎么不小心就按开了,摸了一圈无果,掩映在发丝下的耳根顿时燥热起来。 听到动静的陆青黛余光分过来,淡淡地扫过她白一阵红一阵的奇异脸色,微微落下一截视线,看向她的外套口袋,再度掀起眼皮,说:“你手机在震动?” 梁斯铃:“…………”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四叶草 陆青黛在6楼出电梯,梁斯铃下意识地抬脚,迈了一步,才发现没到,于是又退了回去。 看着电梯门合上,短短几秒,在缝隙缩小直至彻底关上的过程中,她瞥到外面的陆青黛似有那么一个回眸的幅度。 惨白的灯光照出梁斯铃一脸的社死,她闭了闭眼,睁开,掏出口袋里的小玩具,没等明白怎么关掉,已经到了7楼,她又塞回口袋,踏出电梯,快速回到家里关上门,她站在玄关处松口气,再次拿出来研究,终于关掉。 她后背靠在玄关的柜子上,捂了一把脸,待从刚才的尴尬中稍稍缓过来,听见一门之隔外,陆青黛回来7楼的动静,对面开门关门,安静片刻,梁斯铃走到客厅,把小玩具放到沙发靠背上。 洗澡,热气弥漫,紧绷的身躯得到放松,裹了浴巾出来,她站在卧室的全身镜前,看着裸露在外的肩膀,从锁骨那一处的吻痕,往下延伸。 梁斯铃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很久。 昨晚留下的痕迹怎么到现在还那么深,她不照镜子,都没发现。 解开浴巾,布料顺着她洁白柔滑的肌肤掉落,被她用手接住。 沾染水汽的长睫未干,微微掀起,看向镜面,淡淡的红晕攀爬上她的脸颊。 自己看自己,也还是很害羞。 空气中的凉意贴到肌肤,梁斯铃拿起睡衣穿上。 她床上的三件套都是珊瑚绒,蹭上去毛茸茸特别舒服,思绪从这里开始,蔓延到陆青黛房间的三件套,依稀记得,是纯棉的。 微信消息进来的提示音,抽回她的心神,她目光恍惚地转了一圈寻找手机,从床头柜拿起,打开看,苏乘发来的,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 梁斯铃高中毕业后就不怎么戴手表,高中时戴手表是因为不能带手机没法看时间。 她对这方面没有什么研究,但知道陆青黛送她的那块,不是杂牌,而是比较出名的一个老牌子,下午时特地找了苏乘问,苏乘有一位朋友比较懂这方面,再度确认,是某牌子旗下,十一年前出的一款学生款,款式比起它旗下别的商务款轻奢款,更加低调一些,表带也是最细的,是比较符合当时年轻一代的潮流审美,因为面向的群体是学生,价格不算太贵。 苏乘:【这款式放到现在还蛮古早的,你哪里来的?】 梁斯铃打字回复过去:【别人送的。】【这叫做,复古风。】 苏乘:【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复古风。】【也有点点小清新的。】 梁斯铃跟苏乘聊了一会儿,结束话题后她扔下手机,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那块表戴到手腕上,迎着灯光,墨绿色的的表带衬托得手腕白皙如玉,表镜清透,折射出闪烁的光点, 她转了转手腕,居然是学生款吗?那是不是不适合她现在戴了? 细看她注意到表盘的花纹其实是四叶草,四叶草代表的是幸运。 她把手表重新放回去,小心翼翼地保护好。 倒在柔软的珊瑚绒被套上,盯着天花板的光晕,陷入沉思。 那么这就意味着,陆青黛不可能是当下买到的。 而且她看包装的盒子也很旧,看起来仿佛放了很久,满是岁月的痕迹。 不至于是用过的不要的给她,手表看起来是新的,外面的包装盒子虽然陈旧,但是应该是有好好保存的,不然早就受潮了。 如果是别人送陆青黛的,陆青黛不想要所以送给了她,或者是,以前陆青黛买的,不喜欢,一直放着,这样的逻辑勉强可以说得通。 但陆青黛可以不送,完全没有必要这样。 她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团团疑问如同打结的毛线球理不清,拿起手机,戳开微信,问又不好问,要不等以后跟陆青黛相处得久一点后再提。 正当她看着陆青黛的头像发呆时,突然弹出红点。 陆青黛:【今晚你还来我这吗?】 一声闷响,手机砸在脸上,伴随着梁斯铃一声惨痛的哎呦声,眼角沁出了泪水。 她捂着半张脸埋在被子上缓解,半晌,钻心的疼痛感消失,她这才重新捞起手机,快速眨了几下眼睛,看清楚这几个字,短暂宕机后,脑海好似炸开,再度空白几秒,她才找回思考的能力。 她从床上坐起来,拢了拢略微凌乱的乌色长发。 怎么突然这么问……不会是……晚上那会,被陆青黛知道自己买的东西了吧…… 一旦这么想,这条消息就被她解读成了别的含义。 陆青黛是觉得她欲求不满吗? 她咬着唇,在房间走了几圈,又坐回床上。 打开手机,回复过去:【陆医生明天不上班?】 陆青黛难得秒回她消息:【上。】 梁斯铃噼里啪啦打字:【你精力真好。】 陆青黛:【这句话的意思是?】 梁斯铃:【字面意思。】 陆青黛:【我明白了,你不行。】 ??? ???? 看到这几个字的梁斯铃,眼眸睁了睁,片刻,她扯了下嘴角,竟是被气笑了。 梁斯铃:【激将法吗?】 很好。 上方弹出“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抱着手机等了一会儿,上方的“正在输入”消失了,聊天框仍旧没有新消息进来。 正当她想选个表情包,陆青黛回复过来:【不是。】 梁斯铃发了个小熊比枪表情包过去。 对方没有再发。 梁斯铃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心想,天都被你给聊死了。 她又在想,陆青黛难道是没有表情包吗? 她只好再补了条文字消息过去:【你来我这?】 一分钟后,陆青黛:【好。】 梁斯铃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 很快。 咚咚—— 敲门的声音。 梁斯铃深呼吸了一口气,过去开门。 陆青黛洗了头洗了澡,睡衣外面披着大衣外套,长发柔顺散着,在进来时,发尾扫到梁斯铃手背,痒意中带着一点点吹风机残留的温热。 客厅的灯光匀到玄关这处,并不那么明亮,她们的眼神在空气中交汇,陆青黛昏暗的眸子里划过细微的光点。 一时之间,两人静默无言,只有洗发露的清香在空气中浮动。 梁斯铃挠了挠手背,给她拿鞋换:“没有新的,我穿过的你不介意吧?” “没事。”陆青黛换了鞋进去客厅。 “你坐。”梁斯铃示意客厅沙发,在脑海里酝酿话题,半天只憋出一句,“你要不要喝水?” “要?”陆青黛去看梁斯铃的神色,梁斯铃偏开脸,刻意避开她的目光,扭头去翻找杯子。 上次苏乘来时,一次性杯子用完了,现在只有一个她自己平时喝水的陶瓷杯子,梁斯铃捧着,余光看向陆青黛。 陆青黛在沙发上坐下时,靠背上的一个粉色的东西掉了下来,她用手拿起,准备放回去时,打量了几眼。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形状小巧,挺可爱的,让陆青黛起疑心的是梁斯铃的咳嗽声。 第20章 “咳咳咳咳……”梁斯铃看清她手里拿的东西后,再度尴尬弥漫心底。 坏了,回来时随手一放,忘记在陆青黛来之前收拾放好。 陆青黛的眼神倒是很淡定,甚至不解地看了她一眼,紧接着看向手里的东西。 手感挺细腻的,如果不是梁斯铃的反应太大,她大约不会去好奇。 “这是什么?”她问。 梁斯铃手指松松握成拳头,抵在唇边又轻咳了几声。 陆青黛:“你嗓子不舒服?” 梁斯铃:“……” 她有点分不清陆青黛是故意这么问,还是真的不知道。 端着陶瓷杯子到陆青黛面前:“家里没有一次性杯子,这个是我喝过的杯子,你介意吗?” 陆青黛看向杯子里的热水,在灯光下,可以看见细细薄薄的雾气往上漂浮。 昨晚都亲过了,品尝过彼此的身体,这么亲密的事情都干过了,喝同个杯子,也就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情。 陆青黛将小玩具放到茶几上,接过杯子,对着杯口吹气。 梁斯铃搓了搓掌心,余光不动声色地落在茶几上的小玩具上。 她想装得大方自然一些,没有去管,然而还是被陆青黛察觉到她脸色不太对,以至于陆青黛再度怀疑起了那个粉色的小玩意。 抿了口水将杯子放下,陆青黛指了指粉色小玩意:“这啥?” “你自己搜一下不就知道了。”梁斯铃别了别落下的发丝,坐在另外一张单人沙发上,扯来长耳兔玩偶抱在怀里。 陆青黛觉得她说话神神秘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才打开手机去拍照识物。 她眼尾的余光悄然地观察梁斯铃,梁斯铃始终偏开视线没看她,只是一味地揪着长耳兔的耳朵玩,时不时地摸一下耳垂。 氛围很安静,针落可闻。 梁斯铃分过去的眸光,见陆青黛微微垂着眼睫,屏幕的光线照在对方无波无澜的脸上,就在梁斯铃思考陆青黛这个反应为何如此平静时,陆青黛抬起眼,正好与她对上,她立马转开了视线。 网络不好,陆青黛看着手机界面加载半天没出来,于是挪了目光到梁斯铃身上。 梁斯铃如坐针毡,快要将怀里长耳兔的脸都给揉扁了,尤其是当感受到陆青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犹如被架在火上烤,浑身都热了起来。 片刻,她大概是实在受不了这种没人说话的诡异氛围,起身抄起茶几上的小玩具藏进沙发抱枕后面:“你是真的不知道?” 陆青黛安静地看着她,随后拿起自己手机正在转圈圈的界面给她看。 “……”梁斯铃咽了咽喉咙。 “这个就是小玩具,今晚你要试试吗?”她一口气给说完,自己耳根先热了。 陆青黛还是那样如潭水般深幽的目光看着她,其中夹杂着一点儿疑惑。 梁斯铃捂了捂脸,原来她是真的不知道。 原来电梯里陆青黛说她手机在震动时,并不是揶揄她,这么一想,她竟神奇地觉得没有那么尴尬了。 界面终于加载出来了,陆青黛垂眸去看。 就算不知道是什么,但弹出来的直白的字眼介绍,已经足够令人懂得一切。 陆青黛那副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凝滞目光,令梁斯铃感觉从昨晚到现在,她终于占据了点上风。 她在陆青黛旁边坐下,挑了下眉梢:“你跟我同一年的吧,你长这么大居然都不知道这种东西?” 陆青黛手指从侧边熄灭屏幕,偏眸看向她:“我又没用过。不知道不是很正常么?” “我也没用过啊,但我至少知道有这种东西,你难道是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这种东西?”梁斯铃微微靠近她。 陆青黛不置可否,只是偏开目光。 难得见到陆青黛害羞的模样,梁斯铃弯着眼睛,将脸凑到她的面前:“我看你像个老司机的样子,还以为你什么都懂呢。” 看来陆青黛一副老司机的样子也是装的嘛。 陆青黛对上她的眼神,淡定开口:“大约是你技术比我还菜,才会显得我在你面前像个老司机。” “……你!”梁斯铃被她呛得说不出话,重新坐回单人沙发上,重新抱回长耳兔。 哼,气死她了。 陆青黛收起手机,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下。 匀过去的视线,瞥到梁斯铃发丝半遮半掩下的耳朵微微红了。 用目光丈量下她和梁斯铃之间坐的位置隔着的距离,她起身,走过去。 阴影骤然覆盖梁斯铃头顶和肩膀,梁斯铃轻而缓慢地抖动了下羽睫,缓缓抬起,对上陆青黛半垂下的眼皮。 对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晦涩看不分明。 在梁斯铃恍惚的视野里,对方慢慢地倾落下身体,双手分别撑在两侧的沙发软扶手上,将她整个人圈在这狭窄的单人沙发空间里。 梁斯铃感受到沙发微微陷下去了一些,随之空气里送来对方身上清浅的香气,又被逐渐缩短的距离交融的呼吸代替。 灯光落在陆青黛耳边,勾勒出细细的光晕,几根碎发柔柔飘动,梁斯铃屏住了一瞬气息,后背因着对方靠近而贴到沙发背,彼此双唇只剩下一厘米左右距离时,陆青黛开口说话:“今晚应该没有昨晚那么紧张了?” 滚热的呼吸扑到了梁斯铃的唇角,几秒后柔软的唇贴到她的唇,亲吻间陆青黛的手解开她上衣的系带,一侧肩膀的衣物直接滑落到了胳膊。 也因此,陆青黛看到梁斯铃锁骨上昨晚还没消下去的痕迹。 她停止了动作,垂眸静静地看着,梁斯铃胸口微微起伏,感受到浸染在空气中的凉意,她朝陆青黛身上贴了贴。 沙发太小,两人进去了卧室,打开了床头的壁灯。 当衣物掀得更开,陆青黛看到白皙肌肤上更多的痕迹,梁斯铃大概是那种容易留痕的体质,明明同样都是这样,她身上都没有那么重,还是说真的是她亲得太重了? 陆青黛给她盖上被子,不折腾她了,拍了拍,让她好好休息睡觉。 “你要回去吗?”梁斯铃看着她,轻轻开口。 床头壁灯淡黄色的温馨柔光融化了陆青黛五官的几分凌厉感,显得看向她的眼神如同春水般柔软、含情脉脉。 “那在你这睡。”陆青黛躺到了她的旁边。 浓郁的夜色静静地流淌,梁斯铃已经有很久没有跟人同床共枕,甚至都记不清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可能还是在她十几岁时和妈妈睡在一张床上。 只是对于梁斯铃来讲,十点钟还是太早了一些,她根本睡不着。 她闭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身旁的人也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风吹动窗户的细微声响。 不知道多久,梁斯铃平躺到麻木,睁开眼睛,视线朦胧地看着暗淡的天花板。 她小心翼翼地翻身,背对着陆青黛,看着阴影处的床头柜半晌,仍旧没能睡着。 陆青黛似乎已经进入梦乡,呼吸均匀平稳,她再度翻身,去看陆青黛。 她的目光柔柔地描绘对方垂下来的长睫,五官起伏的轮廓。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记得上一次和陆青黛躺在一张床上,还是高二的暑假,陆青黛来找她,她们躺在妈妈经营的民宿小床上,聊了一晚上没睡。 那时候聊了什么呢?她完全不记得了。 如今再看着陆青黛这张彻底褪去青涩的脸庞,她竟隐隐有些酸涩,也有那么一阵恍惚。 睡不着,她坐起来,在床头靠了一会儿。 如果是她一个人可以翻来覆去,但陆青黛在这,她怕吵到对方,于是只好轻手轻脚地去到客厅。 她没有开灯,客厅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实,外头微弱的光线涌进来,眼睛在适应了一会儿这种黑暗后,可以看清楚家具轮廓。 温吞地走到沙发旁,找了一圈找到前面塞到抱枕后面的小玩具,她闲着没事,去到洗手间打开水清洗了一下,用面巾纸擦干,放到置物架上。 之后,她回到卧室,抱了一床毯子出来放到沙发上,轻轻地关上门。 其实还有一间次卧,但被她弄成了衣帽间。 她去了阳台吹了一会儿风,冷了,这才回来,在沙发上躺下。 没一会儿,听见卧室门缓缓打开的轻微动静。 梁斯铃抬起头,看见立于门边的陆青黛,黑暗中只有那么一个高挑的轮廓,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你怎么跑沙发来睡了?”陆青黛的嗓音低沉暗哑。 “我睡不着,怕翻来翻去打扰到你。”梁斯铃感受到对方在沙发前缓缓蹲下,一只手搭在她的身侧,抬起头看着她。 梁斯铃半垂着眸子,秀发从后背滑落到肩膀前,她伸手,触碰到陆青黛的脸:“我吵醒你了?” “没有,我没睡着。”陆青黛在毯子里摸索到她的手,“回卧室。” 梁斯铃重新回到卧室,陆青黛用面巾纸擦干手上的水珠:“这次不用指套可以吗?我洗干净了。” 第21章 因为梁斯铃家里也没有。 梁斯铃歪头看着她:“我没有说我睡不着是想的意思。” “那你——”陆青黛弯下腰,轻轻啄了啄她的唇,“你睡不着,我也睡不着。” 她听出来陆青黛话外的意思,都睡不着,不干点什么,难道就干躺着吗?还是说,聊人生? 梁斯铃觉得自己笑点很奇怪,噗嗤一声,将脸埋在陆青黛的秀发上,又将唇蹭到了陆青黛的耳边,用着诱惑的语气:“你想试试我新买的小玩具吗?” 陆青黛顿了顿:“不想。” 末了,又添了一句:“不喜欢这种外来物。” “我的手就不是外来物了?”梁斯铃刚说完,嘴巴已经被对方堵住。 低低的浅吟在空气中浮浮沉沉,壁灯在白墙上映出一块昏黄的光晕,光晕里暧昧的影子时而紧贴时而微微分开。 凌晨两点被耗干所有精力的梁斯铃瘫在床上半睡半醒,感觉并没有真正睡着天就亮了,她听见陆青黛起来披上外套回去对门的动静。 又躺了不知道多久,她才终于慢吞吞地爬起来,一看时间,上午十点半了。 她揉了揉眼睛去浴室洗澡,回来后看着凌乱的床单被子,她动身整理,一边收拾一边心想自己昨晚又堕落了。 弄好一切后时针转到了十二点,她在点外卖和出门吃之间小小地纠结了一下,最终看外面太阳很不错,决定出门吃。 换好衣服,她给陆青黛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昨晚我还可以吧?】 至少没有像前一晚一样累睡着过去了。 她发完熄灭屏幕,在玄关处换鞋,拿上包,打开门,刚好就碰到陆青黛回来。 陆青黛正在看她发的信息,听见动静,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了一秒。 有时候很奇怪,明明身体干过最亲密的事情,白天碰到,却还是不知道要怎么自然相处。 当然也有可能正是因为晚上干过最亲密的事情,以至于让她们变成“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不上不下关系,才会既没法像朋友一样相处,又没法像真正的恋人一样,从而陷入每次碰到都要大脑加载几秒寻找合适的话题。 “吃饭了么?”陆青黛问。 “正要去吃呢。”梁斯铃脸上终于加载出来一个不深不浅的笑容。 陆青黛拎起手里的馄饨:“多了一份,你吃么?” 梁斯铃这才注意到她买了两份馄饨,低了低眼皮:“你不在单位吃吗?” “想着给我嫂子带,我住得也近。”陆青黛说。 梁斯铃:“那你嫂子不吃?” 陆青黛:“我妈给她送了,她吃完了。” 梁斯铃“哦”了一声,刚接过—— “我什么时候吃完了?”突然响起康心琪的声音。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从电梯出来的康心琪。 康心琪看看陆青黛手里的馄饨,看看梁斯铃,又回到陆青黛的脸上。 三个人的氛围陷入一种沉默的诡异,康心琪属于是一头雾水的,没明白此刻是什么状况,开口同陆青黛说:“我刚看到你回来了,阿姨刚好做了饭,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下来吃?” “……嫂嫂,你直接发消息给我就好了,还辛苦上来一趟。”陆青黛忽略旁边梁斯铃一直看着自己的炙热目光,语气不疾不徐地回答。 康心琪:“我发了消息你没回。我上来也没多辛苦,就一层。想着直接来喊你更快。” 陆青黛看眼手机:“我前面刚看到,正要回来着。” 她余光对上梁斯铃的目光,淡定收回,然后跟着康心琪下去吃了。 从6楼刚出电梯,康心琪终于可以问了:“干嘛呢你,给人家带馄饨还要拿我当借口遮遮掩掩的?” “。”陆青黛不知道该说什么。 康心琪在家养胎,陆荆芥给她请了做饭阿姨,家务也都不用她干,会有钟点工上门。 午饭的话做饭阿姨也会留在这里吃,人民医院距离这里较远,陆荆芥中午一般不回来吃,在医院食堂解决。 陆青黛已经买了馄饨,其实没想下来吃的,只是刚才那情形,她没法跟梁斯铃待一块吃。 “我吃馄饨。”陆青黛打开包装袋,跟康心琪和做饭阿姨坐一起吃。 康心琪胳膊肘撞了撞她:“到底怎么回事啊?” “嫂嫂,你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就这么戳穿我。” 康心琪扑哧笑出声:“不是,你给人家带个馄饨干嘛这么躲躲藏藏的?你怎么对租客这么好了?还给人家带馄饨?” 陆青黛用勺子搅着馄饨,垂着眼皮:“顺便的事,刚好我想吃馄饨。” “好好好。”康心琪看出她不想说,也就不追问了。 楼上,梁斯铃还没从刚才的信息中消化完。 她把手机放到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看了圈馄饨外面的包装袋子,上面有店名,是小区门口的那家。 多少钱来着?她记得她去吃过一次,凭借记忆,把钱转给了陆青黛。 顺便发了一句:【谢谢你给我带馄饨。】 对面大概不知道该发什么,没有回复她。 馄饨还热乎着,没有放葱花,她记得去吃的那次,老板是默认放葱花的。 她不吃葱花这件事情,陆青黛居然知道。 中午的太阳明媚灿烂,蓝天明镜如洗,客厅宽敞明亮,梁斯铃望着外头晴朗的天气,微微陷入了沉思。 一碗馄饨她吃了将近半个小时,心中冒出个不太确定的想法,陆青黛其实是记得她的,为什么要装不认识她呢? 她又想到了那块手表,跑到卧室,蹲在床头柜前,拿出来看。 这个礼物,会不会是以前高中时,陆青黛本来要送给她的呢?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没送出? 如果是这样的话,逻辑就说得通了。 可是她很怕自己在自作多情。 微微叹了声气,她把手表小心地重新放了回去。 倒回来收拾餐桌的包装盒。 她开着和陆青黛的聊天框,对方既没有收她的钱,也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寻思着对方可能是刚才被戳穿了尴尬,她干脆多发几条跳过这个话题:【你今早几点起的?】 【累不累啊?】 【我真羡慕你们这种高精力人群。】 她指腹在收藏的表情包里滑动,挑了许久,找到了个可爱的合适的表情包发过去。 一下午,陆青黛都没有回复。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香囊 “介绍一下, 这位是梁斯铃,你可以喊她斯斯。”苏乘位于她和另外一位女人中间,介绍道, “斯斯,这位是崔依挽,挽挽。” “你好。”梁斯铃眼角挂上和煦的微笑。 “你好你好。”崔依挽跟她轻轻地握了下手。 此刻是下午两点十三分, 太阳高高悬挂在天空,梁斯铃今天下午陪她们一起去景区。 半年前苏乘和崔依挽在微博因为合作认识,崔依挽是桐舟人,开有一家服装工作室,和苏乘从一开始的工作关系,渐渐地相处成朋友,最近休假, 苏乘邀请来她锦淮玩。 车子是苏乘父母的,苏乘借来开,梁斯铃坐在副驾驶, 崔依挽在后座, 前倾身体, 手扶着座椅靠背:“有你们两个本地人带我玩, 我连旅游攻略都省了。” “我可能是个假的本地人哈哈,我也是从网上看的攻略。”苏乘转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 “咱们先去故居, 然后再去滨江路,傍晚去步行街逛, 顺便吃东西!” “可以。就按你说的来。”崔依挽很放心她这位导游。 梁斯铃一只手勾着身前的安全带,另外一只搭在腿上的手握着手机, 感受到振动,她垂下眸子,指腹从侧边按亮屏幕——是垃圾短信。 “斯斯我记得你大学在桐舟读的?”苏乘突然想到什么,“挽挽姐她是桐舟那边的人,读的也是服装学院欸。我想到一个问题哈,你们是同校吗?” “嗯,桐舟服装学院。”梁斯铃关掉屏幕。 “这么巧。”崔依挽讶然,“居然碰到同校的。” “确实,蛮巧的。”梁斯铃余光自眼尾漏出,含着点笑意看向后座的人。 两人因着这个话题快速熟悉起来,崔依挽大她一届,算起来是她学姐。 “说明我们有缘分。”崔依挽笑说。 梁斯铃也笑:“是的,缘分。” 崔依挽仍旧保持着前倾的弧度,偏头去看梁斯铃。 梁斯铃察觉到她的视线,朝后座扭了扭头:“嗯?” “我怎么在网上见过你的感觉?”崔依挽看着她优越的侧脸轮廓。 车窗外的日光涌入,勾勒出梁斯铃流畅下颔线,她眼睫毛微微动了动。 前方一个要等比较久的红灯,苏乘停稳车,小幅度转过脑袋,对上梁斯铃的眼神,她便能够从中得知对方介不介意说出来。 第22章 “正常。甜酒儿你知道吗?”苏乘视线回到前方,看着红灯秒数,“就是网上那个——” 没等苏乘说完,崔依挽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我看过你的直播。” 崔依挽平时是会刷短视频的,她知道“甜酒儿”是因为前两年营销号发的一个视频,标题取得很夸张:某百万网红因傍豪门不成,直播怒怼黑粉说喜欢女生。 配图是一位好看的女孩子图片,再加上“喜欢女生”这四个字,让身为颜控兼女同的她不自觉地多看了眼。 之后她顺着评论找到甜酒儿的账号,去看了对方发的视频。 不过她不追星,仅仅只是打发时间时,如果恰好撞上直播时间,她就会点开看。但甜酒儿跟别的主播不一样,时间都是不固定的,所以她只有一次幸运地撞上了。 网上和现实隔着一部手机,给人的感觉就是隔了一个世界,甜酒儿身上的争议蛮多的,比如和某位富二代的绯闻等等,真真假假她也判断不了,平时只当个网上八卦看,没想到在现实见着本人,一下子便有些梦幻。 她语气不由得激动起来:“我的天呢,我居然可以在这里碰到大网红。” “你可别……”梁斯铃被她夸张的用语整得有些尴尬。 “我们以前是同校的,我都不知道你,没道理啊,你那个时候就在网上走红。”崔依挽一股“怎么没早认识你”的遗憾语气。 “可能你大学时终究还是上网冲浪冲得太少了。”前面红灯转绿灯,苏乘启动油门,继续前进,“不过校园那么大,有时候就是擦肩而过,你也不一定有印象。” 崔依挽保持这个姿势太久有点累了,往后靠在座椅背上:“不可能,这么好看的女孩子,我只要在校园里碰过一次,我就肯定会有印象。” 其实当时会在网上关注甜酒儿,还有一点,她发现对方和她一个院校毕业的。 百度介绍甜酒儿是因为大学时朋友拍的一张聚会素颜照片在网上走红,她想说的是,在她们还拥有同校同学身份的时候怎么没相识,不然现在她和梁斯铃就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了。 “我们加个微信?”崔依挽突然说。 梁斯铃迟疑了一秒:“行,我扫你。” 崔依挽打开手机,将屏幕伸过去。 滴的一声,梁斯铃收回手机,给她备注好全名。 崔依挽还是觉得很恍惚,隔着屏幕的人,这辈子都没想过在现实中可以有交集的人,此时此刻居然就在她的面前。 苏乘调侃她:“挽挽姐,你怎么跟那种什么……粉丝一样。” “我本来就是啊,我账号一直都有关注甜酒儿。但我应该算不上真正的粉丝,说路人粉更合适一些。”崔依挽去看梁斯铃的后脑勺,“只不过你的账号好久没更新了,是……” 她想到网上那些不好的传言,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嗯……”梁斯铃鼻音应了一声,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个话题。 车内安静了几分钟,苏乘主动说话打破氛围:“我之前跟她认识也是因为工作。” “你和她吗?”崔依挽接话。 “嗯嗯,斯斯你记得吧,我认识你的时候,我在一家传媒公司实习,给人当助理打杂。” “记得。” 玻璃外的风景快速掠过,苏乘说起以前认识她的经过。 那时候甜酒儿跟苏乘所在的公司商业合作,在这之前,她是有在网上看过甜酒儿的视频,初印象,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对颜值有好感,后来线下见到,比照片里看起来还要瘦,甜酒儿现实中并没有在网上那么明媚活泼,甚至可以说,还莫名透着一点忧郁的气质。 拍摄休息间隙,苏乘看甜酒儿时常一个人坐在角落,因为过于瘦,衣服被她穿出宽大的慵懒风,她不笑时,眼神总是灰蒙蒙,说话声音轻轻淡淡,眸底总是写满心事的样子,总给人一种她很累的感觉,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她的肩膀。 组长把甜酒儿线上对接的任务交给了她,她和甜酒儿一开始就是工作关系,合作结束后,她发现甜酒儿没有删掉她,她偶尔会发几句闲聊过去,对方虽然回复慢,但都会回复。 两人渐渐地熟悉起来,但关系程度也仅仅跟梁斯铃与身边别的普通朋友一样,会一起去吃喝玩乐,不会真正地交心。 转变是在梁斯铃跟身边“闺蜜”秋秋闹翻后,梁斯铃与公司别的主播网红对比起来,似乎更要不合群一些,几次下来,她发现梁斯铃好像被之前的朋友有意地孤立。 一次酒局,她在场,后半场没见着梁斯铃,出去看见梁斯铃一个人走开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细瘦的手指夹着一根前面别人给的烟,一点猩红在霓虹灯的光晕里明灭。 对方微微垂着眼,只是静静地看着烟燃烧,落下的影子如人一样单薄,她过去安慰对方,她以为梁斯铃是因为人际关系以及网上的不好言论而不开心,然而从对方撑起笑意云淡风轻的眼里,或许在意的并不是当下的那些事情,那眸子透着的茫然有着更深层次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再后来,梁斯铃慢慢地与她敞开了一点心扉,她才知道梁斯铃身上背负着母亲贷款创业失败以及生病住院欠下的千万债务。 梁斯铃是离异家庭,母亲出事后,远在北霖的亲生父亲不曾为她提供过一丝一毫的帮助,当年大学差点没能读下去,不幸中的幸运是,她长了一张老天赏饭吃的脸,又恰好碰上短视频兴起的时代,但那时候年少涉世未深,跟公司签下了高额违约金合同,后面想走也是走得很艰难,甚至闹到了打官司才终于成功解约。 在知道这些事情后,她才明白,初见梁斯铃时,对方身上那股忧郁感哪里来的。 从十八岁开始,就背负巨额债务,无依无靠,这搁谁谁不忧郁? 她见过梁斯铃最初走红的那张素颜照,巴掌大小的脸,额前留着薄薄的刘海,看起来会是那种家里的乖乖女,像误入灯红酒绿的一株本该开在山野的山茶花,一双多情的眼,好似缭绕着一层薄雾,随时会落下一场绵绵的小雨。 但她自认识梁斯铃以来,从没见梁斯铃哭过,后来无论是被焦虑压力压垮身心去看精神科医生、还是得了神经性厌食暴瘦住院时,她从梁斯铃眼里看到过黯淡也未曾见过一滴泪水。 或许偷偷哭过,只是她不知道,梁斯铃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尽量坚韧, 崔依挽说:“真幸运,我要是能早点认识酒儿你就好了。” “还是喊我斯斯吧。”梁斯铃说道。 “好的,斯斯。这个小名听起来就很斯文。”崔依挽弯起眼睛。 梁斯铃脸上挂着笑容:“是吗?” 苏乘:“那你觉得跟本人符不符合呢?” 崔依挽前倾,手扶着座椅后背,当真认真地去瞧梁斯铃侧颜:“其实挺符合的。” “哈哈是吧!”苏乘接话,“甜酒儿倒是不太符合她。” 梁斯铃从车窗外的风景敛回视线,去看开车的苏乘:“哪里不符合?我不甜?” “难说。”苏乘看着前方。 梁斯铃:“很甜的好吧。” 苏乘:“好好好。” 车内气氛轻松。 崔依挽不免好奇:“取酒儿这个名字,是因为爱喝酒吗?” 梁斯铃:“那没有,我不怎么爱喝酒。” 苏乘:“但是她酒量巨好,第一次去跟她喝酒,她把全场人都喝趴下,她还面不改色,真是惊呆我了。” 三个人聊着聊着,就到了目的地。 第一站老建筑,适合打卡拍照。 找了地方停好车,她们沿着小巷逛进去,这个时间段不是旅游高峰期,人不多,体验感会好一点。 三个人互相拍照,差不多四点多,前往下一个地点。 秋冬天黑得早,不到五点,天边的日光微微暗淡下去,阴风阵阵,车窗只打开一个小的缝隙,将梁斯铃秀发吹得不断地糊到脸上,她抬起手,将发丝别到耳后,视线始终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车子驶入南溪路,学校十字路口涌出大批的学生,苏乘在距离前面一辆车子适当的距离踩下刹车,等待斑马线上的行人过去。 苏乘撇了眼外面:“这才几点?现在高中放学都那么早?” 梁斯铃手指插入秀发里,偏着脑袋,视线落在成群结队的学生身上,她们有穿着印有学校名字的运动服装。 “可能是运动会吧。”梁斯铃应了一句。 车流堵了三分钟左右才开始挪动,苏乘缓缓朝前开去。 察觉到梁斯铃一直看着外面的学校建筑出神,苏乘随口问了一句:“斯斯你以前在这里读的吗?” “对。”梁斯铃视线落在保安室门口竖下来的一行字:南溪实验中学。 她高中的母校。 学校翻新过,与她记忆中的样子变化很大,不变的是钟楼地标,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亦是如此。 第23章 往前几百米,巷子进去,是一条老街,小吃店的价格便宜,附近学生的首选。 以前她和陆青黛经常去那条街吃饭,高中毕业最后一次见面,她们去吃的牛肉粉丝汤,那天是她们两人话最少的一次,沉默一路,从巷口出来分开时,她对陆青黛说的最后一句话:祝你前程似锦。 她们总是在夏天分别。 天边的余晖覆盖进车内,她看着暖色调的街道,巷口几位穿着校服的女生围在一起商量着什么,随着车子前进,旧街的人和物都逐渐后退远去。 “前面就是滨江路了。”苏乘对崔依挽说。 崔依挽去看外面。 滨江路上面是桥,下面是一条集散步观光拍照锻炼一体的小道,旁边是贯穿整个锦淮的一条江,称作城市的生命源泉。 往前右拐,苏乘在钓鱼公园外面找到停车的地方,和她们一起走下小道。 这条路说起来,也是值得梁斯铃怀念的地方,她妈妈之前开的民宿就在钓鱼公园对面,她高中上学放学,每次都要走这条滨江路。 落日融融,江面铺了一层金黄色的波光,在梁斯铃眼里漾动。 大概是从南溪路开始,梁斯铃整个人仿若神游,总是发呆走神,苏乘忍不住问她:“你在想谁?” 木栈道上,有三三两两的人行道过,她们贴着栏杆站,面朝着江面欣赏,崔依挽在拍照,听到这话,收起手机,看向她们俩。 梁斯铃从底下的水生植物收回视线,缓缓看向苏乘,迟钝地应了一声:“嗯?” “你心不在焉的。”苏乘想起刚才路过南溪实验中学,灵光一闪想到什么,“该不会刚才路过,勾起了你对你曾经暗恋过的直女的怀念吧?” “……”猜得很准,又不是那么准。 她确实想起了陆青黛,但怀念吗?她不知道,就像此时此刻走在这条路上,她怀念妈妈吗?她的心有些空茫茫的,想去捕捉那点情感,却怎么都看不清。 “什么直女?”崔依挽嗅到一股八卦的味道。 “哈……”苏乘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干笑了两声,歉意地看了眼梁斯铃一眼。 “没事,没什么不能说的。”梁斯铃柔和笑笑,“谁还没个过往呢。” 崔依挽走到她的身旁,说话时,偏眸看着她:“感觉你还挺有故事的。” 梁斯铃的基本情况苏乘都清楚,唯独感情,她之前是默认梁斯铃感情史是一片空白,后来梁斯铃一笔带过高中暗恋的事情,她也以为,梁斯铃早就不在意了,可她刚才看梁斯铃,从看到南溪实验中学开始,就变得有点不对劲。 打开手机相机,梁斯铃对着江面拍下一张照片,在前往步行街的车上,她发了个朋友圈,没有文案,就刚才的一张照片,但锦淮本地人都能认出这是滨江路。 去步行街吃饭,梁斯铃已经有些累了,且不知道是晚上风太大,还是昨晚没睡好,她头疼,不想扫兴,忍着没有说出来,陪着苏乘和崔依挽逛了一圈步行街,去体验了几个值得体验的项目,到最后是苏乘看她脸色不太对,让她先回去休息。 - 到家时并不早,电梯里,梁斯铃拿出手机看眼,九点三十三分,戳进去微信,她和陆青黛的聊天框,她中午发的几条信息,到现在还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下午忙工作可以理解,现在应该下班了? 按照陆青黛正常的作息,再过半个多小时都要到就寝时间。 要是微信撤回消息能不限制时间就好了,她现在看着别人不回复她的消息就难受,想删掉聊天记录,理智又让她放弃这个念头,还是罢了,忽略就是了。 收起手机,她抬脚踏出电梯。 走廊的声控灯亮起,她站在家门口前,慢吞吞地在包里翻找钥匙,余光下压,往身后的702房门撇去。 心不在焉地想着,陆青黛会不会是真的有什么事情要处理? 磨蹭太久,声控灯熄灭下去,黑暗中的她眨了眨睫毛,正要出声唤亮,听见电梯那边传出动静,伴随着电梯门打开,灯也跟着亮起,她视线匀过去,刚好落在踏出电梯的陆青黛身上。 四目相对,她立马收回目光,手不断地在包里翻来翻去。 她钥匙呢? 许久,她终于从面巾纸口红乱七八糟的东西堆里翻出一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陆青黛慢步走过来,她闻到一股药味。 “给。”陆青黛手从大衣口袋里闷吞地伸出来,摊开掌心,是个小香囊,外面的袋子是棉麻的,“里面是中药材,放卧室安神助眠。” 声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梁斯铃转过视线,从她掌心的香囊往上挪,陆青黛仍旧是中午那身装扮,只不过扎起的低马尾松散了一些,鬓边的碎发略略凌乱,左手拎着一个药袋子。 “谢谢。”她接过,心底一阵暖流,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了陆青黛没有回复她消息。 张了张嘴,她想多说些什么,陆青黛已经转身开门。 连一个字都不愿意再多说,看样子真的很累、很需要休息。 梁斯铃捏了捏手里的香囊,淡淡的中药香气浮到鼻尖,余光看着对门即将关上,她目光闪了闪,将香囊塞到口袋,走过去。 陆青黛已经踏入玄关,手扶着门把,维持关门的趋势,看见她的影子,这才停顿下来。 “今晚可能不太行。”陆青黛开口。 “什么?”梁斯铃反应了几秒。 陆青黛目光淡懒地看着她,半晌,挑了下眉梢:“咱们已经连续两个晚上……” 对方的声音很低,梁斯铃脸颊瞬间微红,轻咳一声,剜她一眼:“谁跟你说我是来……这种事情的?” 她只是发现陆青黛好像有点不太舒服的样子,想来关心一下,到嘴的话被对方刻意流露出来的玩味神情给噎了回去。 “哦?”陆青黛敞开门。 梁斯铃咽了咽喉咙,犹豫片刻,还是抬脚进去。 门关上,陆青黛打开玄关的灯。 梁斯铃没有再往前多走一步:“今天这么晚下班?” “嗯。”陆青黛垂下眼皮,将情绪悉数敛去,拿鞋给她换。 她站在原地不动,眸光落在陆青黛脸上:“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唇色苍白,眼神也有些儿憔悴,正常上班会这样吗?可能会,但陆青黛平时气色没有那么差。 直觉告诉梁斯铃,对方应该是遇到什么事情,尤其是,陆青黛弯腰给她拿鞋时,动作僵硬,像在掩盖什么。 “上班哪有不憔悴的。”陆青黛嘴角扯了扯,有那么一个笑的弧度,可却看不出笑意。 她走到客厅,将手里的袋子放在茶几,于沙发坐下,侧眸,见梁斯铃仍旧愣在原地,左手端起一杯水抿了一口后才道:“不过来么?” “陆青黛。”梁斯铃换好鞋,边走过去,边说道,后半句的声音低微下去,“我们之间难道除了性就没别的?” 其实她想表达的意思是,她今晚不是奔着这个来的,实际上说出来的,理解起来就很有歧义。 陆青黛端着杯子的手果然一顿。 “那个,我是说……”梁斯铃飞速运转大脑,想找些话来补,却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她怎么用左手端水?右手怎么了,她正要挪过视线去观察—— 咣当。 杯子底部与桌面碰撞出声响。 陆青黛放下杯子,起身朝她走来。 她停在原地,看着两人之间缩短的距离,阴影逐渐从脚边攀上她的小腿,陆青黛身上的药味也随之而来。 这个药味成分复杂得梁斯铃有点判断不出来是中药味还是什么,清苦清苦的,似乎还有点,医院消毒水的味? 陆青黛是被腌入味了吗? 不过出神两三秒的功夫,陆青黛已经面对面站在她的面前,两人的衣摆挨蹭到。 梁斯铃睁大眼睛看着她,因为过于近,瞳孔微微失焦。 “不然呢?”陆青黛缓缓开口,气息呵在她的唇边,“我们还有别的什么?” 梁斯铃喉咙滚了滚,吞咽下口水,还没组织好语言,陆青黛又朝她走得更近,这次微微眯起眼:“难不成,你对我有感情?” 脑海内轰隆一声,陆青黛短短一句话,排山倒海般淹没了她的思绪。 感情…… 这两个字,像是从封存很久、结满蜘蛛网的旧盒子里打开,她以为不存在了,拍开尘埃,却发现还躺在那里。 客官上来讲,只是睡过两次的人,如果有感情也正常,但确实很快,到底是重新爱上陆青黛一次,还是,十年前的感情余韵,延续到了现在? 她自己也不清楚,此刻面对陆青黛,嘴唇动了动,未能发出一个音节。 身后是隔断的柜子,她后退了一步,腰刚好抵靠到,陆青黛左手从她身侧越过,按在台面,注视着她。 她偏开脸,对方鬓边的碎发飘到她的眼角挠痒痒似地撩动她的心弦,她不自主地连续颤动长睫,手突然抬起抓在陆青黛右边胳膊,对方吃痛地轻哼一声,吓得梁斯铃连忙松开手:“怎么了?你这里受伤了?” 第24章 陆青黛左手撑着台面,微微垂下颈脖,鼻尖恰好蹭到梁斯铃的秀发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维持着这个姿势,梁斯铃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对方身体几乎倚靠在她身上,她尽量撑着,刚要去扶肩膀,陆青黛“嘶——”了一声。 她不敢再乱碰了:“你哪里不舒服?” 匀到耳边的呼吸潮湿温热,她忍着痒意,听见陆青黛轻笑:“我装的。” “你!”梁斯铃推开她。 陆青黛踉跄地退开几步,疼痛令她唇色更加苍白,她左手按在沙发扶手上,倒吸一口冷气,这才缓缓地坐下。 这个样子,不像是装的。 梁斯铃走过去,视线先是落在茶几的药袋子,好像是药膏之类? 敛了敛目光,视线扫过陆青黛的右肩和右胳膊,在旁边坐下。 她伸手过去碰在陆青黛的开衫毛衣扣子上,陆青黛并未阻止,只是眼神下落在她的手指:“我今晚可陪你折腾不起。” 梁斯铃忽略她不正经的话,认真地解开她的毛衣扣子后,里面是一件衬衫打底。 “我看看,可以吗?”梁斯铃掀起眼皮,征询她的同意。 陆青黛鼻音很轻地“嗯”了一声,轻得梁斯铃怀疑两秒自己耳朵,她温吞地看了陆青黛几秒,这才小心翼翼地解开第一颗,动作停住。 察觉到她的凝滞的陆青黛垂眸:“怎么?不是你要看吗?” 梁斯铃抬起眸,和她视线擦过一秒,又垂下了视线,继续解开第二颗。 她坐到陆青黛后面去,将对方脑后的低马尾摘掉皮筋,长发分两侧弄到前面去,一侧衬衫往下褪,白皙的肩膀挂着细细的肩带,往下,是一大块淤青。 淤青分布的地方,从后背这处往右侧肩膀,右胳膊看起来最严重,紫得都快要发黑了,令人触目惊心。 梁斯铃瞳孔震了震,眼里流露出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心疼怜悯:“怎么弄的?都这样了,你前面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 “没事。我奶奶给我上过药了。”陆青黛伸手将衬衫扯上来,盖住了不再让梁斯铃看。 她转过身,身前的扣子并未扣上,长发垂落下来掩盖住,她漫不经心地看着梁斯铃:“不早了。我得洗澡休息。” 时间已经过了十点。 梁斯铃见她不想多说,只好道:“好,能碰水吗?” “你要帮我么?” “我,怎么帮?”梁斯铃闪避开视线,看向的是浴室的方向,又转回来看向她。 陆青黛拖着疲惫的身躯起身:“算了,你回去休息。” 她左手搭在梁斯铃的肩膀,轻轻地按了按:“昨晚你应该没怎么睡好?困了?” 梁斯铃不置可否。 陆青黛看了看她,转身去拿衣服进去浴室。 不久,听见水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梁斯铃坐在沙发上,双手搭在膝盖,包里的手机有微信消息进来,她都未曾察觉。 口袋里的香囊隐隐散发出清淡的药材香气,她拿出来,放在明亮的灯光下,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棉麻布袋,低垂的眸光微曳,耳朵却时刻注意着浴室的动静。 陆青黛胳膊还有点麻木的余韵,动作不利索,洗得很慢,半个多小时后出来,披着一件单薄的睡袍,领口有些松,露出大片的锁骨。 她不动声色地看梁斯铃一眼,迈步朝卧室走去,梁斯铃跟上去,停在门口,没有进去:“你还需要上药吗?” “要。”陆青黛答。 “我给你上药?”梁斯铃问。 陆青黛半低垂眼皮,在床上坐下:“嗯。” 梁斯铃去客厅拿药,进来问她:“这个拧开直接涂皮肤上?” 陆青黛点头,双脚抬上床,她伸手解开腰间细带,正要将肩膀的衣物褪下,动作一顿,收回了手,慢慢地趴下。 梁斯铃没洗澡,站在床边弯下腰去,将她的头发抓拢撩到一边,再小心翼翼地扯下布料,第二次看还是觉得有点吓人,摔的?什么姿势才能摔到这个地方?还这么严重? 她目光细细地扫过,更觉得,像是被什么砸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能会伤到脊柱。 “去医院看过了吗?”梁斯铃拧开盖子,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 陆青黛左手搭在枕头,脸埋在上面,声音低闷:“拍了片,没什么问题,表面看起来很严重,实际上真就只是一些皮外伤。” 梁斯铃垂下眼皮,给她上药。 “可以用力一点,把淤青揉开,会更快好。”陆青黛说,“怎么不坐到床上来?站着弯腰不累吗?” “不累。” 梁斯铃动作稍顿,“不疼吗?” “能忍受。”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房间内安静得令人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许久,她开口打破寂静:“你打架了?” 陆青黛轻笑了一声:“那你猜我赢没赢?” “你别开玩笑了。”梁斯铃将她睡袍布料盖回去。 陆青黛动作艰难地坐起来,将布料从腋下围过去遮住身体,只露出右侧的肩膀和胳膊。 她目光抬起,深邃凉郁的眸子,在对上梁斯铃时,洇开几分温度:“活跃一下气氛,别那么严肃。” “我有吗?”梁斯铃另外一只没碰过药膏的手抬起摸了摸自己嘴角,这才发现原来一直紧绷着。 她闪避开陆青黛的视线,俯身继续给胳膊上药。 阴影笼罩在陆青黛脸上,她自己未察觉,悬落下来的发尾,不断地扫着陆青黛的眉眼。 “很疼吗?”梁斯铃余光撇了眼她像是在克制什么的神情,又重新回到淤青上,她掌心按在上面,轻轻地揉着,“疼的话你别憋着,我轻一点。” 陆青黛抬手,将她头发拨到耳后,没说话。 指腹不小心擦到耳垂,只是短暂的几秒,梁斯铃浑身僵了僵,随即很快恢复正常。 陆青黛看着对方发红的耳垂,微微眯了眯眸。 “好了。”梁斯铃给她上完药,腰因为低着太久有些酸累,手正想撑一下,怕陆青黛看出来,又及时止住这个动作,转而将药膏拧好盖子放到床头柜。 余光撇到陆青黛仍旧看着自己,她走过去,替对方提起衣物。 近距离下,陆青黛看见她额头有一层细细的薄汗。 给自己揉开淤青累出来的? 她若有所思。 感受到陆青黛炙热的目光,梁斯铃抿了下唇,出去外面洗手,顺便倒了一杯水端进来放在床头柜,方便陆青黛口渴的时候喝。 做完这一切,梁斯铃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还有什么她可能需要的。 陆青黛在她走神的几秒,看了眼水杯,回到她的身上:“这么好?你喜欢我?” 梁斯铃大脑嗡地一声回过神来,双手交叉又松开,对上陆青黛眼神一秒,迅速移开。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顺势去拢弄自己耳边的碎发,喉咙干涩:“……你想多了,我只是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你欠我什么人情了?”陆青黛纳闷。 梁斯铃从口袋掏出香囊:“这个。” 陆青黛嘴角抽了抽:“看来我这个香囊还真是送对了。” 她掀起视线,眸光一瞬不瞬盯着梁斯铃,一字一句:“不然都没人给我上药。” 梁斯铃觉得她的语气不太对,不自在地偏开眼,双手揣进兜里:“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朦胧 听到玄关处传来关门动静, 陆青黛垂下眼帘,目光看着杯口折射的光晕,出神了一阵。 涂抹了药膏的肌肤散发着凉意, 她将被子往上提了提,盖到胸口的位置,想躺下, 一压到还是有点疼,她不得不趴着。 右手胳膊不知道要怎么放才舒服,反反复复地调整角度,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她轻呼出一口气,突然又想起,手机好像还在客厅, 她正要起来,便瞧见枕边的手机。 什么时候拿进来的? 还是刚才在她没注意时,梁斯铃给她拿进来的? 她指纹解开屏保, 点进微信, 看着梁斯铃的聊天框。 梁斯铃的头像是个女生张开手臂面朝着傍晚落日的背影图, 她放大看, 余晖浸染女生一头柔软的粉发,周身轮廓都镀着一层朦胧的柔光。 盯着看了很久,她总觉得这个背影图, 身形轮廓很像梁斯铃, 说不定就是梁斯铃的照片,只是, 她从没见过梁斯铃粉色头发的样子。 戳进主页,梁斯铃的朋友圈背景图是黑的, 一行白色的繁体字斜在上面:祝你我自由。 刚好就看见了,梁斯铃最新更新的一条朋友圈,照片里的江面,她甚至都不用点开看,就认出来是在滨江路那条木栈道拍的。 以前,她和梁斯铃一起走过。 十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江边,陈旧的对话携裹着记忆袭来。 “陆青黛,你家里人都是医生,你以后也会成为医生吧?” 第25章 “不知道,不过我父母和我爷爷奶奶都希望我成为医生。你呢?” “我也不知道我未来想干什么,我想过得开心。” “你不开心吗?” “妈妈说,梁斯铃,你为什么不能再优秀一点,你为什么不能考到年级第一,你为什么拿不到奖学金,你是废物你知道吗?” 南溪实验中学是锦淮拔尖的重点高中,汇聚了各个学校佼佼者,大考年级前三会有奖学金,其中第一奖金最高,第二和第三相同。 “之前我不小心听到,她们私底下说你是校花。” “哦,我妈妈说我是没有用的花瓶。花瓶嘛,易碎,妈妈说我点什么,我就会伤心难过,可不就是,易碎。你知道吗陆青黛,我有时候很想隐居,我想离开妈妈,去一个没有她的地方。” “诗人都是被贬才想着隐居。” “那我四舍五入也算了。” “也太四舍五入了。” “噗。” “你要是隐居了我都找不到你玩了。” “又不是现在,我说的是以后,再说了,我们毕业后,迟早要分开的。”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啊,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陆青黛你看,那轮夕阳像不像月亮快要出来了?” …… 思绪从遥远的学生时代收回,陆青黛低了低睫毛,切到q.q,将心中滚瓜烂熟的号码打上去,搜出一个熟悉的头像。 这人有好久都没登录过q.q,停留在高中毕业时换的头像,是一个穿雨衣小女孩的插画。 前阵子终于记起q.q密码来了,还把她给删了,这人高中时就没给她备注过名字? 梁斯铃的q.q签名是:天天开心。 这是梁斯铃高中时候的,到现在也没变过。 当青春从朦胧的光阴中走出,它的颜色是绚烂而沉重的。 回到微信,她指腹悬在梁斯铃的头像,荧幕映亮她清透的指甲盖,她维持这么一个要触碰到那个头像里的背影、又没能完全落下的姿势,目光看着对方朋友圈背景图片那行字,淡光从她指缝溜出,汇入她晦涩不明的眼中,有细细的光在眸底短暂闪过。 梁斯铃,你不自由吗? 毕业后你过得开不开心?这十年里,你,过得好不好? 掩映在长睫下的目光隐隐浮动,屏幕自动熄灭下去,脸上的光跟着一起暗淡,她自黑色屏幕照见低垂眼皮的自己。 许久,她重新按亮屏幕,给梁斯铃新发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 梁斯铃回到家里精疲力尽,今天陪着苏乘和崔依挽走了太多路,脚微微泛酸,加上给陆青黛上药时一直弯着腰,她腰酸背疼地在沙发上一躺,不小心就睡着过去。 深夜,被冻醒。 梁斯铃半睁开眼,客厅没关的白炽灯刺得她眼睛不适应,掌心盖脸上遮挡,半分钟后才将眼睛彻底打开。 静谧的空气里,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梁斯铃懵然地坐了许久,渐渐缓过神后,她去包里翻找手机看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还有三条微信未读消息,两条崔依挽,一条晚上十点多发:【到家了吗?】 还有一条是十一点多发的:【你明天有空吗?】 苏乘的那条也是问她到家没,比崔依挽晚十多分钟发过来。 她回想这个时间段,自己应该是在陆青黛家里,当时可能没察觉到。 先给苏乘回复过去,然后给崔依挽回复:【抱歉抱歉,我到家后睡着了,没看到消息。】【有空的,打算在锦淮玩多久?】 发完后,她放下手机,静坐一阵,又拿起,傍晚发的那条朋友圈,多了几个点赞,崔依挽和陆青黛都给她点了。 陆青黛……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你喜欢我? 脑海内突然冒出一句话,令她一瞬间从困顿的睡意中清醒过来。 她把手机拿去充电,起身去浴室洗澡。 许是回来睡过这么一阵,待她躺床上正式睡觉时,却又失眠睡不着。 她只好睁着眼睛,看着壁灯在天花板晕出的暗淡光芒,半晌,想到什么,起身去客厅从外套兜里找出陆青黛给的香囊,挂到卧室的床头。 重新躺下,她的视线转到香囊盯着。 看久了,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就这样半睡半醒地捱到天亮。 早上六点,她从床上爬起来,洗脸刷牙,换好衣服出门买早餐。 关门时,她眼角余光有一个往后看向702的弧度。 不知道陆青黛今天上不上班,昨晚都伤成那样了,应该会休息一天? 她轻轻地带上门,走到电梯口等待。 “这么早出来哇?” 从单元楼出来,梁斯铃碰到一位老太太,她大脑还在加载,老太太笑容慈祥:“不记得我了?上次你扶我过马路。” “噢——”梁斯铃凝滞的神情终于舒展开,绽放出清浅的笑容,“记得记得。” “来买早餐?” “是的。” 早餐店冒着白色的雾气,来得早,没什么人,梁斯铃过去,跟老板要了两个青菜包和一个肉包:“分开装,一个青菜包和肉包装一块,另外一个青菜包装另外袋子。还要两杯豆浆。” 付完钱,梁斯铃拎着往回走,看见老太太跟保安在聊天,梁斯铃经过时,听到什么医馆、警察之类的字眼,于是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 “哎呦,可不是,昨个儿下来买水果,大老远听到警车鸣笛声那叫个响亮,我寻思着怎么了,原来是医馆那边。” “发生什么?” “具体的就不清楚了,听说冲着老谢来的。” 老太太眼角目光瞥到她,移过来视线,随即浮起笑容:“买完要回去了?” 梁斯铃嘴角始终挂着不深不浅的礼貌微笑:“嗯,刚才听你们在说什么警察?” “是啊是啊,昨天下午医馆那边好像有个男的动手打人,这社会哦,啧啧啧。”老太太边说边摇头,语气感慨着什么。 梁斯铃拎着早餐袋子的手指紧了紧:“谁受伤了?” “不清楚诶,我今天正准备去一下老谢那边。” 老谢是指谢义珍,陆青黛的奶奶,是当地有名的老中医,住在这附近的,有很多上了年纪的都认识谢义珍。 走在小区鹅卵石小道,梁斯铃脑海里消化着从老太太口中得来的一些零碎的小道消息,脚步越来越慢。 702,卧室里,陆青黛靠在床上,后背垫着两个柔软的枕头,刚结束和奶奶谢义珍的通话。 谢义珍让她今天在家休息一天,她想着没什么大碍,没有这个必要,最终还是被谢义珍给强制批了一天假。 她仍旧是按照平时上班的时间点起床,已经形成了生物钟,只不过因为昨天下午那一遭,今早起来确实有点骨头要散架的痛感。 她动作轻缓地爬起来,到阳台伸展懒腰。 太阳还没出来,风凉凉的,站了没一会儿她就回到客厅,倒了一杯热水。 手机弹出微信消息。 梁斯铃:【起床了吗?】 她低垂的视线撇到亮起的屏保,拿起,点开,还有第二条:【今天上不上班?】 指尖在屏幕快速飞舞:【休息。】 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陆青黛单手握着手机,另外一只手端起水杯,对着杯口吹气。 半天都没输入完,打字打这么久? 出于某种直觉,她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玄关方向。 片刻,她放下水杯,过去,一打开门,果然看见梁斯铃站在门口,正捧着手机打字。 听到动静,梁斯铃讶然地抬起眼,瞳孔划过细细的波澜,手指顺着手机侧边,熄灭了屏幕,塞到外套口袋里,拎起另外一只手的东西:“你吃早餐了吗?” 陆青黛摇摇头,目光先是落在她手里的豆浆,再是她眉眼的神色。 梁斯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只是无声地把其中一份早餐递到陆青黛面前,陆青黛接过:“这也是,还人情?” “算是。”梁斯铃收回手,偏开视线拢了拢头发。 风从楼道落地窗打开的口子涌动到走廊,掀动衣摆的同时,也撩起陆青黛鬓边的几缕碎发。 昨晚没发现,直到现在梁斯铃才注意到,陆青黛右边的额角似有擦伤。 她想看得清楚一些,一时间没想那么多,走到陆青黛面前:“这是?” 两人距离骤然缩短,呼吸喷薄在陆青黛嘴角,她一滞,梁斯铃便也察觉到,伸出去的手指蜷了蜷,缩了回来。 “昨天下午医馆发生什么?是跟患者出现矛盾吗?”梁斯铃喉咙滚了滚,“刚在外面听小区有人在聊这件事情,昨天下午警察都来了。” 陆青黛见她隐约猜出什么,也就没有必要继续隐瞒。 实际上是昨天下午,她奶奶谢义珍坐诊时,碰到一对年轻的夫妻。 第26章 年轻女人一直怀不上孕,去过很多医院看过,都没用,这不实在走投无路,在别人的推荐下,挂了锦淮赫赫有名老中医谢大夫的号,谢义珍说女人身体没问题,怀不上孕,是他的问题,男人好面子,气愤不已,指责她胡说八道,抄起旁边的实木椅子朝谢义珍砸过去,事发突然,当时陆青黛刚好在场,来不及阻止,只能替奶奶挡了下,椅子便结结实实地砸在陆青黛的后背上,至于额角,大概是不小心被椅子脚给剐蹭了下。 听完事情经过后,梁斯铃隐隐皱起眉梢,盯着她右边额角的目光流露出担忧:“额角这里没事吧?要不要上药?你……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没事。一些皮外伤。无大碍。”陆青黛有那么一个想抬起手指去碰额角的趋势,但又没去碰,重新垂回身侧,见梁斯铃面色凝重,于是转移话题,“今天起那么早?” “我刚好醒得早。”梁斯铃手指捏了捏拎着的塑料袋子,“早餐你趁热吃。” 说完,梁斯铃转身进去了对门。 陆青黛看着她关上门,目光轻颤,低眼看向手里的早餐,也关上了门。 - 崔依挽的语音消息是在上午十点零几分时发过来的: “哎呀没事没事,昨天给你累着了吧?” “我原来准备玩到明天回去,因为苏乘她有事要忙,就没时间陪我,不过我现在认识了你,可以多玩几天。当然,前提是你有空的话。” 梁斯铃听完,回复过去:【还行,也没有特别累。】【没问题,我刚好没什么事,想去哪玩?】 她不介意多结交崔依挽一个朋友,而且她最近确实没什么事,出去走走,就当锻炼身体了。 因为崔依挽原本没打算在锦淮待太久,所以昨天她们只去了几个值得去的热门景点,今天计划改变,想着去一下昨天没去过的钓鱼公园看看,在网上刷到不错的样子,有几个地标拍照很出片。 餐厅于是定在滨江路那边,吃完刚好可以过去。 这边,陆青黛一上午都待在书房。 后背和胳膊被椅子砸到的地方,今天不去压的话其实感受不到疼,就是抬胳膊的时候,会有一种微微的僵硬感,但不影响生活。 中午去楼下康心琪家里吃,不止她一个,还有一位小女孩。 康心琪在这个小区有认识一位闺蜜,叫做施今侑,是单亲妈妈,五岁的女儿叫做施萤。 施今侑平时工作很忙,女儿都是给保姆照顾,但是最近保姆重感冒,下午一点半有一场会议,只好把施萤送到康心琪这里。 “放心,萤萤我看着。”康心琪站在门口,与走廊的施今侑对话。 被康心琪牵着的小女孩垂下头揉着衣角。 “我肯定放心你。”施今侑看向沉默的女儿,有些愧疚,“萤萤,对不起啊,妈妈工作太多了。” 上个星期,小孩就说着周末想去钓鱼公园玩,施今侑想着如果有空就陪她去,一直没抽出时间。 “妈妈你也很辛苦,周末还要加班,我在康姨这里会乖乖的,妈妈你不用担心。”小女孩很体贴。 眼角余光瞥向门口两位大人和一位小孩,陆青黛眸底略有凝滞,似乎是触到她什么。 她走过去,掌心落在小女孩柔软的秀发:“下午想去钓鱼公园玩?” 小女孩仰起头看她,点点头。 她刻意将语气放平和:“我带你去?” “真的吗?可以吗?你可以带我去吗?”施萤很惊喜,随即意识到决定权不在自己手里,于是看向母亲。 “萤萤,人家青黛姨姨昨天受了伤,别麻烦人家。” 施今侑和康心琪平时来往密切,与陆青黛自然相识,昨个儿的事情也听说了。 “哦哦。”施萤乖乖点头。 “不麻烦。我下午正好要去滨江路那边走走。” 昨天那条朋友圈,她知道梁斯铃去了滨江路,下午阳光正好,她去走走以前走过的路,也是好的。 康心琪有些担心她的身体:“不待在家里好好休息吗?” “嫂嫂,我后背受伤躺着反而难受,闷在家里不如出去散散心。”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 吃过饭后,陆青黛不想自己开车,选择打车过去。 一路上,施萤都特别开心,她笑笑:“第一次去钓鱼公园吗?” “不是,我去过很多次了。”小孩回答。 陆青黛大概不明白施萤为什么会对一个去过很多次的地方兴奋激动成这样,小孩的世界大人有时候确实不能理解,即便她曾经也是小孩,可是她已经忘了在自己还是个小孩时,是如何以单纯的目光看待这个世界的。 直至到达后,她远远看见一位牵着妈妈手的小女孩,开心地朝她们这个方向挥手:“施萤!” 小女孩声音如银铃般清脆,贯穿整条绿荫小道。 “我们去抓鱼好不好?妈妈给我买了这个,你看。”小女孩将手里绿色的儿童捕鱼兜给她看。 陆青黛问了一下小女孩的妈妈:“你好,这个请问是在哪里买?” 对方给她指了个方向:“那儿有卖,不过很坑,你得跟她讲一下价,她给每个人的价格不一样,其实十块钱就可以买得到。” “谢谢。”陆青黛带着施萤过去买。 她问施萤:“是你同学吗?” “嗯嗯。”施萤用力地点点头,“是好朋友。” 在说出“好朋友”三个字的时候,施萤眼角弯弯,清澈水灵的眼睛里闪烁着光点。 “她妈妈说周末会带她来钓鱼公园玩。” 这下陆青黛明白为什么施萤路上会这么开心,原来只是想找好朋友一起玩。 “挑个颜色?”陆青黛蹲下与施萤平视。 施萤选了个和好朋友一模一样的绿色。 回到浅水那边,施萤拿着捕鱼兜跑去和好朋友一起玩。 石板桥下溪水缓缓,从茂盛的水生植物处流经阳光底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清澈见底,可以看见底下的石头,水深程度也就到成人的脚踝、小孩的小腿的样子,有不少小孩在周围玩耍。 陆青黛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坐下,确保施萤不会离开自己视野范围内。 这地方能有鱼么?想必那些小孩就是在那玩水。 刚这么想完,看见一个小孩抱着一个小桶上来,小桶里有几条比拇指还小的灰溜溜的小鱼。 ……还真有鱼。 她看着施萤和另外一位小女孩手拉手,心底隐隐浮上几许朦胧,在她漫不经心地转眸撞上梁斯铃路过的身影时,那点朦胧突然清晰了起来。 “很厉害,自己创业,我是有点不太敢。” 梁斯铃和崔依挽走在小道上,顶上太阳穿过枝叶在她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其实她有创业的本金,但她受到妈妈创业失败的阴影太深了。 “我和两位朋友一起合伙开的工作室,要是你在桐舟就好了,可以给我们当模特,我们工作室正好缺这么一个模特。”崔依挽说话时,偏眸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梁斯铃也笑:“你们这一期服装走的不是御姐风身高卡170+吗?” “也没卡得那么死嘛,脸好看可以放宽哦。”崔依挽与她并肩走着,这会儿主动挽上她的胳膊,你167,穿个高跟鞋也有170了,你说是不学妹?” “哎呀,你怎么这么喊我。” “喊你学妹显得我们有关系的样子,多一层关系多一分亲切。” “这样啊……” “可不。” 两人说说笑笑走得很慢,树上落下一片泛黄的叶子卡在梁斯铃秀发上,崔依挽抬高视线:“哎你别动。” 梁斯铃停下脚步,崔依挽伸手过去,替她拿掉头发上的黄叶后,又亲昵地给她整理整理了头发。 “你看这片树叶,有点像爱心形状欸。” 梁斯铃接过看:“你别说,还真有点。” 她手指捏着那片叶子,迎着阳光轻轻转着,余光瞅见陆青黛。 内心一愣,她视线彻底转过去看清楚,在她的目光落在陆青黛脸上时,陆青黛一直看着她的视线偏开。 “看到公共洗手间了,我去一下。”崔依挽松开她的胳膊,“欸对,你去不去?” “我在这里等你。”梁斯铃看着崔依挽往公共洗手间的方向去了,敛回视线,朝侧边的陆青黛看去,陆青黛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就在她想过去打声招呼时,陆青黛松开抱着的胳膊,走过来,轻轻的一声落在她身上:“学妹~” “……”梁斯铃莫名觉得这语气有点阴阳怪气。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莫名其妙 “你干嘛这么喊我, 我们不是同一届的吗?” 梁斯铃只觉得陆青黛喊得莫名其妙,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我们?同一届?”陆青黛眼尾挑了下, “你怎么知道?” 梁斯铃嘴巴嗫嚅了下,有片刻失语。 第27章 “我算着,你和我同龄, 应该是同一年毕业。”梁斯铃抬起眼看她,对方的秀发在阳光下披了一层浅金色,深邃的瞳仁里好像含着点笑意,又好像没有,令人难以分辨。 对视得久了,梁斯铃心脏微微悬起来,转开眼去看溪边玩耍的小孩。 深秋的阳光并不烈, 晒在身上温温,久了会有点暖意。 梁斯铃不知道是在陆青黛面前装不认识心虚还是被太阳晒的,耳根以她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原因热了起来。 迎着阳光, 陆青黛这才看清她几根发丝散落掩映下的耳垂, 竟然红了。 不就是刚才被别人帮忙整理了下头发, 耳朵居然就红了?! 居然!就!红了! 这么轻易就被撩到?! 陆青黛盯了她几秒, 转开视线,没再说什么,想回到原本的长椅坐下, 周末人太多, 她刚离座没多久,已有一对老年夫妻坐了上去, 她只好站到草地的树边,抱臂看着施萤的方向。 空气里淡淡的草木芬芳, 带着阳光的暖意,不远处小孩的吵闹声与大人聊天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梁斯铃往左侧草坪看去,密密麻麻的人头,有的支起帐篷,有的来野餐,铺开小碎花桌布在草地上,周末的公园,很是热闹,充满人气。 视线转了一圈,还是回到陆青黛的背影,阳光照耀一半,阴影遮挡一半,令她眼里的陆青黛在光晕之下隐约朦胧。 她指腹摩挲着手里干枯的叶子,定下心神,走过去:“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陆青黛睨过来一眼,低下的一截视线落在她手里那片像爱心形状的黄叶,片刻,又抬起,声音没有任何温度:“那我应该在哪里?” 梁斯铃自认为没有惹她,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她额角,好脾气回答:“不在家养伤吗?” 陆青黛朝溪边轻轻地抬了抬下巴:“带小孩。” 梁斯铃视线跟着看过去,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带小孩?” 余光偏转,陆青黛才发现她眸里写满了“你好不容易休息还要帮人带小孩好惨”的同情目光。 梁斯铃:“谁的小孩?” 陆青黛:“我嫂子闺蜜的女儿。” 梁斯铃视线扫过那一堆拿着捕鱼兜正玩着开心的小女孩小男孩,并不知道陆青黛指的是哪一个,也不等她再多问,崔依挽已经上完洗手间回来,她扭过头,回到崔依挽身旁。 陆青黛挪过去半个目光,很快又收回了回来。 “有没有走累?要不要坐下歇一下?”崔依挽问她。 梁斯铃环视一圈,周末人多,长椅几乎都被人坐了,根本找不到空位置。 崔依挽指了指左侧不远处的草坪:“我们坐那去?” “行。”梁斯铃点头,脚步跟上她。 迎面走来一大家子,五六个人,拿着折叠帐篷,占据了整条小道,梁斯铃不得不走到旁边的泥土地上,崔依挽跟过来挽上她的胳膊:“晚上去les吧?” “啊?”梁斯铃距离陆青黛不到一米远,只是陆青黛背对着她站,并没有看过来。 崔依挽:“今天累了的话明天去也可以。我听说锦淮这家les吧挺不错的。” 梁斯铃犹豫的原因,是崔依挽提起les吧的时候,她脑海里想到了陆青黛,她不自在地加快脚步远离陆青黛站的地方,回答崔依挽:“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惊讶,你想去的话,我陪你去。” “惊讶什么?”崔依挽半开玩笑的语气,“惊讶我是拉拉?” 梁斯铃干笑两声。 声音远去,陆青黛始终看着施萤的方向,未曾偏移一丝一毫,目光却是涣散的。 施今侑和康心琪的关系好,施萤自然对康姨熟悉,与陆青黛也不算陌生。 施萤一直有点怕陆青黛,大约是陆青黛身上缺乏那种小孩愿意接近的亲和力,这次陆青黛带她出来玩,她有所改观,但这种改观在此时此刻陆青黛心情不好低气压状态下,彻底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她拿着捕鱼兜,走到距离陆青黛还剩下一小段路的地方,倏地停下脚步,无措地站定。 陆青黛分过去视线:“过来。” 说完,她意识到语气太生硬,想学着康心琪那种跟小孩说话时的夹子音,清了清喉咙,嘴唇微动,最终化为她喉间无奈的吞咽滚动。 还是不为难自己了,发不出那种音节。 她只好走过去,到施萤旁边:“怎么不继续玩了?” “姨姨你刚才让我不要弄湿衣服,我……”施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摆,上面湿湿的,被拧过水,皱巴巴。 陆青黛蹲下,摸了下她有点湿的衣摆布料。 施萤像个犯错的小孩不吭声。 “没事。”陆青黛让她不要弄湿衣服,是怕她感冒,小孩大约是怕被大人骂,所以才这副神情。 听到陆青黛没有责怪,小女孩松口气。 陆青黛在想她在家里的时候,是不是犯错了经常会被骂,于是多问了一句:“怕回家被妈妈说?那坐在这里把衣服晒干。” 施萤放下捕鱼兜,乖乖在她旁边坐下,想了想,摇起头来。 陆青黛没懂她什么意思,解读了半晌,才道:“妈妈不会说你?你是怕被我说?” “嗯嗯。”施萤点头。 陆青黛有点无语,她在小孩的眼中难道是那种恶毒反派? 下午四点半,阳光半藏进厚重的云彩里,陆青黛算着时间差不多要回去,让施萤和那个好朋友杏儿说再见。 “明天你还来玩吗?我们的城堡还没有搭完。”杏儿拉着施萤的手说完,看向旁边的大人,“妈妈,我明天还要来。” “看天气预报明天也是晴天,不过妈妈明天有事,就让你奶奶带你出来。” 杏儿笑起来:“好耶!” 施萤却有些纠结,看向陆青黛欲言又止,陆青黛读懂她的情绪,低下眼:“明天还要来这?” 小女孩点头。 今天是陆青黛请假,明天才是正常休息的时间,她同施萤说:“如果你妈妈明天仍旧没空,我可以带你出来。” “可是——” “怎么,不想我带你出来,那算了。” 施萤连忙抓住她的衣袖,仰起眸子:“妈妈说不要让我给你添太多麻烦。” 然而此刻小孩玩兴战胜了妈妈的叮嘱:“姨姨……那!我回去问问妈妈,你明天真的可以带我继续来这里吗?” “当然。” 得到陆青黛答应后,施萤兴奋地过去同杏儿拉钩约定。 杏儿那边的家长看着她们笑起来,陆青黛嘴角也浅浅地弯了下。 傍晚仍旧是在康心琪家里吃饭,施萤也在这里吃,六点四十三分时施今侑过来接小孩,在知道陆青黛下午花钱给小孩买了饮品以及捕鱼兜后,把钱转给她。 七点零一分,陆青黛叠着腿坐在一张红木椅子上,微微倾斜靠着扶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扶手边摆放的桌面。 她在犹豫,要不要去les吧。 本来是没有这个计划,这样显得她刻意去,像监视人家一样,不好。 遂放弃这个念头。 起身,看向独自在阳台浇花的康心琪,背影略微凄凉。 开口:“陆荆芥还没回来?他今天不是白班么?” “不知道,发了消息没回,可能医院还有事情没处理完。”康心琪叹声气,“你们兄妹俩都这样,一工作起来是不会回消息的。” 陆青黛想反驳来着,她跟陆荆芥可不一样,突然想起自己昨天中午好像没有回复梁斯铃,到嘴的话拐了个弯:“嫂嫂,我上去了。” 她走到玄关开门关门,走楼梯上去七楼,站在门口,她翻看昨天中午和梁斯铃的聊天记录。 梁斯铃给她转了馄饨的钱,她没有收,到时间已经自动退回去,还有几条转移话题的文字消息,她当时看到了确实不知道要说什么,想着下班后再思考下怎么回,结果下午遇到那事,回来后又撞见了梁斯铃,梁斯铃给她上药,这个微信消息自然而然地就掠过了。 熄灭屏幕,她拿出钥匙开门进去,刚在沙发坐下歇息,她想起早上梁斯铃给她买的早餐,肉包两块五,青菜包一块五,豆浆两块,刚好六块,昨天中午那份馄饨也是六块。 给她买早餐是为了还馄饨钱? 梁斯铃总有种要跟她两清的客气,她不太喜欢这样。 她和章晓和一般不会在微信上聊天,一般有急事都打电话,发消息的话那就是遇到事情了但算不上急事。 譬如此刻弹出章晓和的消息:【有空出来喝酒?】 她就知道章晓和应该状态不好。 陆青黛:【地点?】 章晓和:【les吧?】 陆青黛:【好。】 回复完后,陆青黛凝顿了下。 这可不是她刻意要在今晚去les吧,你看,是上天让她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占有欲 晚上八点多的小吃街已是夜宵的天下, 滋滋冒着热气的烧烤摊位,空气里夹杂辣椒粉味道扑鼻呛人。 第28章 章晓和要了一份炒粉,陆青黛已经吃过晚饭, 没胃口,在她的养生手册里,八点过后不进食。 “八点过后不进食, 喝酒就可以了?”章晓和晚饭没吃,但其实也没什么胃口,只是为了稍微垫一下肚子。 陆青黛望着远处闪烁的灯光眯了眯眼,片刻,收回来:“我喝酒还不是陪你?” 章晓和机械地往嘴里塞了一口炒粉:“也是也是,真是,委屈陆医生了, 为我付出那么多。” 陆青黛摸了摸手臂的鸡皮疙瘩。 章晓和的家庭情况很复杂,在她小的时候,父亲酗酒, 母亲经常因为这个事情和父亲吵架, 弟弟今年大学毕业, 没找到工作, 在家打游戏,被父亲说,父子关系不和, 吵着吵着就动手, 母亲生长在重男轻女家庭,携带畸形的观念同样对她, 想让身为姐姐的她在金钱方面帮助弟弟,她不愿意, 导致母女关系不和。 这不,傍晚的时候,她和母亲电话里吵了一架,心情烦闷。 她不指望陆青黛嘴里会说出什么安慰人的话,陆青黛也确实不擅长安慰人,只会无声地听着她讲,然后无声地陪着她,什么都不说。 这对她来说,就够了。 “其实真的挺难想象你谈恋爱的。” 为了不让氛围因为自己的负面情绪变得压抑,章晓和尝试跟她聊点别的话题。 陆青黛:“为什么要想象我谈恋爱?” “好奇啊,好奇什么人能成功走入你的心里。” 毕竟就友谊这个层面来讲,她是大学认识的陆青黛,到如今也有八年,第三年才知道陆青黛的家庭情况,第七年才知道陆青黛的性取向。 她见过慢热的,但陆青黛真的是她见过最慢热的。 友情如此,爱情方面,陆青黛应当也会如此。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从大学起,追求陆青黛的人并不少,但直到现在陆青黛还母胎单身。 因为那些追求陆青黛的人当中,无论男的还是女的,没有一个能够超过半年。别说半年,就是三个月,也很少,基本都是一个月甚至更短就会放弃。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鸡汤,毕竟,要是再追得久一点,在当代的鸡汤里,就要被人调侃成“舔狗”了,然后再和相同境遇的人报团取暖寻求安慰,指责她的薄情。 实际上,那些在别人面前痛哭自己是她的“舔狗”的人,其实什么都没干过,只是在微信给她发了一些“早安晚安吃饭没你在干嘛”的无意义信息而已。 遇到的这样的人多了,陆青黛嫌烦,直接对男的表明自己喜欢女的,在女的面前装直女,免去她们对她有任何想法的可能性。 以前章晓和还以开玩笑的语气说她是不是心里有人,才总是亲手斩断自己的桃花,后来时间久了,她想着可能陆青黛性子就这样,有单身一辈子的实力。 “智者不入爱河。”章晓和说,“我现在认同你之前的微信签名了。” “怎么?”陆青黛掀起眼皮,“发出这样的感慨?” 章晓和笑了一声:“没什么,就是谈过一段,发现爱情有时候真的就像一场浮夸的演技。” 比谁演技更好,比谁演得更深情。 章晓和和前女友当初在一起时性格差异很大,章晓和安静一些,前女友则比较跳脱,起初以为性格会互补,后来发现三观不合,章晓和有自己的逻辑,前女友也有自己的逻辑,且都说服不了对方,每次遇到事情都得吵架,只好放过彼此,和平分手,大家好聚好散。 但前女友分手时给章晓和演了一出深情大戏,说什么离不开她,没有她以后都没法快乐了,再也爱不上别人了,哭得死去活来,实际上分手第二天就跟别人暧昧上了。 很夸张,分手时前女友对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就觉得太夸张了,明明在一起时都没这么爱。 “铁树不开花,其实也有好处,虽然少了爱情的体验,但同样可以避免感情上经历一些乱七八糟的人。” “铁树不开花?”陆青黛指了指自己,“你在说我?” 章晓和:“这里还有别人吗?” 微风掀起陆青黛鬓边的碎发,路边经过的车辆灯光掠过时,章晓和目光凝聚在她的额角:“你这里怎么了?哪磕的?” “椅子。” “我喊你出来时不知道你受伤了。要紧吗?” “没事,一点皮外伤。” - 选择les吧喝酒单纯只是喜欢女性多的氛围,两人进去特地挑选角落的位置坐下,章晓和喝着酒,陆青黛不出声,只是端着手里的酒杯,观察周围环境。 章晓和觉得稀奇,往常来这种场所,陆青黛都是心无旁骛,怎么今晚看起来好像终于有点社交欲望了? 是看到哪个一见钟情了吗? 虽然她很难想象“一见钟情”这种事情会在陆青黛身上发生,但是万一奇迹降临呢? 只是她的目光扫视一圈,也不知道陆青黛到底在看什么。 - “还挺大的。有两层。平时周末来这喝喝小酒也是惬意。” 崔依挽与梁斯铃边进来边说话。 “是啊。”梁斯铃专心于身边朋友聊天,未曾注意到路过某处时,暗处投来的视线。 “我们预定的位置在这。”崔依挽招呼她。 两人边喝酒边聊天,从桐舟的房价聊到锦淮的房价,崔依挽视线一撇,立马收回来,倾身凑到她面前低声笑说:“我们聊得也太正经了,你看隔壁桌都亲上了。” 梁斯铃扑哧笑出声,尾音淹没在骤然响起的音乐声里,太过于吵闹,说话必须贴着耳朵才能听见,崔依挽不得不坐近一些,与她衣摆布料挨到一块:“我现在信苏乘说你酒量很好了。” 梁斯铃低眸看眼手里空了的酒杯,就这么边聊边喝,她忘记喝多少了,但看崔依挽已微醺,她倒是没多大感觉。 偏眼,由于太近,脸颊蹭到对方落下来的发丝,她挠了挠脸,同样凑到崔依挽耳边:“别喝醉了。” 崔依挽拿起酒,笑着:“喝醉了,这不还有你吗?” - “你……” 章晓和欲言又止。 陆青黛从两颗挨得紧密的脑袋敛回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章晓和,章晓和眼神落在她手中的酒杯,到现在一口都没喝,只有微微涟漪在荡漾。 “怎么老感觉你一直在看别人呢?”章晓和放下酒杯。 陆青黛不置可否,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我去洗手间。”章晓和起身,绕过她,路过某一桌,崔依挽“欸?”了一声,章晓和下意识地偏眸看过去。 刚到锦淮的那天,崔依挽打车去找苏乘,看软件有可以勾选女司机的选项,她就选了。 她对章晓和有印象,但章晓和每天接客那么多,完全不记得。 “哎——”崔依挽起身,有点惊讶,“是你呀。” 章晓和停住脚步:“我们认识……吗?” “我坐过你的车。”崔依挽起身同章晓和聊起来。 “噢——”章晓和拍了下脑袋,“人太多了,我有点记不清。” 崔依挽:“正常正常,真是没想到在les吧还能遇见。” 章晓和礼貌性笑了两声。 崔依挽看向她前往的方向:“洗手间在那边?” “嗯。” 坐在位置上的梁斯铃,盯着桌面的光影,由于音响声音太大,她听不清崔依挽和章晓和聊了什么,没多久她看崔依挽同章晓和一起去往洗手间的方向。 独自一人抿着酒,过于动感的dj节奏让她大脑一阵恍神,脚底仿佛在震。 待音乐结束,骤然安静,梁斯铃听到几声清脆的敲桌子声音,她以为谁路过,抬起眼,没人,一回头,看见了与这边间隔一张桌子的陆青黛。 陆青黛支着下巴,看着她的方向,另外一只手指骨曲起,轻扣于桌面。 愣了愣,梁斯铃起身过去,到嘴边的“你怎么没在家好好养伤又跑出来”,顾虑到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管得太多,于是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你——”刚要出声,被一阵喧闹的声音淹没过去。 她只好在陆青黛旁边坐下,凑近,盯了盯对方额头还没好全的伤口:“好兴致啊。” 陆青黛嘴角微嗤:“彼此彼此。” “谁跟你彼此了。”梁斯铃心说我又没受伤。 她目光下落在陆青黛手里的酒杯:“你能喝酒吗?” 陆青黛没回答,感受到炙热的目光盯着自己,梁斯铃掀起眼皮。 氛围灯半明半暗地照在陆青黛脸上,眸色深深,如同蛰伏于黑暗蠢蠢欲动的蛇,梁斯铃经不住这样的目光,正要偏开眼看向别处,耳边响起陆青黛靠近的潮湿温热气息:“我想亲你,可以么?” 如此直白的话语倒是让梁斯铃失去思考几秒,耳根比她大脑反应快,霎那间滚热起来。 她咽了咽口水:“在这里?” “嗯。”话音轻落,陆青黛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过来,掌心随之抚上她的后颈,迫使梁斯铃小幅度抬起下巴。 第29章 独属于另外一人的呼吸传递到唇边,梁斯铃在对方嘴里尝到几分酒精的味道,明明刚才喝了那么多酒都没有醉,这会儿在陆青黛的吻动下竟有几分微醺感。 手不小心按到陆青黛的右边胳膊,对方绷紧的反应一瞬间令她理智稍稍回笼。 被陌生人看见没什么,她怕被认识的人看到,她算着崔依挽上个洗手间用不了多久的功夫,正这么想着,她余光便瞧见崔依挽回来的身影。 左边是发财树,阴影覆盖在她和陆青黛身上,然而不足以完全挡住两人。 梁斯铃睁大了眼睛,被熟人看见的害羞——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热意从脚底往上升,令她整个人都绯红了起来。 试图推开陆青黛,却激发了陆青黛更大的占有欲。 搭在后颈的手更加用力地禁锢着她,她抬起手,想拿开陆青黛捏在自己下巴的手,陆青黛抓住她手腕,两人暗戳戳的推搡间,陆青黛后背撞在墙壁,一声吃痛的闷哼,从陆青黛嘴里溢出,传递到梁斯铃嘴里。 她顾忌着陆青黛身上还有伤,没再动了,只是,迷离的余光间,似看见,崔依挽和另外一位女人的身影,久久地愣住。 崔依挽只是震惊,而章晓和揉了揉眼睛,比震惊还多点内容——她是喝多出幻觉了吗?那个和别人拥吻在一起的,是陆青黛?!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内伤 夜风散乱了一头秀发, 站在路灯昏黄下的梁斯铃,手指攥了攥包,嘴上的水光被抹去, 只余下紧抿住的红润。 面前停着一辆车,苏乘从车窗探出手肘,视线一扫而过:“哎哎哎你们要不要一起上来啊?我送你们回去。” 苏乘目光转悠一圈, 落在梁斯铃后面两位,陆青黛和章晓和的身上。 章晓和还处在一种很懵的状态,接话的是陆青黛,没再跟苏乘客气,上前两步,弯腰同苏乘说:“麻烦你把我朋友送到家,车费我转给你。” “不用不用。”苏乘笑着看着陆青黛, “送一下而已,不要这么客气陆医生,我们也算认识的。” 苏乘本来听说她们今晚来les吧, 想着忙完事情过来和她们一起喝几杯, 没想到她们居然就要回去, 说是崔依挽喝多了, 她干脆开车过来接她们。 她通过后视镜看眼后座的崔依挽,崔依挽歪靠在座椅背上,视线却看着车窗外, 在梁斯铃和陆青黛之间来回打转。 章晓和位于陆青黛后方, 被路灯朦胧的光晕罩着,看不清神色, 梁斯铃别开视线,若无其事地看向路边, 陆青黛则瞥了眼梁斯铃,看向路的另外一边。 苏乘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她的错觉吗?怎么隐隐觉得这氛围有点古怪? 陆青黛拉着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什么、一直处在神游状态的章晓和,把章晓和给塞进了车后座,关上了车门。 “斯斯,你上来吧?”苏乘说道,“还可以再坐下一个人。” “啊?”梁斯铃回过神,连忙看了陆青黛一眼,又重新回到苏乘脸上,“她打的车……” “我打的车快到了。”陆青黛说。 苏乘:“噢噢噢也是,你们俩一个小区,一起更方便。” 陆青黛看起来并没有喝多少,梁斯铃身上酒味浓,但面不改色,确认这两人都是清醒的,苏乘这才放心地丢下一句“那我走啦”,启动车子。 车子刚开出去,章晓和后知后觉地看向车窗外:“她们——” “怎么啦?”苏乘不知道为什么章晓和这副神情,于是又说了一遍,“我车子坐不下那么多人,她们住一个小区的,一起打车回去顺路。欸对了,你住哪呀?” 章晓和睫毛动了动,将地址报给她,随后往后靠在椅背,轻揉额角——仍旧有点不能消化,刚才在酒吧看见的那一幕。 就是有点难以置信,她认识陆青黛多久,陆青黛就清心寡欲了多久,铁树真的会开花诶,冲击力太大了,太突然了,她打开手机,想发什么给陆青黛,最终还是算了,这是陆青黛的私事,而且,按照陆青黛的性子,问了也问不出什么结果。 “挽挽姐,今晚玩得开心吗?”苏乘转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 崔依挽语调拖拉地“嗯”了一声:“还行。” 她也有点难以消化刚才的一幕,不过就是去上个洗手间的功夫,梁斯铃就跟人亲上了? 虽然那确实是个很适合社交暧昧的场所,但是…… 她的那点好感,还没来得及发展,便被一把掐灭了下去。 - 路边只剩下梁斯铃和陆青黛两人,影子在地面拉得很长。 等了几分钟,梁斯铃大约明白陆青黛口中的“快到了”,只是应付苏乘的。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这条街这个点,是用车高峰期,不是很容易打到车。 熄灭屏幕,她握着手机的手,塞进外套兜里。继续看着前方马路经过的车辆。 正是锦淮昼夜温差大的季节,晚上寒意加深,梁斯铃身上一件灰色毛衫在风中显出几分单薄,落在地面的影子静止,只有轮廓周围,发丝的影子在飘动。 半米之隔,陆青黛的影子在那,同样不动,分明是最热闹的一条街,此刻喧嚣都仿佛被她们隔绝在另外一个世界,而她们这个世界,只剩下缄默。 她无法忽视身旁那个人,即便眼神不去看,也强烈存在于她呼吸的每一寸空气中。 就这么僵持着,时间仿若停止流动,因此当车子终于到来时,梁斯铃根本不知道前面等了多久。 她下意识地想过去拉开后座车门,陆青黛先她一步,她缩回手,陆青黛也有个凝顿的动作,随之打开,抵着车门,示意她先进去。 总不好让司机等她们太久,梁斯铃动作利落,矮身钻进去,陆青黛悬落下来的发尾,在那一刻划过她的额头,她后背僵了那么一下。 待两人上车,司机启动车子。 全程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车子穿过桥下隧道,昏黄暗淡的光影掠进车内,在她们身上快速闪过。 后背有伤靠着不舒服,陆青黛坐直身体,漆黑的眸子忽明忽灭。余光往侧边小幅度转动,打开手机,屏幕的光线令始终偏头看着车窗外的梁斯铃,也感受到了几分。 就像是小时候打针,针还没碰到肌肤,已经预感到疼痛,正如此时此刻,她没有看过去,却知道陆青黛在打字,并且预感到什么。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不动声色地蜷了蜷。 果然,不到半分钟,手机振动了下。 跟打针一样,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在到来的那一刻,还是心脏轻微震颤。 她没有立马去看,而是在车子开出隧道后,她手指从侧边按亮屏幕,低眸一撇。 陆青黛:【生气了?】 熄灭屏幕,梁斯铃继续看着车窗外。 外面的风自缝隙钻入,涌动梁斯铃耳边发丝,每一根发丝都浸染着浅浅的光晕,柔软地飘着。 陆青黛匀过去的余光落在她清透的耳垂,握着手机的手腕垂搭在膝盖,连同着屏幕一起熄灭。 半晌,她微微侧过身去,将指腹搭在自己的手腕上把脉。 还是跳得好快。 她这个动作,自然没能躲过梁斯铃的余光。 憋到小区门口下车,梁斯铃才开口:“你不舒服吗?” 两人往单元楼的方向走,步伐很慢。 两侧修剪得整齐的灌木丛,地灯细细的光芒照亮脚边的一点路。 陆青黛沉吟许久才回答:“嗯。” “你哪不舒服?”梁斯铃回想起,酒吧时,陆青黛后背撞在墙壁上,那一下,撞得还蛮结实的,“后背?” 陆青黛:“内伤。” “内伤?”梁斯铃嘴唇动了动。 陆青黛停下了脚步,看向她。 旁边黑暗下的是几颗桂花树,花已经开过一轮,没有前阵子那么香腻,挨得近了,仍旧能闻出一点芬芳。 路口的铁艺路灯光芒匀到这处,经过枝叶的遮挡,已经剩不下多少光线投落在她们身上。 两人半边身躯皆隐没在昏暗中,不远处楼栋万家灯火点亮陆青黛的眉眼,那双眼睛在看向梁斯铃时,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如果照章晓和说的,爱情是一场浮夸的演技。 那么,她不仅没有天赋,甚至还有缺陷。 她望入梁斯铃的眼睛,深深地,似要将人看穿。 沉溺于目光的深海里,呼吸在无形中一寸寸被掠夺,胸膛传来如同缺氧般的紧绷感,梁斯铃转开脸,如同避开一场汹涌的潮水避开陆青黛的目光。 她朝远处望了望,顷刻,收敛回,思绪好似终于从窒息里抽离,指了指自己:“我造成的?” 谁知陆青黛真点一下头。 “……我就轻轻推了你一下,谁让你当时不松开的。”梁斯铃眼睫扇动,朝前一步,看清陆青黛的神色,“你当时,在酒吧,为什么突然想亲我?” 第30章 陆青黛却转开眼,目光涣散地朝远处闪烁的灯光看了看。 “没为什么。”她嗓音有些低哑,没有再看梁斯铃,双手抄进兜里,往单元楼方向走去。 装手机的挎包巴掌大小,搭在陆青黛身侧,链条在夜色里微微泛着光。 梁斯铃跟上去,慢慢走着。 当时被崔依挽看到,她心中害羞,一着急,其实也忘记自己当时的力度,但看陆青黛脸色确实不太对,走到电梯口等待时,她借着明亮的灯光,再次看了陆青黛一眼。 然而对方长发遮挡在侧边,完全藏起了神色。 踏进电梯,梁斯铃伸手想去按七楼,陆青黛动作几乎与她同时发生。 两人手指一触即分,如有电流残留在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两人都沉默地站着,一时间谁都忘记再去按,电梯在一楼停留了半分钟,再次打开,外面有位妈妈带着小孩进来,奇怪地看了她们两人一眼,去按五楼,梁斯铃内心暗自呼出一口气,伸手按亮数字7。 电梯在五楼停下,合上往上时,再次只剩下陆青黛和梁斯铃两人。 仍旧沉默。 周围空气仿佛都稀薄了许多,梁斯铃都快幻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今晚,有点过分知道吗?”走出电梯,梁斯铃低声打破沉默。 陆青黛脚步跟着沉默。 “对不起。”几个音节从陆青黛嘴里轻声溢出,游荡于两人之间。 梁斯铃怔愣。 看着陆青黛转身去开门,那道身影嵌于走廊声控灯的光芒之下,显现出几分苍白与无力,她心脏不知为何传来隐约的、并不清晰的、纠结迷蒙且无厘头的钝痛感。 梁斯铃张了张嘴,出声道:“你今晚,还需要我帮你上药吗?” 咔哒一声,陆青黛手中的钥匙,已经拧开了门锁。 陆青黛掌心搭在门把,有片刻的凝滞,随后,她转过身,无声看向梁斯铃。 视线在空气中交汇,梁斯铃突然来了一句:“还有,回来的车费一共多少钱,我把我那份转给你。” 陆青黛有点无奈笑了:“你一定要跟我分得那么清吗?”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在乎 话音落地, 好似启动某个寂静的开关,让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切到缄默状态。 头顶的声控灯, 跟着熄灭。 梁斯铃一个喷嚏,又重新唤亮。 陆青黛看向楼道吹进来的冷风,将视线回到她身上单薄的毛衫上, 轻声开口:“回去休息吧。” 看着陆青黛转身进去,梁斯铃垂了垂睫,看着地面的影子,慢吞吞地掏出钥匙开门。 中午和崔依挽出去,她简单地涂抹了口红,傍晚吃过饭时补过,到现在已所剩无几, 唇色在白炽灯明亮的照射下,缺乏些气色,疲惫趁虚而入, 她把包挂到墙壁, 瘫坐在沙发。 你一定要跟我分得那么清吗? 这句话从进门到现在, 余韵缭绕在她耳边, 扯着当下的思绪,穿过漫长的岁月,回到某个指定的时间地点。 高中她认为陆青黛直女, 尤其在陆青黛那句“我要是谈男朋友了, 你会怎么样?”过后,她的纠结与纷乱, 在一瞬间想清楚了——她没法跟喜欢的人当朋友,更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喜欢的人跟别人谈恋爱, 即便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但是光是想象到未来会有这么一天,她便难以自洽。 其实真正算起来,她和陆青黛的第一次相遇,并不是在高中,而是在七、八岁那年,上小学的时候。 如果除开中间断联的时间,从第一次相识算起,那么直到现在,她们认识有整整二十年。 陆青黛在她人生留下的痕迹太深了,她不敢想象,如果有天,陆青黛长大后,跟别人组建家庭,她要如何将自己深陷的情感从沼泽里拔出来。 因此高中时,情窦初开的年纪,在她确认对陆青黛产生了难以收回的情愫,为了不让自己沉溺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中,为了及时止损,狠心地鞭策了自己一把,刻意疏远陆青黛。 那时候陆青黛大概不明白她为什么好端端地突然变得冷淡,问她为什么一盒笔芯要分成两份。 在她对陆青黛没有产生友情以外的感情时,两人的关系好到q.q密码是共享的,笔芯是一起用的,她们向来形影不离到东西都不分彼此,却有一天,梁斯铃要跟她分清楚:这个是你买的,还给你,这个是你的东西,你自己保管,不要再放在我这里,也不要再让我帮你保管。 她犹记得陆青黛当年有些茫然的眼神:“为什么你突然要跟我分得那么清楚?” 与刚才陆青黛那句“你一定要跟我分得那么清吗?”,如出一辙,皆在她心底,唤起难以形容的感受。 如今回想起来,在同龄人都还在探索朦胧的情感时,她已经能够意识到,拉子和直女,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将自己化为利刃,亲自斩断与陆青黛的情感链接。 十六、七岁的自己,从作出判断,到作出选择,再到面对结果,竟有种可怕的理智。 而现在二十八的她,却又跟陆青黛不清不楚地纠缠到一块去。 该说这是一种,逆生长吗? 她仿佛黏在沙发上了一样,一动也不想动地盯着虚无的空气。 如果说,相遇那天,她并不能够确定陆青黛是否记得她,那么,经过这么一系列相处下来,她几乎可以肯定,陆青黛是装的,是故意不认识她,或许是对于以前,心存芥蒂,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 但无论如何,她们都无法回到从前。 思绪如同断线的风筝一发不可收拾,她干脆任由纷飞,从那块墨绿色的手表开始,她不经怀疑起了曾经的自己的判断。 也许,十六、七岁时候的自己,把问题想得,还是太过于单纯简单。 四下寂静,语音电话乍然响起,把梁斯铃给吓一大跳。 她目光转悠去寻找声音来源,从沙发缝隙里摸索到手机,点下接听。 “苏乘?”她重新靠回沙发上,嗓音有些漫不经心的慵懒。 自把崔依挽送回酒店休息后,苏乘就发觉了不对劲。 明明崔依挽今天还说,要在锦淮多待几天,梁斯铃也答应了,陪她出去玩。结果又改变了主意,还是打算,提前回去桐舟。 “是你突然有事没法陪她了吗?”苏乘跟梁斯铃确认。 梁斯铃:“没啊,她要提前回去?” 苏乘:“是啊,她刚跟我说的,你们今天闹不愉快了?” 梁斯铃沉吟片刻,不解:“没有,挺顺利的。” 除了晚上les吧的那个意外,不过,尴尬的应该是她才对,崔依挽顶多吃瓜而已,但显然,崔依挽好像并没有把今晚的事情八卦给苏乘,是出于对她私事的尊重吗? “噢这样啊。”那头的苏乘默然两秒,“真的没发生什么?我怎么感觉……” 梁斯铃:“你感觉什么?” 苏乘:“就感觉,她突然间,好像不太开心了。我还以为你们闹矛盾了,吓死我了。” 梁斯铃眨了眨眼,似乎有点察觉出什么。 “斯斯?梁斯铃?” “……嗯?” “你咋不吭声了?”苏乘刚才差点以为,她挂了电话。 梁斯铃:“我准备去洗澡了。” 苏乘:“还没洗澡呀?你去吧。” 结束语音,梁斯铃手腕垂下,搭在长耳兔上,她干脆把玩偶,扯来抱在怀里,心中渐渐地回味出什么,为陆青黛今晚在les吧的行为,她找到了一个解释——陆青黛吃醋了? 当然,这只是她的直觉。 想到什么,她重新抄起手机,发消息给苏乘。 她想再确认一件事情,虽然可能毫无意义,但她就是这么做了,她问苏乘有没有陆青黛之前在苏药药面前亲口承认自己是直女的聊天记录。 她对陆青黛的关注度这么高,苏乘再察觉不出来,那就是傻了。 苏乘:【不是……你喜欢上人家了啊?】 梁斯铃:【我知道喜欢上直女是件很绝望的事情,所以才想跟你再度确认。】 苏乘发了个“掐人中”的表情包过来:【我的妈妈呀,我身边的人,怎么跟中魔了一样。】 梁斯铃想了想,补了一句:【当然,前提是你侄女愿意分享出这些聊天记录,如果她觉得涉及到隐私,那就算了。】 又拖延了一阵,她终于起身去洗澡。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带走身上的疲惫,眸子缓缓地覆盖上一层水汽,在雾气弥漫的空间里,迷离而朦胧。 她总是会在大脑闲下来时,不受控制地去探寻内心,譬如,她前面在门口、陆青黛面前,心脏莫名其妙产生的钝痛感。 水流声哗哗在耳边,她联想到以前和妈妈生活时,妈妈总是贬低她,觉得她不够优秀,才会让妈妈这么辛苦。 有一次,她周末约好跟陆青黛去看舞台剧,票都买好了,但妈妈看到她周五发下来的成绩单,与年级第一对比,觉得她相差太远了,因此在她出门时,说了她几句:不要老想着玩,笨鸟先飞,既然天赋比不过,那么就多牺牲一点休息的时间去奋斗努力。 第31章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可是她听多了,实在受不了,妈妈拿她跟别人对比,说她不如别人优秀,她便说你也不如别人的家长优秀,也没有别人的家长厉害,没有能力给小孩提供更好的条件,还老把怨气,发泄到她的身上。 当时妈妈就哑然了,沉默地看着她出门,没有再说什么。 可她在去赴约的路上,心中却很难受,成功把妈妈怼得哑口无言,并没有让她舒畅,反而妈妈无声目送她出门的沉默,令她心中凄凄浑浑的,心脏有种说不上的、不得劲的滋味。 后来细想,是因为她觉得那次说的话伤害到了妈妈。 父母离婚后,妈妈没有再组建新家庭,也是因为她说不想适应新家庭,尤其是在妈妈去世后,她独自面对生活,明白这个社会,普通人真的很不容易,光是体面地活着,就已经很累了,单亲妈妈带一个小孩,那就更别说有多辛苦。 因为她在乎妈妈,伤害在乎的人,无论这个人是否伤害过她,那都是难受的。 这样的感觉,与刚才对陆青黛的情绪,一模一样。 她明知道,陆青黛身上有伤,还不管不顾地推了一下人家,她觉得自己给陆青黛造成了伤害。 可若不是陆青黛先不松开她,后续的事情也不会发生,她本不该为别人造成的因果负责,但因为在乎,所以才会对别人造成的因果感到心疼。 即便很不情愿面对自己对陆青黛的复杂情感,她也不得不承认,她是在乎陆青黛的。 浴后,她换上睡衣,没有进去卧室,而是抱着毯子在沙发上坐着,查看苏乘发来的聊天记录截图。 苏药药会认识陆青黛,是以当时陆青黛受邀参与医科大学一场讲座分享会,苏药药有一位认识的朋友在医科大学,她混进去陪朋友,结束后,她以咨询几个问题为由,加到了陆青黛的联系方式。 截图里的聊天记录,是苏药药后面跟陆青黛稍微认识久了一些后,发了一张书籍的截图——里面涉及到哲学家对同性恋的看法,她问陆青黛的看法,陆青黛的回答是:同性恋应当被尊重,但她个人,无法接受和女生在一起。 非常明确的表示,几乎不给人任何的机会。 梁斯铃尚在沉默,苏乘的语音条弹出来:“现在你信了吧,我真的太不可思议了,我侄女和你爱上同一个人。” 虽然这里就她一个人,但在听完苏乘的语音后,她捂着嘴轻咳了一声,音节在客厅回荡,她回复了苏乘一个表情包过去。 正当她还没从那张聊天记录陆青黛的回答里理清楚什么,陆青黛的消息弹出来:【你有东西落我这里吗?】 梁斯铃起身,原地自转了一圈,抓了抓头发,拿起手机回复:【我有什么东西落你那了?】 等了一分钟,陆青黛迟迟没有回复。 大概是太多矛盾压在她心里,她理不清就很难受,因而陆青黛这样温吞回复消息的速度,令她有点抓狂。 她抄起手机,往玄关走去,手即将要碰上门把又缩回来,折返回去拿外套披在身上,大跨步走到玄关打开门,到对门敲了敲。 她在心里倒数到五秒,门打开,鼻尖先嗅到一股沐浴露的清香,紧接着看到穿着睡袍的陆青黛。 陆青黛洗完了澡,头发没有完全干透,半干半湿地搭在肩膀。 “进来吧?”陆青黛侧身,让出位置。 梁斯铃脚底下意识地上前几步,正要开口,陆青黛见她挡住了门,只好扯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进来了一些,这才关上门。 梁斯铃看了眼身后关上的门,不是,她进来干什么? 她视线落回到到陆青黛脸上:“我有什么东西落你那了?” 陆青黛好整以暇地倚靠在玄关柜子上:“你有什么东西落我这了?” “……”梁斯铃反应过来,瞪了她一眼,“你耍我!”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酸涩 梁斯铃扭身正要走, 手刚摸到冰凉的门把手,还没有压下去,身后响起陆青黛的声音:“你不是要帮我上药么?” 玄关的灯没有开, 只客厅的光芒分过来一些,梁斯铃微微偏侧眼尾,陆青黛的神色淡淡, 散漫地撩起眼皮,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上药?”梁斯铃松开门把,走到陆青黛面前,倾身。 近距离下,她看见陆青黛因着自己的靠近,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一双霭霭的眼, 好似湖面的雾气散开,隐隐约约地倒映出她的影子。 “你要我帮你上药就直说嘛。” 前面她不是问过陆青黛需不需要自己帮忙上药么?陆青黛没回答,现在费那么大劲忽悠她过来, 就为了让她帮忙上药。 面对梁斯铃的目光, 有如春风拂面的荡漾, 陆青黛偏开了脸。 “好吧, 谁让我这人心善呢。”梁斯铃拢了拢身上快要滑落下去的外套,迈步走到客厅,转过头, 看向刚走到玄关和客厅那条分界线的陆青黛, 眼神示意了下卧室,“是去卧室还是在沙发?” “沙发吧。”陆青黛拉上客厅和阳台之间的落地帘, 把药膏拿出来放到矮桌。 弄好这一切,她松开身上睡袍的系带, 趴在堆叠好的抱枕上。 梁斯铃脱掉身上的外套放到一旁,视线扫过她单薄的睡袍,纯白色的,在明亮灯光下,有点透,能看见内衣的轮廓。 在旁空位坐下,梁斯铃边拧开药膏盖子边说:“这个季节你怎么还穿这么薄的睡袍?” “方便上药。”陆青黛的声音埋在抱枕,有些儿发闷。 梁斯铃“哦”了一声,拨开她散在后背的长发,动作犹豫了一秒,这才将指尖碰到她侧颈的衣领,刚洗完澡没多久,陆青黛身上还有一股很浅的潮湿水汽感,自松垮的领口涌出,温热暧昧地舔吻她的指尖。 梁斯铃定了定心神,迅速扯下衣物,对方后背那片淤青映入眼帘。 怕陆青黛会冷,她把沙发上的那床午休毯盖在了陆青黛腰部往下,再将毯子的另外一头,掖在陆青黛手臂侧边。 陆青黛手指捏了捏毯子的边角,没有松开。 视线重新回到陆青黛后背,不知道是不是客厅的灯开到最亮那档,在她眼里,比昨晚看起来,好像更严重了一些。 梁斯铃抿了抿唇:“今晚撞疼了吗?” “什么?”陆青黛轻声问。 梁斯铃垂眼,长睫遮住漆黑的眸子,缓缓将药膏在她身上抹匀:“我是说,在酒吧时,你撞到了墙壁。” 药味浓郁,充斥在她和陆青黛之间。 空气沉寂几秒。 大约是察觉到,梁斯铃语气的异样,陆青黛扭过头。 “哎——”梁斯铃掀起眼皮,“还没抹完。” 陆青黛目光在她脸上打量片刻,重新趴好:“没事。” “可你不是说——”梁斯铃声音低了一截,“内伤。什么内伤?” 梁斯铃语气很认真,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丝的愧疚感,陆青黛心脏好似被刮了下。 “我开玩笑的。”陆青黛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毯子边角柔软的布料。 然而她这样的解释并没有让梁斯铃松下心,如果此时此刻回头,陆青黛知道,肯定会看到梁斯铃担忧和懊悔的眼神,她不敢,或者说是,不忍心去看。 梁斯铃把她这么扯的话都当真了。 丝丝绵绵的酸涩往上浮动,充盈着胸口,她本就趴着,呼吸发紧得她喉咙有些刺疼。 她克制住上涌的情绪,嘴角牵扯,挤出艰涩的笑容:“我被椅子这么重地砸一下都只是一些皮外伤,怎么可能会因为后背碰一下墙壁就有事?梁斯铃,你自己觉得这符合现实吗?” 梁斯铃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给她上药。 陆青黛喉咙滑滚,还想说什么,却想不到还要再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也跟着沉默。 那在车上的时候,你怎么给自己把脉? 这句话,梁斯铃在心里反复地酝酿,半天都没能问出。 当她终于找到点开头,音节滑到嘴边还没发出,空气传来微信进来消息的提示音。 梁斯铃余光循着声音看去,是陆青黛放在茶几的手机。 陆青黛没去管,亮起的屏保自动熄灭,紧接又进来一条,不到三秒,又是一条。 “你要不要看一下微信?”梁斯铃问她。 “还得麻烦你帮我拿过来。”陆青黛说。 梁斯铃腾出另外一只手,拿给她,刚到她手里,一个语音就打了过来。 屏幕显示陆青黛给的备注:701柳梦期。 陆青黛盯着屏幕迟疑两秒,这才点下接听,与此同时,她坐了起来,身上的衣物往下滑落,梁斯铃眼睫快速抖动,连忙给她拉起遮住。 陆青黛低眸看眼自己,扯着毛毯挡在前面,又看眼梁斯铃,梁斯铃偏开脸看向别处。 “房东姐姐,这么晚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客厅的灯好像坏了,可以帮我修一下吗?”手机听筒传出一位女孩子的声音。 第32章 陆青黛换到左手拿手机,露出右边的胳膊给梁斯铃上药。 看了眼微信消息,刚才那几条都是柳梦期发来的。 “一点都不亮了么?”陆青黛问。 那头的柳梦期回答:“没有,一闪一闪的。” 陆青黛:“今晚可以先将就一下吗?明天过去给你换。” 柳梦期的声音犹犹豫豫:“我……” 陆青黛:“你早点休息。” “我还没洗澡。”柳梦期说道,“和我合租的朋友,她这段时间有事回老家了,就我一个人住,客厅的灯不开我有点害怕,开了一闪一闪更吓人。啊,那算了!房东姐姐你明天再来给我换吧!” 陆青黛看眼上方的时间,回答:“你急吗?十分钟。” “不急,十分钟可以的,可以等的。”柳梦期应道。 陆青黛:“好。” 挂了语音,梁斯铃也刚好给她上完药,她穿回衣袖,起身,睡袍松松垮垮地在她身上,要掉不掉的。 梁斯铃再度别开眼。 “我去换一下衣服。”陆青黛说完,进去卧室,不到三分钟,出来,身上穿的是一套睡衣,长袖长裤,拿起大衣外套披在身上,随便扣了几颗扣子,撩了一把长发,准备出去。 梁斯铃坐在客厅沙发,刚洗完手的她,正在拿着面巾纸,一点点地擦干手上的水珠,擦完,扔进垃圾桶,她抬起手放到鼻尖闻了闻,还是很浓的药味,即便用了好几遍的洗手液,也还是没盖掉。 她看眼玄关敞开的门,拿上自己的外套穿上。 陆青黛去701看了眼,确认是灯坏了,出来,看见梁斯铃站在702门口,一只手扒拉着门框,探头往她这个方向看。 “梯子在楼下我嫂嫂那,我下去一趟。”只有一层楼,陆青黛懒得等电梯,直接走楼梯下去。 在陆青黛背影消失在楼道口三秒后,梁斯铃返回客厅,把钥匙塞到口袋里,出门关好门,跟着走楼梯下去到六楼,恰好陆青黛刚拿到梯子,正准备上来。 看见她,眸子闪过意外:“你下来做什么?” “我帮你一起,你一个人搬得到吗?”梁斯铃拍了拍口袋,“放心,我拿了钥匙出来,门也给你关好了。” 她走到陆青黛身旁,研究怎么拿:“我们一人一边这样提着。” “这样进不去电梯。”陆青黛说道。 梁斯铃看眼电梯数字停在负一楼,敛回来:“那我们走楼梯。” 两人往楼道的方向去,没走几步,陆青黛停下:“我自己一个人来,你帮我拿灯泡。” 她将另外一只手拎着的袋子递给梁斯铃。 “你一个人行吗?”梁斯铃接过袋子,另外一只手,并没有松开,因为她还在往上走,陆青黛不得不跟上。 到六楼和七楼平台拐弯的地方,两人一头一尾不好弄,梁斯铃只好把袋子还给她,自己将梯子竖起来拿:“我来吧,你身上还有伤。” “不影响。”陆青黛按住了她的手,“很重。” “没事啦。”梁斯铃刚说完,一把拎起梯子,上了一格,脚步歪了下,梯子顶部撞到墙壁。 陆青黛连忙接住:“你看,我让你不要逞强。” “小意外,刚才姿势不对。”梁斯铃看她要自己来,“你别闪到腰了。” 话音落地,陆青黛哎呦一声,扶了下腰。 梁斯铃连忙扶住她:“你看,让你别逞强。” 陆青黛低眸看眼她发尾落在自己肩膀上,和自己的秀发亲密地纠缠一起,于是顺势往梁斯铃身上一靠,气息贴上梁斯铃的耳边:“那怎么办呢,你给我揉揉?” 轻快的语气,分明根本不像是真的闪到腰,梁斯铃偏眸,头顶的声控灯,恰好在这一刻,忽地熄灭下去,陆青黛的眸子划过光点,楼道落地窗外的微弱灯火照进来,在对方外沿的秀发镀上浅浅的细光。 看不清彼此的神色,但梁斯铃知道,陆青黛目光凝在自己脸上,无形的炙热,梁斯铃环在她腰间的手,渐渐地感受到她体温透过衣物传出。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温暖 “咳……”梁斯铃轻咳了一声, 楼道的声控灯没亮,反倒是七楼走廊的灯亮起来。 她又跺了跺脚,这才令楼道恢复光明。 对上陆青黛的眼神, 梁斯铃眨了眨眼:“真的闪到腰了?” “嗯。”陆青黛点头。 梁斯铃松开手,将她倚靠过来的身体轻轻推开:“我不信。” 陆青黛不置可否,眼角眯起极轻的笑意, 她的视线在梁斯铃脸上,再度打量了一会儿,从刚才的玩味,逐渐变得莫名认真起来。 梁斯铃转开视线:“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陆青黛没说话,敛回视线。 实际上,她确实一个人就可以,左手一只手拎着梯子上去了, 梁斯铃看着她往上的利落背影,心想刚才是自己在帮倒忙吗? 昏黄的灯光下,她长睫轻轻地扇了扇, 抬脚往上走, 进去701。 梯子张开立稳, 她和柳梦期分别在一侧扶着梯子, 陆青黛爬上去。 “你小心点。”梁斯铃提醒她。 陆青黛垂下睫,有一个目光下落看向底下人的动作:“你去关一下灯。” “好的。”柳梦期迅速去把灯关了。 先把灯罩给下下来,旋开灯泡的卡口, 陆青黛穿的是棉拖, 一只脚踩在一格梯子,另外一只脚踩在上一格, 身体微微向上,大衣外套的衣摆长度原本在脚踝上方一点, 随着她的动作,露出里头的睡裤。 梁斯铃视线平过去,刚好看着她左脚纤细的脚踝,从裤管露出来一截。 “把灯泡给我。”陆青黛见她发呆,喊了她一声,“梁斯铃?” 梁斯铃回过神,连忙递给她,紧接着接过她手里换下的旧灯泡。 这一切弄好,不过几分钟的事情。 陆青黛从梯子下来,拍了拍手,按开开关:“好了。” “谢谢房东姐姐。”柳梦期道谢。 “小事。”陆青黛把梯子合上,下去一趟放,梁斯铃怕给她帮倒忙就没跟上去,在702门口停住了脚步,谁知陆青黛拿着梯子走到楼道,突然定住,转眸看向她,“怎么不帮我一起了?” 梁斯铃将手指伸进长发里顺下来:“你这不是自己都行吗?” 捕捉到她在对上自己一秒、视线偏开的轨道,陆青黛眯了眯眼,手指收力,拿着梯子转身下去。 没用多久的时间,重新回到七楼,梁斯铃站在702门口等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给。” 陆青黛低眸,手却没接钥匙,而是摸在她的手腕。 钥匙啪地一声掉在地面,梁斯铃立马将手腕从她手指抽开:“你干嘛。” 弯腰捡起钥匙,干脆给她插在了门上。 陆青黛靠近她,撩开她耳边的发丝,压低声音:“亲都亲过了,碰一下手不行?” 梁斯铃与她拉开距离:“没这个必要。” “好了,不逗你了。免费给你把脉要不要?”陆青黛想再去摸她的脉象,梁斯铃下意识地把手躲开了。 “不、不用。”梁斯铃喉咙滚了滚,“怎么突然想给我把脉?你怀疑我有病?” “你没有不舒服吗?”陆青黛问她。 梁斯铃:“没有啊。” 药已经给陆青黛上完了,没有她的事,她该回去自己家里。 刚有一个扭转脚步的趋势,又听见陆青黛说:“我有。” 梁斯铃不解:“你有什么?” 陆青黛:“我有不舒服。” 梁斯铃看向她左手扶着右边胳膊。 “刚才拎梯子闪到胳膊了。”陆青黛轻声说。 “……”梁斯铃张了张嘴,“你觉得我信吗?” 陆青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你信吗?” “……不信。”梁斯铃转身,从口袋里翻找出自己家门的钥匙,忽略后背陆青黛的视线,开门进去家里。 关上门,她站在玄关,听见对面也传来关门的声音,这才回到客厅。 她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长耳兔。 手腕莫名灼热,她碰了碰刚才被陆青黛碰过的地方,回想刚才为什么会有那么一个下意识的反应。 她前几年压力很大的时候,精神和身体双重摧残,去看过很多医生,从西医到中医甚至是精神科医生,当时是为了调养身体,去看了一位老中医,那位老中医问她:你是不是经常哭? 她一愣。 她从不在别人面前哭,都是自己晚上一个人偷偷崩溃。 惊讶的是,老中医说对了,她那段时间确实是很频繁地莫名其妙流泪。 所以,她刚才有点抵触陆青黛给她把脉。 人有点困困的,神思恍惚地看着空气,眼角的光晕一会儿扩大一会儿缩小。 该去睡觉了。 她打个哈欠,懒懒地起身,却听见,传来敲门声。 这么晚能是谁? 第33章 她似乎猜到了,打开猫眼一看,果然是陆青黛。 打开,还没来得及问陆青黛来干什么,撇见陆青黛怀里的医药箱,她顿时愕然:“这是……?” 陆青黛进来玄关,打开医药箱,拿出体温计:“量一下。” 梁斯铃碰了碰自己额头:“我没发烧啊。” “量一下就知道了。”陆青黛动作利落地给她按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正要伸手去碰她的上衣领口,梁斯铃握住她的手腕,“我自己来。” 陆青黛把体温计递给她。 她夹到腋下,陆青黛在旁坐下,她感受到沙发微微陷下去了一些。 氛围有种诡异的安静。 梁斯铃侧眸,见她拿出手机看。 “哪有大晚上的什么都不说过来就是要给人家量体温的,好莫名其妙。”梁斯铃咽了咽喉咙。 陆青黛从手机屏幕掀起视线,刚看向梁斯铃,一只手伸过来,在她额头碰了碰。 温热细腻的触感,陆青黛眼帘不住地轻颤了两下。 梁斯铃很快收回,碰了碰自己。 “感受出来了没有?”陆青黛问。 梁斯铃不确定地又去碰了碰她的额头,又碰了碰自己:“嗯……好像是我的,更烫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吗?”陆青黛视线凝在她的眉眼。 梁斯铃转开眼去看阳台的方向,没再吭声。 算着时间差不多,陆青黛让她把体温计拿出来,梁斯铃自己先看了眼,三十八度。 “多少?”陆青黛接过看了一眼体温计,又看向她,“你发烧自己没感觉吗?” “……”梁斯铃什么话都没说。 陆青黛:“家里有退烧药吗?” 梁斯铃:“没有。” 这个点,附近诊所药店什么的,早就关门了。 幸好陆青黛家里会备齐各种药以防万一的习惯,她从医药箱翻找出退烧药,看了眼说明书:“你吃一包就好。” 梁斯铃起身自己去烧水,拿杯子,陆青黛走到她身侧,从她手里接过杯子,撕开包装给她冲药:“先试试退烧药,不行的话再去医院。” “哦。”梁斯铃乖乖地接过她冲好的药,一口闷下去。 喝完,陆青黛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她捧在手里,慢慢地喝着。 两人无声地坐在沙发上。 梁斯铃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光滑的杯身,侧眸,余光扫过陆青黛的侧脸轮廓,陆青黛没看手机,只是双手交叉地坐着,静静地陪着她。 “你前面想给我把脉是因为觉得我感冒了吗?”梁斯铃出声打破沉默。 陆青黛鼻音应了一声“嗯。” 杯子在梁斯铃手中,又转了半圈:“其实我真的没感觉到有什么不舒服,就是有点困困的而已。” 陆青黛漆黑的眸光掀起,凝视着她。 梁斯铃有点心虚:“你看啊,我又没头疼也不感到头晕又没流鼻涕也没咳嗽的,谁知道……会发烧。” “困了去卧室休息吧。”陆青黛不知道疲惫还是什么,嗓音有些暗哑。 梁斯铃下意识看向玄关,又落回到她身上:“你不回去吗?” 陆青黛:“你这里容不下我?” 这话把梁斯铃给噎住,好半晌才接上:“你明天不上班?” “明天周日。” “我知道你们不是按照正常的节假日休假的。” “刚好很巧,明天轮到我休息,今天是我请假的。” “哦这样啊。” 梁斯铃将喝完热水的杯子,放到茶几上,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声“谢谢。” 低到,陆青黛压根没听清,她起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到一半,转过身,若有所思地盯着梁斯铃:“你刚才说话了?” “我说……今晚谢谢你。”梁斯铃抿了抿唇。 陆青黛:“不用谢,我只是怕你,一个人住,自己生病了都不知道,万一晕在里面没人发现,影响我房子后续的出租。” 梁斯铃:“……” 她嘀咕了一句:“不至于。” 陆青黛的视线睨过来:“那你是要等很严重了,才想着要吃药看医生?” 她的话,让梁斯铃没法反驳。 可陆青黛今晚分明是过来关心她,干嘛把话说得那么冷冰冰。 她喉咙滚了滚,没忍住:“你特地来,不是担心我吗?” 陆青黛顿了顿,眸中的异样转瞬即逝:“算是” 是就是,算是? 梁斯铃望向她,她转开了脸。 关掉了客厅的灯,梁斯铃进去卧室,和陆青黛面面相觑。 “其实你不用这么麻烦留下来照顾我,我又不是小孩,自己能照顾自己。” 陆青黛已经在她床上坐下,撩起眼皮:“不是小孩,连自己发烧都不知道,你管这种叫作,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梁斯铃再次被她噎到说不出话。 往另外一个角度想,虽然陆青黛说话总是很呛人,但是至少是在关心她不是吗! 这样一想,她心里就温暖了。 陆青黛还在思考着她的忸怩,半晌,余光瞥见她坐上床,与自己隔着一点距离的地方靠下,动作小心翼翼,不免问出:“是不想和我一起睡一张床?那我睡沙发?” 梁斯铃转过眸,和她视线对上,作出个喉咙吞咽口水的动作。 心想,你就住对面,宁愿在我这里睡沙发都不回去自己家里床上睡吗? 有时候沉默就代表默认,陆青黛见她迟迟没回答,双腿抬下床正要离开,梁斯铃迅速拉住她的胳膊:“不是……” 陆青黛转眸,梁斯铃抓在她胳膊布料上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见陆青黛把双腿重新抬回床上,梁斯铃这才缓缓地松开手指。 “那你不要一副我会吃了你的样子。”陆青黛说。 梁斯铃垂下睫毛,看着珊瑚绒被套上的小清新图案。 壁灯淡黄色的光芒投落在梁斯铃薄薄的眼皮上,眸底小块的阴影,藏起了她的情绪。 陆青黛看着她,又补了一句:“其实说不定呢。” “啊?”梁斯铃猛然抬起眼皮。 陆青黛笑笑:“不过我不吃病人,你感冒了我不会做什么的,你放心。只是怕你到半夜烧还不退,你自己一个人要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夜色如墨 “一个人也总有办法的。”梁斯铃下意识接话。 说完后, 感觉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我自己行,你在不在都无所谓”,有种不需要对方、赶人的意味, 尤其是当陆青黛幽幽的目光看过来,她连忙把被子盖到陆青黛身上:“你也困了吧?睡吧睡吧。” 她就差直接把陆青黛按进被窝里。 陆青黛被她推了推,不动如山地仍旧坐在床上, 垂落在肩膀的长发边缘笼着微光。 见陆青黛还在看着自己,她怕陆青黛对自己刚才那句话解读出别的意思,开口转移话题:“你底盘真稳啊。” 陆青黛:“……” 陆青黛大概有点无语,理了理被子,躺下。 梁斯铃将床头的壁灯调到最低那档,也跟着钻进被窝。 一开始,她和陆青黛中间隔着距离, 盖同一床被子,会有凉凉的空气从中间钻入,被窝很难暖和起来。 两人都平躺着, 谁也没动, 就这么无声地耗了十多分钟, 梁斯铃终于忍不住问:“你觉不觉得, 中间漏风?” “那你睡近一点。”陆青黛阖着眼,只睫毛在雾霭般的昏淡光线下轻颤。 梁斯铃偏头看了她一眼,长发在枕头窸窣摩擦。 “为什么不是你睡近一点?”梁斯铃转回脑袋, 继续盯着天花板。 莫名其妙较劲上了。 一分钟后, 身旁响起陆青黛无奈的声音:“你是病人,我让你。” 说罢, 陆青黛朝她的方向挪了挪,直至挨到她, 这才停下。 对方的身体代替了冷空气,被窝的温度迅速上升。 梁斯铃嘴角无意识地翘了翘,很快又抿了抿,压了回去。 两人就这么挨着平躺着,没再说话,却都有点僵硬,一动不动。 体温愈发肆无忌惮地侵略过来,时间久了,两人之间隔着的那层睡衣布料,仿佛消失不见,犹如肌肤贴着肌肤那般滚烫,梁斯铃心底热热的,阖着眼,久久不能睡着。 许久,静谧的空气,响起陆青黛轻淡的声音:“没睡着?” “没。”她下意识地接话。 保持一个姿势有点麻木了,梁斯铃翻了个身,背对着陆青黛,如此一来,后背空空,陆青黛没紧挨过来填补,便有些漏风——这大约就是,冬天和半生不熟的人睡觉的苦恼吧。 她半睁开了眼,看着只有一个边角被壁灯照亮、其余部分皆隐没在暗淡下的床头柜,目光虚虚的。 没一会儿,听见陆青黛说话:“我冷。” 梁斯铃转过身,看了她一眼,恰好和她余光对上。 “你怎么还没睡着?”梁斯铃与她重新肩膀挨着肩膀,视线看着天花板。 第34章 半阖不阖的眼眸里,侧边倏地罩过来一方浅薄的阴影,与此同时,侧脸犹如羽毛扫过般绵痒。 梁斯铃彻底打开眼皮,小幅度转眸,对上陆青黛半支起的脑袋望着自己的晦涩眼眸,她低了低眼皮,看向对方落在自己脸上的发尾。 陆青黛仔细观察了一圈她的面色,其实在这般昏暗的光线下,并不能够看清,却还是从眉眼描绘到嘴唇,最终从被窝伸出手指,抵在她的额头感受了下。 梁斯铃眼睫仍旧看着她的发尾:“陆青黛。” “嗯?”陆青黛垂下眸。 发热的缘故,梁斯铃眼周有一圈淡淡的潮红。含情的眼被她目光的笼罩下,避无可避地半耷拉下,显得那氤氲着水光的眸透着几分无辜与楚楚可怜,莫名委屈的模样。 她神思被轻轻地撩动,很想亲一下对方的额头,仅仅只是那种不带情念的吻,可这样出于纯粹的喜爱,跟性无关,在此刻她和梁斯铃的关系里,反倒是显得不合适。 目光无形,却有如实质般扰动着梁斯铃的神经,梁斯铃伸手拿开她的发尾:“我睡不着。我们聊聊天?” 她的声音倒是很清朗,完全没有生病发烧那种蔫了吧唧。 陆青黛又将手指碰了碰她的额头,甚至都怀疑刚才是不是给她吃错药了,她怎么不困还这么亢奋。 “药效应该没那么快?”待她挪开手指,梁斯铃自个儿也碰了碰额头。 陆青黛重新躺回去,将被子给她往上提了提:“你想聊什么?” 嘴巴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梁斯铃,盯着空气想了一阵:“你微信头像。” 晚上外面的风很大,吹得窗户时不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陆青黛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她下一句,以为她睡着了,扭头一看,她正呆呆地看着空气。 “我微信头像怎么了?”陆青黛问。 “花开富贵。”梁斯铃说话恍恍惚惚、断断续续,陆青黛怕她烧傻了,又把指腹伸过去探了下她的额头。 这次,梁斯铃拿开了她的手指,翻了个身,面对着她睡:“采访一下陆医生,是怎么会想到用那个当头像的?是在搞抽象吗?” “不是。”陆青黛认真地说,“不觉得很成熟稳重么?” “成熟稳重?”梁斯铃睫毛细细地扇在被子上,闷闷地笑起来,“是挺成熟的,像是我奶会用的头像。” 她一说话,气息何在陆青黛颈脖,陆青黛僵硬不动:“我之前用的不是这个。” 梁斯铃:“那你之前用的是什么?” 陆青黛:“是个金发小女孩的头像。我妈说我年纪不小了,不要用那么幼稚的头像,显得不靠谱,我才换成现在这个,够靠谱吧?” 其实是因为,有时候会有一些患者会加她的微信咨询问题,在没有见过本人的前提下,微信头像偶尔会影响一个人的最初印象,现在网上不是还有很多根据微信头像和签名来猜一个人的性格的么? 这样显得她老成一些,至少,那些大妈大爷会很喜欢她这样的微信头像,这叫做,拉近距离。 “看起来是很靠谱。”她又想到陆青黛的微信签名,“你的微信签名,也是为了显得你靠谱?” “我微信签名是什么?”陆青黛问。 梁斯铃脱口而出:“健康快乐每一天。” “记得那么清楚,看来你平时没少研究我的微信?嗯?”陆青黛尾音上挑。 “……主要你这个签名很简单很好记,看一遍就记住了。”梁斯铃手指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被子,“非常地……朴实无华。” 陆青黛:“是不是有种历经沧桑后只想平淡安稳过日子的靠谱感?” “你说是……那就……是吧。”梁斯铃再度往被子里埋了埋。 “别闷坏了。”陆青黛轻声提醒她。 “唔……”梁斯铃整颗脑袋都钻进了被子里,只有一些凌乱的长发散在被子外。 陆青黛动了动躺得有些发麻的身体,面对着她,嘴边都是她的秀发,鼻尖能嗅到洗发露残留的清香。 有好一阵没人说话。 陆青黛半阖着眼。 “那你之前的微信签名是什么?” 聊过去不合适,想来想去,也就只能聊这些有的没的。 只是,梁斯铃在问出口时,把脸从被子里探出来透气,顷刻,便对上陆青黛的唇,呼吸霎那间屏住。 陆青黛短暂怔愣过后,窸窸窣窣地翻动,将睡姿,重新改为了平躺。 “智者不入爱河。”陆青黛抿了抿薄唇。 梁斯铃盯着她耳边被壁灯染得柔亮的几根发丝,沉吟道:“智者不入爱河?” 空气仿佛凝固。 梁斯铃阖上眼,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遇上大风天气,胡乱一通地飞。 之前她见过别人把这句话当座右铭之类的,要么是,一心放在事业上,对爱情不屑一顾或者没兴趣的,要么是谈过一段体验感很不好的恋爱,从此封心锁爱的。 陆青黛呢?为什么要用那么一句当微信签名? 这话,她当然没问出来。 睁开眼,她眼神失焦地盯着对方的耳垂,好半晌才问出:“那你,现在不当智者了吗?” 即便看不见陆青黛的神情,她也能够感受到,这话问出时,被窝里挨着自己的那具温热身躯,有短暂凝滞那么一下。 好一会儿后,陆青黛转过眸,她恰好撩起眼皮,两人的目光,在昏黄暧昧的光线下相遇相融。 “为什么这么说?”陆青黛轻而缓慢地颤了下睫。 梁斯铃不置可否,眼神却有些害羞地别开了。 陆青黛无声地解读她,若有所思:“我们入的不是yellow河吗?” 又不是爱河。 梁斯铃:“……” 看着她的脸颊红了,陆青黛轻笑:“怎么,我说错了?” 梁斯铃挠了挠头发,从侧躺改为平躺,仍旧没说话。 “那你的微信头像,是你自己的照片?”陆青黛问她。 梁斯铃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对。” 片刻,她余光看过去:“你发现了?这都能认出来?” “还行,是有点和你现在不太一样,不过身形的话还是蛮像的。”陆青黛说道。 其实还有点直觉。 梁斯铃低垂着眼皮,看着被子边缘:“那时候染了头发。” 过了几秒,没人说话,她又问:“怎么了?” “没什么。”陆青黛眼帘轻轻动了动。 窗外夜色如墨,房间内壁灯暗暗地守护着一小片温馨。 梁斯铃阖着眼,感受着身旁人的体温,有种不太真切的感觉。 陆青黛,你是记得我的吧。 这句话,她今晚在肚子绕了好几圈,都没能从喉咙出来。 或许,只有这样假装不认识,才能当作以前的隔阂不存在过。 可这样,是否又是在自欺欺人呢? 她不知道陆青黛是怎么想的,可她到现在,已经淌下了这条稀里糊涂的河,随着水流往前,不知道要去往何处。 许久,她翻身,背对着陆青黛,一股很深的悲寂感袭来。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叮嘱 梁斯铃脑子里想着事情睡着了, 半夜,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人轻轻地摇晃她, 这种感觉像小时候她发烧了,妈妈把她喊起来喝药,但此人比起妈妈, 动作显然更加犹豫。 她感觉在做梦,又好像不是。 “斯斯?” 轻和的声音,近在耳边,又仿佛远在天边,飘飘渺渺,不甚真切。 梁斯铃迷迷糊糊地翻个身,脑袋重重的, 仍旧不能够清醒过来。 “梁斯铃?” 梁斯铃感觉自己置身在密闭的空间里,那道声音隔着一堵厚厚的墙壁。 空旷,悠远。 眼前骤然出现一片白光, 什么被打碎, 一只温热的手, 触碰到她, 将她从迷离的梦境中拉回现实。 睁开眼,陆青黛正俯身看着她,手指触碰在她衣领, 有那么一个, 将她最上方的衣扣解开一颗的动作。 有冰凉的东西,触碰到她的肌肤, 她惊得险些要从床上蹦起来,但终究没有, 四肢乏力的她,只是瞳孔猛然缩了缩:“你干嘛!” 陆青黛有些无奈:“给你量一下体温。” 梁斯铃不断地眨眼,眼前的景象终于从睡意中清晰了过来,看清楚了陆青黛手里拿着的是体温计,她也管不得那么多,配合陆青黛抬起胳膊。 陆青黛顿了顿,这才把体温计塞到她的腋下。 阖着眼,困倦如潮水般袭来,很快,梁斯铃的意识又模糊了。 陆青黛拿出体温计一看,眉梢皱了皱。 没多久,梁斯铃感受到什么柔软的东西,敷在自己的额头上,还挺舒服,她睡得更加沉了。 等到她再次清醒过来,已是天亮。 喉咙痒得像是有蚂蚁在爬,梁斯铃坐起来,干咳了几声,又躺了回去。 第35章 她虚虚地半阖着眼,晨光透过窗帘,静静地在房间流淌。 窗户传来动静,似乎是有小鸟在防盗网上蹦跶,偶尔传来几声扑棱翅膀的声音。 梁斯铃循着声响看向窗帘方向,入目的先是床头柜上半夜陆青黛给她敷过额头的毛巾,旁边放着一盆水。 她眨了眨眼,大脑持续加载中,想起昨晚陆青黛留在了这里过夜,她掌心撑着床单,坐起来,看向旁边,早就没了另外一个人的痕迹。 如果不是床头柜的毛巾,陆青黛仿佛就跟没来过一样。 回去了? 梁斯铃碰了碰自己的额头,退烧了。 她从床上下来,有些绵软无力。 今早起来,她才真正地感受到了不舒服,喉咙疼,她皱了皱眉,跑进卫生间,猛烈地干咳,咳得她快要呕出来,扶着墙壁,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秋冬季节干燥,洗脸过后,她往脸上抹面霜补水保湿,听见玄关的动静。 她快速地将脸上的面霜抹匀,出去到客厅,看眼自己平常放钥匙的地方,钥匙没在,再次抬眼,陆青黛从玄关过来,一只手拎着早餐,另外一只手拿着她的钥匙,放回茶几,与此同时,早餐也放到了她的面前:“今天舒服点了?” 梁斯铃摇摇头。 陆青黛视线汇拢在她的脸上:“咳嗽吗?嗓子疼吗?” “有点。”梁斯铃目光滑过早餐,在沙发坐下,掀起眼皮看向陆青黛,“你昨晚是不是没怎么休息?” 照顾了我一晚上? 这句话,只在心里打转,没有从嘴里说出来。 陆青黛轻描淡写:“还好。” 你不吃吗? 梁斯铃看向桌面的早餐,只在心里说。 嗓子有些沙哑,早上一起来就成了这样,她无声地将早餐递给陆青黛。 陆青黛顿了顿,才接过,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 吃到一半,陆青黛侧眸看她:“今天你要去医院看看吗?” 梁斯铃摇摇头。 一点小感冒而已,没必要去医院。 “等会我去药店买点药就好了。” 陆青黛想着给她看看,可梁斯铃还是昨晚那样,不愿意让她把脉。 陆青黛挺纳闷:“怕我是庸医?” 梁斯铃垂着眼啃着包子,咽喉有些疼,她吃得没什么胃口,听见陆青黛这话,嘴角抿出一丁点若隐若现的笑意。 “不是……”梁斯铃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半垂下眼。 陆青黛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说,你不信中医?” 虽然从小在家里环境的影响下学中医,但是陆青黛明白中医和西医并不是对立的。 但也碰到过一些极端排斥中医或者排斥西医的,要么全盘否定中医认为中医是诈骗,要么把中医想得太神。但其实这两者各有各的优势和擅长领域。 身为医生最本质的是救人,哪种对病情好就用哪种,比如平时遇到一些患者,如果更适合西医治疗,她也会推荐对方去看西医。 “也不是。”梁斯铃连忙说,“我……自己买点感冒药就好了。” “那你不要买错了,记得问一下店员你适合什么感冒药。”陆青黛像一位老妈子一样操心她。 中医理论上感冒是有分风热和风寒,比如连花清瘟和板蓝根是治风热的,如果风寒吃的话,可能反而会加重感冒。西医的话则没有这个概念,而是根据病原体类型,细菌或者病毒。 风寒感冒脉象浮紧,风热则脉浮数。 既然梁斯铃不愿意给她把脉,那她只能问她一些别的症状:“早上起来有痰吗?” 梁斯铃:“有一点点。” 陆青黛:“什么颜色?” 梁斯铃吃着包子的嘴巴停住了,她咽了咽喉咙:“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问吗?” 陆青黛没再说话,等她终于吃完早餐,才问:“什么颜色?” “……”梁斯铃端着手中的一杯热水,嘴唇抿了抿,“没注意。” “鼻塞吗?”陆青黛又问。 梁斯铃耸了耸鼻子,点头:“有一点。” 陆青黛起身走了,听到玄关传来的关门动静,梁斯铃紧绷的后背,终于放松下来。 最近昼夜温差大,但白天的天气不错,一连一个多星期都是大晴天,此时此刻外面太阳出来了,金色的光芒洒到沙发胡乱堆着的毛毯上,也有那么一缕,铺在梁斯铃端着水杯的手上。 她看着热水自杯口冒出淡淡的白色雾气,眼皮在阳光下渐渐地温热起来。 长睫微微动了动,眸底的那片阴影,敛兜住她滑落下来的复杂情绪。 许久,她在内心叹声气。 陆青黛的关心,带给她有点说不清的心理压力。 她觉得她心口那一处,闷闷疼疼,大约不止是感冒的缘故。 抿了一口水滋润喉咙,她找到手机,打开,鬼使神差地点进q.q。 上次为了挽尊把陆青黛的q.q给删了,但留言墙上其实还能看到删掉的好友留言。 她不断地往下滑往下滑,屏幕的光影划过指腹,犹如岁月在她指尖穿梭,许久,她终于翻到熟悉的头像,目光瞬间定住。 [为什么。] 自这条留言过后,往上,陆青黛再没出现过她的留言墙里。 高中毕业那年,她们还很流行写同学录,一本厚厚的活页本,取出一张张分给班上的每个同学。 梁斯铃给班上很多人都写了,但自己的话,没准备这玩意,其实也是因为她觉得她保存不下来,很多同学就在她q.q留言墙里写,一条接着一条的留言祝福,覆盖了那条“为什么。” 这是在她高二那年,选择远离陆青黛,一个月后放暑假,陆青黛在她q.q留言墙里留下这么三个字,陆青黛或许只是实在忍不住,或觉得难以理解。 她很清楚,陆青黛那句完整的话应该是:为什么突然疏远我? 可陆青黛省略了后面,当一个人选择与你拉开距离时,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多问原因有时候显得像小丑,更何况,十几岁的少年,自尊心大过一切。 因而那三个字结尾的标点符号甚至都不是问号,而是句号,是以对于原因你说不说都已经了然,也不抱什么期望的失望。 倘若记忆还在,陆青黛该是恨她的,为什么是这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咚咚咚—— 三声敲门的声音,一下子拉回她的思绪。 她迟钝地反应了几秒,这才退出软件,熄灭手机屏幕,走到玄关看了眼猫眼是谁,这才打开门。 陆青黛手里拿着几盒感冒药递给她,她接过,抬起眼。 “先吃。”陆青黛说完转身正要走,梁斯铃喊住她,“买了多少钱?” 陆青黛回眸:“不用钱。” 见梁斯铃愣愣的,陆青黛又添了一句:“是我家里备着的感冒药,不是买的。” 那你家里的备用感冒药不也是之前花钱买的吗? 这句话梁斯铃没说出来,因为她怕陆青黛又来一句:你一定要跟我分得那么清吗? 她咽了咽喉咙,只是说了句“谢谢。” 想着后面再用别的方式还陆青黛。 “不客气。”陆青黛轻飘飘地说完,走到对门,正要进去,突然想起什么,又回身叮嘱她,“对了,我看你茶几上放着有红糖姜茶,你感冒这几天最好还是不要喝。” 梁斯铃乖乖点头。 陆青黛手握着门把手,准备关上门,剩下一个缝隙,她瞧见梁斯铃捧着自己刚才给的感冒药还傻站在门口,于是将门又推开了一些:“好好休息。” 梁斯铃低眸扫过手里的感冒药,看向她:“陆医生特地给我送药,是怕我自己去药店买错药吗?” 对面的人不置可否。 “我是二十八,不是八岁。”她感觉陆青黛把她当小孩一样,有种怕她乱吃药的操心。 陆青黛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门把手,偏头凝思了几秒,漫不经心地应了她一声“嗯。” 随后关上了门。 “……”梁斯铃也关上门。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冰糖雪梨 回到客厅, 梁斯铃把感冒药放到茶几,低下一截视线,忽而沉默。 茶几是双层构造, 她之前买来养气血的红糖姜茶,拆掉了外面的大包装,里面是独立的一小包, 半透明包装,用一个巴掌大的小篮子装着,放在第二层的角落。 这样陆青黛都注意到了。 如果不去细看,怎么会知道这是红糖姜茶。 倘若细看,很可能看到一些别的。 她蹲下,视线平视过去,拿出藏在红糖姜茶后面的一瓶白色的瓶子, 贴着的标签是浅金色的,三个黑色的字:逍遥丸。 这个是调理情绪和肝气郁结,之前吃了一半, 后续没再吃, 她就扔在了角落。 还有一些别的, 比如褪黑素, 她后来不吃了,觉得没用,于是都堆放到一块了。 第36章 不会都被陆青黛看到了? 她蹲着看了半天, 站起来时, 短暂性脑供血不足头晕发黑了一阵。 窝到沙发上,她一边看感冒药的说明书, 一边听着手机消息进来的提示音,第三声, 她才拿起手机。 顶部下拉,基本都是一些垃圾短信和资讯,她正要点叉,目光倏然凝顿,片刻,她指腹点进邮箱里。 发件人:梁复洵 [斯,许久未见,这些年可好?天冷记得加衣。 换手机号码了吗?联系不上你。 不知这个邮箱你是否还在用。看到记得回复。] 看到这个名字,梁斯铃愣住,太陌生了,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偏偏这个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父母是在她小学毕业的暑假离婚的,自那之后,梁复洵很少跟她联系,十八岁妈妈出事后,她一个人走投无路,只能寄最后希望在亲生父亲身上,结果梁复洵给她拉黑了。 过往一帧帧地在脑海上演,她气血上涌,连带着看进去的每一个字,都让她觉得恶心。 到底是什么让他十年后还有脸来找她? 梁斯铃不想知道,也不想理,删掉了邮件,眼不见为净。 弄完这一切,她攥着手机的指骨泛白,连续干咳,咳得两颊通红。 片刻,她松开手机,深呼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渐渐地平复下过激的情绪。 一上午昏昏沉沉过去,中午她没什么胃口,就在她在外卖软件纠结吃什么好的时候,陆青黛发来一条消息:【冰糖雪梨,你要么?】 梁斯铃手指快速回复过去:【你炖的?】 陆青黛:【嗯。开门。】 都没等她再回复什么,敲门声直接响起。 梁斯铃起身去开门,扫过她手里拎着的一个不大不小的保温桶:“你……” “这个润肺,对咳嗽好。”陆青黛递给她。 梁斯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被一道稚嫩的声音打断:“姨姨。” 循着声音看过去,一个小女孩从楼道出来,手里还抱着自己圆滚滚的小水杯,跑到陆青黛身边,仰起头:“我们中午吃完饭就去公园吗?” 梁斯铃大致扫了眼那小女孩,看起来可能还在上幼儿园的年纪。 “怎么自己上来了?”陆青黛掌心落在施萤毛茸茸的头发上。 “康姨让我喊你下去吃饭。”小女孩拉了拉她的衣角。 “好,我一会儿下去。”陆青黛说完,抬眸,对上梁斯铃的眼,梁斯铃才吐出一个“谢”字,陆青黛便说,“说谢谢就不用了。我给小孩炖的,顺便分你一些。” 梁斯铃把剩下的一个字给咽了回去。 陆青黛没再看她,将视线垂落在施萤身上:“想喝点冰糖雪梨吗?” 施萤点点头。 “走。”陆青黛牵着小女孩进去家里。 梁斯铃指腹摩挲着手里的保温桶,看向对面702半敞开的门,不知道是生病反应迟钝还是什么,她站在自家门口愣了好几分钟。 正当她打算进去关上门时,却听见对面飘出来的声音,只听见对话没看见人。 “这样子可以留到下午喝对吗?” 玄关处,施萤举高手,把水杯的挎带绕过脑袋,斜挎到身上。 她这个水杯是保温的,陆青黛给她往里面装满了冰糖雪梨的汤:“嗯,等你下午去公园时喝。” “可是姨姨,我没有咳嗽呀。”施萤眨巴眨巴眼。 “没有咳嗽也可以喝。”陆青黛惊讶她居然知道咳嗽可以喝冰糖雪梨。 “我咳嗽的时候妈妈会给我炖这个喝。”施萤五岁了,已经可以听懂大人的对话,并且产生一些疑问,“那姨姨前面为什么跟别人说是给我炖的?” 陆青黛顿了下,才开口:“我说是给小孩炖的。” 施萤歪了歪脑袋:“我不是小孩吗?” 陆青黛扑哧浅笑:“你是小孩。” 捎上挂在进门处墙壁的钥匙,陆青黛牵着小孩:“走,我们下去六楼吃饭。” 刚踏出玄关,倏然对上站在对门的梁斯铃。 “你怎么还站在门口?”陆青黛搭在门把的手腕凝顿了下。 “额……”梁斯铃抬起手指别了别发丝,无意识地摸了下耳垂,“我刚在回消息呢。” 说完,梁斯铃弯出个礼貌性笑容,随后关上了门。 看着703那扇深棕色的门彻底合上,楼道落地窗外,太阳透过枝叶,斑驳的光影透进来,游移到702和703中间的过道走廊地面,若有似无地在映入陆青黛眼中摇曳轻晃。 她敛了敛睫,抬手关上了门。 - 【保温桶我怎么还你?】 梁斯铃坐在大理石餐桌旁的一张折叠椅上,编辑了半天,才终于发出了这句。 发完后,又觉得,这条消息的话题,找得不够完美。 陆青黛:【挂我门上就好。】 新消息弹出,在梁斯铃眸中闪了闪,她快速回复过去:【好的。】 指腹凝顿在编辑框上方,半晌,她敲下几个字,又给删了。 说感谢的话,太过于客气,问陆青黛是不是在关心她,她很清楚,陆青黛嘴里,是说不出什么温情的话的。 于是,到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发,只是熄灭了屏幕。 吃完冰糖雪梨,本来就没什么胃口的梁斯铃,已经饱了,午饭就这样,她不打算再吃别的。 客厅的垃圾桶满了,她无精打采地拎起垃圾袋的提手,打了个结,放到玄关,然后再套上新的垃圾袋。 去洗了洗手,她对着镜子看了眼,戴上帽子和口罩、钥匙和保温桶,以及一包垃圾,出门,先把保温桶挂到对门的门把手上,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发给陆青黛:【挂这里了。】【应该没人会拿走吧?】 发完,陆青黛没有立马回复,让她感觉,后面那句,其实没必要发,像是在跟对方没话找话。 但发都发出去了。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拎着垃圾下楼扔完,一转身,撞见陆青黛带着小孩从大堂出来。 “要去那么早?” 陆青黛穿着黑色的大衣,领口处露出解开两颗扣子的白色衬衫,和最里面的那件米色半高领打底衣的领子。 她正一只手插在大衣兜里,另外一只手松开牵着的小孩,施萤跑到门口阶梯处才回头:“我们去早点嘛。” 想到下午要出去玩,小孩中午吃饭都吃得很快,这不,才刚吃饱,陆青黛在后面喊道:“慢点,刚吃饱不要剧烈运动。” 梁斯铃其实一直没意识到自己在看着她们,直到陆青黛视线扫过来,她目光缩了缩,眼睫毛不受控制地连续颤动。 毛绒帽子搭配口罩,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陆青黛大致扫过一眼她的穿搭,走过去同她说话:“应该不会。” “啊?”梁斯铃懵然,左右看了一圈,“你在跟我说话?” 陆青黛指了指手机,她这才明白过来,陆青黛是在回答她微信上发的。 “哦……”梁斯铃勾了勾耳边的口罩带子,“带小孩去公园玩?” “你要一起去吗?”陆青黛目光在她脸上转悠,“下午没什么事?” 梁斯铃想了想,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她上楼去换了一套衣服,脑袋却仍旧还是扔垃圾时帽子加口罩的搭配,从大堂出来,看见陆青黛和施萤在小区草坪边上等她。 日光强烈,刺得梁斯铃微微眯起眼,看向不远处,陆青黛在小孩面前蹲下平视,偏着脑袋认真听施萤说话。 倒是没想到陆青黛对小孩子有如此温情的一面。 她走过去,这句话,在肚子里酝酿了一圈,才开口:“没想到你还挺有耐心带小孩。” 陆青黛起身:“也不是所有小孩我都有耐心带的。走吧。” 她牵上施萤。 钓鱼公园附近周末停车位紧张,陆青黛打算坐地铁过去,三站就到了,小区出去走个几百米就是地铁站。 这条线经过的景点比较多,进去车厢,比梁斯铃想象中人要多,没有位置。 她挡在陆青黛右边,小孩位于她和陆青黛的中间。 陆青黛余光看着她,没吭声,直到下一站又进来一波人,人群里偶尔挤动,梁斯铃下意识地想抓她右边的胳膊,指尖刚碰到衣服布料,拐了个弯,抓住她左边的胳膊将她往里带了带。 陆青黛沉吟地垂下眼帘,看着梁斯铃在明亮灯光下,纤秀白皙的长指,手臂几乎挡在她的身前,回味刚才那个细微的动作,突然悟出,梁斯铃是顾及自己右边胳膊还有淤青——其实如果不是在晚上洗澡或者换衣服时看到,她平时自己都忘了身上有伤这件事情。 陆青黛掀起眼皮,看着她,她转开视线,对上旁边的男的眼神,她又转了回来,还是选择看着陆青黛。 这个距离可以看到陆青黛根根分明的睫毛,以及,眼眸里倒映的光点,光点里,有她的影子。 第37章 她不动声色地把帽檐往下拉了拉盖住眼睛,阻隔她与陆青黛视线在空气中的交融,加上她还戴着口罩,整张脸几乎被遮得差不多,并在心里想,还好出门戴了帽子。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灵犀 看着梁斯铃从帽檐下漏出的几根长睫, 陆青黛心想,她的睫毛,一定跟她的帽子一样, 触碰上去绵绵柔柔的。 置身于嘈杂拥挤的车厢,她们的衣物挨着衣物,梁斯铃脸上露出来小部分没有被口罩和帽檐遮挡的肌肤, 在白光的笼罩下更显得清透白皙,像一张不染纤尘的白纸。 心底浮起一个邪恶的念头,很想伸手撩开滑下来遮住梁斯铃眼睛的帽檐,她甚至都可以想象,如果真这么做,梁斯铃眸子会露出怎样错愕的神态,那白皙的肌肤上, 说不定会因为情绪波动,而添上几分绯红的色彩。 她当然没有这么做。 到站,陆青黛牵着小孩出去, 另外一只手去牵她, 感受到她手腕僵了僵。 人太多, 梁斯铃只能跟上她脚步先走出去, 乘坐扶梯上去时,她从陆青黛手里抽出,跟在陆青黛身后。 陆青黛回眸:“小心点看路。” 梁斯铃抬手理了理碎发, 顺便将帽檐往上拉, 露出一半的眼睛,轻轻地眨了眨, 如春日阳光阴影下的湖泊,风一吹暗波涌动。 陆青黛心尖微微一痒, 好似泥土里的种子冒出了芽,小小的,不起眼,却在此时此刻,强烈得让人难以忽视。 她缓慢地敛回视线。 出了地铁口,步行个十分钟左右才能到公园附近。 梁斯铃看着地面跟随着自己走动的影子,和陆青黛的影子,时不时重叠一部分。 一个没注意,险些撞上陆青黛后背。 她及时刹住脚步,抬起眼,对上陆青黛转过身的视线,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低下睫,她去牵施萤的另外一只手。 于是施萤就这样被陆青黛和梁斯铃一左一右牵着,到公园,她们在入口进去的那块大坪等, 石墩有序整齐地排了一排,间距刚好够行人穿过。 施萤挑个石墩坐下。 公园入口处挨着马路那块空地,不少摆摊的,卖甘蔗的、淀粉肠、手抓饼,泡泡机、儿童捕鱼兜等等之类。 梁斯铃望了望,走到陆青黛身边:“坐这里?” “嗯,她要等她朋友。”陆青黛目光示意石墩上的施萤。 “姨姨,几点啦?”施萤将视线转过来。 陆青黛拿出手机,才两点三十七分,施萤和那位叫做杏儿的小朋友约定的时间是三点。 “那儿椅子上坐吧。”梁斯铃指了指一张长椅。 小孩坐不住,这跑跑那跑跑,一会儿趴在花坛边看草,一会儿又趴在石墩上打圈圈,长椅就梁斯铃和陆青黛坐着,陆青黛叠着腿,闲适地往后靠。 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眼皮禁不住生出困顿的懒意。 梁斯铃余光不动声色地转过去。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坐着,但外套的衣角浅浅地挨上了。 陆青黛半阖着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泛出浅金色的光晕,眸底细薄阴影,透着几分疲惫。 恍然想起,陆青黛昨晚没休息好,上午应该在忙活,下午又带小孩出来玩,估计都没时间补觉。 察觉到身旁人的视线,陆青黛散漫地掀了掀眼皮,梁斯铃问她:“怎么有闲心带小孩出来玩?” “昨天答应了她。”陆青黛语气漫不经心。 她自己是一丁点都不想出门,其实也可以随便找个借口敷衍敷衍小孩,但她不想这么做。答应了她就会做到。 “咳咳咳……”梁斯铃偏开头闷咳了几声。 陆青黛盯着她发丝下晒得微红的耳垂,待梁斯铃转回眸,她便又看向别处。 “姨姨,多少点了?有没有三点?”施萤隔几分钟,就要来问问时间。 陆青黛打开手机给她看:“还没到三点。” “唔…怎么还没到。”对于她来说,短短几分钟,跟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开始无聊地在大坪上走走停停,一会儿看别人,一会儿无所事事地甩甩胳膊。 三点零一分,梁斯铃听见不远处一位小孩喊施萤的名字,她循着声音看过去。 两位老人带着小孩,小孩撒开手,跑到施萤旁边。 梁斯铃看眼旁边闭目养神的陆青黛:“走吧。” 两位小孩走前面,她们则跟杏儿的两位家长跟在后面。 其中一位应该是杏儿的奶奶,大概误以为陆青黛是施萤的妈妈,同她搭话时说:“你老公在上班?跟闺蜜一起带小孩出来玩?” “……”陆青黛声音淡淡,“不是我小孩。帮别人带小孩。” 老人噢了一声,看陆青黛语气并不热络,便没有继续跟她多聊下去。 施萤同杏儿仍旧去了昨天下午的溪边玩,有两位老人在旁会帮忙一起看着施萤,陆青黛放心了一些,但她这人比较谨慎,还是待在了一眼就能看见施萤玩耍的地方。 这一处没有坐的,只小道旁隔着栏杆,陆青黛倚靠在栏杆,抬眼看向沉默一路的梁斯铃,问:“在想什么?” “施萤五岁了吧。”梁斯铃走到她身边,手臂搭在栏杆,“我一算啊,如果二十出头结婚,咱们确实可以生下一个施萤。” “咱们?”陆青黛单挑了下眉梢,刻意将她的话,理解成另外一个意思,凑到梁斯铃耳边低声,“不好意思,我还没有能够让你怀孕的能力。” “……”梁斯铃剜了她一眼。 “咳……”梁斯铃垂眼咳了声,闷在口罩里,有些儿沉哑。 她偏开脑袋,面颊微燥,嘀咕:“你在瞎说什么。” 陆青黛在心中咂摸了一遍她刚才说的话,试探性问道:“怎么,你是想结婚生孩了?” “倒也不是,我只是感慨一句这个年纪,快要奔三了。” 陆青黛仔细看着她,良久,才道:“你是不是有点年龄焦虑?” 谁知梁斯铃长长叹一声气,叹得陆青黛心里莫名萧索,连晒在身上的阳光仿佛都变得温凉。 上一个在她面前这样叹气的,是之前大学的时候说喜欢她的一位女孩子,去年跟家里妥协了结婚,为什么这事她会知道,因为那女生结婚前还特地约她出来吃了顿饭,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比如:如果当初我坚持追到你,如果我现在有女朋友,那么可能会为了女朋友坚持坚持,说不定就不会那么容易跟家里妥协了。 陆青黛本身就不擅长安慰别人,思考半天憋出一句“那你当时怎么不坚持”,喜提话题终结大师。 随着年龄增大,年少的心气渐渐地消失,就连思想都会跟着改变,取而代之的是对生活的妥协,是挺现实无奈的一件事情。 “学医吧,学医就不会有什么年龄焦虑,年纪越大越吃香,我还经常被人家患者嫌弃年纪太小呢。” 她这话,让梁斯铃嘴角松然,露出一笑,却笑得并不那么开朗明媚,隐隐有什么藏着没说出来的心事。 这让陆青黛心中有些难言的复杂。 梁斯铃没有继续跟她待着,而是过去陪施萤和杏儿玩。 陆青黛站在栏杆旁,看着她们,阳光、树影、小溪。梁斯铃穿着一件颜色很温柔的毛衣,同小孩说话时,声音会刻意放得更加甜一些。 她算是发现了,很多大人跟比较小的小孩说话总是会不自觉地夹着嗓子,梁斯铃也不例外。 枝叶筛下来的光晕,在梁斯铃发梢间染了一层柔软的光辉,陆青黛内心有个小恶魔作祟,掏出手机发微信给梁斯铃:【施萤她五岁了,不是小婴儿。】 梁斯铃看眼手机,没明白她什么意思,于是回到她身边:“你说啥?” “我说,你跟施萤说话,不必这么夹。”陆青黛或许是更想表达:你跟我说话都没有这么柔软过。 梁斯铃轻哼了一下:“关你什么事,我又不是跟你说话。” 陆青黛没吭声了,扭开脸,去看风景。 她对陆青黛总有那么一点灵犀,比如此时此刻,她竟能从陆青黛这么一个细微不易察觉的肢体变化中,琢磨出一些别的来。 “你该不会——”梁斯铃歪头凑到她脸前,“跟一个小孩子吃醋?” “……”陆青黛吞了吞喉咙,被她的眼神看得不自在。 梁斯铃给她台阶下:“应该不是吧,你就是纯粹羡慕我跟小孩玩得好。” “……这是什么很值得羡慕的事情吗?”陆青黛说。 梁斯铃拢了拢长发,招手喊施萤过来,施萤喊她姐姐。 梁斯铃哈哈大笑,蹲下同施萤说话时眼角弯弯:“你喊陆青黛姨姨,那么也该喊我姨姨才对哦。我都没比你妈妈小多少。” “哦哦好的,姨姨。”施萤听话地改口。 梁斯铃拉着她的手:“你把前面那句话再说一遍。” 施萤歪着小脑袋:“哪句呀?” 第38章 “你说好喜欢——”梁斯铃给她提示。 施萤顿时明白:“好喜欢你呀。” 梁斯铃笑得和煦灿烂,顺了顺她的背:“去吧,去跟你的好朋友玩吧。” 随后站起来同陆青黛说:“她有对你说过这句话吗?短短半个小时,她就被我收买了呢。” 陆青黛不理会她这句话。 梁斯铃倒也习惯了她的沉默,只是她同陆青黛站在这里不知道聊什么,只好过去小孩那边,时不时跟小孩搭几句话。 站累了,陆青黛走到草地上坐下,撑着脸颊,眼眸半阖不阖地打盹。 不远处小孩玩闹的声音以及路过行人的声音混含夹杂在一起,偶尔能从这些嘈杂中,辨别出几丝梁斯铃的嗓音或者闷咳。 她嗓子不舒服还老说话,小孩不小心把桶撞倒,水弄到了梁斯铃身上,梁斯铃也没有生气。 还生着病呢,陆青黛这么想着,发微信给她:【玩水不要弄湿衣服了哦,会感冒。】 跟叮嘱小孩一样。 梁斯铃看了眼,拿起手机回到陆青黛身旁。 陆青黛坐在草地上,一条腿曲起,握着手机的手搭在膝盖,有些儿漫不经心。梁斯铃不吭声,只是在她旁边坐下。 “不是嫌待在我身边无聊?”陆青黛分过去一眼。 “你说得对。”梁斯铃起身,拍拍衣角,又走了。 陆青黛:“……” 陆青黛敛回视线,垂下眼帘,指腹划开屏保,准备找本电子书看。 阳光底下看不清屏幕,陆青黛挪了挪,到树荫下,正当她慢吞吞地翻找到电子版的《伤寒论》时,朦胧的余光瞥见旁边来人。 她下意识熄灭屏幕,偏过眼尾,看见梁斯铃拎着两杯果茶回来,将其中一杯递给她:“呐。” 陆青黛接过,身边落下阴影——是梁斯铃挨着她身边坐下。 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原本耷拉下去的嘴角,无意识地翘起了一个弧度。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欲盖弥彰 握在手里的果茶透过纸杯镀到掌心微微发烫, 陆青黛将杯口转了半圈,看上面的标签:苹果肉桂茶。 “哪买的?”陆青黛侧眸。 梁斯铃手里的那杯,跟她的不一样。 “那边一家养生水果茶移动摊贩。”梁斯铃往一个方向指了指。 陆青黛隐隐有印象, 她们刚才就是从那条路过来的。 “不喜欢这款?那要我这个吗?蜂蜜柚子茶。”梁斯铃将手里的递过去,“我可以跟你换一下。你这个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喝,老板推荐给我的。” 头顶上方的常青树枝叶兜住了大部分日光, 阳光穿过缝隙,在她们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风起时,树叶沙沙被吹动,光影交织,如同海浪般在梁斯铃脸上涌动。 “不用,我喝这个就好。”陆青黛敛回视线。 低头咬着吸管,余光瞥见, 草地的半片枯黄残叶,随着风打转在梁斯铃的毛衣上,下摆有一块颜色深一点, 陆青黛抬起眸, 看向她时, 她正好摘掉头上的帽子, 从耳边勾下一侧口罩带子,正准备去喝手里的饮品,察觉到陆青黛, 她鼻音“嗯?”了一声, 转过来。 “坐太阳底下去晒干?”陆青黛视线下滑,落在她毛衣外套的衣摆, “湿了。” 梁斯铃拍掉衣服上的枯叶:“没关系,反正是外套, 我回家要拿去洗的。” 两人都没再说话。 陆青黛是真的犯困,视线环视了一圈,想坐到曲廊下去,那儿有靠背的地方,可以趴一会儿。 然而她一眼扫过去,密密麻麻全是人头,还有很多跑来跑去的小孩,估计没位置了。 她将喝完的果茶包装起身扔进垃圾桶,倒回来,有点热,脱掉了大衣,她把衣服放到草地上,打算躺下。 刚有那么一个趋势,梁斯铃出声:“这样头发不会弄脏吗?” “我拿外套垫着了。”陆青黛说。 梁斯铃把只喝完一半的果茶放一旁,双腿在草地上伸直并拢,拍了拍:“你犯困的话,如果不介意可以靠我腿上眯一会儿。” 陆青黛倒是真没跟她客气,将脑袋枕在她的腿上,撩起眼皮,目光撞上她的下巴,日光勾勒出流畅的下颔线,连那细细小小的白色绒毛都能看见。 从这么死亡的角度看过去,对方的颜值也丝毫没有下降,陆青黛半阖上眼,体温透过布料,逐渐镀到脸颊上。 梁斯铃双腿太过于纤瘦,侧枕在上面微微膈得慌,陆青黛多次调整角度都无用,只好起来把自己的外套叠了叠,垫在上面,然后再枕上去,舒服多了。 按在草地上的掌心感受到粗糙的痒意,梁斯铃无声蜷了蜷指尖,视线失焦地看着前方。 腿部的重量逐渐化为热意,梁斯铃像一尊雕像一动也不动,虽然坐在树荫下,后背却仍旧微微渗出了一点薄汗。 喉咙很痒,想咳憋住了。五分钟后,她忍到极致,将耳边的口罩重新挂上,偏开头,咳嗽闷在口罩里,尽量稳住身体,却难免还是共振。 她微微落下睫,还好腿上的人并没有被影响到。 陆青黛阖着眼,光影恰好打在半张脸,浓密的长睫投下阴影,与眸底那块淡淡的乌青融为一体,乌黑柔顺的长直发微微散开,落在垫在她腿上的外套,亦是垂落了一些在她腿侧,发尾堪堪挨到了草地。 静谧而安然,看起来是睡着了? 也只有这种时候,她目光才能毫无负担地描绘过对方的眉眼,从额头到眉峰再到鼻梁嘴唇。 她将对方几绺垂到草地的柔软长发微微捞起来,整个过程小心翼翼,几乎难以察觉,躺在她腿上的人眼睫却轻动了一下,令她手腕一滞,缓缓落回草地。 刚才犯困是真的,可现在枕在梁斯铃腿上,困意全无也是真的。 合上眼并不完全漆黑,是一片橘红色,偶尔会暗一些,是梁斯铃的动作挡住了些许光影。 梁斯铃有点热,尝试脱掉外套,一点点地先把手臂从袖子伸出,细致地兜住毛衣边角,防止蹭到陆青黛脸上。 整个过程用了整整三分钟,气候太过于干燥,她听到外套和里面的衣服摩擦出静电滋滋声,忽而感受到腿上的人动了动,她把毛衣外套放到一边去,同半睁开眼的陆青黛:“有点热,我脱个外套。静电电到你了?” “嗯。”陆青黛懒懒应了一声,半阖不阖的眼眸,余光瞥见小孩回来朦胧的身影,她微微睁开了一些。 “怎么了?”梁斯铃扭过头去看施萤,施萤拉开外套拉链,“有点热。” “原来是热了啊。”梁斯铃伸出一只手去,帮她把外套脱掉下来,跟自己外套放在一起,小孩又跑去玩了,她低垂下视线,陆青黛重新合上眼。 “陆青黛。”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对方名字。 枕在她腿上的人,鼻音应了她一声。 “你觉不觉得——”梁斯铃下意识地说到一半,剩下一半她突然停顿住。 大约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后面的话,陆青黛睁开眼看她:“觉得什么?” 梁斯铃视线看着前方。 她原本想说的是,这种感觉,像是她们同居了很久,仿佛一对已经进入生活平淡化的中年妻妻一样。 她真正说出来的则是:“周末来公园晒太阳是不是有点老年爱好了?” 陆青黛扑哧一声:“年轻人的周末爱好应该是什么?酒吧ktv?” “不知道。”梁斯铃摇摇头。 “施——萤——” 小孩的声音稚嫩但清脆,穿透力十足。 梁斯铃下意识地偏眸看过去。 杏儿跑到对面杂草地上去了,那处分布着一些室外健身器材,双杆上有些比较大的孩子爬上去坐着。 “你快点过来跟我玩这个。”杏儿坐在单人漫步机的一个踏板上,喊还赖在溪边的施萤。 见施萤拖拉半天不来,杏儿直接过去把人给拉过来。 “小孩子无忧无虑的可真好。”梁斯铃敛回视线,感慨了一句。 陆青黛眼睫动了动:“你也曾无忧无虑过。” “嗯,是这样。”梁斯铃低眸,两片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覆盖下来,看着腿上阖着眼的陆青黛,恍惚了下,“她们很像我们小时候。” 此话一出,她明显地感受到,陆青黛僵了下。 梁斯铃把话给补完:“我是说,施萤和杏儿。” 枕在她腿上的人,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样。 但梁斯铃知道,陆青黛没有睡着,陆青黛听见了她这两句话。 眼皮和刚才一样,却给梁斯铃的感觉,闭得更紧了一些,是一种,刻意的忽视,反而欲盖弥彰。 只是梁斯铃不想再给她机会装下去:“怎么不说话?我知道你没睡着。” 陆青黛睁开眼,从她腿上起来,整理头发,看向她的那一眼涌动着不明的复杂情绪。 梁斯铃嘴角无奈地扯出个弧度,但很快,这个弧度便显得有些苦涩。 第39章 “你在跟我说话?你在说什么?”陆青黛仿若真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一样,空茫地看着她。 “没什么了。”梁斯铃低了低眼帘,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有些事情,人家不愿意承认,她又何必上赶着要人家承认呢。 陆青黛轻飘飘地“哦”了一声,只是这次不再枕她腿上。 把外套从她腿上拿下,铺在草地上,随即躺下,一只手掌心盖在眼睛,挡住穿过枝叶缝隙筛下来的刺眼日光。 梁斯铃余光匀过去,心情变得比刚才还要复杂。 她宁愿陆青黛恨她,也不想陆青黛这样,否定她们过去的所有。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童年(一) 封存在岁月长河里的记忆就像是一个结满蜘蛛网堆满灰尘的陈旧箱子, 久到快要令人遗忘,可若是特地去打开看,那些印象深刻的人, 在脑海里自动填补上色彩重新鲜活起来。 梁斯铃有记忆起,便是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在北霖市,四岁时, 她弟弟出生,爷爷和奶奶去往父母所在的宁洲市照顾小孩,她被送到了姑姑家生活。 一直到小学一年级的寒假,父母接她去宁洲市过年,之后,便留在了宁洲市读书。 初到那个家庭,一切对于她来说, 都是陌生的,每年只有过年才能见到的不熟悉父母,和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弟弟。 她小心翼翼, 活得不安, 连早上扎头发, 都不敢喊妈妈。 在这之前, 都是姑姑给她扎的头发。 于是她只好自己对着镜子,学着姑姑的扎法编了两条马尾,但她手法显然没有姑姑那么成熟, 松松散散, 甚至还有几缕没有扎到,显得有些凌乱。 妈妈惊讶她会自己扎头发, 她内心有点高兴,但这种高兴没有多久, 吃早餐时,因为皮筋绑得太松,散了下来,妈妈重新给她绑,皮筋扎得很紧,绷头皮,她忍着没有吭声。 这天是她去学校的日子,爸爸给她从学校拿回来了校服和书包,她入学的学校是一所九年一贯制的民办学校,小学部和初中部分两个校区。 因为一些手续耽误下来,她比别人晚了一个星期开学。 妈妈把她送到班级门口,大家正在上语文课,老师笑吟吟地过来接她,领着她到讲台,让她做个自我介绍。 她有点腼腆,在说完“大家好,我的名字是梁斯铃”后,下一句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老师问:“没有啦?” 她害羞一笑:“没有了。” 老师把掌心搭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指着第二组第四排的位置:“你坐那去吧,陆青黛旁边。” 全班都坐满了,只有陆青黛旁边还剩下一个空位。 那个位置,是她的人生,与陆青黛的人生,第一次产生交集的地方,也是她们从未设想过的漫长羁绊的开始。 她走到桌旁,放下书本时,陆青黛仍旧在埋头写着什么,完全没看她一眼,连这个年纪的小孩该有的好奇心都没有。 低低的双马尾分别卧在两侧耳下,两鬓的刘海遮盖住了眼尾,看不清神色,梁斯铃觉得她这个头发,很像早上自己扎的,松松垮垮,但很快她发现,并不是因为皮筋绑得太松,而是对方用的是绳子扎头发,浅蓝色的绳子,绕着秀发绑了两三圈,多余的长度顺下来跟头发一起。 梁斯铃被这种小事物吸引,目光在她头发上停留得比较久,陆青黛于是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她含蓄地抿唇,收回了目光,开始整理自己的书。 课间,初到这个新环境,梁斯铃没有朋友,只好坐在教室里,看着大家都结伴出去玩,她只能无所事事地把已经写好了名字的新书,又在每一本侧边写了一遍名字。 她其实很想上厕所,但不知道在哪里,前桌后桌都空了,只有她同桌,没有出去玩,和她一样,坐在位置上,低头在纸上写写涂涂,她注意到对方左手戴着一个银手镯。 7岁左右的年纪,对于家庭条件这些现实东西,是没有概念的。 梁斯铃只觉得她父母应该很爱她。 会有这样的认知,是因为梁家的重男轻女。她是在来到宁洲市才意识到,爷爷奶奶对她和对弟弟的态度不同,尤其是前几天,妈妈和奶奶发生争吵,装睡的她全部听得一清二楚。 奶奶指责妈妈对小孩不上心、不爱小孩,说这么小的小孩,要打一对银手镯戴比较好。 妈妈说,斯斯小时候也没有戴过手镯,不也一样长大了? 那女孩和男孩能一样吗?她听见奶奶这样说,小小的脑袋瓜子,突然好像意识到了点什么。 心里酝酿了一会儿,她还是没敢问陆青黛厕所在哪里,大约是她对这个同桌的印象有点高冷。 起身走到教室门口,一年级在一楼,前面就是小操场,她看着热闹的场景,有些茫然地又回到座位 半分钟后,她听见旁边传来凳子脚与地面摩擦的声音,陆青黛似乎要出去。 她也跟着起身,如果陆青黛是去上厕所的话,那么只要跟在后面,就会知道厕所在哪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在陆青黛身后,直到看见陆青黛走进一家小卖部,她在门口停顿住脚步,整个人风中凌乱。 呆站在这里,显得很奇怪,梁斯铃想着,要不要也进去买点东西,可她身上没有零花钱,在她沉默纠结时,陆青黛已经出来了,手里多了一瓶小甜水。 对方站在小卖部最高的那格台阶上,位于阴影下,而她站在大空地,头顶上方是大片大片厚重的云彩,春寒料峭,她身上裹着宽大的绿色的加绒春季校服外套,无措地与陆青黛对视上。 也是这一眼,她才看清陆青黛的正脸长相。 很白净的一张小脸,但左边脸颊靠近眼尾的地方,有一块拇指大小的胎记,眼神缺乏一种这个年纪的小孩该有的清澈明亮,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阴郁灰蒙,像夏天的雷阵雨前夕,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沉闷,尤其是在面无表情时,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陆青黛移开眼,走下台阶,绕过她回去教室。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梁斯铃转身,也准备回去,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句。 “丑八怪。” 梁斯铃顿了下,以为别人在说自己,侧眸看过去,那几位是同班同学,不过梁斯铃刚来新班级,对人还没认全,她们看向的是陆青黛离开的方向。 “你看她还戴镯子,那不是小宝宝小婴儿才戴的吗?好好笑啊。” “就是就是,头绳扎得那么好看也没用,丑八怪就是丑八怪,丑八怪原来也爱美吗?” “再如何打扮都还是丑八怪呢。” 察觉到梁斯铃看过来,其中一位同学喊她:“喂,新同学,偷偷告诉你,你可千万要小心那个丑八怪。” “你跟她当同桌,真惨啊。你没来之前,都没人愿意跟她坐的。”那几个人发出同情的声音。 梁斯铃有点不解:“为什么喊她丑八怪?” “你看她那脸上有一块东西,你看见了吗?听说是变异了才会长这种东西。” “对,别看现在只是一点点,慢慢地会越来越多,然后整张脸都是,特别吓人。” 一位小女孩作出夸张的表情:“就是那种小怪兽,会嗷呜一口把人吃掉。你懂了吗?” 梁斯铃没点头没摇头,只是一脸茫然。 到教室,里面鸦雀无声,明明还没有上课,给梁斯铃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走到位置,才看见,陆青黛桌面的水杯被人打开了,里面的水全部都倒在了陆青黛挂在椅子后面的书包。 学校书包都是统一发放的,整体是墨绿色,中间一小块浅黄色,画着一个小芽的图标,然后是一圈学校的名字。 水渍弄到的地方,书包颜色明显更深了一些,还有一些水落到了地上,小小的一滩,反射着此刻站在椅子边垂着眼的陆青黛。 “谁弄的?”陆青黛声音沉沉。 这是梁斯铃从来到班级到现在,听见她说的第一句话。 教室里无人说话,就连从门口进来的同学,都把脚步放得最轻,好奇地朝这边看来。 外面是阴天,陆青黛身影逆着昏蒙蒙的光线,低着眼皮,瘦瘦小小的她,孤零零地立在椅子边,梁斯铃有点可怜她,她看起来快要无助得哭出来了。 坐在后排的两位小男孩在偷笑,被陆青黛余光撇见,陆青黛走过去:“你们弄的?” 那两位小男孩瞬间收起表情。 然而已经来不及,陆青黛拿起他桌面的水杯拧开,对着他脑袋倒下,剩下一半直接扬手泼在了另外一位男生的脸上。 “啊!”脸上被泼到水的男生惊叫了一声,随即陆青黛被重重地推了下,往后撞在了别人的书桌。 “我弄的又怎么了丑八怪!”男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恶狠狠地骂她。 陆青黛攥起拳头,当即冲上去推了回去,连带着把他们的书桌一起给推倒,桌面的书和笔哗啦啦地散了一地,水杯啪嗒一声在地面砸出清脆的响声,其中一位男生猝不及防地往后跌在地上,另外一位男生冲上来攥她头发打她,她伸手攥住男生的头发,用脚狠狠地去踢对方,小小的身躯有着超强的爆发力,仿佛不怕疼,无论对面打过来的拳头有多重,只会激发她更大的愤怒,换成更重的拳头打回去。 第40章 上课铃声响起,打架还没停止,场面一度混乱,三个人由原本的站着变成了躺在地面撕打。 “哇——”的一声,其中一位小男孩哭了出来,但陆青黛仍旧没有停止,她仿佛被逼到极限失去了人性,像一只小兽一样,眼睛发红,颇有种不要命的凶猛。 整个班没人敢上前拦,就连梁斯铃都被这场面吓得一度脸色苍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直到班主任来,大喊着“停下停下”,仍旧没有停下。 班主任连忙去拉开男生,但没能拉开。 “唐老师唐老师。”班主任连忙喊住外面走廊经过的老师,“快进来帮忙。” 最后是两位老师进来,一人拉一个,陆青黛被老师拉住时,甚至还不解气地往对面男生狠狠地踹了一脚。 “停下停下!”老师厉声喝止。 梁斯铃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悄然地用余光去看了眼陆青黛。 对方扎着双马尾的头绳已经散掉了,长发凌乱,春季校服外套的领子斜了,里面那件半高领毛衣,领子周围有一圈花边,花边上方的脖子红红的,垂在身侧的拳头,似乎有点淤青,额头磕伤了,脸上有点灰尘,看起来很狼狈,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尖锐的阴鸷,如果不是老师强行拉开,真给人一种她会跟眼前这两人在今天彻底同归于尽一起归西。 梁斯铃倒吸了一口冷气,收回目光,垂眸打开书。 老师要处理打架的事情,让班上的人上自习。 没有人管纪律,但班上没人说话,全班都有种惊恐未定的沉默感,这种安静一直持续到快要下课时,梁斯铃听到前桌响起窃窃私语。 “好可怕。” “都说她是小怪物。” “嘘——” 一位女生有些害怕地往后看了眼,即便知道陆青黛已经被老师带去办公室了,却还是不放心回头确认一遍陆青黛不在。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童年(二) “新班级怎么样?还适应吗?” 中午妈妈接她回去吃饭, 关心了她几句。 憋了一上午的尿,梁斯铃回家第一时间直奔洗手间。 “嘿,我问你话呢。”方觉芝朝她溜走的方向探头看了眼。 “妈妈。”梁斯铃上完洗手间出来, 整个人舒服多了,在小桌子前坐下,说道, “班上有人打架了。” “打架是不好的行为,你可不要学,你别打架就行。”方觉芝并不关心别的小孩发生了什么。 梁斯铃乖乖点头。 下午去上课,梁斯铃看眼旁边空空的位置,书包已经不在,看起来应该是被家长带回家去了。 第二天,她仍旧没见到陆青黛来上课, 那两位男生,她也没见到,听说住院了, 但这只是班里的传言。 实际上, 那两位男生, 有一位男生额头去医院缝了几针, 但并未住院,陆青黛的家长,给那位小男孩的家长赔了医药费, 一开始这位小男孩的家长并不罢休, 后来另外一位小男孩爆出说是叶菽倩让他们把水泼在陆青黛书包上。 那两位小男孩是叶菽倩的小跟班,平时喊叶菽倩老大。 这次的事情不小心闹大了, 叶菽倩的家长也被喊来,但叶菽倩咬死不承认。 主要还是陆青黛下手太重了, 这事最后搞得她一个受害者像是霸凌者,四方家长协商解决,最终不了了之。 陆青黛这一个星期都没去学校,第一天她被姥姥带着去医院全身体检了一遍,没有大碍后才放心。 但身上有一些皮外伤,养了两三天后,第四天,姥爷见她恢复得差不多,于是罚她抄《本草纲目》。 她坐在书桌前昏昏欲睡,书里的文字对于她来说如天书般晦涩难懂,抄写起来枯燥无味格外艰难,姥爷拿着一把戒尺坐在旁边,她一走神一打瞌睡,姥爷就用戒尺打一下桌面。 “专心点。”老人厉声。 陆青黛重新挺直腰背。 她觉得挺委屈,情绪都写在脸上。 “你还觉得自己没错?”姥爷指腹摩挲着戒尺。 陆青黛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本来就没错。” “谁让你动手打人的?” “他先推我的。” 姥姥端着切好的水果进来:“好了,抄这么久了,也让人家歇歇。” 陆青黛从椅子下来,坐到姥姥身边,姥姥往她嘴里塞一块水果。 姥爷放下戒尺:“你就溺爱,小孩迟早会被你宠坏。” “我溺爱什么?再说了,本来就是人家先欺负咱们青黛。” “那也不能打架啊,受欺负了可以告诉家长,告诉老师。你看看她这么小就这样,以后青春叛逆期,指不定会做出什么。” “这么快你就想着她叛逆期了。” “我这不是在教她吗,从小纠正她,以免以后形成极端人格。” 姥爷将视线落回到陆青黛身上,“听到没有?下次不能这样,姥爷在教你如何正确地处理事情。” 陆青黛没吭声。 大人在长大后会忘记自己曾经是个小孩,所以理解不了小孩很正常,小孩的世界很小,小到一件在大人看来的小小事,在她们眼里却是天塌般的存在。 即便告诉老师家长又如何,顶多是口头教育一下那两个小男孩,对于脸皮厚的男孩子来讲,根本是无关痛痒的事情,这样的处理方式,是大人眼里的合理,对于她心里来说却一点都不公平,她书包被泼水的委屈,根本不会因为那两个小男孩被教育就化解,如果口头教育有用,那么世界上就不会有坏小孩了。 大人有时候也靠不住。 陆青黛心里老成地想。 晚上,她趴在镜子前,照脸上的那块胎记。 她父母都是医生,原本只打算要一个小孩,在她上头已经有个哥哥后,她的出生确实称得上是意外。 带小孩这个问题,她爸爸和妈妈因为这件事情吵过,两人都在事业上升期,谁都不愿意放下工作。 妈妈本来想找个保姆带她们,姥姥姥爷知道后,说外人靠不住,让她们把小孩送过来宁洲市照顾。 所以现在就是她跟着姥姥姥爷在宁洲市生活,陆荆芥则是在锦淮市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脸上的胎记是她出生就有的,她跟姥爷提起过:“脸上的胎记好丑。” 姥爷说:“小孩子懂什么美丑,好好学习,内在才是最重要的。” 姥姥说:“不丑不丑,给你挑个漂亮的发绳,今天姥姥给你用这根墨绿色的扎头发好不好?” 她蹲在姥姥面前,姥姥搬来一张小凳子坐在她身后,拿着梳子给她梳头发。 用绳子扎的头发一般来说很容易散,姥姥编的就不会,这是姥姥的独家手法,偏爱这种复古的小头绳,两条小辫子编好,放到肩膀两侧,墨绿色的发绳,和书包校服都是绿色系,看着十分搭。 她伸出手腕上的镯子:“我不想戴这个。” “干嘛不戴,老师说不可以戴吗?老师没说那就戴着。”姥姥将她校服外套的袖口盖下来遮挡住,“之前夏天给你戴着老师也没说什么啊,现在春季,袖口遮住又看不到。你的书包呢?” 姥姥检查她的书包,问她:“你没有新买橡皮?” “买了……”陆青黛吞吞吐吐。 “买了在哪里?你上次问我们要五毛钱说是要买橡皮,你是不是拿去买零食了?都跟你讲小卖部那些辣条小甜水不干净,不要去吃也不要去喝,下次不准再犯知道没有?”姥姥一边将牛奶和曲奇饼干放进她的书包一边叨唠她。 姥姥每天都会给她准备这些,有时候曲奇饼干会换成小面包、酸奶等等,让她带去学校大课间肚子饿了的时候吃。 陆青黛在旁一声不吭地看着姥姥给自己整理好书包,配合着转过身背上。 姥姥整理整理她的头发:“今天要姥姥送你去学校吗?” 陆青黛摇摇头:“我可以自己去。” “真棒小乖。”姥姥正要低下身去吻她的额头,她闪开了,后退了两步,表示抗拒,姥姥假意嗔她,“小魂淡,还嫌弃姥姥了啊。” “去吧,记住姥姥的叮嘱,路上要注意安全。”姥姥顺了顺她的后背。 - 这个周末梁斯铃过得并不开心,妈妈和奶奶又吵架了。 起因是妈妈跟姐妹出去逛街,奶奶说妈妈整天就知道自己享受,每次妈妈和奶奶吵架,爸爸就在一旁看着,妈妈觉得爸爸没有站在自己这边,生爸爸的气,一大家子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不过到了周一上学这天,梁斯铃还是难得开心了起来,妈妈买早餐时找零多出来了两个一毛钱的硬币,她眼巴巴地看着妈妈,妈妈最后把两个硬币都给了她,她获得了一笔“巨款。” “斯斯,今天开始你要自己上下学,妈妈说的你都记住了吗?”方觉芝说道。 梁斯铃点点头:“我记住了。” 上周方觉芝早上中午下午都是亲自来接她上下学,最后两天带着她走路,熟悉路线。 第41章 其实她家离学校一点都不远,从家里出来,直走,到尽头,过个马路,就到了学校,十分钟就可以到,走得再慢二十分钟以内也差不多能到。 那还是个智能手机没有普及的年代,宁洲市常有半夜抢劫以及小偷撬门偷东西的事情发生,方觉芝对她一再叮嘱: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吃,陌生人搭话不要理,上学放学不要在路上逗留,不然会被人贩子盯上,要小心坏人,过马路要左右看看没有车子才可以过。 方觉芝本意是想提高她的安全意识,怕小孩不当回事,因此吓唬她:坏人把你抓走你就在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坏人会把你的心脏取出来等等之类的。 直到确信把梁斯铃给吓到了,她这才放心。 这会儿正值宁洲市的雨季,梁斯铃书包侧边塞了把折叠雨伞,不过今天并没有下雨,去往学校的那条笔直的路,两侧人行道都栽种了长长一排的树木,雾青青的,风景特别好。 梁斯铃无心欣赏,走得飞快,几乎小跑起来,倒不是快要迟到,母亲把她吓得有点过了,路上她看谁都像人贩子。 扎在她脑后的双马尾随着她奔跑一下一下地晃着,一口气跑到这条路的尽头,路口很多跟她一样穿着校服的学生,她这才松口气,放缓了脚步,扯了扯书包带子,往学校里去。 还没有那么快上课,梁斯铃把书包放下。 从她这一路跑过来学校,头发一点都没松就可以看出,妈妈给她扎的头发得有多紧。 她其实很难受,想扯松一点,无从下手,左右摇晃脑袋,把自己给晃晕了,脑袋趴在桌面。 侧看着教室里路过的人,余光恍惚间撇到后门一道绿色的身影。 是她同桌陆青黛,今天终于来学校了。 那两个小男孩也来学校了,其中一位小男孩额头可以看出结痂的伤口,不过都还活泼乱跳的,看起来没有什么很大的问题,梁斯铃心想,班上的传言是假的,根本没有谁断胳膊断腿。 只不过,那两小男生,对陆青黛心有余悸,看见陆青黛就绕道。 一个班级二十多个学生,最后一排距离后黑板有一块很宽敞的空地,没上课时,班上的人经常在那玩,陆青黛从后门进来没几步,几个正在玩的女生围上去。 教室突然安静,空气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梁斯铃抬起脑袋,跟着看过去。 几个女生把陆青黛给围了起来,为首的是叶菽倩。 “难怪你没有朋友呢。”叶菽倩抱着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嘴里不断地发出啧啧的声音。 陆青黛没理,往前走,叶菽倩伸出胳膊,挡住她:“你这种长得丑性格还那么糟糕的人,以后上厕所只能一个人,回家只能一个人,体育课也不会有人跟你玩,你永远只能孤零零的。” 直到这会儿,陆青黛才掀起眼皮,看了叶菽倩一眼。 她被叶菽倩的小团体围着,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和胆怯,面对叶菽倩阴阳怪气的语言攻击,她也不感到难过生气或者委屈,她不卑不亢地伫立在那,淡淡的眼神里写满了不屑和鄙夷,仿佛看垃圾一样,谁愿意和你们垃圾一块?她骨子里好像天生自带一股清傲,那种清傲,你去可怜她,仿佛都会亵渎。 她撇了眼叶菽倩挡在她身前的胳膊,径直撞开,往自个儿座位方向走,被撞疼了的叶菽倩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往她的方向呸了一声。 梁斯铃敛回视线,把铅笔一端塞入卷笔刀的孔里,握着另外一头慢慢转着,削出来的铅笔笔屑掉在她桌面铺开的一张面巾纸上,她余光默默地分过去,看着陆青黛把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她的关注点在对方墨绿色的发绳上,对方每一根发绳都好好看,她好喜欢。 大课间,梁斯铃跑去外面上厕所。 经过上周她对身边同学偷偷摸摸的观察,她终于知道厕所在哪。 一年级所有班级都在一楼,一楼尽头是体育器材存放室,厕所在从教室出来的小操场对面,她快速上完厕所,出来,以叶菽倩为首的小团体不知为何找上她。 她看着面前来势汹汹的叶菽倩,抿了抿唇,一声不吭地绕开,叶菽倩也跟着挪动身体,挡在她的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字?梁什么铃来着——”叶菽倩拿起她挂在校服前的校卡看了眼,把她的名字念了出来,“梁斯铃。” 叶菽倩松开手指,校卡重新垂落回她的衣服上。 女厕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那些人甚至连看都不敢往这边看一眼,生怕多看一眼就惹祸上身,可见叶菽倩平时嚣张贯了,大家都对她的“名声”有所耳闻。 “我来问问你,你跟陆青黛说过话吗?”叶菽倩的影子罩在她的脚上。 梁斯铃想了想,很实诚地回答:“没有。” 毕竟她就算想说也说不上话,陆青黛很沉默寡言。 “没有就好,你最好别跟她说话,也不准跟她玩,听到没有?”叶菽倩对她发出警告,“你要是跟她说话,你可给我小心了。” 对她一番恐吓完,叶菽倩这才心满意足地撤离。 回到教室,在椅子坐下,梁斯铃余光看了眼同桌。 陆青黛除了课间去上厕所,基本都是待在位置上,不是在写什么就是在画什么。 班上的同学好像都有自己的小团体,唯独陆青黛没有,当然,她这个新来的转学生也没有。 她双手托着脸,看着前面几位小女孩打打闹闹得很开心,她觉得融入不了,不免心里有点难过。 不过不开心也只持续了几秒而已,中午放学回家吃饭,她立在校门口小卖部前,掏出从早上开始小心翼翼保护的两枚一毛钱硬币给老板,买了一包辣条丝。 她边吃边走,过了马路后,就到了那条笔直的林荫大道,她看到了陆青黛,陆青黛回家也要经过这条路。 两人一前一后,互不打扰。 这条路的树木长得葱郁,枝叶的绿意几乎覆盖住了整个人行道,因而显得有些幽静,人流量不如学校门口,此刻除了她和陆青黛,人行道能看得见的活物,只有一位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子。 方觉芝对她的安全教育效果有点过头,她忽而害怕起来,在妈妈讲的恐怖故事中,坏人会把小孩的心脏取出来,放进包里装着。 她余光看着那个包,在男子手里一晃一晃,她的心脏也跟着一突一突的,她加快脚步,后面的男子脚步也跟着加快,她越来越慌,已经脑补了一出自己鲜活的小心脏要没了,差点哭出来,连忙跑上去到陆青黛身边。 突然被人抱住右侧的胳膊,陆青黛起先吓一跳,看见是她,于是感到很奇怪。 她把陆青黛拉到一旁,警惕地看着那个中年男子,那位男子在打电话,步伐匆匆地经过,压根没注意到她们,梁斯铃隐约听见他跟电话那边说什么:“好好好,我马上就到。” 看着那位中年男子走远,梁斯铃松口气,也松开陆青黛的胳膊。 陆青黛低眸一看,发现梁斯铃手里攥着一包还没吃完的辣条,辣条的红油在刚才不小心弄到她的衣服上了。 “对、对不起。”梁斯铃身上没有面巾纸,直接伸出另外一只干净的手给她擦。 “你要吃辣条吗?”梁斯铃把辣条递给到她的面前。 陆青黛看着她手里的辣条,好奇地歪了歪头:“什么味道?” “辣条呀,你都没吃过吗?”梁斯铃眨眨眼。 陆青黛晃晃脑袋:“我姥姥说不干净,不准我吃。”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童年(三) 两人肩并肩走在人行道, 微凉的风吹动她们头顶上方的树叶,沙沙地一片响声。 梁斯铃小拇指别了别糊到眼尾的发丝,另外一只手举高辣条:“还有最后一点点了, 你真的不要吗?” “那,尝一点点。”陆青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败给了嘴馋。 为了不弄脏她的手指, 梁斯铃把袋子口递到她嘴边,从里面挤出几根辣条丝。 “好吃吗?”梁斯铃弯弯眼睛。 陆青黛点点头。 她一直被姥姥姥爷教育这些吃了会生病,加上她平时没有零花钱,她是从来没有自己买过辣条,她已经快要忘记上一次朋友给她吃的辣条是什么味道。 说到朋友,自叶菽倩之后,她就再也没朋友了, 这有很大的“功劳”都来自于叶菽倩号召大家孤立她。 放到现在叶菽倩对她的态度,任谁都很难相信,她和叶菽倩形影不离过, 即便她自己也不想承认, 可事实就是如此, 她和叶菽倩以前也是很好的朋友。 关系转变在上个学期, 叶菽倩生日,陆青黛精心给她准备了礼物,叶菽倩连包装都没拆, 把礼物直接送给了另外一位同样过生日的朋友。 陆青黛知道这件事情后, 很伤心又很生气,两人就闹掰了。 一个星期后, 叶菽倩来找她和好。 第42章 礼物是她花费了很多心思准备的,结果叶菽倩只是一句轻飘飘的“下次不会了”, 她心中有芥蒂,因而没有同意和叶菽倩和好。 之后,叶菽倩跟她反目成仇。 起初叶菽倩号召班上的人孤立她,只是想让她主动来跟自己求和,结果没想到她不吃这套,叶菽倩对她便愈发厌恶,给她取外号“丑八怪”,并且威胁别人也不准跟她玩。 这个年纪的小孩,大部分都还是会被这样一两句的警告而吓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想惹麻烦上身,便没人敢再靠近陆青黛。 可是,曾经说她脸上这块胎记很特别的,也是叶菽倩。 陆青黛眸光黯了黯,手指勾着书包带子,继续走路。 她不说话,梁斯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把吃完的辣条袋子跑到前面垃圾桶扔。 陆青黛看着她脑后晃动的头发,默默地摘下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包曲奇饼干,递给她。 “给我的吗?”梁斯铃伸手接过。 陆青黛“嗯”了一声。 林荫大道到了尽头,再多走几步,可以看到一家早餐店,中午已经关了,侧边有条很狭窄的路,一侧是居民楼,另外一侧矮墙,矮墙那边是一块杂草丛生的荒地,如今被开发了,停着一辆挖掘机,从窄路穿进去左拐,就是她家一楼的大门。 她把曲奇饼干塞到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扭头本来想跟陆青黛拜拜,脑海中突然冒出上午女厕门口叶菽倩的警告。 “叶菽倩让我不要跟你玩。”她指腹摩挲着口袋里的饼干包装袋子。 陆青黛目视着前方:“那你把饼干扔了吧。” 梁斯铃望着她的背影,喊道:“你家在哪呀?” “前面。”陆青黛回家的路比她多个路口。 梁斯铃身影灵巧地钻进窄路里,她远远看着那辆挖掘机,脚步停留了几秒,才继续走。 一楼大门有垃圾桶,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曲奇饼干,终究没扔。 “怎么那么晚,是不是在路上玩了?” 刚到家,饭菜香飘到鼻尖,方觉芝从厨房端出热汤,奶奶抱着弟弟在沙发玩,爷爷在看电视,爸爸中午在单位吃饭不回来。 方觉芝摘掉围裙,把她拎过来闻了闻:“吃辣条了?” 梁斯铃舔了舔唇,水灵的眸子看着妈妈无辜地眨了下。 “我就知道你。”方觉芝拉开椅子,“快点过来吃饭,慢吞吞的,吃了辣条不想吃饭了?” 小学的午休时间比较长,学校规定来了教室里的同学必须趴在桌上闭着眼睛午睡,走廊会有高年级的学生巡逻,被抓到不睡觉的要扣班级分。 梁斯铃觉得趴着闭眼睡觉无聊又煎熬,不想去学校那么快,待在家里看动画片,被奶奶说了,奶奶把她催去学校,她背上书包,不情不愿地出门。 每次经过那条林荫大道她都会害怕,尤其是现在下午一点多,人更少,她扯着书包带子,一口气闷头跑到底,即将结束这条绿幽幽的人行道,她瞥见前方路口明亮的白光,肉眼可见地放松不少。 只是—— “哎呦。”她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前面的人被她撞得往前一步。 陆青黛回过头,纳闷地看着她:“不会迟到,你跑那么急干什么?” 梁斯铃揉着被撞疼的额头,嘿嘿地傻笑了一声。 “你每天也要走这条路吗?”梁斯铃和她肩并肩走着。 陆青黛:“嗯。” “你不觉得这条路很可怕?”梁斯铃回头看了眼,示意那条林荫大道。 葳蕤的枝叶,像蛇一样扭曲蜿蜒,盖住了整条人行道的天空,投下绿色的幽静的冷意。 陆青黛敛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可怕什么?” 她想,陆青黛肯定没有听过她妈妈讲的黑暗故事,于是她讲给陆青黛听: 大概就是,一个小孩放学回家路上边走边玩,碰到一位怪叔叔问要不要吃糖,小孩说要,怪叔叔把小孩的心脏取出来装在包里,傍晚小孩妈妈收衣服时,看见一张小孩的人皮晾晒在晾衣杆上。 梁斯铃讲完后,给自己的阴影又加深了一遍。 她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学校门口,小卖部的老板正在看电视,声音飘到了马路边。 即便如此,梁斯铃后背还是被自己刚才讲完的故事窜上一层寒意。 “是不是很吓人?”她看向旁边的陆青黛。 陆青黛停下了脚步,她也跟着停下。 “有点。”陆青黛继续走,她也跟着继续走。 两人走走停停,到教室门口,午休还没结束,轻手轻脚地拉开椅子坐下,班主任在讲台上批改作业,班长负责管纪律,拿着一本本子和一支笔,威风地在下面走来走去,若是发现谁没睡觉,她就会把校卡没收上去,并且在本子上记上大名。 放下书包后,梁斯铃双手搭在桌面,脸朝下趴着。 她安静地看着自己的鞋子,忽而,对上一双眼睛,班长蹲在地面,将脑袋探进来看她,发现她没闭上眼睛,于是伸手要没收她的校卡。 梁斯铃撇撇嘴,不太情愿,动作温温吞吞,班长不耐烦地伸手取,太过于暴力,校卡的绳子刮了下她的脸,她心情瞬间变得很糟糕。 旁边的陆青黛也没有睡觉,趴在桌面,却在无声地玩着铅笔,班长绕到另外一侧过道,要去没收陆青黛的校卡,陆青黛攥着自己的校卡不松手。 “我告老师。”班长低声朝陆青黛说道。 陆青黛无所谓的样子:“你告呗。” 反正她又不是第一次被请家长。 班长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瞪了陆青黛一眼。 梁斯铃趴在桌面,偷偷睁开一个缝隙,看见班长拿着她的校卡到讲台上,同班主任耳边说了什么,班主任这才抬起眼,往底下趴着午睡的同学扫视一圈,点点头,又继续批改作业。 班长倒回下面巡逻,梁斯铃连忙阖上眼,期间感受到,眼皮有阴影划过,她睫毛动了动,借用手肘和滑落下来的秀发挡住半张脸,又偷偷地睁开。 叶菽倩坐她斜对面,中间隔着一条过道,班长把本子放到叶菽倩的桌面,用笔在上面写名字。 梁斯铃猜想上面应该会有自己的名字。 叶菽倩也没睡,班长不仅没有没收叶菽倩的校卡,甚至还蹲下,将耳朵凑过去听叶菽倩小声地说着什么。 这种不公平的待遇,自然会让梁斯铃心里很不舒服。 规矩能限制的只有老实人。 她闭着眼睛,胸口闷闷的。 同桌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她换个方向趴着,默默地去看陆青黛,陆青黛一直在抽屉捣鼓什么,压根没睡。 早知道她就学陆青黛不把校卡交出去。 陆青黛真的有种什么都无所畏惧的从容,不怕被记名字,不怕班长告诉老师,不怕被请家长,不怕叶菽倩那个小团体。 明明只有一个人,却好像背后有靠山一样。 在这点上,她很佩服陆青黛。 但更为自己的老实耿耿于怀。 犹如一根小刺扎在心头上,总不是滋味,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午休结束,班主任念她的名字:“梁斯铃。” 她以为会挨老师批评,但是并没有,老师只是把午休没收上来的校卡全部都发放回去。 梁斯铃松口气。 下午的体育课,她已经把这件事情带来的不愉快抛之脑后。 班上的同学都是上个学期就认识,而她身为新转来的,因为一直没有主动去社交,所以到现在还没结交到朋友。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有一位女生问她要不要来加入她们一起玩游戏,梁斯铃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分成两队,大家手拉着手排成一排防守,另外一队的人,轮流冲过去,如果把她们牵着的手撞开了,那么代表对面攻破成功,对面加一分,反之则不加分,最后看哪队分数高哪队就赢了。 梁斯铃这队先防守,她位于最边上,只有右手需要和另外一位女生攥紧,绷成一条直线,对面的人冲过来,撞得手臂生疼,不过这对于玩耍中兴致正高涨的小孩来说,并不算什么。 之后轮到梁斯铃她们这队攻破,她是最后一个上的,她们这队的人,还差一分,大家为她鼓励加油,说她一定要成功,她蓄势待发,铆足劲冲过去,对面两个人双手牵得紧紧的,严防死守。 在撞上她们胳膊时,反弹了下,梁斯铃直接后脑勺着地。 幸好是泥土地,但也让她大脑嗡嗡了一阵。 她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什么话都没说,大家看她摔了,其中有一位女生过来,蹲在她的旁边,替她理掉头发上沾到的枯叶。 “你还玩吗?”女生问她。 梁斯铃摸着后脑勺:“我还是不玩了。” “好吧。”那位女生离开了。 她们去玩别的游戏,梁斯铃则独自一人,蹲在一棵小树旁边,小树细细的枝干上长出了嫩芽,地面有一些腐烂的叶子,她手指捡起一片残叶把玩着。 第43章 侧目看过去,平地上大家追的追,赶的赶,还有两位女生手挽着手在泥土地这边捡落叶。 她低眸看眼自己外套上的泥土,起身拍干净,继续蹲在原处,看着别人玩游戏,片刻,她视线看到一个身影。 操场看台上,陆青黛独自一人坐在那里。 她起身,再次拍了拍身上摔脏的外套,慢吞吞地走上操场。 陆青黛坐在看台的最上方,而她位于下方,她抬起眸,看向陆青黛的方向,对方没有在看任何人,而是在看天空,看天上的白云。 她便也不禁仰头看了眼。 灰蒙蒙的天空,白云像雾一样飘渺,一点都不好看。 陆青黛在想什么呢? 她望着那道单薄的影子,忍不住揣摩对方的想法。 看台底下一排都比较脏,梁斯铃往上走了几格,在中腰找个位置坐下,歪了歪头,看着陆青黛的侧影,一直持续到体育课快要结束,老师吹哨子,她看见陆青黛起身,她也跟着起身。 陆青黛往下走,路过她时,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纳闷,她什么时候坐到这里来的? 她也没说话,和陆青黛一前一后,走到操场集合。 放学回家,梁斯铃从校门口出来,侧目朝小卖部看去,里一层外三层围满了学生。 “阿姨,我买一包这个。” “阿姨,这里这里。” “……” 小卖部的一位中年妇女收钱找零都忙不过来:“别挤别挤,哎哎哎这谁的钱,谁的一毛钱掉了啊。” 嘈杂的声音中,一位女生挤出来,蹦到她的面前——是体育课时帮她清理头发枯叶的那位女生。 女生头发比较短,没法全部扎起来,她妈妈就给她扎了两个小揪揪,因而大家都喊她小揪揪。 小揪揪手里拿着一包话梅糖,拿出一颗分给她:“你摔的现在还疼吗?” “不疼。”梁斯铃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其实当时很疼的。 她嘴里含着对方给的话梅糖,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小揪揪等到朋友也买完东西,一手挽上朋友的胳膊,一手挽上她,一起走。 “以后我们一起走吧,你放学时可以等到我们。”小揪揪说。 “好啊。”梁斯铃刚应完,便看见走在前面的陆青黛。 她敛回视线,看向马路对面:“我回家走那边。” 小揪揪松开她的胳膊:“拜拜。” “拜拜。”梁斯铃与她们分开,扯着书包带子,走到斑马线前等待,左右看着车子没有,她飞快地过了马路。 陆青黛在走到林荫大道入口处停下脚步,隔着差不多两三米的距离,梁斯铃也跟着停下。 她看着陆青黛的背影,在想陆青黛为什么停下,陆青黛察觉到身后,有一个回眸看她的趋势。 梁斯铃冲上去,到陆青黛旁边:“你是不是也害怕我中午讲的故事?” “那都是假的。”陆青黛说。 梁斯铃手指戳着下巴:“哦哦,那你为什么不走了?” 陆青黛抿了下唇,抬脚往前走。 她们四点多就放学,今天没出太阳,不到五点,天色已有些深沉,走入林荫大道,更显得阴阴的。 梁斯铃不提中午讲的故事还好,一提,陆青黛有没有吓到不知道,她自己是又想起了一遍,走着走着后背凉飕飕的,时不时要朝后面看一眼。 放学路上只有三类人会让她安心,一类是认识的老师同学,一类是带着小孩的父母或者带着小孩的老人家,还有一类是和她一样的学生,而看到那种单独的青年男子,她总是会根据妈妈讲过的故事而脑补出很多恐怖的情节,她几步上去,拉上陆青黛的手:“我们快走。” 陆青黛被她拉着,往前奔跑,风把碎发吹起,露出光洁柔嫩的额头,有些松散的马尾在脑后随着动作一晃一晃,书包也在跟着晃动,在快要到这条路的尽头时,梁斯铃终于停下。 她把手从梁斯铃手里抽出,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两人都跑得满脸通红,头发散落下来几缕。 缓了一阵后,陆青黛扯了扯滑落下去的书包带子,缓步往前走。 她侧眸看向关着门的早餐店,这是梁斯铃到家的标志。 梁斯铃到窄路口处,转过身,朝她挥了挥手,身影便一溜烟不见了。 住在顶楼六楼,对于一天要爬好几次楼梯的梁斯铃来说,已经习以为常,轻轻松松地上到家门口,听到里面“哇”的一声,是弟弟哭了。 妈妈出去超市买东西了,爸爸今晚要加班,奶奶在厨房忙活。 她们这一层住两户人家,从楼梯上来,是一扇防盗门,进去后正对面就是她家,隔壁住着一对年轻夫妻,走廊左边尽头是两户人家共用的洗手间和厨房,右边尽头一扇铁门,打开,是一块顶楼专有的大露台。 不过那对年轻夫妻平时上班早出晚归,基本很少见到,共用的厨房也只有她们家在用。 此时此刻,弟弟摔坐在走廊地上,爷爷从家里出来,把他抱起。 “斯斯回来了啊。”爷爷把她书包挂好,“今天有作业吗?” 梁斯铃:“没有。” 爷爷把扭扭车推到露台上:“不要在走廊玩,斯斯,你看着弟弟。” 露台堆放着一些杂物木板,还有一些花花草草,据说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方觉芝和梁复洵在这里住了有两年,那些盆栽从未去打理过,任由其野蛮自然生长,因而大部分都枯萎了,只剩下一盆盆泥土在那,生长出一些杂草,唯一存活的只有一盆多肉,梁斯铃每次闲着无事,都会去看一眼。 扭扭车的轮子摩擦水泥地面,发出聒噪的声音,小男孩双脚蹬着,在大坪上欢快地玩着,梁斯铃蹲在多肉盆栽前,闻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饭菜香。 楼间距约等于没有,左侧人家的露台和她们家的露台只有一道矮墙隔着,大人腿长一些的,一跨就可以跨过来,串门方便,右侧的墙则比成年人还高一些,因而看不见隔壁的情形,但能听见声音。 梁斯铃摸了摸后脑勺,起身,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奶奶今天体育课摔跤的事情,却看见弟弟开着扭扭车去撞堆放在墙壁上的木板。 “不要撞。”梁斯铃拉开他,“很危险。” 弟弟开着扭扭车调头,她则走到矮墙旁,去看隔壁人家。 好香,她吸了吸鼻子,感觉这个香味,是从这户人家散发出来的。 不过就是一个没注意的功夫,啪嗒一声,梁斯铃听到动静回头,见弟弟开着的扭扭车撞倒了斜靠在墙壁的废弃木板,刚好砸在了弟弟的脑袋上。 弟弟哇地一下哭得很大声,扭扭车也翻倒在地面。 妈妈刚好买完东西,推开防盗门进来,听见哭声连忙来这边查看,正在煲汤的奶奶围裙都没解匆匆地赶出来,爷爷也从家里出来,大家围在弟弟身边。 梁斯铃无措地站在原地。 “不哭不哭,看看摔到哪里了。”妈妈把弟弟一把抱起。 奶奶过来打了下她的胳膊:“让你看好弟弟,你怎么看的。” 爷爷看见弟弟额头一个大包,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妈妈忙着给弟弟上药,奶奶顾着厨房还煲着汤,爷爷把铁门关上,将她一人留在露台,说她犯了错,罚她今晚不准吃饭。 一扇铁门隔绝了亲情,只余下傍晚的风声在耳边,她隐约能听见门里面弟弟的哭声和妈妈哄弟弟的声音。 她手指攥着衣角,垂着眼,片刻,她听到动静,是左侧人家的小孩跑出来露台玩,梁斯铃忍了忍发酸的眼眶,将眼泪憋了回去,若无其事地走到矮墙边蹲下,从地面捡起一个石头在水泥墙上画画。 那个小女孩本来想走过来看看她,但因为个子太矮,隔着一堵墙无论如何垫脚都看不到她,直到听见有人喊吃饭了,小女孩回头,回去了家里。 隔壁没有人了,梁斯铃眼眶决堤,眼前的视线模糊,她抬手默默地抹去掉落的眼泪,一遍又一遍,视野却怎么都清晰不起来。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去,家家户户亮起了灯,衬托得她蹲在矮墙边的身影愈发暗淡与落寞。 她侧眸,看向那扇铁门,里面透出融融的灯火。 弟弟没有再哭了,妈妈和奶奶交谈的声音模糊不清,倒是听见爷爷的声音:“让她多长点记性。” 之后是爷爷哄弟弟玩的声音,瓷碗碰撞的声音。 “吃饭了小宝。”奶奶亲昵地喊着弟弟。 很奇怪,明明那些都是她的亲人,可那些温情,却遥远得仿佛与她无关。 梁斯铃敛回视线,看着暗到无法看清的墙壁,手里粗糙的石头摩挲着细嫩的肌肤,她另外一只手摸了摸肚子,不小心摸到校服外套口袋里的东西。 是陆青黛中午给她的曲奇饼干,她放在口袋里忘记了,撕开包装,饼干是碎的,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吃,心灵好像得到一丝丝的抚慰。 第44章 抬眼看天空,乌压压,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可她却看了许久。 她忽而想起下午体育课时,陆青黛一个人坐在看台看灰蒙蒙的天。 也许这个季节的天并没有什么好看的,只是想在这个糟糕的世界里,从神秘的广阔中寻找一丝期待的微光。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童年(四) 吱呀一声, 是生锈的铁门打开的声音,光线涌出来,照亮门口那块水泥地。 蹲在矮墙边的梁斯铃回眸, 看见妈妈的身影逆着光,秀发轮廓散发月亮般的柔和辉芒。 “进来吃饭了。”方觉芝喊她,走过来, 看见她手里的饼干,“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捡来吃。小心吃坏肚子。” “不是捡的,同学给的。”梁斯铃擦了擦眼睛,恢复正常的样子,起身,嘴里咽下去最后一块破碎的曲奇饼干,顺手将包装袋子扔到进门处的垃圾桶里。 她跟着妈妈身后走到小桌子前坐下, 妈妈给她盛好了饭,她一声不吭地埋头吃着,听着爷爷的数落:“你这个当姐姐的怎么当的, 让你看着弟弟你怎么看的, 要是弟弟真出问题了, 把你卖了都不够。长没长记性?是不是要把你卖了啊?” 梁斯铃心底有莫大的委屈, 贪玩的根本不是她,明明是弟弟,她那时候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弟弟犯错, 弟弟受伤,弟弟调皮, 什么都要归罪到她的头上,直到她长大才明白, 那就是一种偏爱,只是这样的幸运没有落在她的头上。 “哑巴了?你爷爷问你话呢。”奶奶见她不言语,于是提高了音量。 方觉芝见她垂着头,伸手别起她落下来的几缕发丝,抬头,看向两位老人家:“好了,吃饭就吃饭。” 晚上洗过澡躺到床上,梁斯铃听见爸爸下班回来的声音,隔着一扇门,她埋在被子里,却仍旧听见了奶奶同爸爸告状,说她傍晚时没看好弟弟,才导致弟弟受伤。 她把脑袋往被子埋得更深,忽而一只手撩开被子,冷空气灌入:“死丫头怎么睡成这样,闷不闷。” 方觉芝把她被子往下掖了掖。 梁斯铃安静地阖着眼,假装睡着了。 - 清晨,陆青黛背着书包路过梁斯铃家附近的早餐店。 白色的热气往上冒,肉包的香气沿着空气浮到她的鼻尖。 她吃过了早餐,对于这些提不起兴趣,放缓脚步,余光往窄路口分过去。 没一会儿,路口窜出梁斯铃的身影。 她收回视线,当作没看见地继续往前。 “陆青黛。”梁斯铃在后面喊她,她停住脚步,等到梁斯铃小跑追上来,这才重新抬起步子。 今天难得出一丝丝太阳,金色的光芒破开云层一个小口,从橘色到浅黄色再到朦白,不断地朝外晕染开。 两人往学校的方向去,陆青黛沉默寡言,梁斯铃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就这么安静地走着,梁斯铃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周围的风景、路过的行人。 一直到学校门口,人比较多,梁斯铃不得不挽着陆青黛的胳膊,以防走散。 进去大门没几步,忽而感受到身上多了好几道不太友善的目光。 梁斯铃视线看过去,是叶菽倩,叶菽倩也刚来学校,身边还有好几位女生,偏头在跟叶菽倩小声地说着什么。 她们都在朝陆青黛和她的方向看过来,尤其是叶菽倩,那眼神死死地盯着她挽着陆青黛胳膊的手,充满了不爽,如果眼神可以化为刀刃,她感觉叶菽倩想把她手给砍了。 这种嚣张拔横甚至可以说带着一丝威胁和警告的视线落在梁斯铃身上,梁斯铃浑身都不自在,寒意从脚底往上升到头顶,令她头皮都一阵发麻。 下意识地想松开陆青黛的胳膊,但陆青黛也已经看到叶菽倩,她如果此刻松开,便显得很刻意,她怕陆青黛伤心,所以还是保持着挽着胳膊的动作。 陆青黛脚步却放得更加缓,她低眸,看向梁斯铃按在自己胳膊上细细白白的手指,微微抬起一截视线,落在梁斯铃侧脸,逆着晨曦,小巧的鼻尖上闪烁着暖色的太阳光。 全程都没主动去挽过她胳膊的陆青黛,这会儿抬起另外一只手,抱着了她挽着自己的那条胳膊。 “你是不是害怕叶菽倩?”陆青黛低声问。 梁斯铃垂了垂眼睫,又抬起,看向陆青黛,答非所问:“你会难过吗?” “我难过什么?”陆青黛语气不解。 梁斯铃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校服外套布料:“大家都不跟你玩。” 陆青黛没吭声。 眼看着快要走到教室,梁斯铃低眸,看着地面两人的影子。 一整个上午无事发生,中午放学回家吃饭,她刚走到校门口,小揪揪拉着朋友上来拍了下她的胳膊:“不是说好等到我们放学一起走吗?” “我……”梁斯铃抬眼看向前面的路口,“我们只能走那么一小段路。” 到路口就不顺路了。 小揪揪挽上她的胳膊:“我今天早上看见你和陆青黛走一起,你最好还是不要跟她玩,会得罪叶菽倩的。” 小揪揪出于好心提醒她。 梁斯铃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已经走到了路口,要和小揪揪她们分开了。 她过马路,在林荫大道入口,熟悉的地点,看见熟悉的人影。 明明出校门口的时候,都没看见陆青黛。 她扯着书包带子上去,只能想到一个理由:陆青黛一个人不敢走这条路。 两人仍旧没说话,安静地走着。 中午吃过饭,梁斯铃背着书包从窄路出来,往大马路探头看了看,没有看见熟悉的人影,她竟有些小小的失望。 慢吞吞地往林荫大道方向走,走一步,停一会儿,蹲下捡地上的石头,走两步,又停下,捡起地上的落叶,要么就是看着自己的鞋子,看着自己的影子,导致快要十分钟过去,她还在家附近。 “你在干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梁斯铃猛然回过头,撞上陆青黛疑惑的目光。 陆青黛往她手里的石头看了看,心想她研究了那么久这块石头,是有什么特别的吗? 再怎么看,也还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梁斯铃微笑着扔掉手里随便捡来的东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吧,去学校。” 在教室里,她们虽然是同桌,但陆青黛经常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她们基本无话可讲,课间上厕所,小揪揪会找她一起去。 放学路上,她出校门口那段路和小揪揪一起,过完马路后,每次都能奇迹般在林荫大道的入口处看见陆青黛,有时候没看见,她等个一两分钟,陆青黛也会奇迹般出现。 对于她来说,陆青黛一开始只是她上下学的路搭子而已,她们安静地陪着彼此走完这段路,基本很少聊天,只偶尔梁斯铃看见路边奇形怪状的小草,会自言自语两句。 就这么持续了几天,过完周末,周一来上学的路上又下雨。 春季的雨不大,下得缠缠绵绵。 她撑着一把雨伞,走在陆青黛身后,前面薄荷绿的伞面几乎覆盖住了陆青黛。 这天到教室,她把伞挂到外面,看了眼旁边陆青黛的伞,没上课,班上的人在后排玩,吵吵闹闹。 她单膝跪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为什么你很多东西都是绿色的?是喜欢绿色吗?” 陆青黛一开始以为她在跟别人说话,所以没应,直到察觉到梁斯铃一直看着自己的视线,她这才缓缓地抬起头:“我吗?” “对啊,你的雨伞也是绿的。”梁斯铃指了指她的墨绿色发绳,又指了指她脖子上戴着的玉佩,“还有这个,也是绿的。” “我家有好几把雨伞,只是我姥姥说绿色的和我的校服更配。”陆青黛回答。 梁斯铃聊天的兴致正高涨,还想说些什么,后背突然被人一撞,她扶住桌子稳住失去平衡的身体,回过头,是叶菽倩经过,那么宽敞的一条过道,偏偏要撞她一下,梁斯铃视线移过去,眉梢微微皱起地看着叶菽倩。 她五官长得较为柔和清软,即便生气,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杀伤力。 叶菽倩眼里完全不掩饰,脸上就差直接写上:我就撞你怎么了。 直到陆青黛的视线,也睨过来,叶菽倩脸色倏尔对梁斯铃放缓,凑到梁斯铃耳边。 面对叶菽倩的靠近,梁斯铃下意识地有所防备,但叶菽倩只是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提醒你一句,不要跟丑八怪说话,小心你也会变成丑八怪。” 说完,不等梁斯铃反应,叶菽倩已经走开。 陆青黛就坐在她旁边,应该是听见了,但陆青黛无所谓的样子,自顾自地整理桌面的书本。 梁斯铃敛回视线,在位置上坐下,无声地看了眼陆青黛。 - 中午放学,雨更大了一些。 陆青黛今天家里来了客人,她姥姥特地来接她放学,让她早点到家。 第45章 梁斯铃撑着一把伞,一个人出了校门口,很不巧,没走几步,碰到叶菽倩。 叶菽倩看起来心情很不好的样子,她特地绕开,不知怎的反而激怒了叶菽倩,叶菽倩特地路过她身边,她被叶菽倩猝不及防地推了下,摔在地面,手里的伞掉落,正是放学高峰期,附近很多学生朝她投来视线。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再跟陆青黛玩试试?” 旁边一位女生给叶菽倩撑着伞,叶菽倩双手抱着胳膊,十分拽的样子。 扔下这句话后,叶菽倩跟着身边的小伙伴,头也不回地走了。 雨落在脸上冰凉凉的,地面很湿,她校裤和校服都弄脏了,用以支撑身体的掌心,按在粗糙的路面,微微蹭破了皮。 被雨水淋湿的睫毛愈发乌黑,她眨清眼前的视线,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小揪揪,小揪揪看见她本来是想找她的,但看到叶菽倩出现后,就在原地没有动,之后牵着朋友的胳膊,当作没看见地走了。 她爬起来,身上没有面巾纸,反正校服脏了,她只好将手伸在衣服布料上擦了擦,随后捡起雨伞回家。 “你干啥子去了嘞?” 一进门,奶奶看见她浑身脏兮兮又湿淋淋的样子,大吃一惊:“都让你下雨天不要跑,容易打滑,是不是摔了?” 梁斯铃左右看看:“妈妈呢?” “她有事中午不回来吃。”奶奶嫌弃地揪了揪她胳膊的布料,“快去换身衣服再吃饭。” 春季校服有两套,上一套周末刚洗了,现在这种天气干不了,她只能穿自己的衣服。 坐下吃饭,梁斯铃犹豫了下,才说:“奶奶,学校有人欺负我。” “人家为什么欺负你啊?”奶奶一遍喂弟弟吃饭,一遍说道,“是不是你自己干了什么坏事?” 梁斯铃抿了抿唇,低眸,什么都没再说。 吃完饭去学校,雨已经小了,只飘着几丝若有似无的毛毛雨。 梁斯铃合上长柄伞,拿在手里,伞尖时不时点地。 她张开手指,看着白皙掌心那处泛红的破皮地方,叶菽倩当时推她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她没哭,摔疼了她也没哭,吃饭时奶奶对她的忽视她也没哭,这会儿自己一个人走在阴凉凉的林荫大道,眼眶却莫名其妙地酸涩起来。 眸底一旦被润湿,仿佛触发身体的某个开关,涓涓细流从脸颊滑下来,她不断地用袖口去擦。 陆青黛隔着远远就看见了她,她没穿校服,一开始陆青黛仅凭一个背影不敢确认,定睛看了许久才肯定是梁斯铃,她没喊对方的名字,小跑上去到梁斯铃旁边。 梁斯铃在雨雾中正自顾自地忧伤着,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旁边突然冒出个人,她如受惊的小鹿,瞳孔猛然一颤,流到眸底的眼泪没法缩回去,落又落不下去,像梁斯铃本人被人撞见哭泣的尴尬,那颗晶莹的泪珠也尴尬地挂在脸上。 陆青黛看清她的神色,一愣:“你在哭?” 泪珠在脸上挂久了有点痒痒的,梁斯铃抬手抹去,声音有点沙哑:“没有。” 她的否认无济于事,陆青黛注意到她抹眼泪的掌心红红的,难得地关心了她一句:“你摔跤了?” “是叶菽倩推我的。”梁斯铃更大的委屈其实是来自于家人,“我告诉我奶奶,可是我奶奶说,是因为我干坏事才……可是我没有。” 她说着说着,耸了耸鼻子。 “大人有时候也靠不住的。”陆青黛道。 这方面她已经很有经验。 “谁说的。”梁斯铃和她慢吞吞地走着,“只是因为我爷爷奶奶不爱我而已,如果换成是我弟弟,她们肯定不会这样。” 在没被接到宁洲市生活时,她对“爱”是没有概念的。 来到宁洲市生活后,她见过爷爷奶奶对弟弟做的事情,才渐渐顿悟。 陆青黛显然对于“爱”的理解是比较模糊,偏头想了想,一时间接不上话。 “陆青黛,你姥姥姥爷肯定很爱你吧?”梁斯铃问。 陆青黛思索了下,回答不上来:“不知道。” “你有这个镯子,还有玉佩。这些都是我在弟弟身上见过的。”梁斯铃说,“这些都是爱的标志。” 陆青黛这个年纪不太能理解这个在她眼里没用的手镯和玉佩,如何会与“爱”扯上联系。 她问:“这个有什么好的?” 又不能吃,甚至在她看来,就算只当个装饰品,还不如用花枝编成的手环更好看,她会一直戴着,都是姥姥要求的。 梁斯铃想了想,其实也没想出来这东西到底好在哪里,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弟弟有的东西而我没有的,一般都是很好的东西。这是我根据经验得出来的。”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梁斯铃趁机把脸上的泪痕全部擦干净。 “那好吧。”陆青黛摘掉手里的手镯,拉起她的手给她戴上,“既然你说这是爱的话,那我把我身上的爱分给你一个,别哭了,爱哭鬼。” 梁斯铃再次用袖口擦了擦脸:“我不是爱哭鬼。”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好朋友(一) 下雨的缘故, 学校地板湿湿的,印着很多脏脚印。 她和陆青黛在路上拖拉比较久,到教室门口时刚好下午休。 叶菽倩挽着班长的胳膊走出来, 恰好就碰上她和陆青黛要进去,四个人面对面撞上,门就这么点大, 要么她们让开要么对面让开。 经过中午的事情,梁斯铃对叶菽倩产生抵触和厌恶心理,只是还是下意识地想避开冲突,脚步有那么一个要往旁边挪的趋势,陆青黛却一动不动,她于是收回了脚步。 空气凝固,教室里说话的声音突然都统一压低, 大家偷偷地把余光分到前门。 叶菽倩平时拽惯了,陆青黛又是眦睚必报、不是会忍让着的人,火药味在两人之间弥漫, 仿佛下一秒就会点燃, 发生一场爆炸。 梁斯铃想起上一次陆青黛打架的事情, 她感觉如果今天不是老师恰好来了, 很有可能还会上演一次。 “都站在这里干什么呢?”班主任过来,化解了气氛。 叶菽倩微微卸下刚才盛气凌人的姿态,回到座位, 陆青黛抬脚进去, 梁斯铃跟在身后,回到位置上。 其实她觉得, 陆青黛和叶菽倩都有点凶,不同的是, 叶菽倩比较擅长社交和拉拢人心,很会经营小团体,而陆青黛,则比较喜欢独处,性子稍微孤僻一些,不太喜欢掺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而在下午放学,梁斯铃就见识到了,叶菽倩拉拢人心的手段。 前几天,小揪揪每次放学都还会等到她一起走,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课间上厕所也不找她了,校门口遇到,小揪揪也假装没看见她。 看着小揪揪和另外一位女生说说笑笑离开的背影,梁斯铃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也被孤立远离了? 她勾了勾书包带子,手里的雨伞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弯下腰去捡,一道影子,越来越近,直至停在她的脚边。 掀起眸,瞧见是叶菽倩,她抓着雨伞的手指紧了紧。 这会儿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没有干,光线阴沉沉罩在叶菽倩那张脸上,她神色下意识地防备。 叶菽倩突然对她露出友善的微笑,更令她感到毛骨悚然。 “要一起走吗?”叶菽倩自来熟地勾上她的肩膀,仿佛她们是很要好的朋友,还把手里的薯片递给她,“很好吃,尝一块?” 她丰富的的想象力怀疑过薯片下毒、都不相信叶菽倩会真的对她友好,明明中午还对她进行欺凌,这般巨大的态度转变,令梁斯铃内心诞生出浓烈的荒谬感和割裂感。 她默默地将肩膀挪开,与叶菽倩拉开距离。 “干嘛这样子哦?”叶菽倩捏起一块薯片扔进嘴里咀嚼,漫不经心道,“我想了想,其实我们也可以成为朋友的不是吗?我都把我的薯片分享给你吃了。” 梁斯铃总觉得叶菽倩这些话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威胁感,语气虽是和善,细品就感觉“我想跟你当朋友,你就必须得跟我当朋友”,这跟中午时“我想推你就推你”,没什么不一样,完全是以叶菽倩个人意志为主。 她不明白叶菽倩为什么突然想跟她当朋友,理解不了叶菽倩的脑回路,不过叶菽倩大约会觉得,这样子的示好,她会心存感激,所以二话不说便挽起她的胳膊,笑吟吟地说:“走吧,你家住哪?我们一起走。” 根本不给梁斯铃拒绝的机会,当然,她的沉默在叶菽倩看来,或许就是同意的意思。 而她还处在大脑加载中,没能消化此刻情形的转变,只好任由被叶菽倩拉着。 她是真的想不通,明明一开始没惹,叶菽倩就对她产生敌意,这个尚且可以归结为,叶菽倩讨厌陆青黛,而她和陆青黛走到了一块。现在仍旧什么都没干,叶菽倩对她发出友好的信号,这就很迷惑了。 第46章 没几步,余光瞥见路过的陆青黛,陆青黛朝她们的方向看了眼,带着些许沉吟。 是在想她为什么会和叶菽倩走到一块去吗? 不等梁斯铃多加思考,一块薯片刮到嘴边。 “张嘴。”叶菽倩手指捏着一块薯片,递给她吃。 梁斯铃后仰了仰脑袋,对上叶菽倩明媚的笑容,感到一阵恶寒。 人怎么可以如此善变。 中午时一副嘴脸,下午时又是另外一副嘴脸。 脚下走到中午她被叶菽倩推倒出丑的地方,手指一点点地攥进掌心——摔破皮的地方,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她没吃那块薯片,伸手用力地推了下叶菽倩,以牙还牙。 “啊。”叶菽倩手里的薯片飞出去,刮在了旁边的班长脸上。 班长和叶菽倩一向狼狈为奸,就当是为上次午休时班长用力扯下她的校卡导致绳子刮到她脸颊,一并报仇了。 大约没想到梁斯铃会有这么一出,更没料到梁斯铃会有这样的胆子,叶菽倩摔在沾着泥水的脏兮兮地面上时懵了一瞬。 而不等叶菽倩反应过来,梁斯铃勾着书包带子,像兔子一样,飞快地溜走了。 人群一阵唏嘘。 从校门口出来放学的学生听到动静都下意识地看过来。 陆青黛自然也目睹到这一幕。 她一愣,略有错愕地看向前面那风一般消失在路口的女子,加快脚步跟上去。 快跑快跑。 梁斯铃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被欺负的憋屈感得到释放,身体一下子就通畅了,她的情绪很高涨,心跳很快,不顾一切地往前跑着,灵巧的身影穿梭林荫大道。 碎发被风吹得凌乱,白皙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头顶上方的枝叶随着风轻摇,叶片沾染的雨水一并被晃下来,沙沙落下在梁斯铃头发和脸上。 她抹了一把脸,继续跑,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梁斯铃。”陆青黛在后面追她,然而她跑得太快了,之前都没发现,梁斯铃有那么厉害的跑步潜能。 不过停下几秒的功夫,前面那道背影,变得更加远了,陆青黛顾不上累,只好继续追跑上去。 “梁斯铃。”她不断地在后面喊对方。 咦?好像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直到快要跑到林荫大道尽头时,梁斯铃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是陆青黛。 不是叶菽倩追过来就好,她呼出一口气。 经过前面对运动细胞的极致开发,此刻梁斯铃双腿有些发软,没有可以坐的地方,她险些要一屁股敦地一下坐地上去。 下过雨的地面很脏,泥土散发出阴暗潮湿的味道,梁斯铃想到如果衣服弄脏回家要挨骂,还是打消了这样的想法。 她扶着旁边的树木,等待陆青黛小跑上来。 到她面前,陆青黛早已跑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 她双手撑着膝盖,说话气息都不稳:“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我怕叶菽倩她们打我。”梁斯铃实诚道,“她们人多,我打不过。” 对上她无辜的小脸,陆青黛扑哧一声,她是怎么做到又勇又怂的? “唔……”潮湿的树皮很脏,梁斯铃缩回手,拍了拍掌心,随后半倚靠着陆青黛休息,“跑得我好累。” 她牵住陆青黛的手:“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两人脚步慢吞吞地往前走着,陆青黛过了半晌才应她:“好朋友?” “对啊。”梁斯铃看向旁边关门的早餐店,“我要到家了。” 一口气直接跑到家了。 她转过眸,扯了扯滑落下来的书包带子,抬起手腕,又拉起一截袖口,银色的镯子在阴天下也泛着淡淡的微光。 “你都给我爱了,那我们还不是好朋友吗?”梁斯铃晃了晃手腕的镯子。 那点浅色的光,也在陆青黛眼里晃动。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好朋友(二) 宁洲市的雨季总是很长, 经过一楼时,一位婆婆坐在门口小板凳上,端着盆珠子串, 一边望天一边叹气。 梁斯铃停下脚步,看过去一眼,婆婆用方言同她说话, 她没听懂,只好挤出个微笑应对,扯着书包带子快速跑上了楼。 奶奶在烤衣服,温暖的火光透进梁斯铃眼中,她摘掉书包,拿出作业,搬了一张高凳子当桌子, 一张矮凳子坐,摊开作业本写。 她们家窗户外面是露台,梁斯铃笔头戳着下巴, 双腿伸直, 鞋底刚好可以抵到墙边, 她脚踝轻快地晃着, 嘴里哼着小调。 “这么开心呢?”身后传来梁复洵的声音。 “爸爸。”梁斯铃仰起眸子,喜悦地分享,“我今天交到了——” “凉, 怎么又坐地上去了。”梁复洵看向门外走廊的弟弟, 转身走了。 “……新朋友。”梁斯铃低声自顾自地把剩下的话说完。 敛回视线,回到面前的本子上, 梁斯低垂的睫毛动了动,半晌, 将嘴里断掉的小调续上。 “你这哪来的?!” 吃饭时,方觉芝才撇到手腕的镯子。 “朋友给我的。”梁斯铃天真地说。 “朋友?班上的同学?”方觉芝一把抓过她的手腕,音量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我的老天,你怎么能要别人这么贵重的东西?快还回去!”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临到洗澡前,姥姥才发现她镯子不见了。 “你镯子呢?” 陆青黛:“给朋友了。” “什么?你给朋友了?你说给就给出去了?!” 陆青黛不理解:“为什么不能给?” “这是特地给你定制的。”她姥姥揉了揉额角,险些两眼一黑。 于是就这样,翌日早上,梁斯铃和陆青黛,都是被家长送来学校。 “小孩她不懂事。”方觉芝把镯子还给对方家长,“不好意思啊。” “嗐呀,没事没事。”陆青黛姥姥哭笑不得,“小孩嘛,可能也是对这方面没有概念。” 坐在座位上的梁斯铃探头往外面看了看,直到两位家长都离开后,她这才收回视线,看向旁边的陆青黛。 她把脑袋凑过去,同陆青黛小声说话:“昨天你姥姥骂你了吗?” “没有。”陆青黛回答完,撇到从梁斯铃身后经过的叶菽倩的凉凉视线。 梁斯铃也跟着回头,撞上叶菽倩的目光,她打了个寒颤。 昨个儿的事情,想必按照叶菽倩的性子,多半会报复回来。 她内心其实还是会有点害怕的,握着铅笔的手指不动声色收紧。 事情比她想象中来得还要快,本来以为要等到放学,没想到大课间她便在女厕遭到叶菽倩带着一伙人围堵。 她刚出到门口,被进来的叶菽倩给拦住。 叶菽倩的身后,进来几位高年级的女生,看起来可能是五六年级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又回到叶菽倩身上,问道:“就是她吗?” 她看到叶菽倩点点头:“楼姐,就是她,昨天推我摔跤的那个。” 见状不太妙,梁斯铃想趁机逃跑,被叶菽倩眼疾手快地拉住,并一把给她重新推了进去:“昨天不是很嚣张吗?给脸不要脸。今天我就让你尝尝教训。” 梁斯铃往后踉跄几步,这才站稳。 几位比梁斯铃个头高的女生围过来,阴影罩在梁斯铃脸上,她已经快要看不到被挡在后面的叶菽倩。 为首的是被叶菽倩称作“楼姐”的女生,扎着高马尾,目光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梁斯铃余光瞥了眼,能出去的路已经被堵死了,两位女生在门口把风。她算着,跑是跑不掉了。 “姐姐你好漂亮。”她抬起眼,看向眼前的高马尾女生。 高马尾嗤了声,手指捏住了她的脸:“别以为你这么说,我今天就会放过你。” “长得好看的姐姐都很善良,我猜你也是。”梁斯铃快速接上话。 高马尾手指点点她的脸颊:“你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会饶过你。” “可是跪下来很像求婚。”梁斯铃人畜无害地望着她。 人堆中传来笑声。 叶菽倩觉得她说话莫名其妙,扯了扯高马尾的袖子:“楼姐,你别跟她说那么多。” 高马尾视线从叶菽倩身上敛回,重新落在梁斯铃脸上,她手指往下揪住梁斯铃的校服外套拉链:“信不信我现在就喂你吃屎。” 门口把风的两位女生都进来看戏,梁斯铃余光丈量了一眼逃跑路线,趁着大家放松一个没注意,她转身就冲出去,一口气跑回教室。 陆青黛见她回来那么急,纳闷地看了眼教室外面。 那位高马尾女生在教室外面走廊,正要进来,侧眸看见老师来,嘴唇无声动了动,随后走了。 梁斯铃从口型可以判断,她可能在说:你等着。 看着老师提前几分钟来到教室,梁斯铃松口气,有气无力地趴在桌面的课本上。 第47章 中午放学,梁斯铃特地磨蹭到陆青黛收拾完东西,跟陆青黛一起走。 到校门口,梁斯铃东张西望,陆青黛问她在看什么。 “叶菽倩。”梁斯铃回答,“她认识高年级的人,今天还把我堵在了厕所。” 陆青黛顿了顿:“她对你干什么了?” “没有,幸好我跑出来了。”梁斯铃拉着她的胳膊,“但我还是害怕,她们一次没成功,肯定会有第二次。” 陆青黛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以后你上下学等到我。”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课间上厕所也可以喊我一起。” 梁斯铃点点头。 然而这两天都无事发生,就在梁斯铃都快要忘记这茬时,在某个下午放学,她与陆青黛一同从教室出来,叶菽倩她们一直在她们身后一段距离走着。 出校门那段路大家都是走同一条,这倒还正常,可出了大门后叶菽倩她们还在后面,她顿时警觉起来,低声朝陆青黛说:“她们是不是在跟着我们啊?” 陆青黛余光下压往后撇,果然看见了叶菽倩在后面。 两人加快脚步,到了路口,瞧见那位高马尾女生带着人正蹲守在那。 梁斯铃心想要完蛋了,三十六计走为上,她拉着陆青黛拔腿就跑。 她们没有往林荫大道那个方向,而是往另外一个相反方向。 跑出一段距离甩掉了叶菽倩她们,梁斯铃这才停下脚步松口气。 陆青黛看了一圈周围陌生的环境:“这是哪里?为什么不往家的方向跑?” “我怕让她们知道我家在哪后,以后会在我回家的必经之路蹲我。”梁斯铃扶着旁边的墙壁。 陆青黛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隔着建筑,隐隐约约听见叶菽倩她们的声音。 不知道是谁的大嗓门喊了一句:“在这!她们在这!” 紧接着,梁斯铃视线范围里,看见巷口走出来一大伙人,没细数具体人数,只觉得乌压压的,像天上的阴云一样,带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快走。”梁斯铃拉上陆青黛的手,也不管方向,哪里有路往哪里跑,听见身后传来声音,“堵住她们。” 叶菽倩她们一队从前面包抄过来,高马尾女生在后面,梁斯铃慌乱之中和陆青黛跑进去侧边的小道。 小道没有铺水泥,坑坑洼洼的都是泥土,两人的鞋子都被溅得很脏,但也顾不得那么多,穿过小路,出来是一条宽敞的马路,街边很多空店铺门口张贴着出租的广告。 陆青黛思考了下:“往右边。” 梁斯铃其实跑得有点腿软了,被陆青黛拉着,体能即将要耗到极限,看见路过的下班的两位警察,梁斯铃反手攥住陆青黛,冲上去,对着其中一个男人张口就是一句:“爸爸。有人欺负我们。” 那个男的惊得差点从警车上摔下来。 梁斯铃指了指追上来的叶菽倩她们,叶菽倩她们看到穿着制服的警察,停下了脚步,在原地徘徊。 “就是她们爸爸。”她故意把“爸爸”两个字音量提得很高,确保叶菽倩她们能听见,让别人误以为她真的有个警察父亲。 两位警察叔叔大约看出来了不对,安抚她:“怎么了小朋友?你慢慢说,谁欺负你们?” “她们追着要打我们。可以帮我们把她们抓起来吗?”梁斯铃音量放得很大。 叶菽倩那一伙人见状,连忙转身走了。 “哎——你们等等。”其中一位警察叔叔喊了一嗓门,她们跑走的速度更快了。 “好了,没事了两位小朋友,你们住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 梁斯铃拉着陆青黛后退了一步,神色警惕。 警察叔叔哭笑不得:“害怕警察叔叔骗你们啊?既然你们不愿意跟我们走,那记不记得家里的电话号码?” 梁斯铃和陆青黛都分别报了电话号码。 两人坐在空店铺门口的平阶上,梁斯铃凑到陆青黛耳边:“我跟你讲哦,有些坏人,会假扮警察来骗小孩的,所以我们也要小心。” 她一边跟陆青黛说话,一边分过去目光看向马路边的两位警察,语气很认真,险些要让人真以为有这么一回事。 警察完全看透看小朋友的心思,笑道:“有安全意识是好事,只是下次不要再随便认爸爸了。我一有老婆孩子的人,突然冒出个闺女,给我吓坏了。” 梁斯铃眨眨眼,没说话。 陆青黛的姥姥先赶到,五分钟后,方觉芝也到了。 “警察同志,辛苦你们,谢谢谢谢啊。” “应该的,小事小事。最好多留个心眼,你们小孩在学校可能受到霸凌了。” “好的,多谢提醒。” 道谢完,方觉芝领着梁斯铃回家,警察离开前多说了一句:“小孩的安全教育不错啊,把我们也当坏人。” 方觉芝干笑了两声。 回到家里,方觉芝把梁斯铃带到洗手间,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 “学校有人打你了?”方觉芝问。 梁斯铃摇摇头,片刻,又点点头。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还没打,不过我感觉也快打了。” “打就打了,什么叫做也快打了。行了,没事就好。” 吃晚饭时,方觉芝跟梁复洵提起这件事情,梁复洵关心了她几句是不是适应不了新学校的环境等等之类的。 她奶奶插一句进来:“是不是斯斯她自己先惹事啊,不然人家好端端地不欺负别人,就欺负她?” 梁斯铃外貌上完美地遗传了父母的优点,爸爸的冷白皮,妈妈柔美多情的眼睛,当年方觉芝看上梁复洵,就是因为梁复洵皮囊长得特别好,一米八,长得特白净,隐隐还有股温润的书生气质。 只是,梁复洵是个妥妥的妈宝男,譬如此刻,奶奶吴香迎说了一句,梁复洵就不吭声了。 这几天过得胆战心惊,加上今天傍晚更是轰轰烈烈地刺激到她心脏,她没有得到安慰,还要被冤枉,实在忍不住反驳:“没有。我没有惹事。” 眼眶酸涩,下一秒仿佛就要决堤,她撇撇嘴,放下筷子:“我讨厌奶奶。” 丢下这句话,她饭也不吃,就跑回小房间去了。 身后隐隐传来奶奶的声音:“你瞧瞧,给你惯坏了,说两句就这样,以后还了得。” 她趴到床上,脸朝下贴着枕头。 外面传来妈妈的声音:“斯斯,斯斯?真不吃?等会晚点饿死你,还闹脾气?” 梁斯铃眼泪夺眶而出,洇湿了底下一小块枕头套。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吃饭的声音变成了收拾碗筷的声音,电视机打开,在播放动画片,温馨热闹,一个小时过去,无人进来管她。 她眼泪都哭干了,自己坐起来,呆呆地盯着空气。 突然,听见脚步声,她连忙趴回床上。 方觉芝进来:“快去洗澡,给你衣服找好了。” 在妈妈的再三催促下,梁斯铃拿着衣服,洗完澡,她重新躺回床上。 方觉芝给她留了一小碗饭,但她赌气不吃。 晚上饿得睡不着,她硬扛过去,用被子盖住脑袋,偷偷难过。 不管前一天晚上有多伤心,第二天醒来,她就会忘记。 奶奶在厨房煮早餐,她坐在露台的一张矮矮的儿童小凳子上,妈妈坐在她身后高一点的椅子,手里拿着梳子给她扎头发。 清晨的空气雾蒙蒙,带着一点露水的湿凉,隔壁邻居传来声音,梁斯铃余光分过去,小孩坐在家里人的后颈,张开手臂。 “小心摔,抱紧。” 耳边同时传来方觉芝的声音:“别转。” 方觉芝把她倾斜的脑袋转回来,给她扎好的头发往发尾梳了梳:“好了。” 梁斯铃转过身,张开手臂:“妈妈,抱抱。” “抱什么抱。”方觉芝把梳子卡在自己头发上,跨过椅子进去里面。 梁斯铃缓缓垂下手臂。 吃过早餐,梁斯铃背上书包下楼上学,从窄口出来,看见陆青黛坐在矮墙上,手里拿着包子边吃边等她。 看见她下来,陆青黛从矮墙下来,拍了拍掌心,顺便将吃完包子的塑料袋扔到垃圾桶里。 梁斯铃开心地冲到她的身边:“陆青黛,抱抱。” 陆青黛一转身,就看见她眉眼弯弯地朝自己张开手臂。 “为什么要抱抱?”陆青黛问。 梁斯铃的拥抱已经送到她的身上。 校服上洗衣粉的清香扑到鼻尖,与此同时,还有梁斯铃的头发,也一并胡乱地蹭到她的脸上,给她来了一个措手不及。 等她反应过来时,梁斯铃已经松开了她,嘻嘻一笑,随后挽上她的胳膊,一起去上学校。 大概是昨天真信了梁斯铃爸爸是警察,叶菽倩对她们收敛了一点,不敢再做什么事情,加上欺负不了她们,或者说,梁斯铃和陆青黛没法给她们带来“霸凌别人的成就感”,于是也就不再理会她们。 第48章 只不过,她和陆青黛,还是被全班孤立的存在。 这对于梁斯铃来说,并不怎么影响。 她跟陆青黛玩得就很开心,毕竟她们连回家都顺路,她跟陆青黛每天一起上下学,到了体育课,她们两人总是游离在人群热闹之外。 操场上大家都在玩游戏,她和陆青黛坐到看台最高处,身后是蓝天白云。 陆青黛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她手腕肌肤上画手表。 画好后,梁斯铃举起手腕,放到明亮的光线下看。 “等消失了,再给你画。”陆青黛把笔盖回去。 梁斯铃换到另外一只手放到陆青黛膝盖上:“这只手也要。” “画一只就够了,两只太多了。” “那好吧。” 在她把手缩回去前,陆青黛还是掏出笔,拔开盖子,给她画。 笔尖在肌肤上游走痒痒的,很快陆青黛就画好一个手表,她举起来放到光线下欣赏。 她们每天上学的时间点都大差不差,因为陆青黛要经过她家,所以她们约好在梁斯铃家附近那面矮墙上等待。 但也有意外的情况,比如这天,方觉芝看错了时间,以为快要迟到了,手忙脚乱地把梁斯铃送到学校,才发现还早,梁斯铃成为第一个到教室的人,连开门的都还没来,她只好在蹲在门口等。 陆青黛自然不知道这件事情,照常路过梁斯铃家门口,看着早餐店冒着腾腾的热气,她走到一旁的矮墙上等待。 以往等待的时间不会超过五分钟,这次却有点久,她想着梁斯铃可能起晚了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就一直等啊等的,半个小时过去了,早餐店的老板提醒她:“小朋友,你怎么一直站在这里不去学校,等会要迟到了。” 听到要迟到了,陆青黛才小跑着去学校。 第一节上课铃响了五分钟后,陆青黛气喘吁吁地赶到教室,老师已经在讲台上了,她打了一声“报告”。 “迟到在外面罚站。”老师说。 陆青黛背着书包,站到了走廊门口。 她还以为今天梁斯铃请假,透过窗户看进去,发现梁斯铃好好地坐在位置上。 梁斯铃桌面摊开课本,心思却不在课堂上,她悄然地将余光挪到外面走廊,看着窗户透出的半边身影,她抿了抿唇。 到了下课,陆青黛被老师喊去了办公室,一直到第二节上课铃声响起才回。 “陆青黛,我……”梁斯铃正要开口跟她解释什么,可老师已经进来了,“安静安静,让我看看谁还在讲话。” 教室里鸦雀无声,梁斯铃只好闭上嘴。 大课间,梁斯想跟她说话,陆青黛没给她机会,起身走开去上厕所,她于是也跟了出去。 “陆青黛。”梁斯铃在后面喊她。 陆青黛有点生气,没理她,大概是被老师训了,陆青黛心情看起来很不好,背影都阴沉沉的。 “今天是我妈妈看错了时间,以为要迟到了,所以把我很早地就送来学校,你是不是等我等了很久才迟到的?对不起嘛……”梁斯铃走到她旁边,小小声地跟她解释。 陆青黛停下脚步,看了眼梁斯铃,神色还是很郁闷,本来她不用迟到,这下好了,又要请家长,这个老师动不动就喜欢请家长,怪讨厌的。 冷起来的陆青黛看起来有点凶,梁斯铃还想说什么哄她开心,但一句都没出来。 持续到中午放学,梁斯铃收拾好东西特地等她,陆青黛起身,背上书包,径直走出教室。 “你等等我陆青黛。”梁斯铃追赶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到了林荫大道,梁斯铃几步上去:“老师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骂了你?” “老师让我请家长。”陆青黛回答。 “啊?”梁斯铃张了张嘴,“这么严重啊。” 梁斯铃揪住她胳膊上的一点点布料:“你还在生我气吗?我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谅我好嘛?” 陆青黛半垂着眸,踢了踢路边的石头,沉默不语。 两人无言地走了几分钟,空气在她们之间凝固,周遭的温度仿佛都冷下来了一些。 眼看着就快要走到家了,梁斯铃突然蹦出一句:“老婆,我爱你。” 陆青黛错愕地看向她。 “我爱你,老婆。”梁斯铃越念越顺口,“老婆,我爱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在说什么?”陆青黛瞳孔地震,“我不是你老婆。” “那,陆青黛,我爱你。”梁斯铃浅浅弯起眸。 刚好路过的行人不小心听到这句话:“现在小孩都从哪里学来这些的。” 梁斯铃望着两个嘀咕走远的路人,眨了眨眼。 她其实是跟爸爸学的,因为每次妈妈生气,爸爸就会说:“老婆,我爱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只是单纯地模仿身边的大人而已。 “我爱你老婆。”梁斯铃抱着陆青黛的胳膊。 陆青黛偏开脸,不想听。 梁斯铃于是凑到她耳边重复:“老婆~老婆~” 陆青黛:“……”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好朋友(三) 叮铃铃—— 马路上传来自行车清脆的铃声。 古老葱郁树木将光线分割成细碎阴影, 绿意淌在鳞次栉比的居民楼,如同定格的胶片,空气中隐隐飘来饭菜香, 许是不止一家的味道。 梁斯铃转过身对陆青黛说:“等会吃完饭你还会等我一起去学校吗?” 陆青黛手指勾在书包带子,继续往前走:“不等。”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梁斯铃抿抿唇, 扭头钻进窄路口里。 老式电视机播放着少儿频道午间档动画片,梁斯铃目光盯着屏幕,时不时舀一口饭吃,嘴边沾染到几粒米饭,她只顾着看着动画片笑。 正当她沉浸时,电视机前掠过一道身影,妈妈伸手关掉了电视:“好好吃饭。” 梁斯铃愣眨了一下睫, 有些可惜地敛回视线,埋头吃饭。 午饭后休息一阵,一如往常, 在相同的时间点, 下楼上学。 她走到矮墙边, 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拨弄上面的灰白杂灰, 目光时不时看眼马路的某个方向。 陆青黛说不等她,她不知道对方现在去了学校还是在家,本来要走, 双脚却好像黏在原地, 半天都没有动。 她攀爬到矮墙,去摘另外一边长出来的狗尾巴草, 绕在指尖上玩。 有预感似的,余光往后撇, 瞧见那半抹身影,还没看清,她迅速滑下来。 矮墙边一棵很粗的树,枝干斜着生长,她到后面躲好,再探头看一眼,确定是陆青黛后,她又把脑袋缩了回去,就连影子她都小心翼翼地不露出来。 陆青黛在快要走到梁斯铃家附近时,脚步调至慢倍速,她目光看向每天都能见到梁斯铃窜进去又窜出来那个窄窄的拐角路口,不知不觉地停下,往前边几米远的矮墙看去。 没有看到梁斯铃,她敛回视线,没离开,却也没走过去往常约定的矮墙边等待。 她手指缓缓地摩挲着书包带子,看着路面自己的影子,睫毛被风吹得簌簌。 在树后屏气凝神许久的梁斯铃,竖起耳朵听不到任何动静,寻思着对方是不是走掉了,她手扶着粗糙的树皮,悄悄地伸了伸脖子,目光撞上不远处始终在原地徘徊的陆青黛,迅速收回眼神。 脚底不小心踩到被风吹过来的塑料袋,窸窸窣窣,梁斯铃全身被按下暂停键,不敢再动,跟陆青黛玩躲猫猫似的,小心脏砰砰地兴奋跳动。 片刻,她轻轻地挪开脚,呼出一口气。 两人就这么暗戳戳地消耗快要十分钟,陆青黛无聊到蹲下地面去看蚂蚁运食物,时不时地掀起眼皮,注意着拐角出来的动静。 按照往常,梁斯铃基本都是这个点下来,就在她想着,梁斯铃是不是已经去了学校,树后面的人影按耐不住地窜出来,像小猫一样。 陆青黛起身,立马转开视线,当作没看见,扯了扯书包,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陆青黛。”梁斯铃雀跃地蹦跶到她身边,“你不是说不等我吗?” 陆青黛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我没等你。刚好路过。” “是吗?”梁斯铃抱着她的胳膊,黏着她走路,“可是我看见了,我躲在树后面,看见你等我了。不然你为什么一直不走?我观察你很久了哦!” “……”陆青黛不吭声了。 梁斯铃晃晃她的胳膊:“你是不是不生气了?你原谅我了?” 其实陆青黛早就不生气,或许只是喜欢梁斯铃黏着自己,所以没有回答。 “是不是嘛?你是不是原谅我?”梁斯铃使劲晃她的胳膊,给她晃晕了,这才点点头。 梁斯铃浅笑起来:“那你放学的时候都要等到我!” - 她和陆青黛都不太喜欢学校死板的午休,因而每次都会在校门口的小卖部附近耗到下午休的音乐响起再进去。 第49章 偶尔她们会蹭小卖部老板的电视看,今天老板的女儿没在,屏幕播放的是无聊的新闻,她和陆青黛走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零食辣条前面,垂眸挑选着。 陆青黛平时一毛钱的零花钱都没有,而梁斯铃的零花钱则是来自于妈妈买菜时找零的一毛钱或者五毛钱的硬币。 她买了一包小米锅巴,和陆青黛走到学校大门对面的人行道,人行道围墙后面是一所幼儿园,现在这个点,安安静静。 两人坐在围墙底下凸出来的一块平台上,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路过的行人。 一位母亲牵着从幼儿园里面接出来的小孩,隔着一段距离,对话声传到她们这边。 “妈妈,我明天也可以不来幼儿园吗?” “不可以哦,你跟你老师说你肚子痛是不是装的?怎么妈妈一接你出来,就不痛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呀,在学校里面就是会痛,现在不痛了。” “那妈妈送你回去老师那里?” 小女孩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手里握着的袖套,在经过梁斯铃和陆青黛面前时,不小心掉到地面。 陆青黛下意识地弯腰捡起还给她。 “快说谢谢姐姐。”女人低眸看向手里牵着的小女孩。 小女孩稚声稚气:“谢谢姐姐。” 那对母女走出一段距离,那点对话声还是飘到了她们耳朵里。 “妈妈,那位姐姐脸上有一块黑黑的是什么东西?”小女孩被妈妈牵着越走越远,声音逐渐模糊,陆青黛没听见那位妈妈回答了女儿什么,一大一小融入前面的绿荫消失不见。 梁斯铃收回目光,去看陆青黛的脸,陆青黛下意识地偏开脑袋。 忽而,一道细细柔柔的触感触碰上左边脸颊,轻轻摩挲着靠近眼尾的那块肌肤。 “你痛不痛呀?”梁斯铃问她。 陆青黛摇摇头,躲开了她的手。 “为什么你这里会有这个?”梁斯铃歪头去看她。 陆青黛抿了抿唇,才说:“我妈妈说这是胎记,出生就有的。” 其实陆青黛偶尔不小心听见过班上同学私底下说她什么,这个尚且还可以安慰自己是因为叶菽倩给她取外号传播,可面对不认识的陌生小孩,不过就是短短几秒,能注意到她外貌上的缺陷,可见这个缺陷,十分显眼,她就算表面没表现出来,内心却没法再做到忽略, 剩下几块小米锅巴,她递给陆青黛,陆青黛说:“你吃吧。” 陆青黛安静地坐在她旁边等着,什么话都没说,可梁斯铃觉得她好像有点不太开心了。 吃完,梁斯铃把包装扔进垃圾桶,回到陆青黛身边。 陆青黛起身,手指勾着书包带子:“走。” 踏入大门,正好响起下午休的音乐,她们在轻快的音乐声走入教室,放下书包,梁斯铃下意识地又去看了陆青黛脸上的胎记。 恰好这一眼,落在音乐结束的尾奏,教室骤然显得有些安静,窸窸窣窣的聊天声传来。 陆青黛把水杯拿出放到桌面,手指却没挪开,而是摩挲着光滑的杯身,目光失神地问:“你也这么觉得?” “我觉得什么?”梁斯铃斜坐着,面朝着她的方向,稍稍前倾,去听她说话。 陆青黛低垂的眼帘动了动:“班上的人私底下议论我的那些话,你应该都听过。” 梁斯铃有好半晌没接话。 她手里把玩着一块橡皮擦,来回在桌子上滚动。 最后滚到了陆青黛手边,陆青黛拿起,放回了她的文具盒里。 “她们说你小怪兽,会嗷呜一口把人吃掉。”梁斯铃双手像爪子一样比在脑袋两侧。 陆青黛配合地作出一个张嘴的动作:“那你怕不怕?” “都是假的,我才不会相信她们的话。”梁斯铃放下手。 陆青黛趴在桌面,斜着看她:“她们还说了我会变异,以后会长得满脸都是。” 梁斯铃望着她,嘴唇动了动:“你全都听见了。” “她们太蠢了,议论人被人发现都不知道。”陆青黛纤长的睫毛如同小扇子覆下,在眸底投落小片的薄淡阴影。 梁斯铃沉吟了几秒:“那,会吗?真的是变异吗?她们说的,不是假的吗?” “不知道。”陆青黛把脸埋进手臂。 她问过姥姥姥爷,但没问出个答案。 其实自己也担心过。 她不想以后真的变异成怪物。 “陆青黛。”梁斯铃扯了扯她的校服袖子,“你哭了?” 椅子滋啦一声,被梁斯铃从座位推开,她蹲下去,挪到下面去看陆青黛:“你不要哭了。” 陆青黛刚要说,我没哭,duang地一声,梁斯铃脑袋撞在她桌底。 “扑哧。”陆青黛从手臂抬起脸,看向揉着脑袋的梁斯铃,“痛吗?” “嘿嘿。”梁斯铃朝她傻笑,“不痛不痛。” - 放学时天边还残留一些阳光,陆青黛坐在学校保安室侧边的花坛上,看着前面放学的学生。 梁斯铃去办公室了,不知道什么事情,她坐在这里等。 不到十分钟,她看见梁斯铃小跑上来,开心地说道:“我问过老师了,你脸上这个胎记,不会变异。” 在梁斯铃眼中,语文老师一向是博学多识的存在,不懂的问题,去找老师肯定会有答案。 老师给她编了个很美好的故事,她对陆青黛说:“因为你是女娲娘娘最偏爱的小孩,女娲你知道吗?我们都是女娲造成的。” 陆青黛:“我们是父母生下来的。” 这一句直接把梁斯铃大脑整宕机了,她努力地理解老师讲的故事,福至心灵:“但我们没出生时是在女娲那里呀,女娲会把给每个小孩安排房间,等着父母来选,因为女娲很喜欢你,所以给了你最好的一个房间,那个房间有花园,有蝴蝶,你是因为被蝴蝶吻了一下才会留下这个痕迹,老师说,蝴蝶只会吻最漂亮的小孩呢。”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好朋友(四) 小卖部有一种玩具电话, 外观整体是芭比粉色,翻盖里面有彩色的硬糖果,一按先响起几声铃声, 然后是歌曲:“ai yai yai,i'm your little butterfly.” 她们学校一年级就开始教英语,但只会教英文字母和一些简单的问候语, 因而那时候,梁斯铃站在小卖部对这个玩具电话爱不释手时,只能听懂前面那一句,在她听来就是:哎呀呀。 是在稍微长大后,她才知道后一句话翻译成中文的意思是:我是你的小蝴蝶。 “陆青黛。”她回过头,“你想要这个吗?” 陆青黛看了眼:“要四块钱。” 姥姥怕她乱买不干净的零食吃,所以对她的每一笔钱都严格管控, 如果她说要买小卖部的玩具电话,姥姥肯定会说里面的糖果是用脚踩过做成的,吃了肚子里会长虫虫。 梁斯铃玩了几下, 有些可惜地放回去:“好贵, 我也没有那么多钱。” 一毛钱一毛钱攒, 她得到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这个? 她目光还有点留恋和不舍地落在上面, 最后一咬牙,别开脸,像是下定某种放弃的决心, 拉着陆青黛的手离开。 回到家里, 厨房正忙碌着,灶台上煲着土鸡汤, 温暖的香气扑鼻而来,她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妈妈, 欲言又止,手指纠结地揉捏着衣摆。 方觉芝转身,手擦了擦围裙:“站这干嘛?” “妈妈。”她怯生生地说,“我想要四块钱买学校门口的玩具电话可以吗?” “不可以。”方觉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 梁斯铃死心地走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每次放学路过小卖部,都要看一眼那个玩具电话,犹如某种得不到的执念。 后面她想到一个办法,兴奋地跟妈妈说:“我可不可以通过做家务获得零花钱?” 饭后由她来洗碗,洗一周奖励她两块钱,那么她只要洗两个星期,就可以攒到买玩具电话的钱了。 妈妈见她这么积极,也就同意了。 洗碗台砌得很高,她身高不够,只好搬一张小板凳站着。 但她洗碗达不到妈妈眼中“干净”的标准,每次方觉芝都要重新洗一遍。 这天周六,她照常踩在小板凳上洗碗,方觉芝要出门,拎起厨余垃圾,临走前叮嘱她:“洗干净一点。不要再每次让我重洗。” 梁斯铃举起洗干净的盘子看,瓷白的面浅浅地映出影子,她眨了眨眼睛,其实她每次都觉得自己洗得很干净了,把洗过一遍的盘子,又按了洗洁精洗一次,漂洗了两遍,总能干净了吧? 露台传来奶奶陪着弟弟玩的声音,电视正在播放午间新闻,楼上不知道是谁走来走去、夹杂着拉凳子的尖锐音节,厨房面对出去的窗户,与另外一户人家的窗户挨得很紧凑,以至于对面讲话的声音她这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第50章 脚底踩着的塑料椅子,已经很陈旧了,其中有一个凳子脚磨损得比较厉害,她放盘子到置物架上去时,垫脚够了够,身体小幅度倾斜,不料凳子一滑,她整个人失去平衡,摔下去时,撞翻旁边的碗筷。 哗啦啦—— 筷子盘子全部一并砸下来,家里的碗全都是瓷的,没有一个幸存。 下巴磕到洗碗台,嘴里传来浓浓的血腥味,梁斯铃只知道闯大祸要挨骂了,以至于忽略了自己的疼痛,水光蓄在眸子里,漾漾地波动着。 爷爷和奶奶被这巨大的动静惊得齐齐出来。 “哎呦,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奶奶把她拉起来,瞪了她一眼,又去看地面的碎片,“全都摔碎了以后吃饭怎么吃。你这熊孩子!一天天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梁斯铃拘谨地退到旁边角落,默默地揉着摔疼的地方。 “出去出去,我收拾一下。”奶奶赶她走。 梁斯铃腿摔疼了,一瘸一拐地出去,到露台,她蹲在多肉盆栽面前,等到弟弟进去里面,露台没人时,她才嘴里吐出来一颗牙齿,她现在换牙期,其中有一颗牙齿摇摇欲坠,这一磕,直接给磕掉了。 出血了,她走到一旁垃圾桶里吐口水,一直吐到口水里没血后,她这才停止,嘴巴干了,她看了两眼那扇生锈的铁门,还是没敢进去喝水。 在露台蹲到妈妈回来,她听见奶奶音量很大地跟妈妈说话:“你看看她,让她洗碗,把碗全部打碎了。” “买过的不就好了。” “买过的买过的,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你一个妇人家,又没有正式的工作,哪里知道男人赚钱的不容易。” “我为什么上不了班?还不是因为我要带孩子还要做家务,只能打一些零工,说得我很容易是不是?” “你还抱怨上了,带一下孩子做点家务你还抱怨上了?” “哦对,我还要照顾你们二老,我寻思着你们搬来宁洲市口口声声说来带孩子给我们减轻负担,敢情只是来监督我带孩子?” “我没给你带孩子?” “孩子你接了吗?让你接一次孩子你说腿的老毛病犯了接不了。托儿所老师打电话来有什么事情,也都是让我去。” …… 妈妈和奶奶又吵起来了,婆媳矛盾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梁斯铃有点习惯了,可这次,是因为自己吗? 如果她没摔碎那些碗,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里面越吵越大声,隔音本身就很不好,隔壁的邻居探头出来看。 不过梁斯铃没注意到,她垂着眼,愧疚地蹲在地面,影子和她一样小小的一团,到最后,她听不下去,用双手捂住耳朵。 半个小时后,里面彻底安静。 梁斯铃在露台这走走那走走,她一会儿捡地上的小石头,一会儿蹲在矮墙前画画,一会儿又去看蚂蚁搬家。 不知道过去多久,阳光从这边,移动到那边,铁门吱呀一声,她回头去看,方觉芝出来查看她:“摔哪了?” 梁斯铃见妈妈没有责怪,稍微松下心,张开手心,白嫩的掌心里躺着一颗小小的牙齿:“牙齿掉了。” “牙齿掉了没事,本来你就在换牙。”方觉芝问她,“妈妈还要出去一趟,想吃小蛋糕吗?还是跟妈妈一起出去?” 梁斯铃的郁闷一扫而空,点点头:“要!我也要一起出去。” 方觉芝出去办了点事,回来的路上,给她买了一个纸杯小蛋糕,底下是面包,上面是奶油,点缀着一朵粉色的花。 遇到朋友,方觉芝在门口和人唠嗑了半天,梁斯铃看着街上的风景,一口一口地把蛋糕给舀吃完了。 终于,妈妈结束了和朋友聊天,准备回去了,又买了一个小蛋糕,让梁斯铃端回去给弟弟。 梁斯铃看着手里的小蛋糕,嘴里残留的奶油瞬间没什么甜了。 她还以为,妈妈带她一个人出来,是只给她买小蛋糕。 可是她想起上次,奶奶带她和弟弟出去,奶奶给弟弟买了糖葫芦而她没有,还有上上次,弟弟有山楂片而她也没有,以及上上上次、上上上上次…… 妈妈不会这样,妈妈对她和弟弟都是平等的,梁斯铃还是心底敏感,爸爸爷爷奶奶都偏爱弟弟,弟弟有三个人偏爱了,为什么妈妈不能偏爱她一些?以至于这种平等,在她看来,也就成了不平等。 和陆青黛约好了周日下午出来玩。 她算着出门,走路过去到陆青黛姥姥家附近,她掌心挡在额头上方,去看店铺挂着的时钟,努力地去辨认。 好像来早了半个小时。 她在绿化带旁边砌起的砖块坐下,时不时低下头去,手指拨弄夹缝中生长的小草。 “这个给你班上的同学,一人一个刚刚好够分。” 左侧不远处传来一位老人慈祥的声音,梁斯铃抬起眼看过去,陆青黛和姥姥可能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 陆青黛怀里抱着一个公仔玩偶,手里还拿着一盒巧克力,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分给班上同学?” “姥姥给你买了两盒巧克力呀,这一盒留给你自己,剩下一盒多出来的,分给同学,这样大家会更喜欢你。” 陆青黛没说话,恰好看到了她,眼睛亮了亮。 “姥姥,我朋友来找我玩了。” “去吧,这些东西姥姥先给你提上去,记得不要玩得太晚。” “我记住了。” 陆青黛小跑到梁斯铃身边,两人手拉手,去附近的广场玩。 “陆青黛,你有弟弟吗?”梁斯铃问她。 陆青黛:“没有,不过我有一个哥哥。” 梁斯铃:“那你哥哥在哪个学校呀?” 陆青黛:“他不在这里读书,他跟着我爷爷奶奶。” 梁斯铃:“那你爷爷奶奶会对你哥哥更好吗?” 陆青黛望着天,想了想,摇摇头:“应该没有,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和我哥哥闯祸了,哥哥被罚了还挨骂了,但是爷爷奶奶没有罚我也没有骂我。” 身为在家经常挨骂的梁斯铃,不禁对陆青黛露出羡慕:“那你爸爸呢?他会更喜欢你哥哥吗?” 陆青黛:“不会,我爸爸更喜欢我,他说哥哥太闹腾了,我比较安静一些。” “真好呀。”梁斯铃心里又默念了一遍“真好呀”,原来不是所有家庭都和她们家一样。 她想不明白,是她做错了什么吗?是她太不讨喜了吗? 翌日,和陆青黛一起上学,走到教室放下书包,陆青黛拿出一盒巧克力递给她。 梁斯铃认出来了:“这不是昨天你姥姥给你买的吗?你姥姥不是让你分给班上的同学吗?” “对呀。”陆青黛说,“不过我不想分给他们,都给你。” “都给我啊?”梁斯铃数了数,“这么多个巧克力!” 她从来没有一次得到过这么多巧克力,还是不敢相信地问陆青黛:“你确定都给我吗?你姥姥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不会的,她们不会知道。”陆青黛握着她端着巧克力盒子的手,塞进了抽屉里,“藏起来不要被发现。” 梁斯铃开心了一整天,不舍得一次吃完,她要每天吃一颗,这样她可以吃好久。 下午放学回到家,她做作业时,弟弟翻她书包翻到巧克力,她眼风扫到,一把抢过来,护宝贝一样护在怀里。 “我也要吃。”弟弟闹着。 梁斯铃不给他。 妈妈进来了,问她哪里来的那么多巧克力,她说同学给的,妈妈让她分弟弟一半,她有点犹豫。 见她这样,弟弟闹得更厉害:“妈妈我要那个我要那个吃!” “斯斯,听话,分给弟弟一些吃。” “不行。这是我最好的朋友给我的。” “又不是让你全部给,分一半。” 梁斯铃紧紧地抱着巧克力,还是不太肯。 桌上有两罐旺仔牛奶,是妈妈买回来的,妈妈拿了一罐哄弟弟:“咱们喝这个。” 弟弟不肯,非要她怀里她的巧克力。 方觉芝不想管了,干脆起身去弄晚饭。 见没人为他做主,弟弟哇地一声哭出来,在地上滚来滚去。 爷爷揉着额角出来:“这是又怎么了呦!” “巧克力巧克力,我要巧克力。”小孩在地上撒泼。 爷爷看向梁斯铃:“斯斯你懂事一点,不要这么小气。” 老人拿走了桌上另外一罐旺仔牛奶,将两罐都塞给弟弟:“你这样我就把你旺仔牛奶也给弟弟咯。” 梁斯铃摇摇头,抓在巧克力盒子的手指泛白:“那我不要旺仔牛奶了,你给弟弟吧。”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大约是觉得原本就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东西,她不想再把自己的东西分出去了,而且,这个本来是分给全班同学的,但陆青黛只给了她一个人。 别人都没有,就她有,她拥有这份独一无二的感觉,而这个感觉,在陆青黛之前,从未有人带过给她。 第51章 所以她怀里的巧克力,绝不仅仅只是巧克力的意义那么简单。 奶奶带着弟弟去楼下买了巧克力,弟弟不要,非要她手上的那个,闹得晚饭吃得都不安宁,奶奶说她自私,说她吃独食,她垂着头,小口小口地扒着饭,一声不吭。 她不放心把巧克力放在家里,每天都装在书包带去学校,每天下午放学,迎着夕阳,她从书包里拿出一颗,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甜的巧克力在嘴里融化,她眯了眯眼,幸福得不行,一口气跑上家里,就连爬楼梯这件事情都让她感到开心。 只是到底还是发生了意外,这天中午吃完饭,她去邻居家蹭动画片看,到时间,邻居喊她该去上学了。 她回到家一看,书包里的巧克力不知道被谁拿出来了,弟弟正在剥糖纸,奶奶在旁提醒他:“这么甜小孩子别吃太多,对身体不好。” 平时她每天只吃一个,因此盒子里面还剩下十多个巧克力,弟弟嘴边都是黑黑的巧克力。 她眼睁睁地看着爱惜如宝的东西被弟弟霍霍得只剩下最后三个,她自己都不舍得一下子吃完这么多,愤怒地跑过去一把抢过巧克力,声音发抖:“谁让你们拿我的巧克力的。” 手劲没收好,抢得太过于用力,弟弟没站稳,砰地一声,脑袋撞在墙壁上。 “哇——” 一声尖锐的哭啼声极具穿透力,天花板仿佛都震了震。 随之而来的是奶奶的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白皙的小脸很快浮起红痕,手里三颗巧克力也滚落到地上。 照常在矮墙边附近等她的陆青黛,看着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还是没有等到。 经过上次的事情她们说好了,如果等待的时间超过十分钟,那就不要等了。 她想着梁斯铃妈妈今天是不是又看错了时间,提前把梁斯铃送去学校了? 正要走,忽而瞧见路口走出来梁斯铃的身影,她脚步顿了顿:“你今天怎么那么晚。” 走近,才看见梁斯铃在哭,满脸泪痕。 “你为什么哭了?谁欺负你?”陆青黛手指碰了碰她眼角的泪,滚热滚热的。 梁斯铃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她其实不是很想在陆青黛面前哭,可实在忍不住,脸上的巴掌还隐隐作痛,她咬着唇,耸耸鼻子,不断地呼吸,试图压下心中涌上来的酸涩。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陆青黛面对面看着她。 梁斯铃抬手抹掉眼泪,声音有些哽咽:“陆青黛……你给我的巧克力都没有了。” 说到“巧克力”三个字,眼泪再次像决堤的湖水,汹涌地落下来。 先前还是无声地哭,这会儿溢出了声音,哭得肩膀一抖一抖,哭得格外委屈和伤心,她头顶好像有一朵厚厚的乌云,太阳驱不散,风也吹不走,整个世界变成了灰色,幸福与快乐的花儿蔫掉了。 陆青黛慌乱无措地去给她擦眼泪,校服袖口被她过多的眼泪弄湿了一大块:“你不要哭……别哭了,我明天再给你带巧克力,还跟上次一模一样的巧克力。” “真的吗?”梁斯铃稍微止住了眼泪,莹莹的眸子抬起看着她。 陆青黛点点头:“嗯,真的,我让我姥姥带我去买。” 一路走一路擦眼泪,到了学校门口,梁斯铃的眼睛终于干了。 她把事情告诉了陆青黛,陆青黛说:“如果是我,反正都挨了一巴掌,我会再推他一下。” “你真坏呀陆青黛。”梁斯铃笑起来,心情瞬间恢复了,“可是如果推了一下,又给我一巴掌怎么办?” “那我就再推一下呗,然后就不要再站在原地了,推完就跑,那就打不着了。”陆青黛说。 “你好坏好坏。你是坏小孩。” “那你跟坏小孩当朋友,你是不是也是坏小孩?” “我不是。” “那你不要跟我当朋友了。” “好吧,那我是。我是坏小孩。我要跟你当朋友。” “ai yai yai,i'm your little butterfly.” 她听见声音,朝小卖部的方向看去,有一位妈妈牵着小孩买下了那个玩具电话,小孩一直在按。 可惜,她永远都买不起了,自从上次把碗筷给摔了后,妈妈就再也不让她洗碗了。 因为中午奶奶的那一巴掌,她下午放学走到家里楼下,有点不太情愿回家。 以至于她在楼下磨磨蹭蹭半天,看到妈妈回来了,方觉芝提住她的书包:“你在这干嘛呢不上去?” 她跟在妈妈后面上楼。 中午为了哄弟弟,奶奶给弟弟买了一排ad钙奶,还有之前她们逛超市,妈妈觉得很贵所以没有买给她们的奇趣蛋,弟弟有两个。 她把眼神投向妈妈,意思是也很想要那个奇趣蛋。 方觉芝没注意到她这些小心思,径直去了忙活别的事情。 她放下书包,独自一人走到露台吹风。 傍晚的风有点大,不小心把铁门给吹关上了,她回头看了几眼,半晌,走到铁门旁,偷偷往里瞧一眼,随后,又回到墙边。 围墙对于她的个头来说还是比较高的,她每次都要垫起脚,眼睛才稍微能看见外面的风景。 不过另外一侧墙边有凸出来的地方,她走到两面墙形成直角的角落,往后看了好几眼铁门,又看了几眼隔壁,确定没人,她这才偷偷踩上去,爬到围墙上去。 常常被忽视,或许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引起注意。 她在想,如果她跳下去,她们会不会后悔这么对她? 已经爬到围墙上面了,往下一看,给她吓一跳,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么高。 天边的余晖笼罩在她身上,她的发丝在微风中浅浅地飘着,影子凝滞,她一直保持着一只脚跨在围墙上、另外一只脚一直没动的姿势。 脑袋里大概是想到了事情,神情有点呆呆的。 可是,陆青黛说明天要给她带巧克力。 她想到了巧克力,还是放弃了跳下去的念头,缓缓地下来,踩在平地上,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往铁门的方向去,敲了敲门,爷爷过来给她开门:“你把自己关外面了。” “不是我关的,是风吹的。”梁斯铃说完,看见妈妈端着菜出来,爸爸刚好也回来了,先是抱了抱弟弟,然后问她,“斯斯,今天的作业做完了吗?” “我吃完饭再做。”梁斯铃乖乖地在小桌子前坐下。 饭桌上,爸爸跟妈妈聊着今天工作的事情,奶奶给弟弟夹菜,中间还遇到邻居敲门,送来了一些自己做的豆干。 妈妈和邻居阿姨聊了几句,邀请她来家里吃饭,邻居阿姨笑着说不用不用,家里已经做好了饭。 排骨汤往上飘着热气,往窗户看去,家家户户亮起来了灯火,一派温馨祥和,没有人会知道,一个七岁的小孩曾产生过偷偷死掉的想法。 第35章 小蝴蝶(一) 第二天上学, 陆青黛真的带来了一盒巧克力。 她在矮墙边等到她出来,两人往学校的方向去,陆青黛边走边从书包掏出东西, 递给梁斯铃。 梁斯铃捧着,停下脚步,乌黑的长睫低垂, 手指点在透明盒子,无声地数数。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数量。”陆青黛微微弯了弯膝盖,稍稍低下去看梁斯铃的眼睛,“你今天没有哭了。” 想到昨天在陆青黛面前哭得那么没有形象,梁斯铃感到一丝难为情,窘迫地别开脸。 “还不开心吗?”陆青黛没有在她脸上看见笑容。 梁斯铃指腹摩挲着巧克力盒子,小脸有些拧巴, 似乎在思考一个很难的问题:“很开心,只是——” 片刻,她灵光一闪, 把盒子放回到陆青黛手里:“放你那保管吧。” “放我书包吗?”陆青黛接过。 “嗯嗯!”梁斯铃眼角绽放出清甜的笑意, “这样就不会被弟弟吃掉了。” 说完, 她想到家里人对她的教育, 愉悦凝滞,渐渐地消了下去。 他是你亲生弟弟呀,是你的亲人, 又不是别人, 要学会分享,不可以这么自私, 这样是不对的。 那些话语不断地萦绕在脑海里,梁斯铃时常会想, 自己真的做错了吗?自己真的有那么不堪吗?甚至会觉得,是因为自己很不好,才会导致爷爷奶奶不喜欢她,大人都不会喜欢坏小孩的。 她绞着手指,垂下眼眸。 可是!她和陆青黛一样,本来就是个坏小孩呀! 她心情重新明亮起来,挽上陆青黛的胳膊:“谢谢你陆青黛,你对我真好。” 陆青黛没有回答,不过梁斯铃拆开一颗巧克力含进嘴里,肉眼可见地欢快起来,脚步都好像要飘了。 喜悦是会传染的,陆青黛说不清为什么,也跟着弯了弯眼睛。 “你在电视上看过那个吗?”陆青黛给她形容,“就是有个人,她一吃巧克力,就会笑起来,然后花也开了,整个世界变成了春天。” “我看过的!”梁斯铃兴奋地接话。 第52章 每次动画片插播广告都会放这个,正是因为如此,梁斯铃对巧克力很向往。 她觉得广告里那个人,吃一口巧克力,就会变得开心,像是快乐药水一样,特别神奇。 “你和电视上那个人一样。”陆青黛说。 之前陆青黛觉得那个广告是骗人的,巧克力吃进去,除了嘴里甜甜的、腻腻的,并没有什么别的感觉,也不会一下子被注入快乐的能量,现在看到梁斯铃,突然觉得,并非完全骗人。 宁洲市进入五月份,天气渐渐暖和起来。 林荫大道上,早上的阳光清透和煦,穿过枝叶,洒下层层叠叠的细碎光影。 这条她们经常走的路,在今天变得格外明媚鲜活。 大约是她每天与陆青黛形影不离,玩得很开心的样子,有次班上换座位,她和陆青黛没坐到一块去,同桌见她每次课间都要绕到另外一组去找陆青黛,于是在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同桌看她一个人坐在花坛边上,走过来好奇地问:“你怎么不和陆青黛待一块了?” “她去上厕所了。”梁斯铃说道。 同桌站在她面前,她低头一看:“你踩到我的影子了。” “我就踩。”同桌往她影子上踩了踩。 “哼,我也踩。”梁斯铃起身去踩她的影子。 两人一边躲一边踩,梁斯铃不曾注意到,陆青黛已经上完厕所回来了,手上的水珠在太阳下盈盈闪闪,她甩了甩,正要往梁斯铃方向走去的脚步,在看见梁斯铃和另外一位女生拉拉扯扯打打闹闹的身影,便停了下来。 她在原地站了半晌,最终没有回去梁斯铃那边,而是独自一人,走到边上一处石凳子上,她先是用手摸了摸上面,又低下头去吹了吹灰尘,这才坐上去。 风经过这一处,头顶上茂盛的树叶沙沙地响,偶尔会飘落下来几片叶子,擦过陆青黛的头发,一路滑落到脚底。 石凳子比较宽,她坐得比较里面,微微弓着身体,双手按在身边两侧。 双脚悬于距离地面几厘米的位置,鞋尖时不时点点地面,又时不时轻晃一下。 她目光沉默地看着不远处的欢声笑语,又垂下眸去,看脚底边缘卷曲的半绿半黄的叶子,风把叶子吹到哪,她的视线就跟到哪,直至消失不见,她又换了一片叶子盯。 和同桌玩踩影子踩累了,梁斯铃突然想起来什么,往洗手间的方向看去。 好久了,陆青黛怎么还没上完。 她没有跟同桌继续玩,而是去洗手间找陆青黛。 没有,这间也没有,她立在原地,弱弱地喊了一声:“陆青黛,你在这里吗?” 冲水的声音,她眼神看过去,隔间打开,出来的却是一位她不认识的人。 那人看了她一眼,绕过她到洗手台前洗手。她敛回视线,继续往里走,最后一间,是放工具的。 确认陆青黛不在这里,她这才出去,站在门口,视线环视了一圈,走几步,换个位置,又扫视一圈。 见她呆呆愣愣地站在大坪上,同桌朝她招手,她睫毛微微动了动,没有过去,而是往操场走,视线抬起,往看台仔细扫过,仍旧没有看见陆青黛,她又往回走,这看看,那看看,有点迷茫。 陆青黛眼睁睁地看着梁斯铃在自己前面不远处的水泥地路过了两次,却没有出声,她目光始终黏在那道小小的影子上,像个无头苍蝇,到处转悠。 找了十分钟还没找到陆青黛,梁斯铃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体育老师,犹豫着,迈了两步,又停下。 要不要去问问老师呢? 正当她纠结时,陆青黛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拉了下她的胳膊,她猛地转过头,看见陆青黛,原本黯然的眸子,瞬间亮起来。 “陆青黛!”梁斯铃手指抓住她手臂上的校服布料,“你刚才去哪了?我找了好久都没看到你!” 陆青黛往一个方向指了指:“我刚才坐在那里。” 梁斯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一处她刚才好像路过,她猜陆青黛坐的是角落那边,难怪她没看见。 “你干嘛坐那里去?”梁斯铃敛回视线,掀起眸问她。 陆青黛没吭声。 一声短促清脆的哨子音,梁斯铃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拉上陆青黛:“走,集合了。” 她们下午就两节课,体育课过完音乐课,很愉悦的一下午。 往教室方向走,班主任从办公室下来隔着远远喊了一声:“陆青黛,你来办公室,你家长给你打电话。” 陆青黛松开梁斯铃的胳膊,往办公室的方向去。 还没上课,梁斯铃不想进去教室那么快,就在原地玩,凑到花坛边,去看那盛开的不知名花朵。 她同桌路过,拍了下她的肩膀:“我在想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跟陆青黛玩?” 梁斯铃转过身,歪了歪头。 “你宁愿得罪叶菽倩,也要跟她玩吗?”同桌继续说道。 “我又不喜欢叶菽倩,为什么要跟叶菽倩玩。”梁斯铃说道。 同桌作出思考的样子:“那你喜欢陆青黛?” 梁斯铃想了想:“喜欢!” 同桌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你会喜欢一个怪物?” 梁斯铃小脸皱了皱,反驳:“她不是怪物,是小蝴蝶。” 办公室里,陆青黛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 民办学校,每次快要到学期结束,提前一个月,就会有老师问学生下一年还在不在这里读,要把名字统计上去。 家里好像是有计划,让陆青黛二年级回去锦淮读书,所以老师打电话给了她姥姥,她姥姥和她妈妈想法不一致,但最终决定权还是在陆青黛父母手里,所以老师打给了她母亲。 这些弯弯绕绕的复杂事情陆青黛搞不懂,她接了妈妈的电话,妈妈只问了她几个问题,诸如“喜不喜欢这个学校”“在这个学校读得怎么样”“学校氛围环境如何如何”等等之类的。 陆青黛一律回答:“都挺好的。” 没她什么事了,她从办公室出来,看见梁斯铃在教室门前的那块小操场上,阳光下,她的头发颜色偏浅,身边围着好几个人。 “对啊,我跟你们讲,就是这样子的。”梁斯铃说得认真,原本她身边只有同桌,有几位经过的同学,见状也凑过来听。 “骗人。”一位同学说道。 “我问了语文老师,陆青黛她就是小蝴蝶变成的,这是老师说的,绝对不会错。”梁斯铃这样道。 大家被她这个故事哄得一愣一愣的,尤其是梁斯铃拿出了“老师”这个杀手锏,在她们这个年纪,老师在她们眼中就是无所不知的,于是都哇地一声:“小蝴蝶呀。” “嗯嗯嗯嗯!”梁斯铃眼尾含着一点点的笑意,语气透着骄傲和自豪,“我是第一个知道她这个秘密的人哦。” “可是叶菽倩不是这么说的。”有一位同学插话。 “那你们说,是叶菽倩更厉害还是老师更厉害?” “肯定是老师啦。” “那不就对啦,不信,你们可以去问老师,我没有骗你们。”梁斯铃刚要去指办公室,就看见了陆青黛,恰好这时候,花坛边上飞过来一只蝴蝶,在陆青黛头顶绕了几圈,大家就更加当真了。 “陆青黛。”梁斯铃蹦跶到她旁边。 陆青黛抬起视线,见好几双眼睛朝这边看来。 “你跟她们说什么了?”陆青黛敛回视线,看向梁斯铃。 “我说你是小蝴蝶呀,你本来就是嘛。”梁斯铃指了指飞远的蝴蝶,想象力很丰富,“它刚才在跟你问好呢。”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小蝴蝶(二) 邻居家的姐姐跟父母出去玩了, 这个周末梁斯铃没去对方家里听故事,过得百无聊赖。 虽然家中有另外一个孩子,可她不喜欢跟弟弟玩。 有句话说, 子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 家中长辈如果对某个孩子偏心,那么会导致兄弟姐妹之间关系的紧张, 就像她刚来到宁洲市时还觉得可爱的弟弟,到如今只剩下排斥。 而且,如果弟弟受伤或者弟弟哭了,就算不是她的错,奶奶也会怪罪她,这样一来,她跟弟弟待一块, 会提升挨骂的风险,自然敬而远之。 除非大人非要让她看着弟弟。 比如吃过午饭后,妈妈要大扫除, 让她把弟弟带去一楼玩, 她有点不情不愿, 在妈妈的再三催促下, 她才领着弟弟下楼。 太阳温温地晒在身上,不到十分钟就有点热。 梁斯铃只穿着一件长袖,折了折袖口, 挽起来, 旁边传来笑音,她看过去, 早餐店的老板跟她妈妈认识,闲来无事搬了一张躺椅在门口阴影下小憩, 这会儿在逗她弟弟玩耍。 她敛回视线,看向另外一侧矮墙,几根狗尾巴草从墙边冒出来,在金灿灿的阳光下,外圈的“毛绒”像水波一样漾漾。 一只蝴蝶停留在耷拉在矮墙的草叶,梁斯铃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第53章 在距离一两米的位置,她停住脚步,生怕惊扰到蝴蝶,不敢再靠前。 蝴蝶的翅膀在阳光下缓缓地一扇一扇,整体是黑色,但不完全黑,翅膀上有绿色青色,甚至在阳光下看,还有点黄色。 青色,她想到了陆青黛。 想要再看清楚一些,又挪了一小步,蝴蝶振翅,在矮墙周围翩然飞舞,梁斯铃跟过去,蝴蝶飞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万一有毒哦。”坐在一楼做着手工活的老奶奶笑吟吟地看着她追蝴蝶。 梁斯铃看了老奶奶一眼,再去看蝴蝶时,蝴蝶已经飞远消失不见了。 “蝴蝶有毒吗?”梁斯铃垂在身侧的胳膊前后小幅度晃了晃,去问那位老奶奶。 老奶奶说:“有些有。” 梁斯铃思考了一会儿,才答:“刚才那只肯定没有毒。” 老人诧异:“你认识刚才那只蝴蝶是什么品种?” 品种? 梁斯铃歪了歪头。 “我当然知道。”梁斯铃眼眸弯弯。 老人夸她,小小年纪,居然认识不同的蝴蝶:“我都不认识那是什么蝴蝶嘞,小朋友真厉害,那你说,那个是什么蝴蝶?” “陆青黛。”梁斯铃自信满满地说。 老人陷入沉思,这是什么品种的蝴蝶,怎么名字取得那么独特,听着像人名。 - 第二天上学,梁斯铃便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陆青黛。 “你昨天见到我了?”陆青黛惊讶,“昨天不是星期天吗?我们没有出来玩。” 梁斯铃回头,指了指自己家附近的那面矮墙:“有啊,就在那,你飞来飞去,小蝴蝶~” 陆青黛勾着书包带子。 她觉得,梁斯铃是当真了,难怪能说得让班上的同学相信。 不过她周末问过姥姥,并没有得出什么有用的答案。 她说:蝴蝶会变成人吗? 姥姥哈哈大笑,说她是动画片看多了。 这天班上的大课间格外热闹。 梁斯铃和叶菽倩,在争论她是小怪物还是小蝴蝶。 虽然小学还没毕业,但好歹都是拥有幼儿园文凭的人,叶菽倩说她们真蠢,这种假话也相信。 梁斯铃较真上了:“不信,我们去办公室,问问老师。让老师做评判。” “我才不去呢。”叶菽倩说。 梁斯铃:“那就是你说的才是假话。” 她有理有据:“小怪物都是电视上才会出现,现实中谁见过有怪物吗?” 目光扫视周围的同学:“你们有谁见过?” 有几个人摇摇头。 “但是小蝴蝶现实中是有的呀。”梁斯铃指了指花坛,“你们看,叶菽倩说的东西,现实中根本不存在,而我说的,在现实中是存在的。很明显,叶菽倩说的是假的。” “你在瞎说。”叶菽倩微微涨红了脸。 梁斯铃丝毫不退让:“明明是你更像瞎说的吧?” “你!”叶菽倩推了她一下。 梁斯铃没有防备地摔在地上,下一秒,人群中传来一阵唏嘘,如海浪般扩开。 教室门口走廊贴了瓷砖,并不粗糙,掌心按在上面,没有磨破皮,却也有点疼。 梁斯铃抬起眼,见到叶菽倩也摔在地上,旁边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教室出来的陆青黛。 围在周围的同学亲眼见证陆青黛推了叶菽倩,都避嫌地往后退了几步,有的怕惹祸上身,直接进去了教室,但又好奇地用余光去偷看门外。 陆青黛和叶菽倩的氛围紧张,战火一触即发,梁斯铃怕叶菽倩会对陆青黛还手,连忙说了一句:“说不过就动手,我让我爸爸抓你。” 叶菽倩瞪了她们一眼,回去教室,梁斯铃正要爬起来,陆青黛过来拉她,她拉着陆青黛的胳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放学回家的路上,梁斯铃还在对课间的事情耿耿于怀:“她说我蠢,她才蠢呢,还真相信我爸爸是警察。” “嗯,你比她聪明。” 得到陆青黛的肯定,梁斯铃开心地弯起眉眼。 林荫大道泼洒下浓郁的清凉绿意,树上蝉鸣阵阵,是夏天到了。 陆青黛侧眸,看向梁斯铃的侧脸,不禁想到一个问题:“我是小蝴蝶,那你是什么?” “嗯……这个嘛……”梁斯铃手指戳了戳下巴,努力思考着。 半晌,她眼眸一亮,指了指路边点缀在绿色植物间鲜艳的不知名花朵:“小花,我是小花儿呀。”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蝶恋花 夏季昼长夜短, 吃过晚饭,夕阳还停留在人间。 一点点橘色在云朵处融化开,晕染半片天际。 梁斯铃走到露台消食, 身上穿的,是去年夏天的连衣裙。 白色的纯棉布料,洗多了, 有点皱有点泛黄,显现出一种做旧的风格,裙摆处有几朵刺绣的小花,随着清风,在将暗未暗的天色里,闪烁明灭。 隔壁露台摆着一张桌子,男女老少, 一眼看过去,或有十多个人。 应该是来了朋友,或者亲戚, 大家聚在一起嗑瓜子聊天, 时不时传来一阵哄笑。 梁斯铃在露台转悠了几圈, 回到屋内, 方觉芝和梁复洵在翻着找什么,抽屉里的各种证件,都被放到床上。 “哪去了?不是你说就放在这里。” “是啊, 你上次带回来没?” 梁斯铃看着父母的背影, 问了一句:“妈妈,你们在找什么?” 方觉芝找东西找不到焦头烂额, 没有理会她。 她一个人走到床边,好奇地去拿起自己的户口本看。 一页一页地翻, 她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生日期。 翌日上学,梁斯铃神秘兮兮地拉着陆青黛的胳膊:“我昨晚,发现了一件事情。” 陆青黛见她这般,便以为她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凑过去耳朵,梁斯铃一字一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的生日是10月26日。” 陆青黛眼睫扇了扇,以为她没有说完,等待了一会儿,结果梁斯铃只是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她。 见陆青黛半天没反应,梁斯铃拍了下她的胳膊:“我是第一次知道。” “你以前都不过生日吗?”陆青黛问。 梁斯铃摇摇头:“不过的。” 陆青黛:“那你家里人会给你弟弟过吗?” 梁斯铃想了想,还是摇头:“不知道。” 她之前一直都在北霖市生活,是在来到宁洲市后才见到弟弟,目前为止,她没有见到家里人给弟弟过生日,当然可能是弟弟的生日还没到,不过她也不知道弟弟的生日是几号。 “我每年都会过的。”陆青黛说起。 “听说生日许愿很灵对吗?”梁斯铃好奇地问她。 陆青黛:“对,很灵,不过要说出来才会灵。” 她小时候有次生日想要某个联名的玩偶,第二天妈妈就托人给她买了,还有一年生日,她想要去游乐场玩,爸爸也带她去了,只有一年的愿望没有实现,那就是去年,她许的愿望是,希望脸上的胎记可以消失,这是她唯独没有告诉长辈的一次,所以就没有灵验。 家里长辈认为小孩子不懂得美丑,实际上她上幼儿园时就意识到了自己和别人有点不一样,幼儿园大班时,她已经能够醒悟脸上这块胎记并不太好看。 她没有把去年的生日愿望说出来,是因为家庭对她“心美比人美更重要”的教育理念。 不过从她几次被别人招惹她还手然后闹到了请家长这些事情来看,从她家里人的角度出发,对她教育应该是失败了。 “陆青黛,那你的生日是多少?”梁斯铃手指轻轻地揪了揪她的衣袖。 陆青黛缓缓走着,目光看着前方的风景,眸中有短暂的空白,一时分不清她是在走神还是在思考,梁斯铃耐心地等待着她思考。 半晌,陆青黛停下脚步,侧眸看向她:“10月26日。” “10月26日?”梁斯铃讶然地眨眨睫,“你跟我一样诶!” “对。”陆青黛挽着她的胳膊,“这样我们就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了。” 听起来很浪漫,梁斯铃眉眼浮起笑意:“好巧哦,这样我每一年的生日你就可以帮我过了,只要你过了生日,就相当于是我过了。” “嗯,我还可以帮你许愿,你的愿望是什么?”陆青黛问她。 “我想想……”梁斯铃小幅度歪着脸。 走到学校了,梁斯铃还是没想到,扭头看向陆青黛:“那,之后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吧。” “行。”陆青黛回答。 学校在打预备铃十五分钟前的节点会播放音乐,她们一般根据这个判断时间,进去教室很无聊,她们通常如果像今天这样来早了,就会在学校门口逗留。 小卖部隔着几家店铺过去有一家早餐店,门口摆放着两张方形的木桌子,四面分别摆着长凳子,有大人带着小孩在吃早餐,或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买早餐。 第54章 梁斯铃站在边上,看着老板从抽屉式蒸笼里拉出,白色雾气朝四周扩开,双手握着刮板将里头的东西铲出来放到盘子上,再舀一勺汤汁浇淋。 她扭过头问陆青黛:“你吃过那个吗?” “吃过。”陆青黛回答。 虽然吃过了早餐,但是此刻空气飘来的香气,还是激发出梁斯铃的馋意,她舔了舔嘴唇:“好不好吃?” “那不就是肠粉吗?”陆青黛站她旁边,视线同样看过去,“你没吃过?” “没有。”梁斯铃说,“我家里好像都不怎么喜欢吃这个东西。” 记得有次周末,奶奶带着她和弟弟出去吃早餐,梁斯铃指了指一家肠粉店,说想吃那个,奶奶说不好吃,然后带着她和弟弟进去了一家面食店。 “爷爷和奶奶都说不好吃,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吃。”梁斯铃其实只是好奇,“就算不好吃我也想试试。因为我没有吃过。” “好吃的,我早餐经常吃。”陆青黛说道。 梁斯铃摸摸自己的小肚子,感觉还可以再装一些,再摸摸空空如也的口袋,还是算了,她没钱。 陆青黛突然想到什么:“你的愿望可以许这个。” “那不要。我还是要留着我的愿望。”梁斯铃收回视线,拉上她的胳膊,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去。 愿望是很珍贵的东西,至少不可能许在一个她没吃过的东西上。 - 暑假的第六天,梁斯铃像条小尾巴跟在妈妈屁股后面,眼巴巴地好像在渴求什么。 “去吧去吧,给你买冰棍吃。”妈妈嫌她挡路,扔给她一枚五毛钱的硬币。 她开心地接过,拿着硬币到冰柜前,挑选了一根碎冰冰。 撕开包装后,掰成两半,左手右手各拿着,小跑着往陆青黛家里的方向去。 烈日炎炎,梁斯铃一边跑一边吃自己的那一半,另外一半留给陆青黛的,融化到她手上,滴落到如同烤炉一样的地面,瞬间将其吞噬得毫无痕迹。 她还没有走到陆青黛家附近,陆青黛也来找她,两人在半路相遇,梁斯铃脸颊不知道是被晒的还是跑了步,红红的像苹果。 “这个给你,你快吃,它要融化了。”梁斯铃把另外一只手的碎冰冰递过去。 两人来到树荫下,聒噪的蝉鸣在她们头顶,绿影摇摇曳曳。 身后是一个比较好的小区,黑色的隔栏外有一排种植着花草的绿化带,边缘铺盖了砖块。 她们坐在上面,双腿垂落,轻轻晃。 吃完碎冰冰,陆青黛拿面巾纸擦干净手,旁边的梁斯铃滑下来,蹲在地面。 “你在看什么?”陆青黛垂下眼。 梁斯铃仰起脸:“蜻蜓。” 陆青黛也滑下来看,是一只已经死掉了的蜻蜓。 两人用路边捡来的废纸壳将蜻蜓运到泥土地上,梁斯铃拿起一根小树枝挖了一个浅浅的坑,把蜻蜓埋了进去,还捡了两片绿叶放在上面当作墓碑。 陆青黛被家里人规定,五点前必须回去,她看眼手表的时间,对梁斯铃说:“我得回家了。” “嗯,我也要回家了。”梁斯铃道,“你明天还出来玩吗?” 陆青黛想了想,说了另外一件事情:“我暑假要回我妈妈那里了。” “你开学时还回来吗?”梁斯铃问。 陆青黛:“可能不会了。” 梁斯铃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揉着衣摆:“那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陆青黛垂了垂眼,其实暑假第一天,她就得知了姥姥姥爷要把她送回锦淮去的事情。 姥姥姥爷年纪大,薛容昔不好继续再麻烦她们照顾小孩,况且,陆青黛的小舅的孩子出生了,老人到时候还要分出一点心思,薛容昔怕老人太累。 陆青黛上学期和同学发生矛盾请过两次家长,这学期又因为打架请过一次家长,薛容昔隐隐觉得有什么问题。 明明陆青黛在锦淮读书的时候那么乖,从来不犯事,就算叛逆期,那也没那么快到,她问老人,老人认为小孩子之间的摩擦很正常,薛容昔却不这么认为。 综上各种原因,薛容昔说什么都要把她接回自己身边。 当然,这些事情陆青黛并不知道,本来暑假第二天就要收拾东西启程,但她不肯回去,闹了几天。最终发现,大人决定的事情,她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 姥姥说暑假结束后还会回来,可她很清楚,这只是姥姥哄她的手段而已。 回家的路上,蜻蜓飞得很低,她抬眼看天,一半乌云一半明媚。 快步到家,响起几声闷雷。 陆青黛打开一楼复古的雕花铁艺门,进去,反手关上,走上几格楼梯,回眸看出去时,外面的天色彻底变了一个样,大风吹得路面上的塑料袋不断地飞,垃圾桶也倒了一个。 夏季的雷阵雨来得急,十分钟前还出着太阳,这会儿豆大的雨珠便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翻起路面的尘土,一股潮湿温热的灰尘味道沿着空气沁入鼻腔里。 陆青黛低了低眼帘,阴影笼着她,晦涩不明的情绪流转于眸底。 二楼的门打开,光亮涌出来,照在陆青黛身上。陆青黛抬起眼,撞上姥姥焦急的神情。 老人看见她回来了,浑身乾乾的没有淋湿,松口气:“回来了啊,幸好你回来得快,不然可要被这大雨淋了。” “怎么了小乖,和朋友闹不愉快了吗?”姥姥关切地问她。 “没有。”陆青黛手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上走,到二楼,她换鞋进去,看见客厅,放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还是要走了吗? 她有点儿郁闷。 大人看出了她的不开心,吃饭时,姥姥问她原因。 她犹豫片刻,才低声说出来:“我的朋友在这里。” 姥姥摸摸她的脑袋,对此表示很理解,与她说:“等你到了新学校,会认识更多的朋友。” 陆青黛摇摇头:“不是说暑假后还会回来吗?我就知道你们骗我。” 姥姥顿时哑然,半晌,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青黛,这是成长必须经历的课题,没有人会永远待在一个环境,人总要学着去与过去告别,适应新事物、新环境。你懂吗?而且,你难道不想念爸爸妈妈吗?” 陆青黛垂着眸子,无声地用调羹舀着饭塞进嘴里。 - 晚饭后,梁斯铃推开通往露台的铁门,长长的吱呀声在空气划过。 下午临近傍晚那场雨下得很大,她跑回家很及时,没有淋湿,雨后的空气清新,有着独特的味道,梁斯铃猛吸了一口气。 “斯斯,把门关上,有虫子会飞进来。”方觉芝在厨房喊道。 梁斯铃关上门,回到屋内,趴在窗台前,看着外头融融的灯火。 最近受台风的影响,天气阴晴不定,方觉芝让她不要出去玩,第二天午饭过后,她望着外头灿烂的阳光,还是想出去。 “今天会下雨,出去淋湿感冒了你就完蛋了。等着我收拾你。”方觉芝警告她。 “不会的。”梁斯铃在妈妈不耐烦的眼神里出了门。 她走到一楼转悠半圈,坐在矮墙上,手指绞着,目光看着空气,似在纠结什么。 片刻,她下来,往陆青黛家里的方向去。 站在一楼大门外,她仰头去看二楼的窗户。 种满花草的窗台,在阳光下十分养眼,梁斯铃喉咙滚了滚,想喊陆青黛的名字,旁边有人经过,她不太好意思地把声音憋了回去。 原地徘徊了几分钟,她又尝试去喊:“陆青黛……” 声若蚊蝇,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楼下总有人经过,一位大孩子看她一眼,她微微脸红,假装去忙别的事情,走到绿化带旁,她手指碰了碰上面的叶子,又蹲在地面,捡起一颗石头。 影子在她旁边缩成一团,等到一个身边终于没人经过的时间点,梁斯铃扔下石头,站起,朝着二楼喊了一声:“陆青黛。” 风吹得二楼的藤蔓晃了晃,梁斯铃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半晌,窗台趴了个人影,梁斯铃眼神亮了亮,用口型对陆青黛说:“下来玩。” 陆青黛身后隐约有大人说话的嘈杂声音,陆青黛估摸着是踩在凳子上,艰难地往下看了看:“我姥姥不准我出门。我明天去找你。” “明天吗?好呀。”梁斯铃仰着脖子,睫毛快速地颤了颤。 不多会,陆青黛似乎是被大人拉进去了。 梁斯铃没有立马离开,在附近逗留,直到听见有人喊她。 “小朋友,小朋友。” 梁斯铃茫然地看了一圈都没看见人,循着声音抬头看去,是二楼陆青黛家的窗户,一位老人慈祥地对她说:“快回家去吧,一会儿要下大雨了,这个天气不适合在外面玩。你看,天上好多乌云。” 梁斯铃抬头一看,蔚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不远处的高楼上方卧着几片格格不入的厚重乌云,入侵般驱赶走了明媚。 第55章 想起妈妈的叮嘱,梁斯铃快速跑回家,路上,已有几滴雨水落在她的发梢。距离家还有一小段距离,雨倾盆而下,她只能暂时躲到电话亭里。 电话亭不大,容纳她足够,看着外面风刮着雨,太阳甚至都还没有完全散去,雨水已经模糊了整座城市。 面前的马路很快变成小溪,井盖处形成一个小漩涡,水流争先恐后地往下流。 有水漫进来,淹没她的脚背,她穿的凉鞋和牛仔短裤,低眸看着水上漂浮的脏脏树皮,黏到她的脚踝上,她动了动脚,玩了起水。 十分钟后,雨停,太阳重新出来,梁斯铃推开电话亭的透明门,走出去,看见了彩虹。 她很兴奋,回头看了眼,差点想跑回陆青黛家楼下,告诉陆青黛她看见了很漂亮的彩虹。 脚步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回家了。 “怎么没淋死你。” 一到家,就听见妈妈损她的话。 她一瞬间,失去了看见彩虹的分享欲。 - 半夜,风雨交加,老旧的窗户,被吹得砰砰响。 妈妈和爸爸起来封窗,她睡得格外香甜,丝毫没被影响。 第二天起来,街边小树倒了,妈妈在煮早餐,和隔壁邻居唠嗑着这件事情。 “吓死个人勒,这么大风。” 屋内,老式电视机在播放早间新闻。 梁斯铃听到什么“台风”“强降水”等等之类的字眼。 吃过早餐,外面出了点微薄的阳光。 梁斯铃无聊地趴在窗台上,防盗网上挂着晶莹的雨珠,反射着太阳光。 她把手指伸过去,雨珠滴落到她的手指。 忽而,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她竖起耳朵,确认是陆青黛的声音,瞬间雀跃起来。 爸爸上班去了,妈妈去了买菜,家里只有爷爷奶奶,她同奶奶说:“我可以下去玩吗?” “不行。”奶奶说道,“下雨呢,还跑出去。” 梁斯铃走到露台,又倒回来:“现在没下雨了。” 奶奶忙着给弟弟热牛奶,没理会她。 梁斯铃手指揪了揪衣摆:“可是我朋友找我。” “梁斯铃——” 窗户传进来陆青黛在楼下喊她的声音,仿佛隔着很远,有些飘渺,落入她耳中却又格外清晰。 “我说不行就不行。”奶奶严厉道,“你下去试试?把你腿给打断。” 梁斯铃心底蒙上一层灰,她跪在窗户前的小凳子上,下巴搭在上面,这里看不到一楼大门,但能听见陆青黛喊她。 陆青黛总共喊了她三次,之后没了动静,梁斯铃还以为陆青黛走了,过了几分钟,又听见陆青黛喊了一声。 她看向奶奶:“那我下去跟我朋友说一声就上来?” 奶奶没回答她。 她管不了那么多,推开大门穿着拖鞋就跑下去。 走到一楼,她看见陆青黛肩膀靠着一把格纹雨伞,坐在一个石墩上,垂着眸,穿着凉鞋的脚拨弄着路面的水。 “陆青黛。”她走过去。 “我还以为你不下来了。”陆青黛看见她,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钱,还有一些硬币,“我有钱了,可以请你吃肠粉。” “你请我吃肠粉?!”梁斯铃眼神亮了亮。 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跟奶奶说过的“下去跟朋友说一声就上来”的话,愉快地拉上陆青黛的手走了。 路面有些积水,一楼店铺有人拿着一把拖把不断地把水扫出去,空气中湿意很重,带着一股温热的潮气。 “陆青黛,没下雨了,你怎么还撑着伞?”梁斯铃仰头,看向头顶的雨伞,很大一把,躲两个成年人都绰绰有余,不是陆青黛平时撑的那把。 陆青黛收起了雨伞。 晨曦洒在路面的积水上,波光粼粼,两人本可以避开路面的积水,但却都淌着水走,脚后跟的浪花一朵一朵,涟漪在她们脚下泛开。 梁斯铃把脚抬起,悬于水面,给她表演了个“拖孩水上漂”,路边开过的车子,晃动了水波,令面前的拖鞋一不小心飘得远了,梁斯铃连忙去找回自己的一只拖鞋,陆青黛在后面咯咯笑。 “好险,我差点要失去我心爱的拖鞋了。”梁斯铃回到她身边,余光撇到什么,拉了拉陆青黛的胳膊,“你快看。” 陆青黛看过去,是一只扁扁的蟑螂尸体浮在水面上。 “它要飘过来了。” “快跑。” 两人一路连跑带走,走进一处陆青黛周末经常跟姥姥姥爷来吃早餐的地方。 一整层一楼全都是卖早餐的店铺,有各种点心包子虾饺等等,公共区摆放着长桌子和长凳子,买好后可以自己挑选个位置坐下吃,也可以打包带走。 陆青黛走到最里面,一位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忙碌着,应付完前面几位客人,才看到她。 “小朋友,要些什么?” “要一份肠粉。” “要加什么吗?” 陆青黛视线扫到旁边放着一排鸡蛋,回答道:“加个鸡蛋。” 她一点点地把钱从口袋里拿出来,都是金额很小的,五毛钱的有一张,剩下的全都是一毛的,硬币也有个五毛钱的,就这样零零散散地凑到,递给老板。 “哎呦,这是把自己所有的零花钱都拿出来了?”老板接过,数了数,“加鸡蛋的话,这点钱可不太够啊。” 陆青黛放在身前的双手交叉着,其实她不知道一份肠粉具体多少钱,每次都是姥姥姥爷带她来吃的,大人付钱时她没看到。 因为大人不给她零花钱,她很少自己买过东西,对于钱的概念还停留在学校小卖部一毛钱一包的辣条和五毛钱一瓶的小甜水上,她怕不够所以才凑到那么多张,结果没想到还是不够。 “那,不要鸡蛋。”陆青黛说。 老板无奈笑笑:“素肠粉三元,鸡蛋肠四元,你这里只有两元四毛。” 陆青黛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眼神茫然无措。 “你们家长呢?”老板半低眸,扫了一圈眼前这两位小孩。 如果是家长让小孩自己出来吃早餐,不可能给那么零散的钱,怕小孩会弄丢,也不可能不知道价格,连钱都没给小孩带够。 “我带我朋友出来吃,我下午要离开这里了,想请她吃一次肠粉。”陆青黛拉着梁斯铃上前,“阿姨,可以这样吗?就是,给我们少一点,不用完整的一份,两元四毛的量就够了。” 老板心软,答应了下来。 两人在旁边安静等待,老板边忙边跟她们说话:“你们两个人吃一份啊?” “嗯嗯。”两人异口同声。 老板没有给她们少量,相反,还多给了她们一些,甚至,给她们加了一个鸡蛋。 陆青黛接过:“谢谢阿姨。” “不用不用。”老板视线往侧边一移,“汤汁在那儿啊,自己舀。” 陆青黛端着盘子,梁斯铃去拿汤勺,舀了一勺半浇淋下去,又拿了两双一次性筷子,走到靠边的一张长桌坐下。 薄嫩的肠粉,加上汤汁,入口鲜美爽滑。 “好吃吗?”陆青黛问她。 梁斯铃眉眼愉悦地弯起:“好吃,你没有骗我,真的好吃!” 上学的时候偶尔父母会给她一块钱买包子吃,五毛钱的豆沙包挺大一个,够她吃饱,她会特地剩下五毛钱去买小卖部的零食。 大部分时候还是吃家里煮的早餐,尤其是暑假,她每天都吃奶奶煮的疙瘩汤,要么就是面条,她快要吃吐了,第一次吃这个,便觉得新鲜感十足。 即便早上吃过了,仍旧特别有胃口。 陆青黛将有鸡蛋的全都分给她吃。 “这样你比我吃得少。”梁斯铃看着盘子,“我把你的也吃完了。” “我的给你吃。”本来一人一半,陆青黛又将自己的一半再分给了她一半。 梁斯铃吃得很满足,低眸一看,有小肚子了。 陆青黛手指轻轻地戳了戳她的肚子,痒得她哈哈笑起来。 两人的笑声吸引了旁边一位跟着家长来吃早餐的小女孩,看起来比她们小一点,可能还在读幼儿园的年纪。 小女孩扭过头问旁边的家长:“奶奶,你看,那个人脸上是什么东西,好奇怪。” 不等大人给小孩作出什么回答,梁斯铃已经走到那小女孩身边:“因为她是小蝴蝶变成的。” 每次在学校,或者在外边,只要她跟陆青黛在一起,如果有谁注意到了陆青黛脸上的胎记,她就会这样跑过去解释,给对方讲述一遍小蝴蝶的故事。 陆青黛一向讨厌自己脸上的胎记,可在梁斯铃一遍又一遍跟别人用自豪的语气讲述出来时,好像那个胎记,真的化为了一只蝴蝶,托着她的心情,轻盈地起舞。 两人从吃早餐的地方出来,天上的阳光没了,阴阴的天气,飘着淡淡的雨丝。 陆青黛打开那把格纹伞,罩在两人的头顶上,一路走到梁斯铃家附近,在那个窄路口里,梁斯铃回过身:“你下午就要走了?” 第56章 “嗯。”陆青黛点头,“我妈妈来接我了。” 其实薛容昔昨天就到宁洲市了。 “今天早上是我偷偷溜出来,现在得回去。” 不然她家里人找不到她,肯定要着急。 梁斯铃想起自己也算是溜出来的,回去指定要挨骂。 不过比起挨骂,显然分别更令她感到难过。 “陆青黛,你不要忘记我的名字,我叫梁斯铃。” “我会记住你的,我叫陆青黛,你也不要忘记我。” “我们拉钩。” 两人伸出尾指勾了勾。 “我想到我的生日愿望是什么。”梁斯铃说道,“我希望以后还可以再见到你。” 陆青黛歪了歪头:“等我生日那天,我就帮你许愿。愿望说出来了,肯定会灵验的。” 一楼一位正在扫水的老人,听见她们的对话,觉得有点稀奇,听得不是很明白,笑吟吟地问陆青黛:“她的生日愿望,为什么要你生日的时候帮她许呢?” 陆青黛回答:“因为她爸爸妈妈不给她过生日。” 老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啊……” 陆青黛看眼手表,她真的得回去了。 “我走了梁斯铃,拜拜。” “拜拜。” 梁斯铃与她告别。 以往每次放学,陆青黛和她走到这里,她钻进窄路口里回家,陆青黛则继续往前走一段路,今天好像也是这样,却又什么都不一样。 她看着陆青黛背影,大号的格纹伞几乎把对方整个人给罩住,只有踩在水里的脚底后跟的水花一泛一泛。 在不知愁滋味的年纪,却隐约有那么一丝朦胧的黯然,从心底滑过。 - 半个月过去。 梁斯铃中午吃完饭,家里人午休的时候,她会下来一楼玩,买一根碎冰冰,掰成两半,两半都自己吃。 上午阳光照满矮墙,到了下午一两点,太阳会移动,墙边有一处位于阴影下。她坐那上面,吃着清凉的碎冰冰,看路过的行人,天上飘过的云朵,地上飞过的蝴蝶;听对面楼栋窗户传出来的电视声音,偶尔是争吵声,听微风拂过耳畔的轻柔,自行车经过的叮铃声。 她垂在墙面的双腿时不时晃一下。 无聊之际,常常幻想,陆青黛真的会变成一只小蝴蝶来找她玩。 暑假快要结束的前几天,家里让她去给一位叔叔送东西。 那位叔叔是她爸爸的上级,梁复洵买了一些茶叶,还有阿胶糕给他老婆。 宁洲市那会普通人家骑自行车居多,在那个年代家里有小车都算非常有钱了。 那位叔叔家距离她家有好几公里,她还没机会去学自行车,只能走路过去,爷爷觉得她反正闲着没事,一下午的时间,她就算走得再慢也够她走的了,只要能送到就行。 “就之前带你去过的那位叔叔家,记得路吗?”爷爷给她形容了一遍,“从咱们家出去右拐过个马路,一直直走,过了桥就到了。你就说是爸爸让你给的。” 梁斯铃记得,拎上东西,出门了。 茶叶和阿胶糕加起来,两个礼品盒袋子都挺大的,提着还是有点重量,一开始还好,走到一半她才感到很沉,从左手换到右手,从右手换到左手,或两只手各拎一个袋子。 这条路最长的是桥,占据一半多的路线,她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下桥。 到这里,她已经累了,额头冒着汗,整张脸被太阳晒得通红。 就快要到了。她在心底不断地给自己加油,试图小跑起来,快点送到完成任务,可手上拎着的东西太重,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一步步踏踏实实地走过去。 到了那位叔叔家门口,她敲了敲门:“叔叔,爸爸让我把这个给你。” 那位叔叔认得她是梁复洵的女儿,看见她手里的东西,吓一大跳:“哎呦这是做什么。” 男人看了眼里面是名贵的茶叶,为难地扶额,蹲下同她说:“你把东西带回去,告诉你爸爸,我们不收,让他不要再送了。能记住吗?” 梁斯铃点点头。 于是,她拎着东西,原路返回,头顶的骄阳晒得她蔫蔫的,一路上被强光刺得眯着眼睛。 历经半个小时,好不容易回到家里,推开门,爷爷看见她手上的东西还在,“哎”了一声,音量提高,带着一些责怪:“你怎么重新拎回来了!” “叔叔让我说,不要再给他送东西,他不收。”梁斯铃实诚道。 “你这孩子。”爷爷呵斥,“让你送就送到知道吗?不要再拎回来。” 梁斯铃还想说什么,爷爷推了推她的后背:“去,再送过去。” 身后的铁门关上,梁斯铃拎着东西,有气无力地下楼梯。 现在下午三点,正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除了从家里走出来的那一小段路可以走绿荫下,剩下的路程她都是在太阳底下暴晒。 礼品盒袋子在她掌心勒出红痕,她提得太难受了,就把绳子往手腕挂、往胳膊肘挂,每一处都被勒出印记。 先前一来一回加起来,走了整整一个小时,已经耗光了她的精力。 走上桥,她脚步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走得都很辛苦的样子。 头发和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那位叔叔不收,是因为收了东西,要给她爸爸办事。 家里一定要她送,是因为她爸爸要那位叔叔帮忙办事。 这些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她不懂,只有没有人在乎她感受的委屈漫上心头,走着走着,眼角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她不断地抬起手背去抹,边哭边走完了这条桥。 下了桥,在快要到叔叔家时,她用袖口把脸擦干净,自认为把自己收拾得什么都看不出来,敲了敲叔叔的门。 男人看见她格外惊讶:“你怎么……” “叔叔,家里让我一定要把这个给您。”梁斯铃递出手里的礼品盒。 她的样子太狼狈了,头发有点散了,鬓边几绺被汗水打湿的发贴在一起,睫毛也是湿湿的,脸颊红得有些不正常。 “你从家里走过来的?走了多久?”男人问她。 梁斯铃回答:“可能半个小时。” 但刚才那一趟她走得更慢,应该不止半个小时。 男人有些看不下去,叹声气,这才接过她手上的东西:“我等下有个会议,我让我老婆送你回去。” “不用了,谢谢叔叔。”梁斯铃礼貌道谢完,转身走了。 走上桥,她脑袋有点晕,脚步变得越来越虚浮,似乎听见有人喊她,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回头去看,她感觉到了一丝身体的不对劲,扶住旁边的围栏,意识迷迷糊糊之际,隐约听见了几声刺耳的鸣笛声,还有什么东西,喂进了她的嘴里,她下意识地吞咽下去,好难喝,一股很冲的味道直窜上天灵盖,给她一瞬间整清醒了。 眼前的视线重新清晰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一辆车子的后座,开车的是那位叔叔的老婆,旁边坐着上初中的女儿,正仔细地看着她。 被这么一看,梁斯铃不自在地别开脸。 “妈妈,她好像没事了。” “小朋友,你住哪里来着?前面左拐还是右拐?”女人打着方向盘。 梁斯铃回味着嘴里辣辣的东西:“我喝了什么?” “霍香正气水。你中暑了。”女人道,“幸好我开车追出来了,不然你晕倒在路边,太危险了。” 女人把她送到家楼下,她下车,回头说了一声“谢谢阿姨。” 对方叮嘱她快点回家去,现在高温天气,不要在外面待太久。 梁斯铃走到阴凉下,看见那位女人开车走了。 后座那位上初中的姐姐,还打开车窗同她挥了挥手。 她没有立马回家,而是坐在一楼台阶上,神思恍惚,竟有些羡慕别人,却又说不上来,到底在羡慕什么。 一楼有人出来,她坐在最边上,不影响,只是下来的人,总要看她一眼。 几分钟后,她起身,往陆青黛姥姥家的方向去。 比起前面走的路,她头一次觉得,陆青黛姥姥家离得简直不要太近,而且隔一段会有一段树荫,不需要一直晒着太阳。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脚步不受大脑的控制,等她到了陆青黛姥姥家一楼,她仰头看向二楼,窗户上,还是一样的花草,让她对陆青黛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甚至幻想,她如果喊陆青黛的名字,窗户会不会冒出熟悉的小脑袋。 她喉咙还残留着霍香正气水的味道,艰涩地滚了滚,嘴唇微微张了张,到底还是没有喊出声音。 走到旁边的树影下坐下,抱着膝盖,出神地看着路过的行人。 突然,鼻尖一酸。 陆青黛走了,她难过了,要怎么办?她还能同谁讲述自己的心事? “欸?你来找陆青黛吗?她早就离开了,不住这里了,你不知道吗?” 第57章 梁斯铃一顿,扭头看见陆青黛的姥姥。 “您认得我?”梁斯铃不断眨动雾气弥漫的双眸,直至视野重新清晰。 “当然认得。”老人说,“你是小花朵。” 梁斯铃扑哧一声,破涕为笑。 “热不热啊坐在这里?”老人把她牵上二楼,用一次性塑料杯子给她倒了一杯水喝,又从家里翻找出几个巧克力塞到她的手里:“青黛说,你最爱吃这种巧克力。” 梁斯铃接过:“谢谢……” 老人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啦,回去吧。路上要注意安全。” 回家的路上,经过她曾经和陆青黛一起埋蜻蜓的地方,她坐下,剥开巧克力,吃进嘴里。 即便在树荫下,空气里的热浪一阵一阵地翻涌到身上,并不凉快。梁斯铃宁愿忍受外面的炎热,也不太想回家。 甜甜的巧克力在嘴里化开,她搭下来的双腿轻轻地晃着,巧克力的糖纸她没有扔掉,在指腹里摩挲出沙沙的响声。 - 九月开学,她升二年级,班上有人转走了,也有新同学转来。 叶菽倩也转走了,班上没有谁会再看她不顺眼,这应该是好事,可她却总觉得还不如之前。 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单手托着下巴,小幅度偏着脑袋去看玻璃外明净蔚蓝的天空,她想,陆青黛应该也开学了,不知道陆青黛有没有认识新的朋友呢? “你叫什么名字?”旁边人说话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梁斯铃的同桌是新转来的,坐过来的第一天,热情地跟她交朋友。 “我叫梁斯铃。”梁斯铃拿着铅笔,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草稿纸上给她看。 后来她在班上又认识了几位朋友,几个人放学经常一起走,她走在中间,听着两侧叽叽喳喳的聊天声,直至路口分开,她独自一人走进林荫大道,脚步缓慢,边上草丛里冒出几朵粉色或白色的小花,时不时有一两只蝴蝶经过。 她余光盯着出神。 她想,她还是想念那只小蝴蝶。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灵验 在宁洲市读小学到四年级, 父亲要回老家发展,她跟随家里回到北霖上五年级。 也是从这一年开始,妈妈和奶奶之间的矛盾, 演变成妈妈和爸爸之间的冷战。 每天放学回到家里,都是梁斯铃最压抑的时刻。 小学六年级,父母开始闹离婚, 她在家中沉默得如同空气的存在。 期末考试结束,迎来她小学毕业的暑假,伴随着父母离婚成功这件大事,她的童年也彻底宣告结束。 弟弟跟爸爸,而她跟了妈妈,离开北霖去往锦淮,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 她趴在窗边, 外面的风景,从平原逐渐变成山丘,在她眼里如同播放电影, 一帧一帧地闪过。 余光下压, 看向旁边的妈妈, 方觉芝疲倦地眯着眼, 她敛回视线,继续在心里默数电线杆。 当年方觉芝远嫁北霖,家里是不同意的, 方觉芝不喜欢家里给找的相亲对象, 一意孤行跟梁复洵走,气得家里跟她断绝关系。 也因此, 梁斯铃自出生起,就没见过姥姥姥爷。 方觉芝离婚回到锦淮, 姥姥姥爷也不接纳她。 于是就这样,梁斯铃和妈妈相依为命。 在锦淮的学校上初中,她新来到班级,常常一个人温静地坐在座位,偏着脑袋看窗户外面发呆,教室里嘈杂的声音仿佛天然被她屏蔽。 偶尔在放空时想起儿时的玩伴,但对陆青黛的模样,也逐渐模糊在了时间的长河里。 和陆青黛的约定她没有忘,她始终记得对方的名字,只是不知道,陆青黛有没有忘记她。 忘记很正常,没忘记也正常,可她不认为往后,还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有时候人和人的相遇,就像是一条相交线,在某个点相遇,最终奔向不同的远方,再无任何交集。 童年之所以称之为童年,是因为那是个,活在童话里的年纪。 小时候托陆青黛为自己许下的生日愿望,到如今看来,只是儿时一场唯美的梦。 因而在初二时接到那一通“陌生”的电话,令她不可置信了很多年。 大约在初二放寒假的第一个星期,天寒地冻,梁斯铃宅在家没有出门,接到父亲打来的一通电话。 父母离婚后,她和父亲的联系少之又少,接起时,她“喂”了一声。 “斯斯,我今早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说认识你,她说她叫做陆青黛,你认识吗?”梁复洵刚开始还以为诈骗,但听对方的声音,是个小女孩,又觉得不太像。 听到这个名字,梁斯铃愣了许久。 梁复洵以为她挂断了:“斯斯?” 连着喊了几声,梁斯铃才回过神:“啊……我……好像是认识的。” “等会我把电话号码发给你。你回拨过去。” 挂了电话,梁斯铃久久不能回神,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进掌心,她在客厅来回踱步,没能从这件事情中缓过来。 被吊起来的激动心绪一直到天黑,都未能落下。 吃过晚饭,她快速去洗了个澡,抱着手机回到房间。 她这个是妈妈用过不要的旧手机,反应不是太灵敏,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核对两遍,在点下之前,看眼上方的时间:19:59。 在时间变成20:00时,她悬在按键上方的指腹,落了下去。 她将手机放到耳边,趴在被子上,双脚翘起,时不时晃动,试图缓解等待对方接通的这一小段时间里的紧张情绪。 铃声响了好久,就快要自动挂断时,对面接了。 那一刻,梁斯铃手指下意识地揪了下被子的布料。 那头没有出声,连个“喂”字都没有,彼此就这么无声沉默了三秒,梁斯铃先开口:“喂?” 几乎是跟她同步,对面也响起一声“喂”。 两人的声音重叠,一时间都恍惚了下。 流淌的空气仿若凝滞,梁斯铃指腹摩了摩被子,轻声开口:“我是梁斯铃。” 梁斯铃紧张到甚至胸口发闷,不得不坐起来,才有力气说话:“陆青黛,是你吗?” “是我。”那头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着几分紧张。 “我没有想到……”梁斯铃手指不断地揉着自己的睡衣衣摆,“你会打给我父亲。” “嗯……”陆青黛问她,“你有q.q吗?” “有的。”梁斯铃回答。 陆青黛:“我加你。” 梁斯铃报给她账号,加上后,两人才挂了电话。 心跳仍未平复,梁斯铃抱着手机,捂住胸口,倒在柔软的被子上,翻滚了几圈。 “斯斯。”方觉芝在外面喊她,她坐起来,看向门边,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你认识的同学吗?”方觉芝站到房间门口。 梁斯铃点头:“是以前的小学同学。” “她怎么会有联系的号码。”方觉芝纳闷。 “可能我是以前告诉过她。”梁斯铃说道。 “这样啊。”方觉芝没再说什么,出去外面客厅继续忙活。 梁斯铃抱着手机,低垂的眼帘在眸底投落下薄淡阴影,她告诉过陆青黛吗?她想不起来了。 打开q.q,先是将备注改成了“陆青黛”,而后才戳开聊天框,发了个表情包过去,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家里的电话号码的呀?】【是我之前告诉过你吗?】 陆青黛说,是那次她们被叶菽倩追得跑去找警察时,警察要给她们家长打电话,她们分别报了号码。 当时她听梁斯铃报了一遍,那位警察叔叔重复了一遍,她在旁边就默默地背下来了。 当然,她并不是一直记到现在。 那天在宁洲市跟梁斯铃道别后,在妈妈带她回去锦淮的高铁上,她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纸和笔,将背下来还没有忘记的电话号码给写下来,她给妈妈保存,妈妈把她认为重要的东西放在一个密码盒里,里面东西从未丢过。 她是在翻密码盒的旧物时偶然看见这张纸条,当时抱着好奇的心态去试,没想到真的打通了。 这也得幸好,梁复洵没有换手机号码。 两人在q.q聊着聊着,重新熟悉起来。 陆青黛说:你还记得你跟我在宁洲市见最后一面时,许下的愿望吗? 你说你希望还能再见到我。 我说,等我生日时会帮你许下这个愿望。 我还说,生日愿望只要说出来了,肯定会灵验。 你看,它真的灵验了。 缘分是个奇妙的东西,也是个,很美好、很神奇的东西。 梁斯铃抱着手机,看着窗户外繁星点点的夜空。 这一夜,微妙的情感窜过心底,成为这一生难忘的羁绊。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白海棠 两人虽然同一个城市, 但并不在同一所初中读书。 倒不是没想过线下见一面,只是,陆青黛家里, 距离她家里很远,这是一个点,最主要的还是, 陆青黛没提要见面,她也不提。 第58章 两人就这样默契地当了一年半的网友。 初三,两人相约考同一所高中。 南溪实验中学分两个校区,初中部和高中部,陆青黛就在初中部读,之后也打算进这所学校的高中部。 她们每次考试下来,都会把成绩发给对方, 周末会在q.q上聊天,分享身边发生的事情。 她的同学,朋友, 老师, 学校举办的活动, 发生的趣事, 梁斯铃全部都知道。 中考结束,暑假本来想着出来见面,陆青黛要跟家里人出去旅游, 没见成。 不过, 她们高中都考上了南溪,见面时迟到的事情, 并不急于这一时。 准高一新生有夏令营活动,自愿报名参加, 从八月三号开始,到八月二十二号结束。 她和陆青黛在q.q约定好一同去,可在夏令营的前几天,梁斯铃出了意外。 方觉芝闺蜜的女儿,跟她同龄,晚上在广场玩滑板,拉着梁斯铃去尝试,梁斯铃这一尝试,不小心就摔到了腿,在家养了一个多月,夏令营也没去。 她每天躺在床上,脚吊起来,在手机上跟陆青黛聊天。 陆青黛会给她发夏令营环境照片,宿舍的照片,伙食照片。 从对方讲述的文字和发过来的图片中,梁斯铃即便没去夏令营,但也都知道全部信息。 比如,她们要六点起来沿着山跑步,她们住的宿舍是栋复古小楼,外面是一颗老树,食堂的伙食很难吃,基本全是素,荤菜很多肥肉,她们那个营地的人,有人偷偷摸摸在晚上翻墙出去加餐,结果被教官给抓到。 她们每天要进行“特种兵”训练,穿着迷彩服,还组织她们模拟游击战。 晚上她们会围坐在一起聊天,唱歌跳舞表演才艺。 陆青黛跟她说,每天都很累,骨头都要散架了,跟军训没什么区别,不过也有乐趣,教官带她们去山庄举办农家乐,还带着下河抓鱼,头一回体验到了,自己烤鱼的快乐。 这天,她q.q收到陆青黛拍的大家聚在一起的照片。 她点开图片,放大,不放过每一个细节,仔细去辨别里头每一个女生的背影、侧颜,或者半颗入镜的脑袋,并在心中猜测,哪个会是陆青黛。 毕竟她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小学,样子早就变了,她对陆青黛,多少有些好奇。 她问陆青黛:【哪个是你?】 陆青黛:【我是拍照的,这里面没有我。】 梁斯铃回复了她一个表情包:【没关系,反正我开学迟早能见到你。】 陆青黛:【原来你是想看我的样子。】 梁斯铃:【对呀。】 那头陆青黛没有回复了,过了好一会儿,发了别的话题过来。 - 九月开学,梁斯铃脚刚拆掉绷带,医生建议她再多养几天。 方觉芝想着,她们高一开学前几天,也不上课,就算上课也不会讲太多,不至于会很难追赶上,就让她先待在家里。 开学第一天,她抱着手机,等着陆青黛的消息。 夏令营时候是还没有分班的,开学第一天学校会把班级表贴出来在进门的墙上,每个人去上面找到自己名字,再去教学楼对应班级。 中考刚结束那会,陆青黛跟家里出去旅游,打卡了寺庙,外面有一颗许愿树,她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的是,希望她和梁斯铃高中可以同班。 但她挂错树了,那颗是姻缘树,在q.q上告诉梁斯铃,梁斯铃笑了她好几天。 你是说,要让月老保佑她们高中同班吗? 不知道月老干不干这差事。 她给陆青黛q.q设置了特别关心,每次一有消息进来,就会响起一段“甘露”提示音。 今天迟迟没等到,她看眼时间,算着都到上课时间了,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看到我在哪个班了吗?】 陆青黛是在中午才回复她消息:【看到了,早上人太多,我找到班级时都快要上课,没来得及给你发。】 紧接着,后面弹出一张班级表:【和我同班。】 梁斯铃回复了一个“超开心”的表情包过去。 - 到了梁斯铃去学校那天,方觉芝对她叮嘱:“你的脚,尽量不要跑步。” “我知道了。”梁斯铃带了医院开的证明过去,学校有跑操,她得跟老师申请这一个月都不能跑。 踏入学校的那一刻,她对这个自己即将生活三年的高中校园,充满好奇与新鲜。 当然,还有对即将要和陆青黛见到面的紧张。 虽然她跟陆青黛在q.q聊得很熟,但已经八年未见,竟产生近乡情怯。 距离教学楼越近,这种感觉越强烈。 正值周五早读,朗读声或聊天声传到走廊。 梁斯铃缓步路过一排排教室,根据顺序可以得知她所在班级应该就在楼上一层。 她先去找到办公室,刚到门口,响起下早读的铃声。 先将申请提交给班主任,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在距离打预备铃还有一两分钟时,梁斯铃跟在老师后面上去。 梁斯铃其实不太喜欢比别人晚几天开学,如果是第一天,大家互相都不认识就还好,可过了几天,那就不一样了,仿佛只有她是格格不入。 踏入教室的那一刻,班里看见老师来了,瞬间鸦雀无声,梁斯铃感受到全班的视线都投了过来,最让她紧张的,是一想到,这其中的视线里,会有陆青黛。 “你坐那吧,那儿剩一个空位置。”老师指了指第一组靠墙的位置。 梁斯铃从过道经过,对上几位陌生的面孔,她半低了低眼帘,走到座位,摘掉书包放下。 班上的同学,在第一天开学班会课上已经轮流做过自我介绍,因而在正式上课前,老师让她向全班介绍一下自己。 她走上讲台,视线扫过底下的同学,大家都抬头看着她的方向。 搭在讲台上的手指蜷了蜷,她淡定开口:“大家好,我叫梁斯铃……” 原本还想要,再多说几句,目光在扫到第三组第四排靠过道座位的女生时,她忽而凝顿了下。 和班上所有人一样的夏季蓝白色校服,扎着高马尾,玻璃窗透进来的光线照在那张白皙无瑕的脸上,额鬓边散落下扎不起来的碎发,在清透的日光下,细腻柔软。 如冰川水一样的眼睛,在和她视线对上时,低下了眼眸。 陆青黛如今的样子对她来讲是相当陌生的,然而这一刻,强烈的直觉告诉她,那人就是陆青黛。 这一秒,先前所有的期待和紧张,都化为海水填满胸腔,将她的情绪,冲到顶点,竟有一些些窒息的感觉。 原本想好的自我介绍话语,忘得一干二净,老师以为她太过于害羞,开口打破空气的沉默:“把你名字在黑板上写一下?” 坐在底下的陆青黛,手中握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触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微微掀起的一点目光,看向讲台站着的那个拿着粉笔一笔一划在黑板上写名字的女生。 “斯文的斯,铃铛的铃。” 柔润的嗓音,干净得仿若一流泠涧,在心底缓缓淌过。 陆青黛一瞬间恍惚回到她和梁斯铃小学初见的那天,对方也是在讲台上这样自我介绍。 当年的小女孩已经褪去稚气,出落得高挑,亭亭玉立,像一株静静绽放的白海棠。 第40章 冷战 “你看起来是很斯文。”老师说。 梁斯铃抿起一个腼腆的微笑。 回到座位坐下, 她对周围的环境,产生了点不真实感。 把书和笔都拿出来在桌面摆好,余光偷偷地往第三组看了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陆青黛似乎,也快速地看过来了一眼, 又很快收回。 课间,同桌好奇地问她:“你为什么来得那么晚呀?” “我暑假摔到腿了。”梁斯铃边跟她聊,边注意着陆青黛那个方向。 她在讲台做过自我介绍,陆青黛肯定知道她。 直觉虽然强烈,但还是很怕认错。 于是选择按兵不动,等陆青黛来找自己。 “怎么摔到的?”同桌问她。 梁斯铃余光仍旧时刻关注着陆青黛那边:“玩滑板。” 陆青黛从座位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来找她, 她内心浅浅地揪了揪。 大约两人性格都略含蓄,她和陆青黛在q.q一直都是文字联系,从未发过语音打过视频, 线上打字和线下面对面说话, 区别还是很大的。 就像她在线上明明已经跟陆青黛什么都聊, 这会儿却一想到要面对陆青黛就格外得拘谨。 等会第一句该和陆青黛说什么? 她大脑竟一片空白。 “看不出来呀, 你居然会滑板。”同桌还在继续跟她聊着。 梁斯铃笑笑:“其实我不会,我就试试,试试就成这样了。” 同桌跟着笑起来。 余光里, 陆青黛已经走到讲台, 看趋势,是要往她这边来了。 第59章 她是不是该表现得自然一些? 故作冷静淡定地继续和同桌聊天:“当时就是一个下坡……” “陆青黛, 你去上厕所啊。” 教室里一道声音淹没了梁斯铃后面的尾音。 梁斯铃眸光汇拢过去,一位女生活跃的身影刚好蹦到陆青黛面前, 并且顺其自然地挽上了陆青黛的胳膊:“走吧,我也去。” 陆青黛脚步犹豫地被那位女生拉着出了教室前门。 “什么下坡?”同桌问道。 梁斯铃从两位女生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里敛回视线:“就是我是在下坡时摔下来的。” “你刚学就玩这么高难度的?”同桌不可思议。 “教我的那个朋友让我大胆冲……”梁斯铃下巴搭在课本上,目光虚虚地看着前门透进来的朦胧日光。 过了半晌,她撇到陆青黛和那位女生回来教室,她若无其事地拿起笔,面前的课本,随便打开一页。 陆青黛每次路过她所在的第一组前面,脚步都会不自然地迟疑一下,像在纠结什么。 当她再次抬起视线时,分过去一半的目光,瞧见陆青黛已经回到座位,那位女生,正趴在陆青黛的桌面,笑吟吟地和陆青黛说话。 不知道聊到什么,陆青黛抿唇清浅一笑。 梁斯铃敛回视线,心底有点闷闷的。 她没参加夏令营,又比别人晚了几天来到这个班级,而这些看起来很短的时间,其实足够大家在班级里找到同频的朋友。 又看了眼那位正和陆青黛聊天的女生,想起来了,陆青黛在q.q给她分享夏令营的生活时,有提到过一位矮个子瘦小女孩,和陆青黛同宿舍,买过零食给陆青黛吃。 梁斯铃猜测,可能就是这位,陆青黛口中的那个,人长得小小的,考试特别猛,发型像一朵蘑菇的女孩子。 可在集体生活里,会认识朋友不是很正常么? 梁斯铃内心劝自己不要多想,还是控制不住地冒出点别扭的占有欲,有一种她没在陆青黛身边时,被别人钻了空子的不爽。 中午放学,梁斯铃从桌兜里摸索到饭卡,准备去品尝一下食堂的饭菜。 她指腹摩挲着饭卡,没从桌兜伸出来。 假装看着面前书,实则余光注意着陆青黛。 一上午,两个小课间,一个大课间,陆青黛都没来找她,且这三个课间,陆青黛都跟那个蘑菇头女生待一起。 哼,吃饭再不来找她,她要生气了。 更为复杂的情绪,在看到那位蘑菇头拿着饭卡走到陆青黛桌旁等待时,涌现出来。 突然有种,她才是那个,插入别人的“第三者”,可明明,是她先认识的陆青黛。 凭什么后来者居上。 此刻的她,大概就是这样类似的感受。 陆青黛路过讲台时脚步再度放慢,最后似乎是鼓起很大勇气走向她,开口道:“梁斯铃,一起去吃饭吗?” 梁斯铃眼皮未抬起,在听到陆青黛声音响起那一刻,呼吸便骤然一滞。 缓缓地抬起眸,对上对方的视线—— 她不记得小时候陆青黛具体的模样,但能清楚地记得陆青黛左脸有块胎记,现在没有了。 教室的光淡淡地拢着陆青黛,勾着出线条分明的侧脸轮廓,眉眼恰到好处地点缀了一抹柔光,衬得看向她的眼神温然静谧。 梁斯铃眼睫不受控制地颤了颤,目光不自在地往旁边微闪:“跟你们一起吗?” “嗯。”陆青黛回答。 梁斯铃心里莫名不舒服:“你们去吃吧。” 陆青黛:“你不吃?” 梁斯铃摇摇头。 “她不去我们走吧。”蘑菇头拉了拉陆青黛的胳膊。 陆青黛身影立在她座位旁没有动,喉咙连续滑动,欲言又止。 蘑菇头疑惑地看向陆青黛:“走了?你发什么呆呢?” 待那两人从教室前门出去后,梁斯铃抓起饭卡,起身,椅子被她往后推开一段距离,椅背碰到后面桌子。 她从后门走出去,绕另外一侧走廊尽头下楼梯。 九月份的太阳,还是晒得很,她忘记带遮阳伞,顶着中午的烈日,尽量地往树荫下走。 没走几步,看见陆青黛在前方,她故意放慢脚步避开,结果马路对面她同桌看到她,大喊了一声:“梁斯铃。” 梁斯铃看过去,余光同时注意到,前面的陆青黛,也回头看了一眼。 “……”梁斯铃脚步放得更慢,几乎停了下来,同桌跑过来,“你也去食堂吃饭吗?跟我们一起吗?” “行。”梁斯铃看了眼前面的陆青黛,陆青黛收回视线。 食堂里,人满为患。 排队打好菜,找了一圈,位置基本都坐满了。 “这里这里。”同桌朝她挥挥手。 梁斯铃端着饭菜走过去,看见陆青黛时,她顿了下。 没有连着的座位了,她同桌见缝插针找了个位置坐,扭过头同她说:“陆青黛对面还有个位置。你可以坐那。” 梁斯铃犹豫了下,走到同桌身边,低声:“我跟你换一下。” “ok。”同桌端着饭菜坐到陆青黛对面去了。 她放下盘子,正准备坐下,余光范围里,注意到,陆青黛似有个抬眸瞥了她一眼的动作,但很快,又敛起眸,继续吃饭。 之后一整个下午,陆青黛都没有再理她,就连看都不看她这边。 她感觉陆青黛生气了,她也很生气,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冷战上了。 晚自习回到家,梁斯铃身心疲惫。 洗完澡,她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把练习册摊开。 手机放在抽屉里,关的静音,拿出看眼,没有消息。 以往这个时候,陆青黛会给她发q.q,今晚的聊天框,则是安安静静。 梁斯铃无心思学习,把练习册合拢,塞回帆布包里,躺到床上。 设想过,很多和陆青黛见面的场景,但没想到,第一天就冷战了。 她闭上眼,心情格外烦躁。 - 翌日到学校,她埋头上楼梯时没注意,一个不小心,撞到前面人的后背。 “抱歉……”她摸着被撞疼的鼻子,下意识道。 对上前面转过眸看她的陆青黛,她愣了愣。 陆青黛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沉默地别开眼。 梁斯铃落在她后面几步进去教室。 大课间跑操,梁斯铃不用跑,但还是要下搂站旁边。 “呜呜呜真好。”同桌上来挽上她的胳膊,“你可以不用跑操。” 陆青黛从她身边经过,第一眼落在她胳膊,第二眼落在她脚踝,整个过程不到两秒,收回视线,往前走。 看着对方下楼梯的背影,梁斯铃抿了抿唇。 高一和高二每周周日下午有半天假,高三全年无休。 梁斯铃周日下午没去学校做作业,而是待在家里,拿起手机看,她跟陆青黛几天没聊天,小火苗都降级了。 迟疑很久,她还是没有取消掉对陆青黛的“特别关心”,把手机关成静音,锁进了抽屉里。 周一,晚自习要做的生物小测卷,身为课代表的陆青黛在上午就去办公室数好拿了上来。 灰色的印刷试卷,陆青黛看课间教室很多人都不在,一张张地发下去,座位上没人的,她还会拿一本书压住,防止被窗户进来的风吹走。 梁斯铃低眸在座位上订正练习册上的错题,余光撇到陆青黛快要走到这里,陆青黛给她同桌发了一张,唯独略过了她,往后发。 她拿着红笔的手腕顿了顿,眼尾有个向后的趋势,就这么一直盯着陆青黛发完最后一组,手上刚好多出一张,梁斯铃实在忍不住,走过去:“课代表,我还没有卷子。” 她伸手正要去拿陆青黛手中那张,陆青黛突然把卷子举高。 她和陆青黛身高差不多,但对方这么一举,她下意识地垫了下脚,手都碰着卷子了,她又缩回,对上陆青黛好整以暇的模样,她瞪了陆青黛一眼,然后气鼓鼓地回到座位坐下,拿起红笔,低下头看着练习册上面红色的笔迹。 两侧落下来的头发稍稍遮了遮她的神情,感受到旁边有人走过来,余光触到陆青黛校服衣摆,很快敛回。 陆青黛把卷子放到她桌面。 梁斯铃转过头去,不想理她。 见陆青黛一直站在桌旁,梁斯铃将脸埋进臂弯,她看着底下自己的校裤,和陆青黛的鞋子。 那双鞋子停留到上课铃声响起才离开,梁斯铃脸从臂弯半露出,看见插在她的书立和课本之间的卷子露出的边角随着越进来的清风在日光下曳了曳。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老师有事,让她们做卷子,梁斯铃上完厕所回来,看到桌面的卷子叹了一声气。 她把几张凌乱的卷子塞进抽屉,把数学卷子摊开,伸在桌兜里的手已经拿了出来,感受到了什么不对劲,她又伸进去碰碰,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罐旺仔牛奶和一盒巧克力。 第60章 她去上厕所之前都没有这些,讶然了一瞬,刚要问同桌是谁放她这里来的,便看见一张树叶形状的便利贴。 [你最爱吃的巧克力 别生气了,爱哭鬼。] 右下角,用黑笔画了个简笔画的小蝴蝶。 梁斯铃下意识地看眼陆青黛的方向,陆青黛正埋头做试卷。 拿起笔,她又看了一遍。 等会,说谁爱哭鬼? 她在下面写得很用力:你才是爱哭鬼。 好无力的反驳。 她划掉,把便利贴揉成一小团。 撕了一张草稿纸,在上面重新写。 笔头戳着下巴,她想了想,只写了一个“哼”字,之后,又在右下角,画了一朵小花。 揉成一团,她对准陆青黛的方向,扔了过去。 不小心砸中陆青黛的脑袋,梁斯铃立马转开脸,憋住笑。 - “陆青黛,走啦。” 下课,课代表收卷子,蘑菇头从座位站起,喊陆青黛去吃饭:“晚点好吃的菜就没了。” “现在去太多人。”陆青黛看向蘑菇头身边的朋友,“你们去吧。” “你要晚点去吃啊?不如现在去嘛。”蘑菇头走到她座位旁,低头看向她摊开的练习小册,“你要写完这些再去吗?” “嗯。”陆青黛应道,她拿起笔,往梁斯铃座位方向看了眼,之后垂下眸专注学习。 这几天梁斯铃都是跟同桌去吃饭,她同桌人缘广泛,别的班级也都有朋友。这不,这会儿前门有两位女生来喊她同桌一起去吃饭,她同桌喊上她。 梁斯铃看了眼陆青黛在座位上没动,于是说道:“你们去吧。” 教室里的人逐渐减少,只零零散散有几个人坐在位置上做作业,广播响起校园歌曲,梁斯铃找出上午没订正完的那一页练习册,一直持续到教室只剩下她和陆青黛,她听到一声椅子脚摩擦地面的响,陆青黛起身,绕到前门出去,脚步放得特别慢,尤其是在门口,似乎还凝顿了下。 梁斯铃放下笔,拿上饭卡,跟上去。 陆青黛慢,她也慢,陆青黛快,她也快,反正就是始终跟陆青黛保持着一段距离。 陆青黛干脆停下,站在一格楼梯上,梁斯铃也停下。 片刻,陆青黛眼尾忍不住撇了她一眼,继续往下走。 “陆青黛。”到一楼时,她才出声,陆青黛停下脚步。 她走到陆青黛身边,挽起对方的胳膊,笑眼弯弯,说出了那句在第一天来学校就想跟陆青黛说的:“好久不见呀。”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花恋蝶 未曾想过还能再相见的人, 再遇到本身就是一种缘分,而缘分有时候,亦是部分的人为。 如果陆青黛没想起要打那一通电话, 那便没有了如果之后的事情。 让梁斯铃惊喜的是,陆青黛居然能记得,她爱吃巧克力。 “那这是不是说明, 你也记得我小时候的糗事?”她这样问陆青黛。 陆青黛想了半晌:“你小时候喊我老婆的事情?” 梁斯铃愣住,耳根迅速红温,突然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什么时候?我有吗?!” “我记得是因为那次……”陆青黛话还没说完,被梁斯铃一把捂住,“闭嘴。” 陆青黛望着她,乌黑的长睫,轻轻地扇了扇。 “那是小时候还没开智。”梁斯铃感受到掌心的温热, 缓缓拿开手。 陆青黛嘴角勾了勾。 周日的半天假,如果陆青黛下午会留在学校学习,她基本也是跟陆青黛一起, 中午放学回家吃饭, 下午一两点过来教室里做作业。 出门前, 梁斯铃带上了手机, 走到家楼下,发消息给陆青黛:【你出发没?】 她家在钓鱼公园附近,而陆青黛家在南溪实验中学初中部那边, 两个校区隔得比较远。 梁斯铃和陆青黛约好在滨江路汇合。 路过一家老店, 梁斯铃进去逛了逛,出来时买了一样东西, 塞到帆布包里,到指定地点等陆青黛。 日光铺洒江面, 粼粼波光泛起。 身后突然有人拍下肩膀,梁斯铃回头,眼睛倏尔亮起:“陆青黛。” 她把手伸进帆布包里,神秘兮兮地同陆青黛说:“我买了一样东西。” “什么?”陆青黛看向她的帆布包。 梁斯铃掏出个芭比粉的玩具电话放到她手里。 陆青黛低眸一看,眸中闪过细微的波澜:“这么古早的东西,你哪来的?” “买的,刚好看到有一家店还有卖这种。”梁斯铃按了下上面的按键,响起熟悉的音乐,“ai yai yai,i'm your little butterfly.” 她记得,她小时候,很想要这个玩具,其实也不贵,也就几块钱,但是现在买来,已经觉得没什么意思。 打开里面的糖果吃,都是一股廉价的糖精味。 她吃不下,把糖都给吐旁边的垃圾桶里去了,剩下的玩具电话放到滨江路的木桩上,陆青黛问她为什么。 “我已经不喜欢这种东西了,放在这里,如果有路过的小朋友捡到,那个小朋友说不定会很开心。”梁斯铃说道。 陆青黛:“你不如去小学门口,随便赠送给一名小学生。” “是个好主意,但是附近没小学。”梁斯铃刚说完,迎面走来一名老人牵着小孩,看方向应该是去钓鱼公园玩。 那个小女孩好奇地看着梁斯铃手里的东西。 老人家过来问她这个哪里买的。 “我可以送给她。”梁斯铃将玩具电话给小女孩。 老人和小孩都跟她说了一声谢谢。 她挽着陆青黛的胳膊,走在木栈道上,嘴里哼着歌。 左侧是围栏,围栏外是江,右侧是葱郁的绿意,斑斑的影子在脚底,随着微风如海浪涌动。 陆青黛听了一会儿,听出她哼的是玩具电话的那首歌。 “《 butterfly》,我是说那首歌的名字。”梁斯铃捏捏她的胳膊,“你知道‘i'm your little butterfly’是什么意思吗?” 很简单的英文,陆青黛脱口而出:“我是你的小蝴蝶。” 看着梁斯铃嘴角忍不住翘起,眸中浮起得逞的笑意,陆青黛一瞬间反应过来,自己中她的计了。 她目光不自然地闪了闪,看向旁边垂落下来的枝条。 “刚才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是什么意思?”梁斯铃将脸凑过来。 陆青黛避开和她对视:“这是小学英语,你已经高中了。” 你难道会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分明是故意的。 梁斯铃眼中笑意更加浓郁。 今天陆青黛没穿校服,穿的是自己的衣服,黑色的阔腿裤和白色上衣,头发简单利落地扎起一个马尾。 梁斯铃看着她被阳光照耀的侧脸,干净白皙,忽而凑近:“陆青黛,我记得你小时候这里有块胎记来着。” “我小学五年级时,我妈妈带去医院消掉了。”陆青黛回答。 梁斯铃仍旧看着她,漫不经心说了一句:“其实你很漂亮。” 此话一出,陆青黛僵了下,有点不太好意思。 落在侧脸的目光,比阳光还炙热,在彻底暴露自己内心的波澜前,陆青黛把梁斯铃脑袋给别过去:“不准看我。” “看看又不会少块肉。”梁斯铃正要转回来,又被陆青黛转过去。 “好啦好啦。”梁斯铃望着江面的风光笑道,“不看你就是了。” - 学校住宿条件特别简陋,她和陆青黛高中三年都是走读。 陆青黛家里比较远,基本都是搭公交,梁斯铃则稍微近一些,偶尔走路偶尔和陆青黛一起搭公交。 下完晚自习已经十点,十点十五分会有一趟公交,但有时候不是那么准时,会晚个几分钟或者早个几分钟。 今天刚好轮到陆青黛做值日,梁斯铃帮她一起擦完黑板倒完垃圾,十点十四赶到校门口,公交车已经走了。 比起23路公交从滨江路路过,梁斯铃只需要坐一站就到家,下一趟113路是在高三下晚自习,走另外一条,还得多绕个五站才能到家。 梁斯铃走路回家也不算太远,但这个时间段的滨江路没什么人,这条路又很长,空旷凄凉,她一个人害怕,所以还是选择和陆青黛在这里等。 路灯朦胧的光线镀在梁斯铃校服周围,陆青黛看向她隐在昏暗下的眼眸,正低垂看着地面思考什么。 “你在想什么?”陆青黛把手里的知识点小册子收进书包,走过去问她。 梁斯铃抬起眼:“我在想,陆青黛的影子什么时候能挨到梁斯铃的影子。” 陆青黛顿了顿,半垂下的目光落在地面,两人的影子刚好挨上。 身后传来高三下晚自习的铃声,梁斯铃在夜色里朝她轻轻一笑,转回视线看向马路,算着113路公交应该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晚上113路公交很多人,基本都是下晚自习的学生,梁斯铃和陆青黛上去,根本抢不到位置,只能站着,抓着上面的拉环。 第61章 公交往学校右侧的马路驶去,这条路坑坑洼洼不太平坦,司机仗着技术好开得飞快,如果把车厢内的人比作鸡蛋,那么蛋黄已经被摇匀了。 梁斯铃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后仰,撞在旁边陆青黛身上。 抓在拉环的手腕扭得生疼,陆青黛改为扶住旁边的扶杆,另外一只手搂住梁斯铃,梁斯铃往在她耳边悄悄说:“这司机开车好颠哦。” 陆青黛低笑。 突然一个急刹车,梁斯铃手不小心脱离了拉环,失衡时下意识地抱住了陆青黛。 车内光影流转,梁斯铃正要松开抓在她校服上的手重新站稳,结果又一个刹车,她额头直接狠狠地撞了下陆青黛的额头。 陆青黛无辜地揉着额头,两人对视一眼,莫名想笑,都别开脸,紧紧地抿着嘴唇憋笑。 早上,梁斯铃起床,如果下楼的时间刚刚好,那么她会等个一两分钟搭23路公交去学校。 23路比113路温和多了,她上车,偶尔能看见陆青黛在车上,抱着一本巴掌大小的英语单词小册子,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淡淡的清光勾勒耳边垂落的碎发。 梁斯铃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陆青黛看她一眼,又继续背单词。 她和陆青黛的学习方式不一样,她是一定要念出来才能背出来,而陆青黛不需要,陆青黛喜欢默背,且在早上的效率更高,一般是晚上零点准时睡觉,第二天早上五点起来在家学一会儿,而她则是晚上的效率更高,放完学回家学习到凌晨一点多,早上六点起。 偶尔会想跟陆青黛同步,拿出错题本,都说人的记忆力在早上最好,可她早上的大脑就跟坏掉的电脑一样开机都开不了,实在太困,学校不让带手机,她带mp3听歌,将缠绕的耳机线理顺,戴上听歌,脑袋歪靠在陆青黛身上补觉。 公交穿过滨江路,车窗外,清晨的江面泛起薄雾,氤氲了远处林立的高楼,像一副现代工业与水墨结合的朦胧画。 陆青黛半低眸,看向梁斯铃。 细软的发丝轻轻地在光束中飘着,就连睫毛都看得根根分明,和很多高中生一样,梁斯铃眼底也有淡淡的黑眼圈 她视线偏转,看向塞在梁斯铃耳朵的白色耳机。她拿了一个出来,塞到自己耳朵里,梁斯铃说听歌会打扰她学习,所以不给她听,她就要听。 少了个耳机,梁斯铃半睁开眼,有点没睡醒的眸子轻而缓慢地眨了下,随后又合上了眼继续补觉。 高中时期,梁斯铃很喜欢牛奶咖啡的歌,mp3里下载了很多。 晨曦从玻璃透进来填满整个公交车厢,耳机里她们听着同一首歌曲: “多年以后,你回到我身边,不安全充满了你疲倦的双眼。”(注1) - 思绪从遥远的旧时光里收回。 坐在草地上,梁斯铃沉默地看着施萤玩耍的方向,而陆青黛,躺在草地上,掌心盖住脸,目光从指尖缝隙里漏出,沉默地看着梁斯铃的侧脸。 蔚蓝的天空,温暖的阳光遍布整个公园,梁斯铃的眼神却有着和秋季一样的萧索,是一种遥远的苍凉,穿越了光阴,落到了当下。 在草地躺久了,其实也不舒服,陆青黛坐起来,梁斯铃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很快收回。 缄默在两人之间无限蔓延,隔开了周围的嘈杂声,只剩下她和陆青黛的世界,那种熟悉又陌生感觉袭来,充斥在胸腔里,酸酸涩涩。 梁斯铃心中有一片凄清的溪水,在缓缓地流淌,无声无息,始终看不到头。 “你……”陆青黛试图找点话题,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是辞职了吗?” “嗯。”梁斯铃回答她,嗓音有点沙哑。 “之前是做什么?”陆青黛说完,梁斯铃却沉默了。 陆青黛看出她不想说:“没事。那就不说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再度陷入凝固。 缺失的十年里,她想她和梁斯铃之间,已经有了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将两人的秘密,彻底隔开,彼此都再也窥探不见对方的内心。 太阳渐渐淡了,吹到身上的风,也逐渐有了一点点凉意。 梁斯铃拿起外套:“该回去了。” 她去喊施萤,玩了大半个下午,施萤扎起来的头发已经散乱,身上也出了很多汗。 从公园出来,梁斯铃看向旁边的公交站牌:钓鱼站。 这是她高中时期坐公交到家下车的站点,她眸光微不可察地黯了黯。 “公交好像没有可以直达我们小区的。”陆青黛走过来,以为她要坐公交。 “我知道。”梁斯铃从公交路线图收回视线,“我家以前住这附近。” 陆青黛半垂了垂眼帘,什么都没说。 落日洒在陆青黛头发上,她看着对方晕染着橘色余晖的长睫,扯出个苦笑。 陆青黛微怔,心中有种难以形容的感受。 两人都各怀心事,施萤玩累了,因而也格外安静,导致三个人一路都十分沉默。 陆青黛和施萤都在六楼康心琪家里吃晚饭,陆青黛问她要不要一起吃。 “不了。”梁斯铃说道,“我先上去休息一下,饿了点个外卖就好。” 陆青黛还想多说什么留她吃饭,毕竟总是吃外卖,不太健康,可见梁斯铃确实很疲惫很想回去休息,也就不再说什么,只应了一句“好”。 电梯门合上,直到看见显示屏上数字到达7,陆青黛这才挪开眼,牵着施萤进去康心琪家里。 其实下午也没怎么走路,但出去了一趟,不知道为什么,梁斯铃就是特别累,进去客厅,她甚至连灯都没有打开,人就瘫倒沙发上。 落地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淡下去,微弱的灯火,穿透玻璃,在屋内晕开,梁斯铃整个人被昏暗包裹。 许久,扔在茶几上的手机振动。 梁斯铃懒绵绵地伸手去拿,打开一看,是垃圾短信,划掉,点开外卖软件,下单了一份蔬菜粥。 到得很慢,陆青黛在六楼吃完上来,刚踏进家里关上门,便听见电梯门打开,伴随着脚步声。 砰砰砰砰砰砰—— 外卖员拍门拍得很大声,一整层都听得见。 陆青黛在玄关脱了大衣挂到衣帽架上,转身正要走向客厅,听见外面动静,脚步顿了顿。 片刻,她回到玄关,打开猫眼看。 敲门没反应,外卖员又打电话,打了好几个没接,这才把外卖放在703门口,拍照走人。 陆青黛听着外卖员进去电梯的动静,等了几分钟,梁斯铃没有出来拿。 另外一边,梁斯铃闭着眼,心情格外烦躁。 她在外卖订单备注了“不要敲门不要打电话,到了直接放门口”,甚至怕外卖员不看备注,特地私信也发了一遍,她看消息都是显示“已读”,这几声巨大的拍门声给她拍得火大,反手把外卖员拉黑后,也没什么胃口吃。 她在沙发上翻个身,抱着抱枕,迟迟没去拿。 手机有消息进来,她没理,半阖着眼打盹,不小心,意识沉沦,睡了过去。 回来锦淮有一阵子,直到今天,关于以前的记忆,似乎才真正地触及到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有时候,越是美好的事物,越能激发伤痛。 正如那首诗歌——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成为更新的荒凉。”(注2) 黑色,是妈妈的葬礼。 灰色,是阴天的颜色。 落了小雨的校园泥土地,失去了往日的生机,不远处,垃圾桶里的腐烂味夹杂着潮气,随着风飘到了这处。 梁斯铃拿着手机给远在北霖的亲生父亲打电话。 “斯,我跟你妈妈早就离婚了。你也已经成年。” “可是……” 话还没说完,电话被挂断。 梁斯铃再打过去,已经被拉黑,像是要摆脱祸害一样摆脱她,一点都不想跟她牵扯上关系。 最后的希望破灭,她孤零零的身影立在风中,无力地垂下手腕,迷茫和无助,像海水一样淹没了她。 场景转换。 几名高大的男人堵住她的去路,梁斯铃跟他们解释,家里的房子已经卖掉了,她还只是一名大一的学生,身上根本没有那么多钱。 为首的男人摸了摸下巴,豆大的眼睛眯起来:“没钱啊……我瞧你长得不错,你不如……” 梁斯铃趁着他们没注意,拔腿就跑,被逼到路的尽头,泥泞和灰尘沾染她的裤腿,她试图爬上后面的矮墙,粗糙的墙面刮破她掌心的肌肤,踩上去的一块凸出来的地方塌落,她摔了下去。 那几个男人慢悠悠地围上来:“跑啊,怎么不跑了?” 她害怕地往角落缩。 “你们干什么!”车上下来一位穿着干练的女人,扯着嗓门大吼一声。 “关你屁事。她妈妈欠我们钱,母债女还,有什么问题吗?” 第62章 “但你们这样催债是犯法的。”女人举着手机,“我报警了。” 那几个催债的男的见车上还有别人,瞪了女人一眼后才走。 “没事了。”女人语气柔和地安抚她,“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蓝七传媒的经纪人,之前去你学校找过你。” 梁斯铃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点点头。 场景切到空旷凄清的除夕夜街道。 她坐在公交站台的等候椅,望着前方霓虹灯闪烁,行人和车辆都比平时少。 醒来睁开眼,黑暗冷清的客厅,窗户外传进来一些听不清的人声。 搭在沙发边缘的手在空气中浸染了一层凉意,她仿佛失去知觉,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咳咳……”喉咙几声猛烈的咳嗽,令梁斯铃不得不撑着坐垫坐起来,她捂着胸口,咳完后,恍惚地看着暗淡的空气,出神了好一阵,这才渐渐地将自己从混乱的梦境抽离回到现实。 揉了揉额头,尾指触碰到眼尾的湿润,才发现有泪水凝在那,已经变得冰凉。 她一顿,睫毛轻颤。 抱着膝盖,她窝在沙发角落,耳边的秀发垂落下来,她歪头恹恹地靠在沙发背。 情绪低落。 - 陆青黛想着她点了外卖但却迟迟没出来拿,可能是睡着了,可从公园回来时,她察觉到梁斯铃的状态不太对,还是有些担心,在微信发个表情包过去,没有回复。 她休息了下,去洗澡,出来,吹干头发,拿起手机一看,梁斯铃还是没回复,走到玄关,打开猫眼,对面703门口的外卖仍旧在那。 陆青黛迟疑许久,打开门到对面,曲起手指骨节,轻轻地扣了扣。 她隐约听见里面有动静,越来越近,等了几分钟,梁斯铃才打开门,一脸慵懒地打个哈欠。 目光在来人身上打量一圈,刚洗完澡,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梁斯铃朝她弯起笑眼:“要我帮你上药?” “我还以为你……”陆青黛松口气。 梁斯铃倚靠在门框:“我怎么了?” “你没事就好。”陆青黛半垂了垂眼。 梁斯铃疑惑:“我能有什么事?” “你的外卖。”陆青黛指向门口的外卖包装袋子,“到一个多小时了,看你一直没出来拿,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 梁斯铃恍然大悟:“噢——担心我出事啊。” 她弯腰,勾起外卖袋子:“我只是忘记了。” 又去看眼手机,没在身上:“没看手机,不好意思,你给我发什么了。” “也没什么……”陆青黛话说到一半,梁斯铃已经转身去客厅找到手机看眼。 陆青黛站在门口朝里说道:“这么久了,外卖凉了,记得热一下再吃。” 说完,陆青黛转身回去了对门。 梁斯铃走到玄关,在关门前,看了眼对面,目光略有凝滞,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把粥从包装盒里倒出来热一下,吃完,洗澡,她头痛,量体温,没发烧,以为是没测准,又测了两遍,确实是没发烧。 她窝到床上去,缩成一团,手机振动,她等了几分钟,才拿起看。 陆青黛:【记得吃药。】 哦,差点忘了,梁斯铃又跑到客厅,烧水喝药。 她抱着膝盖坐在客厅沙发,手机界面开着她和陆青黛的聊天框,她把那四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半晌,这才缓缓打字回复:【好。】 你今天还要上药吗? 短短一行字,梁斯铃敲一个字母凝顿一下,好几分钟才敲完,她悬在发送键上,踌躇,落下去,发送成功。 陆青黛秒回她:【不用。】 梁斯铃犹豫很久,才点开手机键盘,刚敲下第一个字,聊天框弹出新消息:【今晚感觉好点了吗?】 删掉,重新打字:【头痛。】 陆青黛:【又烧回去了?】 梁斯铃:【没有发烧。】 她抱着手机等待,有强烈的预感,陆青黛会亲自过来,果然,片刻,听到玄关处传来一声轻敲,她起身去开门。 陆青黛进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抬起手指碰她的额头,因为不放心,又给梁斯铃重新测量了一遍体温,这次梁斯铃什么话没说,乖乖地配合她。 “没发烧。”陆青黛拿着体温计看了一遍,甩了甩,放了回去。 “头痛可能是……”陆青黛转过眸正要跟梁斯铃说话,梁斯铃突然抱了上来。 她到嘴的话语卡住,咽了咽口水。 能察觉得出来,梁斯铃今晚确实有点反常,颈脖被对方蹭得微痒,陆青黛抬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开一些,去看她的面色。 梁斯铃半低眸,没有和她视线对上。 长指揪在陆青黛胳膊睡衣布料一点,她将陆青黛往后推了推,陆青黛坐在沙发上,身体被她倾覆下来的重量压得往后仰,一只手撑在身后。 梁斯铃去吻她领间敞开的白皙锁骨,牙齿轻轻地留下红痕,陆青黛抓住她的手腕:“你感冒还没好。” “不亲嘴巴。”梁斯铃眼神蒙蒙地看着她,“应该不要紧?” 卧室门关上,壁灯的光芒如同奶油在房间化开,昏昏黄黄的光影照在梁斯铃白皙的脸上。 她紧抿住唇,忍着嗓子的干痒不咳出来,憋得半阖不阖的眼眸泛起潮气,犹如一片月光照耀下的迷离雾海。 陆青黛突然心软,想起下午在公园时候:“你下午那会问我……” “嘘。”梁斯铃一根手指抵在她唇边,搂着她的脖子,小幅度偏转脑袋,脸颊贴到她的秀发。 什么都别说,就这样就好,她无法同陆青黛诉说自己过去的十年,陆青黛的心对她亦有防备。 曾经她们灵魂亲密无间,而现在,她们灵魂不再亲密,只能用身体代替。 作者有话说: 注1:牛奶咖啡《越长大越孤单》 注2:艾米莉·狄金森《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第42章 香水 贴近一点, 再贴近一点。 她仿佛恨不得将陆青黛揉入自己身体里,或者说,将自己揉入陆青黛的身体里。 其实从钓鱼公园回来时, 梁斯铃身体就有点不舒服。 她有点多愁善感的性格底色很容易会因为回到熟悉的地方而触发。 胃是情绪的器官,傍晚她胃口不好,蔬菜粥只喝了三分之一就倒了, 之后又因为做了噩梦头痛,加之感冒也没完全好,按理来说,她应该是没什么心思在风花雪月上。 可她需要这些,来填补她,需要陆青黛在她身边,又或者是她内心转移痛苦的一种方式。 陆青黛能察觉得到, 第一次是拘谨,第二次是熟练,直到今晚的第三次, 梁斯铃暴露出前两次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白色肩膀在昏黄灯光下轻颤, 偏开头, 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红唇微微打开一个小缝隙,足够喉咙出来的气流与空气交换。 陆青黛垂眸,忘记了前面的话, 俯下身去吻住她。 梁斯铃瞳孔缩了缩, 略有吃惊。 前面说了不亲嘴…… 这句话她在陆青黛几乎窒息一般的亲吻下没法说出来。 …… “奇怪,你身上为什么总是会有一股药味。” 明明洗过澡, 且今晚也没有再涂抹那个药膏,但将鼻尖埋在陆青黛怀中, 伴随着体温,陆青黛身上有股很淡的、若隐若现的清苦中药味,携裹着她的嗅觉。 啊,陆青黛真的被腌入味了,就连体香都是这个味道。 “嗯?” 身畔传来陆青黛一句轻轻的鼻音,梁斯铃神思逐渐恍惚浑浊,没有再回应她,不知何时睡着过去,差点又要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耳边总有雨声,是那种淅淅沥沥,隐约含着呜咽的风声。 睁开眼,昏暗的教室,穿着校服的陆青黛坐在她的旁边,正低头看着手里捧着的什么东西。 “还没上课吗?”她揉着眼睛抬起头,看向陆青黛,陆青黛手里拿着一盒巧克力,是别人送的,还有一封精美的爱心信封别在上面。 她撇撇嘴:“喜欢你的人难道连你口味爱好都不先搞清楚吗?” 真不用心,陆青黛最讨厌的就是这款巧克力,因为太甜了,陆青黛不喜欢过于甜腻的,不止巧克力,奶茶也是。 听见她的声音,陆青黛惊了下,迅速把巧克力塞进抽屉,像是藏起自己的私有物一样藏起。 她突然后悔,早知道假装没看见。 重新趴回桌面,再一抬头时,教室里空了,只剩她一人。 她喊了一声“陆青黛”的名字,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教室里的光线不好,外面阴恻恻的冷风灌入,夹杂着凉凉的雨丝,令她打了个哆嗦。 窗外树影隐没在黑暗中沙沙摇曳,她坐在座位上面色呆滞到苍白,眼神充满迷茫不安,带有点不易察觉的惊恐与担忧。 试图起身去外面看看,可浑身却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法动弹。 第63章 “陆……”她在焦急时,再次试图呼唤陆青黛的名字,却突然感觉被人掐住脖子,发不出声音,她艰难地喘气。 猛然惊醒—— 脖子的束缚感逐渐消失,她胸膛起伏着,尚有梦境窒息感的残留,盯着天花板缓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额头拂过柔柔的触感,梁斯铃愣了愣,转眸,陆青黛正支起脑袋看着她,长发自一侧散落,神色在昏暗下看不分明,却能感受到温温的眼神投落在脸上。 “陆青黛。”她喉咙滚了滚,声音在静谧的夜色里,轻得绵软黏糊。 “做噩梦了?”陆青黛手指正拿着一张面巾纸给她擦额头的汗。 梁斯铃转回脑袋,看着天花板,过了半晌,才“嗯”了一声,很快又反悔:“没有。” 陆青黛定定地看着她。 “几点了现在?”梁斯铃看向窗帘。 定时的壁灯这会儿已经熄灭,卧室里只剩下浓郁的黑暗无限蔓延,拉得严实的窗帘一丝一毫的光都没有透进来,应该还没天亮。 看一眼手机,才凌晨两点多。 她们并没有睡多久。 她重新躺回去,陆青黛安静地睡在她的旁边。 偏头痛这件事情,就像是潮湿阴暗的天气,细细绵绵的雨,攻击力不大,却连续不断,令人摆脱不了,不至于难以忍受,却又很难受。 尤其是在做了这么一个诡异的梦后,她疲惫不堪,又再也睡不着,像是有蚂蚁在身上一样,哪哪都不舒服,哪哪都不得劲。 阖着眼的梁斯铃忍不住蹙了蹙眉梢,突然覆盖过来细腻柔软的指腹,是陆青黛伸过来替她抚了抚。 梁斯铃微怔,逐渐放松了下来,并牵握住她的手指。 陆青黛任由她牵握,闭着眼,侧脸埋在柔软的枕头。她的几绺秀发覆在陆青黛鼻尖上,当她有动作时,发尾轻轻地扫动,陆青黛长睫也会跟着轻扇两下。 肌肤细腻却算不上柔软,陆青黛手指修长,但肉很少,几乎是薄薄的一层皮,骨节很凸出,梁斯铃将她手指握在掌心里轻轻地摩挲着,不一会儿,放进被子里。 …… “清洗一下吗?”耳边陆青黛的声音因为太过于近,反而显得飘渺。 梁斯铃摇摇头,并不太想动,但想了想确实有点黏腻,于是说:“你给我擦,陆青黛。” 陆青黛抓握起她的一只脚踝,抬起,然而越擦越多,根本擦不干净,忍不住将脸埋下去,梁斯铃短促地唔了一声。 浴室的水声从客厅传到卧室,门打开的一个缝隙漏进来些许微弱的光芒,梁斯铃眼眸半阖不阖,盯着那圈光晕。 不多会,陆青黛回来,重新躺在她身边,带着一股温热的水汽。 梁斯铃挪过去,身体无力地挨着她。 在透支自己,却又好像没完全透支尽,梁斯铃钻进被窝里,埋入漆黑温暖的深处,猝不及防地令陆青黛闷哼了一声,下一秒,紧咬着唇,不再发出声音。 “陆青黛。” 声音黏腻又沙哑,让这个清新的名字,都一瞬间变得妖冶起来。 陆青黛不敢去想她是在嘴里含着什么东西时发出这几个字的音节,有些燥热地闭上眼睛。 四下寂静,一点点微小的动静都能被无限放大。 急促的呼吸,渐渐地平和下去。 她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姿势卡在陆青黛腿上累睡着了,陆青黛看不清她,只能打开壁灯。 一圈旖旎的水渍,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上浮动着微妙的潮红,妩媚又艳丽。 大概是这般太过于绯靡的画面刺激到陆青黛眼睛,陆青黛难堪地别开脸,有些不忍直视,连忙扯来一张面巾纸盖到梁斯铃脸上擦拭。 - 可能是小区绿化太好,每天早上都有小鸟光顾窗户,在防盗网上蹦跶,叽叽喳喳,像个准时的闹钟,把梁斯铃从被窝里唤醒。 她醒来时,身旁被窝残留的温度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陆青黛上班去了,留下了一份早餐在客厅的茶几上。 清晨,远处的公园蒙上一层雾气,医馆门口的阶梯,昨晚的落叶铺了一层,踩上去闷闷地响。 陆青黛到得很早,上去二楼,将身上的大衣,换成白大褂。 何枝允到时,陆青黛正立于药柜前清点药材。 “师姐,你到这么早。”何枝允是陆青黛奶奶谢义珍的学生,陆青黛也是。 两人其实同龄,但她是谢义珍的第一批学生,所以何枝允还是得喊她一声“师姐”。 别的同事也都陆陆续续地到了,几个人边进来边聊着上周的事情。 “这样都不离婚?感觉那男的,有家暴倾向。” “不用感觉,他就是有暴力倾向。不然也不会在我们医馆动手打人。” “他那是无能狂怒。那女的也是遭罪了,不是自己的问题却还要被推到自己身上。” “收收同情心吧,人家自己的选择,咱们瞎操什么心。要是看不惯伴侣,早就离了。” “但你说万一人家……” 何枝允趴指尖在柜台轻点,肩膀还挎着一个黑色的上班通勤包没放下,朝聊天声音方向转过头去,插了一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要介入别人的因果。” “小何医生说得对。”当中一位女生目光挪过来,表示赞同。 “诶?陆医生。”一位男医生从人群中穿过,来到药柜前,“还好吧?伤到的地方严重吗?” “没事。”陆青黛把手中的几张单子递给他身后的一位实习生,“先去把今天的药煎了吧。” 何枝允看向那位男医生:“这个点才关心,伤都好了。” “我这不是上周五不在吗!”男医生说。 “噢,我忘记了。”何枝允上去换了衣服,到洗手台前洗手,看向旁边的陆青黛,“师姐,你没休息好吗?黑眼圈有点重啊。” “我也这么觉得。”那位男医生按了洗手液,放到水龙头下。 “没吧?”陆青黛淡声。 看着陆青黛回到诊室的背影,何枝允收回视线,旁边响起男医生的声音:“好严肃哦,我好像就从没见你师姐笑过。” “噗。”何枝允笑起来。 “你笑什么?” “她只是没对你笑过吧?” “嘿——你这话说的。” - 一整个上午,梁斯铃都虚弱地躺在床上。 从早上醒来,她便浑身无力,翻个身,都觉得会牵扯到骨头。 她知道,这是昨晚放纵过度的后果。 本想利用上午再补一下觉,意识稍一昏沉,便陷入浑浑噩噩的梦境里。 这次连她自己都不记得内容,睁开眼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她头痛不但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更加严重。 她将脑袋埋在被子里,缓了一阵,听到手机响,才抬起头去看。 陆青黛:【早餐吃了吗?记得吃药。】 昨天没怎么吃,今天仍旧没什么胃口,但陆青黛一个要上班的人,昨晚陪她折腾,今天又那么早地起来给她买早餐,她不好辜负这番心意,还是起来把早餐拿去热了一下,当午饭吃了。 吃完后她才回复陆青黛:【吃了。】 她正要去烧水泡感冒药,脑袋晕乎乎,就连踩在地面的脚步都有点虚浮,吃进去胃里面的东西想吐。 因为昨晚从公园回来就开始偏头痛,但晚上量过几次没发烧,所以今天头痛,便没有立马往发烧的层面去想。 直到吃完药,她回到床上躺下,发现身体更加难受,这才去拿体温计量,三九度三,好像有点高了。 她淡定地把体温计放回去,不急不忙地去换衣服,出门前,怕自己脑子不清醒忘记带东西,整整检查了三遍钥匙和手机,这才从容不迫地关上门下楼。 打车过去医院,路上看到手机屏保弹出陆青黛的消息,她实在太难受,就没有去回复。 排队挂号缴费,她一个人轻车熟路,折腾半天,到输液室坐下挂水,她已经虚弱不堪,出门戴在脖子上的米色围巾被她摘下来,打开盖在自己身上,歪头靠着小眯了一会儿,稍微舒服了一点后,她才去看手机。 陆青黛:【今天身体会不舒服吗?】 其实今天起来,陆青黛就有点后悔,昨晚不该那么顺从她意愿放纵。 梁斯铃并不打算跟她说实话,单手打字打得很艰难:【没有不舒服。】【我刚才睡了个午觉,现在才看到消息。】 发完,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一个人输液并不太好熬,她想休息,靠在椅背久了颈椎酸,将围巾叠好垫在腿上,将脸埋下去趴着,没几分钟,她又坐起来,反反复复调整姿势。 最后一瓶,她又拿出手机看。 邮箱是她之前工作用的,她在社交平台公布过,因而上面堆积的邮件特别多,都是一些工作室或者公会邀请她加入之类的,平时很少会去看,只偶尔空闲时,会去大致扫一眼。 第64章 这一眼,不小心,看见熟悉的发件人:梁复洵。 她顿了顿,晚了,眼睛已经看到了内容。 [斯,今年过年,你去哪过呢?你如果没有地方去的话,要不要回来北霖,吃个团圆饭?] 梁斯铃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亲生父亲会突然又想找她,如果是以前,她尚有那么点期盼对方是亲情血脉觉醒,或者意识到对她的愧疚,现在她只会认为,她们是觉得她有价值可以利用了。 手指从侧边熄灭屏幕,梁斯铃靠在椅背,半阖着眼,看着输液瓶里的药水一滴滴地往下掉。 她总是会对一些小细节特别在意,比如这句话:你如果没有地方去的话…… 不知道梁复洵是无意的还是有意要激她回复,总之确实是正好戳中了她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她牵扯了下嘴角。 是,这十年来,除了有两三年是跟朋友过的,基本都是她自己一个人过年。 团圆饭这个词,对她来说,已经变得很陌生了。 今年她去哪过,她没有想好,总之在哪不都是一样。 而梁复洵这封邮件,正好扩大了她内心的那片荒芜。 换做几年前她可能会敏感难过,但现在,她只会感到烦躁,没有来地很想生气。 之前中医说她肝气郁结,这两年她确实是易怒易烦易哭,只不过她懂得克制,不会随便跟人表现出来。 负面情绪一直持续到挂完水还闷在体内。 从医院大门出来,已经接近傍晚,太阳落山,微弱的余晖涂抹在对面建筑,冷风从马路刮过来,梁斯铃下巴缩进围巾里。 烧退下来,肚子终于感到饿意,她有了进食的欲望,就在想着是先回家点外卖还是直接在路上随便找家店吃,苏乘的消息弹出来。 苏乘喊她出来吃饭,在大学城那边,和苏药药的朋友一起。 梁斯铃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是很需要别人的陪伴,可她却还是没去。 她很清楚,那种潜藏在最深的孤独,不是和朋友一起吃顿饭,或者参与一场社交聚会能填满的,相反,越是热闹,越会让她感到空虚,她宁愿一个人待着,静静地释放情绪,这是她多年以来,探索出来的自洽方式。 路边的店铺,老旧的桌椅,昏暗的光线,总带给她一种难言的压抑。 她最后选择去商场吃,明亮的灯光,干净到反光的地板,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她置身其中,脚步漫不经心,大脑放空,有种难得的自由。 不知不觉,绕了半圈,她抬头一看,正好是一家火锅店。 理智告诉她,生病该吃清淡点的,可偶尔不那么按照“规矩”来一次,反倒有种随性的快活感。 还是没过于放纵点店里的招牌香辣锅底,而是选择了菌菇的。 这家店环境雅致,但客人不多,可能是价格偏贵,同样都是火锅店,对面爆满到需要在外面等号,而这家店,冷清到,她已经开始欣赏店里播放的淡淡钢琴曲。 在火锅店放钢琴曲,实属少见,光滑的大理石桌面倒影出她的面容,她对着自己的影子弯了弯眉眼。 吃得她快要睡着了,味道的话,她觉得没有难吃到特别离谱的地步,勉强还行。 从商场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城市的霓虹灯亮起,在她眼中闪烁。 她拢了拢外套,往前走,路过露天停车点,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子,准确来说是看见了熟悉的人影。 陆青黛和章晓和坐在车内,陆青黛偏头看着驾驶座上的章晓和,留给她一个朦胧的侧影。 她放慢脚步,脸再度往围巾里缩了缩,几乎只露出一双眼睛,柔柔地眨动。 “你觉得,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副驾驶座上的陆青黛解开安全带的手腕顿了顿,转眸去看驾驶座上的章晓和。 “没啊。”章晓和回答。 梁斯铃说她身上总是有股药味,她自己尝试去闻,但什么都闻不出来。 她又跟章晓和确认了一遍:“一点都闻不出来?” 被她这么一说,章晓和又不确定了:“你凑过来一些。” 章晓和低头在她衣服两三厘米的地方闻了闻:“是没味道。你自己觉得有什么味道?” “药味?”陆青黛说道。 “闻不出来,可能我鼻子失灵了。”章晓和说。 陆青黛心想,会不会是梁斯铃足够近的缘故,她又让章晓和再凑近闻一下。 章晓和觉得她很反常,结合上次在les吧见到的一幕,以及当下陆青黛对自己身上味道的极度在意,隐约猜出来了什么:“恋爱了?” 陆青黛没承认也没反驳。 看着车窗上凑到一块去的人影,梁斯铃立在风中,额前的发丝被吹得凌乱。 她其实看不清另外一位女人长什么样子,不过那个女人凑到陆青黛耳边,和陆青黛的头发挨到了一块去,看起来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没多停留,远远地看了两眼便走了。 商场里,陆青黛走进一家化妆品店,店员给她推荐了一款,很适合恋爱时期的香水。 出来后,她又跟章晓和去商场四楼吃饭,两人还在聊着前面香水的话题。 章晓和形容道:“像是那种春天,鸟语花香,湖水荡漾,微风拂面。但我记得你好像更喜欢木质调香水?” 陆青黛不置可否:“看香水的用途了。” 取悦自己买自己喜欢的,取悦别人买别人喜欢的。 这句话她没有跟章晓和说出。 前面喷到大衣上试闻的香气随着空气飘到鼻尖,刚才一直闻不到以为是这款味道太过于淡,现在发现中调和尾调特别馥郁,感觉确实很符合恋爱状态的香水,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她说不上喜欢,毕竟不是她平时的风格,但也不讨厌,客观来讲还算好闻,不知道梁斯铃会不会喜欢。 - 虽然在微信上问过梁斯铃状态,梁斯铃说没有不舒服,可她心底总隐隐有些担心,又不知道在担心什么,总结起来,她可能只是单纯地想去看看梁斯铃。 不知道要找什么借口去,只好先在微信上发了一句:【记得吃药。】 收到这条消息时,梁斯铃刚好在家洗完澡,她翻了翻前面的聊天记录,陆青黛就像个关心机器人一样,按时按点地提醒她吃药。 但她今天去医院开了新的药,陆青黛给她的药,就先不吃了。 她去烧水,等待期间,回复了陆青黛一个“ok”的表情包。 陆青黛没有再回复,更加符合梁斯铃说的关心机器人了。 小腹隐约有些不舒服,从吃完饭回来的路上就开始,她跑去厕所,来月经了。 她这两年因为体质变差,月经跟着紊乱,每次来的时间都是随机的,毫无规律可言。 只是刚洗完澡就来,还是令她感到了几分烦躁。 她去厕所换完出来,到卧室想躺着,看着皱巴巴的床单,回想起昨晚在这里发生过什么,她不由得弯下腰去,去看中央水渍干掉的地方,虽然已经什么都看不出来了,但她心理作用,并不想洗完澡继续睡在上面。 今天白天没精力去换床单,这会儿才开始收拾,扔进洗衣机后她才反应过来,家里就只有一床,洗了没得睡了。 她打开微信,拍了一张洗衣机的照片发给陆青黛:【床单洗了,我今晚没地方睡,去你那睡?】 陆青黛秒回,但很简洁:【行。】 梁斯铃来得比她想象中要快,几乎是在她回复完不到十秒,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梁斯铃抱着一个枕头,虽然笑眼弯弯,但是陆青黛看出了她的几分憔悴。 陆青黛让她进来:“今天白天在家躺了一天?” “嗯。”梁斯铃漫不经心应道。 陆青黛走到沙发坐下,有点狐疑地看着她的面容:“没有不舒服为什么躺一天?” 梁斯铃缓缓掀起眸,对上陆青黛的眼神,心虚一笑。 她走过去,顺势跨坐在陆青黛腿上,伸手搂住脖子,陆青黛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个动作,浑身一僵。 “我懒还不行?”梁斯铃软声软气,埋下头去,用鼻尖蹭她的颈脖,像只小猫一样不安分地黏着她。 她早就看出梁斯铃是怕冷的体质,这个天气梁斯铃晚上洗完澡基本都是穿毛茸茸的冬季睡衣,今天却相对穿得更单薄,外套脱掉后,里面就一件吊带。 低领,领口一圈白色的蕾丝边,搂着她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胸前的一片温热柔软。 梁斯铃脸滑到她的大衣上时,闻到一股清香。 愣了下,这个味道,不太像陆青黛平时用的香水。 她不动声色地将鼻尖凑上去,暗暗地吸了一口气。 “我还没洗澡。”陆青黛轻轻地将她的脸捧起来,“我先去洗个澡好吗?” 梁斯铃点头,从她腿上下来。 她窝在沙发上,看着陆青黛进去浴室的背影,目光微微颤了颤。 第65章 片刻,她眸光挪到陆青黛刚脱下来的挂在衣帽架上的大衣。 盯着看了许久,她知道,这样太过于疑神疑鬼了,可她脑海里不自主地浮现出傍晚吃完饭从商场出来在停车场见到陆青黛和一位女人坐在车里亲密的场景,还是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低头,在那件大衣上闻了闻。 香水味,梁斯铃看向浴室,水声停止了,看起来快要洗完,她扭转脚步,重新回到沙发,因为痛经,她蜷缩成一团在角落。 脑海里却在想着,陆青黛刚回来还没洗澡,那么这衣服上的香水味,如果不是陆青黛平时喷的,那就是从别人身上沾染的,得是多亲密才能沾染上? 她收不住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可又实在不像陆青黛平时用的,根据她的观察,陆青黛上班不喷香水,身上的味道大多是医馆带出来的药材清苦味,偶尔空闲时出门喷香水,也都是那种木质调的,这款香水跟陆青黛平时风格差异太大。 她在这里头脑风暴时,陆青黛在浴室里也在头脑风暴。 陆青黛纠结要不要喷点新买的香水在手腕上,可现在又觉得这个香水味道太浓太高调了,她不想在梁斯铃面前表现得那么刻意,可她当时买下这款香水不就是觉得这个味道能盖住自己身上的药味吗?以及,梁斯铃可能会喜欢? 就这么左右脑互搏了五分钟,她还是没喷。 出来,看见梁斯铃蜷在沙发,面朝着沙发背,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梁斯铃?”她轻轻地喊了一声,走到沙发旁。 单薄吊带,裙摆长度只到大腿,手臂和大腿一片白皙暴露在空气里,又因为侧着的睡姿,领口微微打开。长发凌乱地铺散,有那么几绺,从中间滑入钻进沟壑里。 陆青黛看了眼别开视线,又敛回来,再度看向她:“这里睡会着凉,进卧室?” 梁斯铃动了动身体,将自己蜷缩得更厉害。 陆青黛知道她没睡着,弯下腰去试图去抱她,手还没碰到她,就被她一把拍开。 ? 洗澡前不是还黏着她,她就洗个澡的功夫,晴天变暴雨? 陆青黛被她拍开的手指悬在空气中,垂落下来,又抬起,勾了勾耳边滑落的乌黑长发。 梁斯铃从沙发起来,抱着自己来时抱着的那个枕头,环视了一圈找自己的外套。 “你去干什么?”陆青黛见她把外套披上,俨然一副要走的样子。 “我还是回我自己家睡。”梁斯铃手指拢住外套,忽而,手臂被陆青黛抓住,“等会。” 梁斯铃转过眼,对上陆青黛不解的眸色:“你家里床单不是洗了吗?你睡哪?” “我睡沙发。”梁斯铃看了眼她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抽开,再度准备离开,走到玄关,陆青黛先一步挡在她的面前,没让她开门。 “我家也有沙发。”陆青黛薄唇开合。 梁斯铃:“……” 第43章 翻涌 生病加上生理期, 梁斯铃感觉到体内的情绪已经膨胀到一个极点。 她知道,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陆青黛将她从玄关拉回到客厅。她试图挣扎,但痛经痛得她四肢无力, 苍白地说了一句:“我生理期。” “我没说要干什么。”陆青黛松开她。 她提了提快要滑落的外套,单手抱紧怀里的枕头,抬起的脸, 在灯光下,白皙无瑕,多情的眉眼轻蹙,咬着唇,似有嗔怨。 陆青黛不明白她这个态度的转变,以及突然到来的小情绪,是什么导致的。 只是洗个澡的功夫, 什么都没干,陆青黛理解她,可能是因为生理期, 容易心情不好, 可还是觉得莫名其妙。 冷静下来, 她不再拦着梁斯铃, 侧身让开,示意梁斯铃随时可以离开:“行,你走吧。” 梁斯铃看她一眼, 手指不动声色攥了攥怀里的枕头, 抬脚往玄关方向去。 身影经过,柔顺的长发在灯光下, 几根轻轻飘起,又轻轻落下, 只留下一阵洗发露的清香,在空气中,扑到陆青黛的鼻尖。 气味唤醒神经里的记忆,陆青黛在这一刻联想到高中时的闹掰,没有任何原因,没有矛盾,甚至都没吵架,梁斯铃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冷淡。 犹如石子在静谧的湖面掷出一阵阵涟漪,陆青黛心绪翻涌。 就像是一根刺,扎在肉里,过了许久,以为它终于消失,它却只是和你的血肉融合到了一块去,那始终是根刺。 她深呼吸一口气,压抑着情绪:“莫名其妙你。” 身后的声音带着一股低气压,令周围的空气,一瞬间凝结成冰。 梁斯铃脚步停顿,半转过身,和陆青黛漆黑深沉的眸光无声对峙。 客厅的光线匀到玄关,并不那么明亮,她的神色隐没在昏暗下,似有波澜。 “是,我莫名其妙。 ”梁斯铃心情复杂,只觉得小腹疼得更加厉害。 她面色微微泛白,嘴角却牵扯出个勉强的笑:“但我并不是你正式的女朋友,我什么性格,你不需要忍受,不是吗?” 陆青黛怔愣两秒,有一股凉意,从头淋到脚,将一种难言的滋味,给冲到了顶端,胸口浅浅地起伏,像是在缓解这种复杂情绪,片刻,无端冷笑了一声。 犹如刀子一样的目光刮到梁斯铃脸上,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陆青黛立在客厅,她立在玄关,对方散发出来的寒气仿佛沿着空气镀到她的身上,令她内心不禁打了个寒颤。 小腹的剧痛,令她双腿有些发软,她暗自咬了咬下唇,扭头,不再去看陆青黛。 手还没碰到门把,身后再度传来陆青黛低沉的嗓音:“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手腕一顿。 身后的威压逼近。 陆青黛一瞬间又改变了主意,她抓着梁斯铃的胳膊,转过来。 梁斯铃猝不及防和她对视上,那双眼睛,阴沉沉的像是淬了毒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明明是梁斯铃主动提出今晚来她家睡,结果又是梁斯铃主动说要回去。 这算什么? 梁斯铃望着她,咽了咽喉咙,心说,不是你刚才让我走的? 对上陆青黛难看的脸色,梁斯铃没有说出来,只是无声地试图把胳膊从陆青黛手中抽出。 “啊。”梁斯铃后背猛然地靠上玄关的那面白墙,手里的枕头掉落,外套也跟着一并滑落,堪堪堆积在她的小腿处,双手被束缚举高按在墙壁,随即便是陆青黛的唇快速覆盖上来,堵得她几乎窒息。 不同之前的几次,这次更像是一种仇恨的发泄。 舌头强势地撬开牙齿,深入席卷,几乎不给梁斯铃半秒喘息的机会。 她快要呼吸不上来,艰难得地挣了挣手腕,被陆青黛按得更紧,手腕一圈几乎被掐出红痕,眼尾不受控制地溢出薄泪,呜咽声在喉咙里,带着一丝丝颤抖。 陆青黛松开了她的手腕,她无力地垂落下来,再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去推开陆青黛,只是偏开头忍受着陆青黛在自己锁骨上的亲吻,准确来说,根本不是在亲,而是在咬。 先是牙齿带给她刺疼感,紧接着又用唇舌舔舐,又痛又潮湿又温热,像是将她的伤口反反复复地蹂躏,令她格外难耐。 “好痛,陆青黛。”她声音哽咽,试图唤醒对方的一丝温柔。 然而陆青黛并未收敛,她微微仰着头,眼睛里漫着一层水光,紧紧地咬住唇,没让自己哭出声音,陆青黛愈发过分,直到逼到她彻底哭出声来,这才终于放过她。 她浑身绵软无力,顺着墙壁,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滑落下来,半坐半跪在自己的外套上,一只手按在地面,面颊又红又白,淌满了泪痕,长发凌乱,一侧肩膀的吊带滑到胳膊肘,本就低领的领口,被拉扯下去了一截,白皙的锁骨上,布满触目惊心的吻痕,红得仿若要滴血,鲜艳得刺激着人的眼睛。 像是被欺负得很惨,她看起来狼狈极了,湿漉漉的睫毛还在颤抖,就连微微张开的红唇也有点肿。 面前罩着她的影子蹲了下来,只是她泪眼朦胧并不能看清陆青黛的脸。 下一秒,身体悬空,她被陆青黛抱起来。 下意识地搂住对方的脖子,脸埋在对方胸口,将未干的眼泪擦在上面。 她瘦得有些不太健康,陆青黛可以抱得动她,借着客厅明亮的光芒,陆青黛低眸看她,惨白得几近病态的肌肤,痕迹的出现只会显得十分突兀。 身为这些痕迹的制造者,陆青黛怜爱她,却并无任何的愧疚,相反,从五味杂陈的滋味里,提炼出一丝微妙的愉悦感。 眼看着要进去卧室,梁斯铃下意识挣了下,导致陆青黛闪到腰。 她被放到床上,蜷缩成一团,脑袋钻进毛毯里,似乎还在抽泣,半娇半嗔地骂了陆青黛一句:“浑蛋。” 正在床边揉着腰的陆青黛,看着她把自己包成一个粽子,顿了顿,眉尾微不可察地挑了下。 第66章 隆起的毛毯隐隐约约地跟随着被子里的人轻颤,梁斯铃眼泪如止不住的洪水,边流边骂她:“我还感冒着。你不要命了是吗?” 声音还有隐约的哭腔,却又刻意把语气放得狠毒,莫名有种和谐的可爱。 陆青黛在床边轻轻地坐下,伸手要去给她整理过于凌乱的头发,她躲开,陆青黛手指落空,垂搭在床单上。 低眸,看着毯子里的人:“我命大。” “行……行……你命大。”梁斯铃声音闷在毯子里,“那我快没命了,我痛经。” 陆青黛微怔,起身,在卧室环视一圈,又出去客厅翻找,最后还是出门,去楼下跟康心琪借了个热水袋上来。 回到卧室,床上的人已经平静下来。 她单膝跪上床,伸出去拉毛毯,里面的人紧紧地攥住,不让她打开。 “还痛吗?”陆青黛把热水袋给她,她将脸埋在毛毯里,不愿意看她。 陆青黛掰开她的手,将热水袋隔着衣服放到肚子的部位,她动了动,双腿蜷起,将热水袋捂在怀中。 小腹舒缓,不再那么痛时,她的情绪也彻底平复,梁斯铃拨开脸颊的发丝,目光自毛毯打开的一个缝隙透出。 在第二次伸手过去想给她整理头发结果再度遭到拒绝时,陆青黛便彻底放弃去碰她,隔着一些距离坐下。 不多会,梁斯铃感受到床垫回弹,陆青黛出去了外面。 在毛毯里闷太久,脸颊潮红更深一层,梁斯铃钻出来透气,尾指勾了勾糊到眼睛的头发,听见陆青黛回来的动静,她又倒下,用毛毯盖住自己。 身旁微微陷下去一些,梁斯铃睫毛扫在茸茸的毯子上,倏尔,光亮涌入,脸上的毯子被拿开,对上陆青黛的视线,梁斯铃眼眸睁了睁。 前面哭得太失控,这会儿梁斯铃不好意思面对她,羞赧地别开脸。 “给你上点药。”陆青黛取出药膏,淡淡的清凉药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梁斯铃不动,任由她给自己上药。 只是药膏涂抹到锁骨上的伤口时,第一下冰凉的触感还是激得她颤了下。 她暗自倒吸一口冷气,咬着唇忍耐着。 几分钟后,终于涂抹完,陆青黛将被子盖到她身上,她抓住被子,将脸往里埋了埋,看着陆青黛出去,她低眸,看一眼自己,密密麻麻的吻痕,有一两处破皮了,陆青黛给她涂了特别多的药膏,清苦的味道盈满鼻腔。 她忍不住将领口往上提了提,想遮住,但身上吊带的布料就这么点,无济于事。 听到卧室门口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梁斯铃重新用毛毯盖住自己,侧身背对着陆青黛。 陆青黛进进出出了几个来回,又在床边窸窸窣窣了一阵,最后关掉了天花板的吸顶灯,打开昏黄的壁灯。 梁斯铃眼睛眨了眨,适应暗淡的光线。 手里的毛毯被人扯走,梁斯铃转过身,不等反应,一床厚被子盖到了身上。 陆青黛把柔软的大床和厚被子都留给她,热水袋放旁边,她需要随时可以用,床头柜放着水杯和保温垫。 毛毯叠了几下,抱着准备出去,梁斯铃纳闷:“你睡沙发?” “书房。”陆青黛身影出去,到书房放下毛毯,又重新倒回来卧室拿上手机。 梁斯铃静静地观察她,她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盖这么薄不会冷吗?这句话梁斯铃没说出来,只是低眸示意身边的床:“这床又不是睡不下两个人。” 陆青黛睨过来一眼:“不跟你睡。” “……”梁斯铃气笑了,“你还生气?” 你居然生气?岂有此理? 陆青黛走到卧室门边,丢下一句话:“允许你莫名其妙生气,就不允许我莫名其妙生气了?” 梁斯铃:“……” 她竟无言以对。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宝宝 陆青黛等了片刻, 没等到她再说什么,抬脚离去,顺手将卧室门给带上。 最后一丝缝隙合上, 房间内只剩下壁灯散发出静谧昏黄的光芒。 梁斯铃无声地坐在床上,屏气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地没了,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安静到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片刻,倒下,扯来被子盖住自己。 算了,你要睡书房就睡书房。 梁斯铃将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不管了。 闷了一阵子,又钻出来。 壁灯投落下来暖色光线, 在床头柜铺盖出一道温和的光晕,置放在保温杯垫的杯子,浅淡的雾气氤氲杯口, 与光线交融, 隐约朦胧里, 梁斯铃的目光出神。 半晌, 她挪过去,端起杯子,低头抿了下, 这才发觉自己喉间干涩, 不由得多喝了几口,水线降低到中间, 放回去。 她舔了舔湿润的唇瓣,满足地重新躺回被窝。 不一会儿, 她一把掀开脸上的被子,盯着天花板,不是,到底在生气什么呀? 她目光往卧室门看去,外面悄然无声,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没有,陆青黛可能已经睡下。 虽然对陆青黛家中的格局并不陌生,但是书房在她来时基本都是关着门,没见过里面是什么样子,是有小床或者小沙发之类的吗? 痛经只是前面一阵,这会儿她稍微恢复精神,脑子一想事情,更加无法入睡,她干脆起来,在床沿边坐了一小会,半晌,穿上鞋轻手轻脚地出去。 月光从阳台铺进来一抹,令客厅并不完全漆黑。 梁斯铃看了一眼书房关着的门,抬脚走到沙发,从自己外套的口袋里摸索出一张卫生巾,进去厕所换完出来,她路过书房门口,放慢脚步,到最后停住。 就连呼吸都放到最轻,她半低垂的眼帘颤了颤,有一个缝隙没有合严实,门是虚掩着的。 迟疑半晌,她轻轻地推开进去,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书房很宽敞,拉着帘子的落地窗对面,有一整面嵌入式书柜,上面摆满了书籍,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隔断屏风后,一张长书桌挨着墙,最角落一张午休的小床,很矮,被挡住,一开始梁斯铃没看见,是陆青黛翻身的动静,才让她注意到。 和黑暗几乎融合到一块去的身影,梁斯铃看不太清她,但却能感觉得到,她没睡着。 甚至知道她进来了,翻个身,背对着她。 梁斯铃走到床边蹲下,看着陆青黛的后脑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戳了戳她身上的毛毯。 陆青黛拢了拢毛毯,没理会她。 “陆青黛……”她的声音在书房回荡,“你为什么生气?” 等了一会儿,才听见陆青黛回答:“我莫名其妙好吧。” 梁斯铃喉咙连续滑动,嘀咕:“是你说我莫名其妙,我可没说你莫名其妙。” 陆青黛没说话。 书房安安静静,梁斯铃趴在她的小床边,看着她的头发,歪头思考:“不能是因为我前面骂你浑蛋?” 陆青黛阖着眼,低垂的睫毛动了动。 “可你本来就浑蛋。” “……” 陆青黛半打开眼,她面朝着的是小床靠墙这面,微弱的光线从帘子透进来,墙壁上,梁斯铃的影子很淡。 空气不小心溢进嘴里,呛到喉咙,陆青黛没忍住,轻咳了下,身后随即传来梁斯铃的声音:“命大的陆青黛,被我感冒传染了?” 陆青黛闭了闭眼。 地板凉,梁斯铃干脆爬到小床,跪坐在陆青黛旁边,本就狭窄的空间,她坐上去,几乎没有陆青黛翻身的余地。 她手指绕着自己肩膀前的一绺长发玩,垂下眸,目光描过陆青黛侧躺着在昏暗下起伏的身影轮廓。 俯下身去,她嘴唇快要碰到陆青黛耳边滑凉的头发,眼神微眯,轻声喊了一句:“那,宝宝?” 气息落了几丝在陆青黛耳畔,陆青黛僵了下。 察觉到陆青黛的反应,梁斯铃唇畔弯起,指腹撩开她的发丝,离耳朵更近一些:“宝宝?嗯?” 声音黏糊又清软,听得陆青黛头皮发麻,浑身都燥热了起来。 她蜷了蜷腿,阖着的眼眸,不自在地颤了颤。 耳廓和侧脸传来痒意,是梁斯铃的发尾在上面不断扫动,令她心尖浮动,再度动了动身体。 梁斯铃勾着自己一侧的耳边长发,保持着一个俯身凑在她耳边的姿势,余光偏转,近距离地扫过她的眼尾。 根根分明的睫毛,时不时颤一下,梁斯铃便知道此刻表面平静的她,只是假象。 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耳垂,梁斯铃往她耳边呵出柔气:“你明天还要上班呢,这里睡得舒服吗?睡不好会影响你明天当牛马的。” “……” 梁斯铃继续撩拨着她的耳朵:“宝宝去卧室睡好不好?” 陆青黛不给她回应,她就不停:“嗯?宝宝?宝宝~宝宝~” “天知道你是不是对谁都宝宝……”陆青黛紧紧地抿住唇角,表现得毫无波澜的模样,只是到底禁不住梁斯铃这般甜蜜的攻击,瑟缩了下肩膀,唇角还是没忍住翘起一个弧度,但只是一瞬间,短暂得令人以为是错觉。 第67章 梁斯铃弯弯眼睛:“怎么会呢。” 陆青黛拿开她摩挲着自己耳垂的手指。 梁斯铃撚了撚残留着耳根温度的指腹,又将手指柔柔地搭在她身上的毛毯。 片刻,她见陆青黛仍旧无动于衷,于是抬起指尖,将自己肩膀一侧的带子往下拉,俯身,一只手勾住滑落下来的长发,另外一只手,托着宝物放到陆青黛嘴边。 柔软温热的触感霎那间接触到嘴唇,陆青黛吃惊地愣了愣:“你……” 梁斯铃拢着她的脑袋,往自己胸口埋。 陆青黛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圈住她,只是—— 药味无孔不入地钻入鼻腔,舌尖尝到又苦又涩又凉的味道,陆青黛这才想起,梁斯铃这一片前面没多久刚涂抹了药膏,还是她亲手给上的药…… 意识到这点已经晚了,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喉咙,把药膏给吞下去了。 陆青黛立马推开她去漱口。 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服,梁斯铃出去书房,站在盥洗室门口,看着陆青黛拿着杯子喝一口水,仰头,吐掉。 她好整以暇地环起胳膊:“嗯?你前面不是很喜欢这样吗?让我看看,你的命有多大。” “……”陆青黛转过视线,对上门口的梁斯铃,又转回来,继续漱口。 这个药膏毕竟是外用的,不能入口,但只吃进去那么一点,陆青黛心知肚明,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可她还是走到客厅,找到那一小盒药膏,打开手机手电筒,仔细地看了一遍成分表都有些什么。 研究完毕,她关掉手机的手电筒,视线往唯一的光源看去。 卧室的门敞开着,壁灯淡黄色的光芒从里面漏出来,梁斯铃已经坐回到床上去,纤瘦光洁的小腿自然地垂落在床沿边,另外一条则盘在床上。 身上单薄的吊带遮不住锁骨上的红痕,身后逆着昏暖的灯光,长发拢到一侧肩膀,在看见她看过来时,梁斯铃朝她抿唇笑,笑得蔫坏又妖艳。 陆青黛进去,反手关上了卧室门:“嗯,你还想试试我命有多大吗?” 话音落地,陆青黛跪坐到床上,低眸看着梁斯铃的领口:“我不介意把你身上的药膏都给舔干净。” 这话说得梁斯铃脸红心燥,往后退了退,与陆青黛拉开距离,用被子捂住胸口:“做什么想不开吃药膏,真吃出问题来了谁负责,我可担待不起。” 陆青黛见她缩在被子里警惕地看着自己,嘴角勾了勾,鼻腔哼出一声轻笑:“刚才你喊我宝宝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哦。”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蚊子 “睡觉。”梁斯铃理了理被子, 不想再继续折腾下去,拿起手机看眼时间,说道, “再不睡,你要睡不满六个小时了。” “我睡五个小时,第二天照样精神很好。”陆青黛双腿伸进被子里, 眼神看着她。 “那我累了。”梁斯铃躺下,见陆青黛深深的目光仍未从自己脸上移开,抬起手指在空气虚虚比划,“一人睡一边。” 陆青黛嗤笑了下:“都睡我家了,还防着我。” 梁斯铃拉着被子转过身,不再理她。 身后,陆青黛钻进被子里, 与她隔着约莫两拳头的距离躺下。 两人都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药味。 陆青黛属于是那种对药味接受度很高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喜爱的程度,清苦的味道能神奇般地让她静下心来, 今晚不一样, 她吃进去了, 诞生出莫名的心理作用, 总感觉喉咙管有残留,以至于一闻到身旁梁斯铃身上传来的药膏味,她就愈发觉得喉咙不舒服。 这令她不得劲, 缓缓地撑着床单坐起来。 察觉到身旁人的动作, 梁斯铃转过身,看着她的下颔线眨了眨眼睫毛, 眼神仿佛无声在问:你起来干什么? 陆青黛低眸扫过她一眼,随即起身, 出去了卧室。 梁斯铃纳闷地坐起来,身上的被子滑落堆积在肚子,她弓着腰,看向门口。 不多久,陆青黛重新回来,手上多了一瓶香水,在梁斯铃不解的目光下,朝空气中喷洒了一些,香味弥漫开来,稍微掩盖住了药膏的味道。 “好闻吗?”陆青黛问她。 梁斯铃耸了耸鼻尖,倏尔一顿,这不是,先前在陆青黛大衣上闻到过的味道吗? 因着她的面色凝滞,陆青黛以为她对这个味道不适应,正要说什么,梁斯铃盯住她手上的香水:“你的香水……” “很难闻?”陆青黛观察她的反应,心想自己可能是猜错了梁斯铃的喜好。 “没……”梁斯铃再度耸了耸鼻子,确认了这个味道,“怎么之前没见过你用过这款香水?” 陆青黛:“今天新买的。” “……哦。”梁斯铃敛回视线,抬起指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陆青黛大概在想,为什么她是这个奇怪的反应。 “怎么大晚上喷香水?”梁斯铃问道。 “我喉咙——”陆青黛咽了咽口水,“总觉得这股药味卡在喉咙,难受。” 梁斯铃扑哧一声。 她挪到被陆青黛喷过香水的空气过一遍,让自己身上沾上:“所以你睡不着是觉得这股药味干扰了你?” “差不多。”陆青黛把香水瓶放到床头柜,重新回到床上。 喷过香水后,梁斯铃已经不怎么闻得到自己身上的药膏味。 眼尾偏转,目光落了一眼在那晶莹剔透的小瓶子上。 片刻,收回来,神色有些难以言喻。 这样显得她今晚的脑补很傻诶? 躺下,梁斯铃把被子拉到盖住嘴巴,声音闷闷的:“换风格了?” “我平时是什么风格?”陆青黛也跟着躺下。 梁斯铃看着天花板的光晕凝了凝神:“这款味道好像浓一些,平时你身上比较淡。” “嗯。”陆青黛应得平静,嘴角浅浅的上扬就连自己都没发现,仍旧不死心地继续问了一遍,“好闻吗?” “还可以的,还不错。”梁斯铃现在觉得这个味道闻着顺心多了。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梁斯铃能够一觉到天亮的好睡眠几乎是少之又少。 她容易早醒,也很容易半夜醒,要么就是会做梦,有时候连续好几个梦,第二天起来,即便睡够八个小时,还是头疼。 这一晚在陆青黛家中的卧室,她没做噩梦,却做了个很累的梦。 清晨在陆青黛家里的床上醒来,她坐在床边,陆青黛在外面准备早餐,她想看看时间,找手机找半天找不到,陆青黛进来帮她找,也找了很久没找到,然后她就醒了,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她跟陆青黛说自己做了个梦,陆青黛静静地听着,面容在她眼里逐渐模糊,变得遥远,场景有些扭曲,她再度醒来,还是在床上,这次她觉得自己一定是醒来了,结果还是没有。 梦里的场景和现实的场景重合,导致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以至于当她真正醒来,躺在床上,她看着天花板,久久没能回过神。 窗外传来鸟鸣声,伴随着一些听不太清楚的人声。 “醒了?” 眼前出现陆青黛那张素净沉静的脸,头痛令她终于有了真实感,而不是浮在虚无缥缈的梦里。 看见她皱眉扶头的动作,陆青黛盯着她的眼神更加认真:“头痛?” 两根指腹挨碰到额头,细腻温润的触感令梁斯铃半低垂的长睫不住地连续颤动。 “没事,很正常。”梁斯铃已经习以为常了,“应该不是发烧。” 陆青黛缩回手,目光没有离开她的脸:“这么早,不多睡会儿?我闹钟吵醒你了?” “没有。”梁斯铃其实根本没有听到闹钟动静,“自然醒的。” 陆青黛沉吟半晌:“又做噩梦了吗?” “你怎么知道?”梁斯铃抿了抿唇,“我说梦话了?” “没,我看你睡着后还会皱眉。”陆青黛说完,出去了外面。 梁斯铃掀开被子,跟着出去。 两人一起吃了个早餐,陆青黛去上班,梁斯铃则回去家里。 今天白天梁斯铃原本没有出门的打算,在沙发躺下,手机弹出日历重要事件提醒。 她腾地一下坐起来,明天就是陆青黛的生日了,她准备礼物准备到现在还没想到要送什么。 刚好,苏乘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两件不同款式相同颜色的衣服,问她:【纠结,如果只能买一件,选哪个好?】 梁斯铃选了后面那个:【我个人更喜欢这个款式。】 想了想,往后靠下,她打字都有些累,直接发语音:“下午出来逛街吗?” - 午饭过后出门,梁斯铃纠结了很久的穿搭,锦淮这段时间的温度起起伏伏,不太稳定,今天白天的最高气温又升回到二十多度。 戴围巾会热,高领毛衣她不想穿,但不穿,又遮不住脖子的痕迹,最后穿了一件白色针织衣,搭配卡其色风衣外套。 第68章 拿出时,她闻着上面残留的不属于自己家里的洗衣液的味道愣了愣神,回想起这件外套在和陆青黛相遇的酒吧里借出去过。陆青黛是帮洗了后还回来,她一直放着没穿。 收拾好,一点半出门,和苏乘约好在市中心大型商场门口汇合,路上,她发消息过去问:【明天你生日,你有什么生日愿望吗?】 陆青黛秒回她的消息:【哪有生日愿望现在说的。】 梁斯铃:【曾经有人跟我说,生日愿望要说出来才灵验哦。】 其实高中时,梁斯铃就知道,陆青黛小时候骗她,陆青黛的生日在11月9日,和她根本不是同一天。 小时候真以为生日愿望说出来才会灵验,后来明白不过是爱你的人在帮你实现。 如果是世界上真的有可以帮忙实现愿望的神,这个神,应该就是那个,爱你的人。 这个点还是陆青黛休息时间段,医馆二楼的一张靠窗的躺椅,阳光刚刚好可以透进来照在衣服上。 陆青黛长睫低垂,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忽而漏了一拍。 抬起眸,往窗外看去,阳光明媚,对面小公园树木,绿和黄交织,在蔚蓝的天空冒出尖尖头。 她心情因着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波澜,而变得复杂难言。 指腹点开手机键盘,却迟疑了很久都没能点下第一个字母,大概是她纠结太久,梁斯铃发过来:【你冬天的衣服多吗?】【我想给你买一件衣服。】 陆青黛家里装饰品很少,可以说几乎没有,根据以前和当下的相处,梁斯铃觉得她应该没有变化太大,仍旧是个实用主义者。 怕买到她不喜欢的,干脆直接问,衣服的话,应该是很实用的。 看到这一条,陆青黛也不再纠结了,快速回复过去:【可以。】 给别人买衣服还是太私人的一件事情,这意味着,你得很清楚这个人的身高体重以及喜欢的款式风格。 苏乘一直很想出来逛,买几件过冬的衣服,她们去了商场后面那一条服装街,从实惠到轻奢,从学生款到中老年款,里面的衣服几乎涵盖了所有年龄群体和对审美不同要求的人群。 今天是周二工作日,人流量相对周末少很多,梁斯铃手机放在包里,可能周围环境太吵,她没听见消息。在一家店里坐下等苏乘进去试衣服期间,她拿出手机看,十几分钟前,陆青黛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不要太贵的。】 像是怕她不听,间隔一分钟,陆青黛又补了一条:【太贵的不收。】 她低垂的眼帘动了动,指腹点开收藏的表情包,下滑,挑选了个表情包过去。 她心说,之前你送我的手表好像不便宜。 这句话,在肚子里绕了几圈,终究没有打字出来。 她收起手机,内心浮现微妙的叹息。 苏乘从试衣间出来,到试衣镜前看了一遍,又走到她的面前:“怎么样?” 她这一低头,瞧见梁斯铃的脖子,半高领,木耳边,并不是完全严严实实地贴合颈脖,里面的红痕若隐若现。 “不错呀。”梁斯铃见她的眼神不对,低头看眼自己。 “你受伤了吗还是……”苏乘伸出手指,在距离要碰到她领口的几厘米位置停下,梁斯铃眸中闪过细微惊澜,随即立马恢复淡定,“蚊子咬的。” “现在这个天气还有蚊子?” “当然,我家有。”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烧饼 医馆, 陆青黛拉开诊疗室的帘子,让患者趴在病床上去。 女人是上班族,因久坐办公室腰肌劳损, 在别人的推荐下,来尝试中医的针灸。 她余光撇了眼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陆青黛看出了她的紧张:“第一次尝试针灸吗?” 女人点点头。 “会很疼吗?医生。”女人都不敢去看那个针, “我听别人说,扎进去会很舒服。” 但她此时此刻看到那个针,还是觉得有点吓人。 旁边给陆青黛打下手,顺带观看陆青黛操作的实习生对她说道:“别紧张,不会太疼,我们陆医生很温柔的。” 陆青黛看了那位实习生一眼,实习生笑眼弯弯, 仿佛在跟她邀功:你看,我昧着良心夸你诶。 施针结束,陆青黛回到椅子坐下, 默默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腰。 昨晚闪到腰了, 以为只是轻微, 今天才感到愈发严重。 刚才那位实习生全程在旁观看她, 大概也是注意到她站着时腰不舒服的细节,进来问她:“陆医生,你也腰不舒服吗?要不要给你调点膏药?” “等会我自己来吧。” “没关系, 我反正闲着。” - 和苏乘这一逛就是到下午四点, 梁斯铃走了很多店,还没买下。 她把几张图片, 发给陆青黛,继续逛, 走到这条街的最后两家,她看见一件奶黄色的羊羔绒外套。 “这个颜色好温柔。”苏乘手指捏着那件外套的一角,导购热情地过来给她推销。 握在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梁斯铃走到旁边,点开看,陆青黛选了那件黑色羽绒服:【这件价格?】 几乎在她的意料之中,陆青黛会喜欢这种简单又百搭的。 她下意识地回复过去:【一千多。】 陆青黛:【那算了。】 梁斯铃看着屏幕的睫毛浅浅地扇了扇:【这么贴心,还为我省钱?】 陆青黛:【突然一想,锦淮冬天最低温度也不会低到哪去,羽绒服的用处不大。】 梁斯铃盯着这行字,心说,你认真的吗? “斯斯,这件怎么样?”苏乘喊她。 她收起手机,走过去,苏乘拿着那件奶黄色的羊羔绒外套给她试。 “我还以为你要试。” “我前面已经买了好几件了,你不买吗?这条街都快逛完了,你还是两手空空。” 梁斯铃配合地试穿上外套,走到试衣镜前,导购夸她:“很仙很甜美呀,超级适合你。” “确实。”苏乘一般不会轻易相信导购的瞎夸,但这次她也认同。 导购过来要给梁斯铃整理一下领口,梁斯铃想起什么,连忙挡住,笑笑:“我自己来。” 镜子里,她左右看看,慵懒风,毛茸茸的,给人温暖的感觉。 简洁,除了左侧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小蝴蝶的图案,别的装饰就没有了。 她指腹摸着那个图案,不是粘上去的,是那种刺绣,繁复精美,为这件衣服,增添了几分特色。 灵光一闪,她问导购:“还有别的颜色吗?” “有啊。”导购拿给她看,“这一款有奶黄色、纯白色、雾霾蓝三种颜色。” 梁斯铃挑中了那件雾霾蓝。 雾霾蓝不仅耐脏而且颜色对比前两种更加深沉一些,应该会比较符合陆青黛的喜好。 她拿出手机正想问一下陆青黛,发现几分钟前,陆青黛发来了一条消息:【几百块钱的外套就够穿了,你看着买就好。】 梁斯铃打字过去:【怕买到你不喜欢的,你不穿。】 陆青黛:【不会,你买的我都会穿。】 既然这样的话—— “就这件吧,帮我包起来。”梁斯铃把衣服给导购。 陆青黛净身高168她167,这是高考前体检时候的身高数据,她记到现在,应该没有变,她试穿m码下摆刚刚好盖住屁股且衣服宽大得要死,那么陆青黛穿着应该差不多。 “哎?你们是做自媒体的吗?我怎么感觉好像,在网上见过你们?”从进来时,导购的视线在她们两人身上就没离开过。 梁斯铃付完钱,抬起眸,对上导购看她的视线,她拿着手机出去外面,假装回复消息。 身后传来苏乘和导购的对话。 “你是不是网上那个穿搭博主?好眼熟,刷到过你的视频。” “这你都能认得出来。” “哈哈还真的是啊。这也太巧了。” “没少网上冲浪。” “空闲时候刷刷手机啦。你那个朋友我觉得很像……哦对,那个叫做甜酒儿,好像是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 “啊哈?不是吧?你认错了吧哈哈,我走啦,拜拜。” “慢走,欢迎下次光顾。” 苏乘勾起服装袋子,冲她扬起个笑容,出去外面找梁斯铃。 梁斯铃站在服装店外不远处,手里握着手机,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太阳温温地散落在她肩头,将她头发衬得颜色偏浅。 苏乘走过去,将袋子递给她:“给,你的衣服。你怎么出来了?” “我出来透一下气。”梁斯铃脸上再看不出任何异样,微笑着接过。 苏乘欲言又止,其实她发现了,梁斯铃好像对自己这段的职业过往有点抵触以及不太能接受的样子。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不喜欢这行,觉得入了一个自己厌恶的圈子,从而开始厌恶自己? 第69章 这点她很清楚,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苏乘转移了话题,一只手松松地挽上她的胳膊:“那你说说,你和陆……” 光是听到这个名字的第一个字,梁斯铃内心便产生了极大的波澜。 “你上次说你喜欢陆医生,是真的?”苏乘问。 梁斯铃眨眨眼:“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屁话?” “哈哈哈哈屁话是吧。”苏乘松开她的胳膊,拿出手机翻微信聊天记录,递到她的面前。 【不是……你喜欢上人家了啊?】 【我知道喜欢上直女是件很绝望的事情,所以才想跟你再度确认。】 看着之前和苏乘的聊天对话,梁斯铃别开脸,不忍直视:“你把我们的聊天删掉吧。” “删掉干什么。”苏乘收回手机,再度狐疑地看向她颈脖被领口掩盖住的红痕,“所以这个是……” “真的蚊子咬的。” “好好好,蚊子咬的。” - 苏乘还有一场社交活动:“辛姐这个星期来锦淮拍摄了,你们好像很久没见了?顺便一起去吃个饭?” “是蛮久了。”梁斯铃思考了下,“只是今晚不太巧,我有点别的事情。” “行,那我先去了。拜拜。” “拜~” 和苏乘分开后,梁斯铃回去时路过南溪路,去了旧巷老街逛了一圈买晚饭。 这个点刚好附近学生放学,一眼望去都是清一色的校服。 梁斯铃走到一家店门口,抬头一看,王记烧饼,牌子太久已经泛旧,“王记”两个字磨损得快要看不清。 她站在原地,认了好久,才找出心中那久违的熟悉感,进去买了两份烧饼。 路过医馆,正好碰上陆青黛下班,她放轻脚步,把手伸上去搭在陆青黛的肩膀,预想中陆青黛被吓到的场景并没有发生,陆青黛淡定地转过眸:“早就看到你在我后面。” 梁斯铃冲她一笑:“陆医生刚下班,还没吃晚饭吧?我给你买了烧饼。” 陆青黛低眸扫过她手里的袋子,梁斯铃把另外一只手拎着的服装袋子别到身后去,伸出拿着烧饼的手。 透明塑料袋里面还有一层纸袋子装着烧饼,“王记烧饼”四个字,是红色的字体。 陆青黛低垂的眼睫毛动了动,像是触到大脑仓库里的记忆,表情凝滞了一两秒。 她和梁斯铃曾经友情阶段,偶尔也会闹一些小别扭,想起高中时期,梁斯铃去学校附近买了王记烧饼塞她抽屉,还写了一张纸条:吃完我们就重归于好^^ 梁斯铃承认自己傍晚心血来潮特地绕到那边去买烧饼,是有点对陆青黛的试探成分在,而当眼神捕捉到陆青黛那转瞬即逝的波澜,她知道,陆青黛对她们的过往每一个细节都没有忘记。 “这么好。”陆青黛抬起眸,嘴角牵扯起个复杂的笑容,“还特地给我买晚餐?” “也不算特地,我就是顺便,我自己也没有吃。” 烧饼还有温度,透过纸袋子镀到梁斯铃手指上,拿久了有点烫,她改为勾住塑料袋的提手:“不要吗?” “可惜了,我不爱吃。”陆青黛说。 潜台词是:冰释前嫌不了。 梁斯铃顿了顿,缩回手:“好吧。” 两人往小区的方向走去,氛围有些凝固。 梁斯铃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烧饼,闷闷地咀嚼着,瞧见她手里的药袋子,一口烧饼还没咽下去:“你又受伤了?” “昨晚闪到腰了。”陆青黛回答。 “怎么闪到的……”梁斯铃问完,便想起了昨晚那一幕,看了陆青黛一眼。 陆青黛回看她一眼:“你说呢?” 梁斯铃敛回视线,不再吭声。 一个小孩突然抱上她的大腿,她一惊,低眸一看,是施萤。 “姨姨。”施萤扬着水灵灵的眸子,含着笑意开心地看着她。 梁斯铃回以她柔软的笑容,弯腰伸手牵住她,看她背着小书包:“这么晚放学呀?” “我很早就放学啦,去妈妈上班的地方待着写了一会儿作业,现在才回来。”施萤看向后面的妈妈。 施今侑手里握着手机贴在耳边正在打电话,陆青黛等她接完,这才打了个招呼:“施姐。” “哎——”施今侑收起手机,疲倦的眉眼挤出笑容,“刚下班?” “嗯。”陆青黛回答。 施今侑和陆青黛寒暄,施萤绕着梁斯铃转圈圈玩,梁斯铃牵着她的手转了几圈,小孩闻到香味:“姨姨,你手里的是什么呀?” “烧饼。你要吗?吃晚饭没?”梁斯铃把原本要给陆青黛的那份递给她。 施萤接过,施今侑在旁对梁斯铃说:“哪买的?” 梁斯铃:“在南溪路那边。” 施今侑:“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不用,几块钱而已。”梁斯铃掌心揉了揉施萤的小脑袋,“我买多了,两个吃不完,刚好给她吃了。” 施今侑蹲下同小孩说:“说谢谢姨姨。” “谢谢姨姨。”施萤扬起头,听话道。 “好乖哦。”梁斯铃又揉了揉小孩的脑袋。 旁边的陆青黛看了她一眼。 电梯口,梁斯铃和陆青黛站着等待。 两人都没说话,沉默萦绕着她们。 梁斯铃余光不动声色地匀过去。 她发现,把烧饼给了施萤后,陆青黛的心情就变得不好了,此时此刻,浑身上下,都漫着一股低气压。 “你晚饭吃什么?”梁斯铃受不了这种降到冰点的氛围,还是开口随便聊了一句。 陆青黛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两个字:“不吃。” 但凡梁斯铃对她没那么了解,都没法从这两个字,猜透她的心思。 回想起高中,她和陆青黛冷战,她把原本带给陆青黛的包子,给了别的没吃早餐的同学,导致本来一天就能和好,变成了一个星期才和好。 “是你自己不要的。” “我不要的东西,那也是我的。” 她脑海浮现出16岁时的陆青黛偶尔冒出来的惊人语录,觉得莫名有些霸道可爱,险些笑出声,但还是努力地抿平了唇角。 电梯门打开,光线照在陆青黛头发上,梁斯铃看了眼她侧脸,这才走进去。 看着前面陆青黛伸过去按楼层的手,心想,这么多年过去了,陆青黛本质还是没有变,还是那么别扭。 “不吃晚饭对胃不好。”梁斯铃对她说。 陆青黛没吭声。 一不开心,就不说话,果然还是这个毛病。 滴—— 到达七楼,陆青黛先她一步出去。 梁斯铃看着她开门进去,这才拧动钥匙,进去玄关,把包挂好,走到沙发坐下,吃完手里剩下的半个烧饼,倒了一杯水喝。 她看着杯沿闪烁的微光,片刻,放下水杯,扯了一张面巾纸擦嘴,又带上包出门。 直接打车过去南溪路那边买了一个烧饼,又打车回来,站在702门口,她没有按门铃也没有敲门,而是在微信上发消息给陆青黛:【给你买了晚饭。】 刚洗完澡的陆青黛,此刻正对着玄关的那面全身镜贴膏药。 一只手撩起衣摆,侧着身,眼睛扭过来看镜子,自己贴总归有些艰难。 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一声消息提示音,她正准备撕开膏药的膜的手腕顿了顿,走过去,先看了眼消息,紧接着,又将视线看向玄关。 放下手里的膏药,她整理好衣服,低眸看了眼自己是体面的,这才前去开门。 “重新给你买了一个。”梁斯铃递给她。 陆青黛有些吃惊,眼神犹豫,最终还是死要面子地说:“我前面说了……我不爱吃。” “好好好,你不爱吃。” 你不爱吃那我给别人了你又不乐意了。 梁斯铃被她气笑,打开包装,狠狠地咬了一口烧饼。 啪嗒一声,门被梁斯铃反手关上。 陆青黛被她推了一下,往后踉跄,后背猝不及防地挨到玄关的墙壁,梁斯铃嘴里咬着一口烧饼,但却没有吃进去,手按在她肩膀上方的墙壁,前倾凑到她嘴边,瞪圆了眼睛:“那我喂你吃要不要?喂你吃你爱吃了吗?” 陆青黛偏开脸,双手抵住她的肩膀。 牙齿一直咬着很累,梁斯铃吃了进去,歪头去看陆青黛的脸:“嗯?我嚼碎了给你吃要不要?” 梁斯铃捏着她的下巴抬起,陆青黛转开脑袋,将她凑过来的嘴巴推开。 “你有病啊梁斯铃。” 陆青黛没忍住笑。 梁斯铃将嘴里的烧饼咽下去:“你才有病。”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憋住笑,同步地转开视线。 梁斯铃将手里咬过一口的烧饼塞到她的手里:“吃完,不准嫌弃我吃过。”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试探 看着梁斯铃转身关上门离开的背影, 握在手里的烧饼尚有温度,陆青黛心尖淌过一阵暖流。 第70章 年少时遇到过于默契合得来的人,以至于后来遇到的人, 总是差点意思。 她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梁斯铃更懂她了。 以前是这么认为, 没想到时过境迁,她仍旧还是会这样认为,原来还是有些东西不会变。 她紧了紧手里的袋子,低头咬了一口烧饼。 梁斯铃回到家,又去倒了一杯水喝,她立在桌旁,余光瞥到敞开门的卧室。 片刻, 她放下水杯,走到卧室门口,视线自床垫扫过一圈, 大脑空白了两秒, 随即立马跑到洗衣机前去看, 完蛋, 昨晚扔进去洗的床单,今早忘记晾了,白瞎了今天这么好的太阳, 更重要的是, 她今晚睡哪? 她拍了下脑袋,轻微地叹出一声气。 温温吞吞地从洗衣机里把床单拿出来, 在阳台晾好,去洗了个澡。 晚上的风有点大, 梁斯铃穿着睡衣,坐在客厅,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腿。 有点累,在彻底怠懒之前,她起身去卧室,先是翻了一遍衣柜,实在没找到什么能代替床单的,于是把棉被和枕头都一起抱到沙发上,简单地安置了个睡觉的小窝。 阳台,晾开的床单在夜色里飘荡着。 她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熄灭屏幕,把几个抱枕和枕头都放到身后垫着,半躺下。除了腿没法完全伸直,翻身比较艰难外,睡一晚还是可以的。 手机消息进来,屏保亮了亮,梁斯铃艰难地侧身去拿。 陆青黛:【方便过来帮我贴一下膏药吗?】 屏幕蓝光映亮抖动的长睫,梁斯铃眼神微眯,指腹点开键盘,打字:【求我。】 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梁斯铃抱着手机等了半天,她脑海里已经想象到,陆青黛看到她回复的这两个字的震惊,以及在编辑框打打删删的迟疑模样。 上方的“输入中”消失,过几秒,聊天界面弹出陆青黛发来的一个大拇指表情。 梁斯铃没忍住,扑哧一声。 再看一遍,结合她上面发的“求我”两个字,这个大拇指莫名有点喜感。 梁斯铃回复了个卖萌的可爱表情包过去。 手机屏幕倒扣在盖在身上的被子,梁斯铃目光虚虚地盯着天花板的光晕,外面偶尔风动,吹得阳台关紧的推拉玻璃门窸窣动静。 等了几分钟,手机毫无动静。 梁斯铃猜测她已经自己贴好了。 看着聊天对话,梁斯铃眨了眨睫毛,哎呀,早知道不逗她了,这样还能过去蹭个床睡觉呢。 虽然是这么想,但她却躺着一动也不想动,甚至连灯都不想起来关掉,就这么半阖着眼,眯着眯着,就睡了过去。 没有睡得很深,迷迷糊糊,意识半沉沦过去一阵,做了一堆乱七八糟无法连贯的梦。 睁开眼一看,并没有睡多久,却睡得她更累的感觉,她用掌心挡住天花板流泻下来的刺眼的明亮光芒,听到手机响了一声,她这才伸手去拿。 屏保映入眼帘的是晚上23:46的时间,下面是陆青黛发来的一条微信消息,她点进去看,是一个生气委屈的表情包——一只小猫无辜地看着被雨水打湿的玻璃,右上角有个生气的符号,眼睛却半耷拉下来,给人一种忧伤破碎感。 梁斯铃刚睡醒脑子迟缓,盯着这个表情包半天,再一看上面的对话,突然一下明白。 又没忍住扑哧一声。 不就是没给她贴膏药么,深夜emo了? 梁斯铃嘴角弯弯,挑选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过去。 陆青黛:【还没睡?】 梁斯铃:【没。】 回复完后,看一眼上方的时间,再次打字:【你这么晚还不睡?】 陆青黛:【我腰疼。】 不知道陆青黛是不是特地提“腰疼”,但梁斯铃总有种错觉,今晚这个词的频率有点高了。 比起刚醒那会,这会儿脑子清晰不少,手指快速打字:【不是贴了膏药?】 陆青黛:【嗯。】 梁斯铃:【没用?】 陆青黛:【一点点用。】【你床单今天晒一天晒干了?】 话题的转变来得太快。 梁斯铃实话实说:【我白天忘记晾了。】 陆青黛:【那你睡哪?】 梁斯铃:【沙发。】 像是看出了陆青黛大晚上发来的消息里面蕴含的心思,梁斯铃贴心地发过去了一条问:【不然睡你家?】 陆青黛:【可以。】 梁斯铃掀开被子,起身,先去卫生间。昨晚来的月经,到了今天下午,基本就只有一点点。 手机屏保的日期从11月8日变成了11月9日,她披上外套,顺带捎带上今天给陆青黛买的生日礼物。 门打开,梁斯铃先进去陆青黛家里,站在玄关处,梁斯铃伸出手里的服装袋子:“生日快乐。” 陆青黛接过,低眸看了眼。 梁斯铃视线却落在她的腰上:“还疼吗?” “嗯?”陆青黛抬起眸。 “我是说你的腰。”梁斯铃看向服装袋子,“你要不要试试?” “我明天试。”陆青黛把袋子放到沙发旁,“现在穿着睡衣,试不出来效果。” 两人进去卧室,梁斯铃站在床边,忽而低下头去闻陆青黛身后的衣服。 坐在床上的陆青黛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怎么了?” “我闻到了药味。”梁斯铃抬起头,冲她一笑,“看来你还是自己贴了。” 陆青黛转开头去:“没完全贴准。” “哦。”梁斯铃坐下,双腿伸进被子里,偏头看向她的侧脸,“所以效果只有一点点?就因为你自己操作不好贴准,怪我没给你贴?” “我可没说怪你。”陆青黛低声,仍旧不看她。 梁斯铃眨了眨眼:“你趴下。” “干什么?”陆青黛看过来。 梁斯铃示意:“你趴下嘛。” 陆青黛翻身,趴在枕头上。 梁斯铃撩起她的衣摆,指尖游走:“这里疼?” 温润微凉的指尖落在肌肤上,令陆青黛后腰忍不住紧绷起来。 “右边一点。”陆青黛下巴埋在柔软的枕头上,声音闷闷的。 梁斯铃移了移:“这里?” 陆青黛鼻音“嗯”了一声。 梁斯铃指腹轻抚在她贴了膏药的地方:“那你这不是贴准了吗?” “……也不是很准。”陆青黛反手碰了碰,将自己的衣服下摆拉了下来盖住。 梁斯铃坐回自己的位置:“好吧,你说不准就不准,可又不能撕下来重新贴,我给你揉揉?” 说着,梁斯铃再度把手指落在她的腰间。 陆青黛轻嗯了一声。 梁斯铃对于按摩没有任何技巧,只是按照她不舒服的地方轻轻地揉着,边聊着天:“陆医生。” 她突然这么称呼她,陆青黛“嗯?”了一声,眼尾的眸光撇了她一眼。 “我月经只来一天正常吗?”梁斯铃问。 “可能不正常。”陆青黛沉吟片刻,再度抬起眼尾看她,“你好像昨晚来的?今天就没了?” “下午的时候只有一点点,到了晚上约等于没了。”梁斯铃回答。 陆青黛:“那你要去看看比较好。” 梁斯铃:“哦。” 安静了一阵没再说话。 “你可能是血虚。”陆青黛突然冒出一句。 梁斯铃空耳,听成了“你是不是太虚”,心想你简直恩将仇报,我好心给你揉腰你还说我虚。 “哼,不给你按了。”梁斯铃缩回手。 陆青黛无辜地看着她:“为啥?” “你说我虚的。”梁斯铃躺下,盖好被子,眼睛睁得大大地瞪着她,“我虚得按不动了。” 看着她这个样子,还有几分可爱,陆青黛反应过来后,在旁笑得发丝一抖一抖。 “你笑什么?”梁斯铃撇撇嘴。 陆青黛跟她解释:“你前面问我你来月经只来一天正不正常,我说你可能血虚。” “哦……”梁斯铃的声音低微下去。 陆青黛嘴角上扬,关掉了灯,并将壁灯打开。 昏黄的光线在被子柔柔地晕开,陆青黛没什么睡意,扭过头问她:“你再给我揉揉腰吧?” “求我。”梁斯铃说。 “……”陆青黛转回脸。 梁斯铃手肘压着枕头半支起脑袋,长发在一侧如瀑散落下来,她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陆青黛:“嗯?” 陆青黛对上她投下来如月光般柔软、仿佛裹着一层辉芒的眸光,脸颊莫名变得温温的,眼帘不受控制地颤动,小幅度别开视线。 “那我给你揉。”陆青黛起身。 梁斯铃仰眸看她,长发散开,露出纤柔白皙的颈脖:“你给我揉?我现在腰没有不舒服……” 话还没说完,陆青黛手已经伸到她的腰间,停顿:“试图唤醒一下你的良知。” 梁斯铃“噗”地一声:“这话说得我很没良知?” 第71章 “当然,我腰是怎么扭到的?”陆青黛说道,“还不是昨晚抱你。你还要我求你,你才肯给我揉。” “是你自己要挑战公主抱。”梁斯铃扯扯衣领,“昨晚你咬我那么疼,到现在还没消下去,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我又没不让你咬回来。” “你说的哦。” 梁斯铃坐起来,往她的方向前倾身体,低下头脸去,毛茸茸的发顶扫在下巴,陆青黛微微仰了仰。 衣领下拉一小截,淡淡的幽香浮出,梁斯铃牙齿在她锁骨上咬了咬,白皙的肌肤瞬间红了一小块,还有浅浅的齿印。 她扬起头,看着陆青黛:“疼吗?” 距离太近,说话的呼吸悉数喷洒在下巴,陆青黛稍一低眸,便撞入她漾着浅淡柔光的眼眸,将倒映在里头的影子,披上了一层光辉。 “不疼。”她转开脸,锁骨齿痕残留的余温,却好似蔓延到四肢百骸,令浑身都上升了一个温度。 梁斯铃又咬了咬:“不疼?” “不疼。” “这样还不疼?” “不会。” 看着陆青黛抿住的唇瓣和紧绷的下颔线,锁骨上被自己种下的多颗鲜艳欲滴、红得发艳的草莓,估计不是不疼,而是在忍着。 梁斯铃这次是真的不再收着一点力度,看她能忍到什么程度,结果陆青黛还是一丁点声音都没发出,这令她感到很没有成就感。 她顿了顿,鼻尖萦绕着对方带着体温的体香,令她心思逐渐旖旎,往下埋入不可触碰的柔软,唇瓣才碰到,陆青黛一惊,迅速推开她,脸颊顿时燥热起来:“这就有点不太好了吧?” 梁斯铃脸滑下去埋在被子上。 壁灯的光芒笼着她,发丝镀着一层浅金,陆青黛看着她,一时间分不清她是在害羞还是在憋笑。 挪了挪,隔着衣服,掌心贴上去,梁斯铃脸从被子起来,扭过身,下意识地挡开她的手。 “我给你示范一下,怎么揉腰。”陆青黛把她拉过来。 倒不是说陆青黛按得不舒服,只是梁斯铃腰部太过于敏感,指尖落在上面,仿佛触碰到某个开关,令她浑身都软了下去。 “好痒。”梁斯铃在床上快要扭成麻花,掌心按住陆青黛的手腕。 陆青黛把手挣开,继续给她揉。 “啊……你别按了……”梁斯铃痒得不行,这种程度不亚于别人碰她的咯吱窝。 柔软的发丝糊在梁斯铃那张即便素颜也耐看的脸上,秋水般的眼眸水光漾漾,陆青黛心湖翻涌,按住她添乱的手腕:“求我。” “……” 微凉的指尖,忽而从衣摆伸进去触碰到腰部那片柔嫩的肌肤上:“求不求?” 梁斯铃脑袋卧在被子上,长发朝四周散开。 以前不觉得自己力气会特别小,大约是很少跟人实打实地对比过,这会儿使出了全部力气试图挣脱被陆青黛按住的手腕却没能挣出,才意识到陆青黛的力气真的比她大很多。 陆青黛的掌心带着细腻的温度,已经从一开始正经地给她按摩,变成了故意使坏挠她的痒痒。 底下的被单在梁斯铃身体不断地扭动下牵扯出一条条皱巴巴的痕迹,衣摆上滑露出一截纤瘦白皙的腰肢。 “我不跟你闹了。快松开。”梁斯铃忍着腰间被陆青黛指腹摩挲出来的痒意,肤色都变得红润了几分。 “那你求我。” “求你。” 陆青黛这才松开她,并将她的衣摆往下拉,遮住洁白的小腹。 梁斯铃手肘撑着被子坐起来,理了理头发,余光瞥了眼陆青黛,趁着陆青黛放空没注意,梁斯铃快速地把手伸向她,挠她的痒痒。 陆青黛猝不及防地歪倒在被子上,反应过来后用手抓握住梁斯铃的手腕,并腾出另外一只手去挠梁斯铃的痒痒,梁斯铃边躲开边回击她。 几个来回之后,梁斯铃没力气了:“好了好了,这次真的不跟你闹了。” 陆青黛将她两只手腕并作一起越过头顶按在被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乎动弹不了的她:“你把身体练强壮可能会好一些。” 太柔弱容易被欺负。 这句话陆青黛看着此时此刻犹如待宰羔羊的她,没有说出来。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唇周,梁斯铃别开脸,鼻音轻哼了一声。 陆青黛唇角轻勾:“感觉你的体力很差。” 梁斯铃跟她身高差不多,但梁斯铃比她瘦了可能有半圈,她记得以前梁斯铃虽然也瘦,但是好像没瘦成这样?而且以前梁斯铃的月经都是每个月正常来正常的量,当然,太久了,她不敢完全保证这些记忆百分百正确性。 “你从哪看出来?” 虽然陆青黛说的确实是事实,她是比较低精力,但是陆青黛从没跟她一起出去玩过,她就很不服气这个说法。 “你确定要我说?”陆青黛轻咳了一声,即便整个屋子里就只有她们两人,却还是放低了声音在梁斯铃耳边,这样暧昧的姿势,令陆青黛呵出来的呼吸仿佛都多了几分黏腻,“从你当1把自己累昏过去就可以看得出来。” 低哑的声音夹杂着几分磁性,沿着耳膜,整个头皮都发麻。 梁斯铃耳根唰地一下,变得更加滚热,她把手从陆青黛掌心抽出,推开陆青黛坐起来,别了别长发,后半句试图辩解:“我之前又没有过……” 声若蚊蝇,陆青黛压根没听清楚她说什么,抬起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什么?” “我说我以前……”她撩起眼皮,对上陆青黛的视线,忽而觉得好无力苍白的辩解,“没什么。睡觉吧,凌晨了都。” 梁斯铃把被子整理了一下,钻进去躺下,见陆青黛还坐着,眨巴两下眼睛:“还不睡吗?” 陆青黛显然曲解了她的意思,看了她一眼,缓缓收回视线,又缓缓躺下。 四下寂静,只余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梁斯铃安静地阖着眼眸,酝酿睡意,陆青黛倏地问她一句:“你以前什么?以前没当过1?” 梁斯铃睁开眼,扭头去看她,恰好与陆青黛分过来的眼尾视线对上,陆青黛敛了敛眸子,看向天花板,头发在枕头上窸窣。 “……那确实是没有。”梁斯铃半阖着眼,盯着眼角的光晕。 以为只是睡前聊几句无意义的对话打发时间,没想到陆青黛下一句语出惊人:“那你都是躺0?” “……”梁斯铃彻底打开眼皮,看着天花板竟有几分想笑,她有说她之前谈过吗? 然而到嘴边说出来的却是:“嗯,所以你珍惜吧,还嫌我体力不行,别人要嫌都没得这个机会嫌。” 其实并没有嫌,陆青黛觉得梁斯铃这话应该有点误解自己的意思,她只是想让梁斯铃身体健康强壮一些,只是梁斯铃这句话说出来到底让她不是滋味,嘴角无声牵扯:“这么说我在你这里还挺独特。” “嗯……算吧,怎么不算独特呢。”梁斯铃边酝酿睡意边跟她瞎扯几句,声音有些飘忽。 陆青黛凝顿,心情变得更为复杂:“你谈过几段?” 梁斯铃思考了下,才回答:“不多。” 陆青黛:“不多是多少?” 梁斯铃:“也就,十几段吧。” 陆青黛:“……” 见陆青黛半晌没说话,梁斯铃睁开眼,抬起头去看她,只见她闭着眼睛,只嘴唇动了动:“那我是你的第十多少段?” 梁斯铃歪了歪头:“我们又没谈。” 陆青黛声音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澜:“嗯,你说得对。” 本想着试探下陆青黛会不会在意,此刻她默默地去观察陆青黛,却感觉陆青黛好像无所谓的样子,平静得好像就只是聊了一个没什么多大意义的简单家常话题。 那她也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了。 压根都不在乎。 她在内心无声叹息,重新躺回去,陆青黛的声音在身畔响起:“看不出来。” “什么看不出来?”梁斯铃问。 陆青黛半打开眼,懒懒道:“你竟然这么有精力谈。” 梁斯铃扑哧一声:“我活到28岁只谈了十几段很多吗?那人家大学四年就十几段的怎么说?还有我25岁之前的精力还是很好的。” “哦,过了25岁你就虚了。”陆青黛说道。 梁斯铃干脆承认了:“嗯,差不多。” “你呢?你谈过几段?” 既然话题都到这了,那她借此打听一下陆青黛这十年里的事情也不过分吧? 虽然苏乘说陆青黛母胎单身,但这毕竟是别人嘴里的,有些人谈没谈,只有自己清楚,又不是每一段恋爱,都会弄得人尽皆知。 陆青黛暗自深呼吸一口气,不愿意落下风:“太多,忘了。” 梁斯铃眨了眨眼:“这都能忘?” “在我这里,待人如初,每一段都是初恋,没有前任这一说。”陆青黛说道。 梁斯铃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待人如初原来是这么用的?” 第72章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暴风雨 静谧的凌晨, 小区陷入沉睡中,窗户外面,风吹动树叶, 轻微的簌簌声,都能听得见。 壁灯半个小时的定时,到时间了两人还没睡着, 突然灭了下去,房间内漆黑一片。 梁斯铃屏了下呼吸,睁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线。 这个话题让两个人心里都变得不太舒服,皆沉默不语几分钟。 半晌,梁斯铃开口:“那我呢?是你的第几段初恋?” “我们没谈,不是吗?”陆青黛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梁斯铃咽了咽喉咙:“行……” 昏暗中,陆青黛短暂地看她一眼, 敛了敛眸子,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你初恋……们,都是女生吗?”梁斯铃又问。 陆青黛“嗯”了一声:“你呢?” 梁斯铃也跟着“嗯”一下。 默了片刻, 梁斯铃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次伴随着有些沉重的呼吸:“可你不是说, 你是直女吗?” 陆青黛语气疑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苏药药, 你有印象吗?”梁斯铃放低声音, “你是不是她说过,你是直女, 接受不了女生?” 陆青黛表情略有凝滞, 沉吟了许久,才道:“之前那个大学生妹妹?嗯……我好像是说过这种话。” 梁斯铃等她下一句, 半天无人吭声,只好主动说话:“我明白了, 这是你拒绝不喜欢的人的方式?” “算是吧。”陆青黛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对她说过这种话?” “她姑姑是我朋友,我跟她认识,她找我倾诉的话,是不是也挺正常?”梁斯铃说。 陆青黛:“嗯。” 梁斯铃呼吸凝滞两秒,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多,想克制一下,但又实在忍不住:“你从大学开始谈的?” 陆青黛仍旧是那个不带任何情绪的“嗯”字。 没有起伏,就连一点涟漪,都让梁斯铃捕捉不到。 她无法分辨陆青黛话中的真假,心口好比有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着,就连呼吸都有点艰涩。 梁斯铃转过身,背对着她,在心中问自己,心酸什么呢? 这种感觉就像,你很馋桌上的一颗橙子,有人却告诉你,那颗橙子坏掉了,吃了会拉肚子,你就没去吃,结果被别人吃掉,看见剥开里面是鲜美的果肉,这个时候,很难说清是什么滋味。 浓厚的漆黑,如同墨汁涂满整个房间,将两人的心事深深藏起。 梁斯铃阖着眸,困意却毫无,睫毛不断地扫着盖到脸上的被角面料。 身后陆青黛调整睡姿的动作,牵扯她身上的被子也跟着流动。 片刻,陆青黛安静下来。 两人之间的氛围凝滞得如同冬季深夜叶片上的水珠,在零下的温度里结冰,明明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却好似怎么都暖和不起来。 尤其是后背,和陆青黛隔着的距离,就像此时此刻两人心中的那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倏地感受到身后人微微起身,眼皮变成暖橘色,梁斯铃动了动眼眸,睁开一条缝隙,陆青黛把壁灯重新打开,昏暖色的光芒挤走房间内的黑暗,仿佛这样可以让两人的氛围重新回温似的。 “不太像。”陆青黛暗哑的嗓音浮起,飘入她的耳朵。 梁斯铃将眼睛彻底打开,却没有转身,手里抓着被子一角:“什么?” 陆青黛怀疑她话中的真实性:“你第一次跟我的时候,不像有丰富经验的样子。” 壁灯的光芒落在床边,往四周逐渐变暗蔓延开来,梁斯铃盯着窗帘方向昏暗的一角,动了动嘴唇:“你都说我是一直躺的那个了,哪来的经验技术可言?” “……”陆青黛不说话了,翻个身,同样背对着她睡。 一张被子本来完全够两人盖,但她们一人睡一边,中间隔着的空间太大,导致梁斯铃觉得边角有风钻进来。 她抱着自己这边的被角,闭上眼睛,脑壳隐隐作痛。 夜色难捱。 对于陆青黛而言,同样是没有睡意的一晚。 她很想了解梁斯铃这十年里的事情,可真知道了,又会难受,还不如不说,人有时候就是如此矛盾。 如果她跟梁斯铃只是今年才认识,那么每个人都有些过往,很正常,她不会在意,可她和梁斯铃,在梁斯铃没经历“十几段”的恋爱前就认识了,那时她对梁斯铃已有朦胧的情感,而这份朦胧情感重逢时,再次破土而出,生根发芽,却发现,她们之间早已多了很多别的不再属于彼此的东西。 这跟分手了,对方谈了别人后,又跟你复合,有什么区别? 陆青黛心中想到了这个例子,虽然她和梁斯铃从来就没谈过,但以前,她和梁斯铃,两颗心那么近,即便身体不曾有过亲密,却已经胜过了身体的亲密。 放在当下,就算身体再亲密,却也拉不近,两颗心的距离。 像是两具皮囊。 如果关系回不到从前,那么永不相见,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可事实却是,当对方实打实地站在面前,光是望入那双眼睛,无法自欺欺人地推开,这会显得,上天给予的缘分,有时候也太过残忍。 浓密的长睫不断轻颤,在陆青黛阖着双眼的平静外表下,暗波悄然而至,理智是湖面上的薄冰,掩映着底下的涌动,随时都有碎掉的风险。 每一次的呼吸都像克制回去了一次冲动,如此反复,陆青黛终究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对此不产生任何情绪,心中的无情道修行失败,陆青黛猛然转过身压上梁斯铃。 突如其来的动作令梁斯铃惊讶地睁开眼,便对上陆青黛投落下来幽幽的眸光,沉静和汹涌,竟完美地融合在了陆青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长发悬落,发尾扫在梁斯铃眼尾和脸颊,绵绵的痒意如同羽毛在轻挠,梁斯铃手臂也被她压着,艰难地抽出来,抹开脸上的发丝,顺势挡在了陆青黛的肩膀前。 “你干什么。”她推了推。 陆青黛指尖勾着她的衣领,微凉的空气钻进,梁斯铃抓住她的手腕,不解地盯着她。 “不干什么。”陆青黛嗓音沉沉。 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抓着梁斯铃两只纤细的手腕举过头顶按住。 另外一只手的指尖,落在她的下巴,一寸寸地滑过她细腻的肌肤,从颈脖掠下来,挪到锁骨,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动,继续往下滑,描绘她的胸线,再到腰线…… 梁斯铃呼吸轻颤,难耐地别开脸,折腾大半晚,她累了,两只手都挣不开陆青黛只用一只手按着的力度,且她的动作令陆青黛将她抓得更紧。 手腕的疼痛伴随着陆青黛指尖在她肌肤上引发的痒意,她咬着唇极力忍着。 也是今晚,陆青黛发现她腰部的敏感度很高,掌心握住她的腰肢,轻轻地摩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底却更加不舒服。 掌心忽而加重力度,梁斯铃惊呼出声。 “别人也这样对过你吗?”陆青黛深深地凝视着她微微张着唇呼吸的样子,泛红的脸颊在枕头上左右转动,她的表情忍得有一种迷离朦胧的痛苦。 这令陆青黛忍不住低下头去吻住她。 柔嫩的舌尖被陆青黛牙齿追着咬住,疼得梁斯铃叫出声,然而声音被堵在喉间,化为了一阵撩人的哼唧。 …… 陆青黛终于松开她。 她翻过身去,手腕无力地垂搭在床边。 光线蒙蒙。 陆青黛抬起指腹,抹了抹嘴上的水光,视线却始终看着她的后脑勺。 半晌,她掌心隔着被子搭在梁斯铃的身上。 梁斯铃以为她又要重复刚才的,下意识地抖了下,搭在床边的手指也微微蜷了蜷。 陆青黛目光微曳,手指伸进被子里,隔着单薄的布料,感受到她炙热的体温,犹豫了下,还是没继续往下,将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转而去牵握住梁斯铃搭在床边的那只漂亮修长的手,缓缓地放进自己衣摆下…… 温热的暖流,令梁斯铃手指下意识地动了下,只是,她已经虚脱了,完全没力气。 陆青黛只好全程牵引着她的手的动作,梁斯铃任由她,感受到耳畔的气息越来越沉重,陆青黛挪过来将脸埋在她的颈脖,呼吸声愈发明显。 忽而,陆青黛收紧双腿。 梁斯铃手指被夹疼,闷哼一声,把手抽出来,湿淋淋的手,搭在床边,在壁灯的照射下,泛着靡丽的光。 看一眼只觉太过旖旎,足以令人遐想,这只手在刚才时如何搅动风浪。 陆青黛却没转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片刻,捏起梁斯铃那只湿淋淋的手的腕部,另外一只手捏开梁斯铃的双唇,将手指塞进去。 当梁斯铃意识到含着的是自己的手指,且手指上沾着的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瞳孔猛然缩了缩,连忙把手从自己嘴里拿出来,然而,在她震惊的这一刻,不小心咽了咽口水,给吞了下去。 第73章 看着她微微张着唇不可思议的呆滞模样,陆青黛餍足地眯了眯眼。 “你……”梁斯铃用一种“你简直变态”的眼神看向陆青黛,脸上的表情就跟眸中的水光一样要碎了。 下一秒,她把湿润的手往陆青黛的衣服擦了擦,下床,连鞋都没穿,跑出去了卧室。 客厅沙发周围铺盖了米色的毯子,梁斯铃几乎是半跪在垃圾桶旁,捏着一个纸杯,里面盛着四分之一的水,喝一口,低头吐掉,无济于事,那股暧昧又黏腻的感觉仿佛蔓延到了她的全身。 卧室涌出来的昏黄光线,微弱地照亮她的一侧肩膀,另外一侧隐没在阴影下,无力地抬起眸,只见陆青黛从卧室走出来,逆着光的身影朦朦胧胧。 对方身上换成了浴袍,赤脚走出来,梁斯铃以为她是要去浴室清洗一下,没成想却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她半低的视线,看着陆青黛露出来的一截匀称的小腿越来越近,直至对方颀长的身影覆盖住她,那双脚停在她的面前,梁斯铃睫毛动了动,视线落在对方依稀可见青筋的瘦削脚背上。 “这么嫌弃?”低沉的音节从头顶落下来,仿佛砸得她肩膀都往下陷了陷。 即便没有抬头去看陆青黛的表情,她已经能够从这般冰冷的语气里想象得到,陆青黛此刻是蹙着眉梢、阴雨密布的模样。 覆在身上的影子动了动,她下巴被迫抬起,像是受到惊吓的小鹿一样对上陆青黛晦涩不明的眼眸。 陆青黛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巴,又挪到她的唇角,用力地压了压。 下一秒,松开了她,发丝滑落下来一缕,掩盖在她眼尾,她视线平视过去,刚好是陆青黛浴袍腰间的系带,那双骨节清晰的手不急不缓地解开,梁斯铃只觉得有一种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浴袍散开,陆青黛垂下眼,将她下巴抬起,掌心抵住她的后颈,推着她的脑袋埋入腿间:“舔、干、净。” 一瞬间,梁斯铃像是被按进了海水呼吸不上来,她胸口急剧起伏,手没什么可以抓的,只好抓住了陆青黛的大腿,用力推开,仰起头,脸上已全是水。 她的抗拒似乎让陆青黛周身的气压变得更低了一些,准确来说,她并不是真正抗拒和陆青黛亲密,只是有时候陆青黛弄她太疼了,出于报复心理,她也就不想这么顺着陆青黛的意来。 但今晚到现在,她真的被折腾得没力了,她知道如果继续跟陆青黛逆着来,陆青黛更不会罢休,干脆温顺地仰起头,半跪的姿态给予陆青黛温柔的舔吻。 ……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对峙 浴室里, 瓷白的浴缸,水面最后一丝涟漪平息。 梁斯铃往后靠着,脸颊清透白皙中翻起旖旎的粉色, 她的嘴唇更是红得仿若滴血,舌尖又疼又麻,甚至因为刚才用嘴过度, 唇瓣还在微微发颤。 陆青黛绵软柔和地靠在她的身上,往上升起的雾气氤氲着她们亲密而洁白的身体,像是一幅静止的朦胧画,在好几分钟后,陆青黛才有动作。 她抬起头,去看梁斯铃的脸,梁斯铃闭上眼睛, 湿漉的长睫偶尔抖动。 “别人也这么对过你吗?”陆青黛在水里紧紧地搂住她,语气执着而克制。 梁斯铃小幅度转开脸,并不回答这个问题。 陆青黛从水里抬起手, 捧起她的脸颊:“是不是?” 她的沉默, 就像是一把火扔进干草堆里, 纵燃了陆青黛的偏执。 “唔……” 水面激起巨大的涟漪, 梁斯铃下意识地抓住浴缸边缘,微微仰着头。嘴巴本来就痛,陆青黛的亲吻刺激得她更痛。 “没……没有……”梁斯铃断断续续地说, 像是在跟她求饶。 被吻过一遭的唇, 红得更加刺目,陆青黛轻轻地摩挲着她颤抖的嘴唇:“那你前任呢?” 在这种事情上, 她压制不过陆青黛,只能每次都被陆青黛折磨, 她就想在别的地方赢过陆青黛,或者说,折磨陆青黛的精神也好,能让她觉得扯平一些。 以至于,她骨子里的不服气,刚熄灭下去,又冒了出来,她撑着一口气,跟陆青黛对峙:“我前任们都比你温柔,不会这么对我。” 陆青黛:“……” 水从浴缸边缘溅出来,周围的瓷板湿了一大块,明亮的灯光在水里晕开,倒映出浴缸纠缠的一隅。 梁斯铃用掌心捂住嘴巴,另外一只手抵开陆青黛,偏开脑袋,她的一绺湿润的乌黑长发垂搭在瓷白的浴缸边缘,眼睫毛在往下滴落着水珠,陆青黛抓住她的手腕,又溅起一阵水花,弄到脸上,梁斯铃眯了眯眼。 直到现在,她们已经不是在享受什么,而是有种想弄死对方的冲动,梁斯铃紧紧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能再亲了,她嘴巴痛得不行,舌尖也受伤了。 “我看看。”陆青黛声音好像也染一层水,湿漉漉带点黏腻。 梁斯铃捂着嘴摇摇头。 陆青黛抓着她的手腕:“我看看是不是很严重?” 梁斯铃迟疑了下,把手拿开。 “张开,舌头伸出来我看看。”陆青黛说道,“不亲你。” 梁斯铃对她的话保持怀疑,再度犹豫,还是缓缓地张开嘴,颤巍巍地伸出舌尖。 她其实是想,唤醒陆青黛的怜悯之心,好让她休息,谁知,下一秒,陆青黛突然凑过来,含住她的舌尖。 梁斯铃大惊,可已经来不及,对方的舌头席卷着她,在她的伤口上反复地撚过。 钻心的疼痛,令梁斯铃声音都发不出来,两行清泪从眼尾淌下来,凝聚成豆大的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啪嗒落入浴缸里,在水面漾起一阵涟漪。 陆青黛松开她,抬起脸。 嘴巴得以呼吸,她微微张着唇,有些没缓过来,一整张脸都是湿的,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浴缸里的水,或者是两者都有。 陆青黛垂着视线看着她眼眶还在不受控制地出水,哭得抽抽搭搭,像下雨一样,一滴又一滴地砸在水面。 水从浴缸漫出,给光滑的瓷板浇淋得更加湿润,陆青黛喉咙滚了滚,低下头去,一点点地舔掉她脸上的眼泪,然而越舔越多,陆青黛抬起头,湿漉漉的睫毛同样在滴着水。 滴答滴答。 浴缸边缘再度漫出水,在硬质的地板发出清亮的声音。 陆青黛缓缓地撩了撩眼皮,声音有些慵懒沙哑:“还哭,水都溢出来了。” 她哭累了,仰着头靠在浴缸边缘,眼眸凄迷朦胧,半阖不阖。 陆青黛仍旧一顺不顺地看着她,忍不住抬起指腹,轻轻地触碰她绵密而湿润的睫毛。 梁斯铃睫毛快速地连续颤动,目光失去了焦点。 陆青黛收回手,眸光仍旧凝在她的脸上,回击她:“你是我睡过,最爱哭的一个。” 梁斯铃一顿,凝在脸颊一颗清透的泪珠抖了抖——被气的。 …… 换上干的睡袍,吹干头发,梁斯铃浑身绵软地趴在床上。 客厅,吹风机的声音呼呼地响,传到卧室,充斥着梁斯铃的耳膜。 梁斯铃盯着被子上的细腻纹路,眼帘动了动。 忽而,外面吹风机声音停止,梁斯铃撑着起身,走到卧室门边,看见陆青黛正在收吹风机的线,放进底下的柜子里。 梁斯铃手搭在门把上,将卧室门一关,并在里面反锁。 听见暗锁拧动的声音,陆青黛下意识地回头往卧室方向看眼,她没用梳子,五指伸进刚吹干的长发顺了顺,走到卧室门口,压了压门把,没打开。 “你干什么?”陆青黛通过门上的小窗跟梁斯铃对话。 703的卧室门也是这样的设计,梁斯铃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卧室门上要安装一个小窗,直到今晚,她才get到这个小窗的用处,原来是用来给妻妻吵架用的。 呸,什么妻妻。 梁斯铃在心中腹诽。 她与陆青黛在小窗对视上,她抬了抬下巴:“分开睡。” 两个人待在一起,没完没了,这觉是没法睡了。 陆青黛穿着松松的睡袍,大概也是有点累,懒懒地倚靠在门上,脸凑到小窗去看里面的梁斯铃。 小窗的大小刚好能放下陆青黛一整张脸,此刻卧室里壁灯柔黄的光洒在那张无言的脸上,像一幅静美的油画。 梁斯铃坐在床边,就这么与陆青黛隔着远远的距离对视,片刻,梁斯铃呵出个哈欠。 “开门。”陆青黛薄唇轻启。 梁斯铃不理她,谁让她刚才在浴室这么折磨她。 看着梁斯铃钻进被窝躺下睡觉,门外的陆青黛嘴角牵扯:“你很行,这是我家,你把我关外面。” 梁斯铃动了动身体:“我管你是你家还是我家。” 反正这床她占据了。 陆青黛敲了敲门:“梁斯铃。” “别喊了,我不会给你开门的。”梁斯铃翻个身,“你也受受苦。” 第74章 陆青黛嘴角气笑了,抬脚往书房走去,走一半不禁停下来扶了扶腰,气得腰疼。 书房有厚毯子,盖一盖能睡,陆青黛躺在小床,闭上眼睛,几分钟后,她一把掀开毯子,起身,拉开抽屉翻找到卧室的钥匙。 闭目养神的梁斯铃听见卧室门钥匙拧动的声音,下意识翻身,视线看过去。 咔嚓,好像是陆青黛用钥匙把外面给锁住了。 她从床上下来,走到门边,透过小窗果然看见陆青黛手指勾着一把钥匙晃了晃。 “你把外面给锁了?”梁斯铃淡淡开口。 陆青黛忽而凑到小窗,梁斯铃下意识后仰了下脑袋。 “你把我锁外面,我难道就不会,把你锁里面吗?”陆青黛薄唇翕动,一字一句。 梁斯铃:“……” 陆青黛顺手把钥匙塞到睡袍的斜口袋里,转身回去了书房。 待听见书房的门关上,梁斯铃这才打开里面的暗锁,压了压门把,打不开,她又把暗锁给锁了回去。 重新躺回床上,先睡吧。 这一晚来来回回的折腾,留给陆青黛的睡眠时间只剩下三个小时。 陆青黛这三个小时确实是睡着了,听到闹钟响才起,梁斯铃没睡着,眯着眼睛干躺了三个小时,躺得脑袋晕乎乎的。 她站在小窗前,看着陆青黛洗漱出来客厅,她把里面的暗锁打开,敲了敲门:“把门打开,我要回去。” 陆青黛当作没听见,继续收拾沙发。 “陆青黛。”梁斯铃喊了她几声,她这才慢悠悠地走过来,环起胳膊,“不是很喜欢关在里面吗?满足你。” 梁斯铃睫毛动了动:“你不把门打开,你自己怎么进来拿衣服换?” “不用去卧室拿,我今天的衣服已经放在了客厅。”说着,陆青黛拿上衣服,进去浴室换。 她把换下来的睡袍放到上面的置物架,忽而听见啪嗒一声清脆,什么东西从睡袍的斜兜里滑出来掉进了马桶里。 陆青黛在原地凝了凝,伸手往睡袍兜里摸了摸,手腕停顿了下,伸出来。 好像是卧室的钥匙,昨晚顺手放口袋忘了拿出。 她低下头去看了眼,已经掉下去看不见了,要捞也不太可能。 “……”陆青黛直起腰背,出去客厅。 梁斯铃看见她出来,叹声气:“陆青黛,我错了。你把门打开吧。”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齿印 陆青黛缓缓地走到门边, 余光从小窗看了梁斯铃一眼,收回视线,她抬起手, 碰了碰扎在脑后的低马尾,又别了别鬓边的碎发。 “晚了。”陆青黛慢条斯理开口。 “什么意思?”梁斯铃撩起眼皮,“你要把我一直关在这里?” 陆青黛挑了下眉尾:“看心情, 心情好了再放你出来。” “你……”梁斯铃看着她转身走去玄关的背影,一口气闷在胸口险些发晕。 她把压了压门把,无济于事,只好回到床边坐下。 坐着坐着,又躺到了床上去。 不多会,听见外面的动静,她起身去看。 陆青黛给她买了早餐, 两个烧麦和一瓶牛奶,通过小窗递给她。 趁着陆青黛伸进来,梁斯铃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陆青黛搭在小窗的手腕被拉着往下压, 嘴里“嘶”了一声:“拽疼了。” 她试图把手伸出来, 梁斯铃把牛奶和烧麦放旁边, 两只手抓着她,她手腕这样搭在小窗上完全使不上劲,只好用小尾指勾了勾梁斯铃的掌心:“别激动, 松开。” “开不开门?”梁斯铃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 不让她抽出去。 陆青黛干脆靠在门上,另外一只手撩了撩发丝:“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钥匙掉马桶了。” 卧室门她平时根本不锁,钥匙基本是用不上的, 所以家里只有一把。 “骗人。” 同样的当,她不会上第二次,就像昨晚在浴室,陆青黛说不亲她,结果把她咬得那么疼,她对陆青黛已经失去了信任。 低下头去狠狠地在陆青黛手腕咬了一口:“开门。” 陆青黛闭了闭眼,忍着手腕的刺痛。 “钥匙真掉马桶了。”陆青黛有些无奈。 “你看我信不信。”梁斯铃在她手腕上又啃又咬,陆青黛另外一只手扶着门把,指骨微微泛白。 见陆青黛一声不吭,梁斯铃加重牙齿的力度,手臂微微颤了下,梁斯铃松开嘴,上面一小块,红得发紫,有些吓人。 她知道自己咬过头了,抬眸,却仍旧没有松开陆青黛的手腕,声音有些累:“陆青黛。” 门外的陆青黛没应,估计是被咬疼还在缓,过了好几秒,尾指才动了动。 抬起另外一只手的腕表看眼,她对梁斯铃说:“上班要迟到了。” 声音有些颤,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忍出来的。 听到这话,梁斯铃这才松开她,不好耽误她上班。 陆青黛从小窗把手抽出来,脸别开没有去看梁斯铃,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几分钟后,她听见玄关传来关门的声音,陆青黛出门上班去了。 她走到床对面的懒人沙发坐下,透明袋子装着的烧麦放在掌心里还有温度,这间是主卧,带有独卫,梁斯铃去洗了一把脸出来,这才拿起早餐吃。 胃口不大,不知道陆青黛打的什么主意,也不知道陆青黛说的“看心情放她出去”这句话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真的,不过她今天没有别的事情,倒也不急,有的是时间跟陆青黛耗。 吃完一个烧麦她就有点饱了,剩下一个,她吃不完,放一旁,拧开牛奶喝。 牛奶是温热的,梁斯铃喝了一半,拧回去放桌面,回到床上躺下补觉。 - “喂,嫂子,起床了吗?” 陆青黛一边看着手表的时间一边往医馆赶去:“帮我喊个开锁师傅。” “得上午十点后?” 那头的康心琪说道:“是啊,人家开锁师傅哪有那么早。怎么了,你出门忘带钥匙了?中午也来得及?” “尽快吧。是卧室的门。”陆青黛抬起腕部又看眼时间,“先不说了嫂子,我上班了。” 陆青黛风风火火地踏入医馆大门,上去二楼换衣服。 她整理着白大褂衣领往外走,抬起的袖口露出一截手腕,何枝允经过看见:“哎?师姐,你手怎么了?” 陆青黛将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又红又紫的齿印:“没事。” - 康心琪联系的开锁师傅十一点五十五才到,陆青黛中午下班后,连忙往家的方向赶去。 梁斯铃上午在床上补觉,听到声音才醒。 她有些发懵,门外有几道声音在聊天,传入她的耳朵里,但说了什么她却完全不知道。 直到,卧室门巨大的动静,令她一下子彻底惊醒,看向门的方向。 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看眼,陆青黛二十分钟前就给她发了消息:【开锁师傅会来。】 “你是把暗锁锁上了?” “我用钥匙锁的。钥匙丢了。” “里面是有人吗?” “有,不然也不会这么急着让您来。” 门外传来陆青黛和开锁师傅的对话。 “有人在里面你为什么会在外面用钥匙把门锁了?” 康心琪的声音。 陆青黛轻咳一声:“忘记了。” 梁斯铃去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收拾整齐后,走到门边,没有打开那扇小窗。 隔着门听了一会儿动静,她回到床对面的懒人沙发坐下,喝早上剩下的半瓶牛奶。 五分钟后,门终于被打开,只是原来的锁坏了不能再用,开锁师傅在给换上新的锁。 陆青黛走进来,带着满身的清苦味道,无声地看着窝在懒人沙发上的她。 她抿了抿嘴唇的牛奶,指腹轻轻地摩挲着牛奶瓶,没抬眼去看陆青黛,只是低眸看着窗户照在自己衣服上的阳光。 好家伙,原来钥匙真的丢了。 她早上那会儿还以为陆青黛有什么变态的囚禁爱好呢。 “上午都在补觉吗?给你发消息都没回。”陆青黛低声问,卧室门口开锁师傅和康心琪在聊着天,梁斯铃余光看过去一眼,很快收回,鼻音“嗯”了一下。 一缕阳光穿进来洒在梁斯铃的头发,梁斯铃神色恹恹,不知道是刚睡醒还是因为什么,总之陆青黛没法分辨她的情绪。 “好的,辛苦了。”康心琪同开锁师傅道。 “没事。”开锁师傅说。 陆青黛过去,把钱付给了对方。 待开锁师傅离去,康心琪看见穿着睡袍的梁斯铃,眸底划过诧异:“诶?是你呀。” “你们……”康心琪视线看看她,又看看陆青黛。 梁斯铃尴尬地挠了挠头发:“我昨天看天气好,就洗了三件套,结果没干,我就来陆……她家里借宿一晚。” “我还挺少见她留别人在家里过夜的。”康心琪没怀疑,只是觉得很稀奇。 第75章 梁斯铃余光从陆青黛侧脸轻点而过,收敛回来,笑说:“她很乐于助人。” 这种话,梁斯铃夸得出口,陆青黛都不好意思听,转过身低咳:“嫂子,我们下去吃饭吧。” 康心琪喊上梁斯铃:“你被关在里面一上午吗?没吃午饭吧?要不要一起吃?” 她的视线在梁斯铃身上的睡袍转了一圈:“这个款式,不会是她的睡袍吧?” “是……”梁斯铃干笑,极力在脑海里搜刮理由,“我昨晚洗澡睡衣不小心掉地上了,新洗掉的睡衣很厚没干,就借她的穿了。” “哦哦。”康心琪点头,又问她,“要下来一起吃吗?” “不用不用,我现在还没什么胃口,等饿了我再点外卖吃。”梁斯铃说道,眼角余光不断地去看陆青黛,陆青黛拉上康心琪的胳膊,“我们先下去吧,等会饭菜都凉了。” 梁斯铃披上外套回到703,坐在沙发缓了下自己的心跳,临走前康心琪多看她的那一眼,令她不禁怀疑起,康心琪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 她连忙走到全身镜前照,捂得很严实,痕迹都遮住了。 然而凑近一看,眼周漫着淡淡的红,可能是昨晚哭过留下的,嘴唇也有点肿。 愣了愣,她不放心,发微信给陆青黛:【你嫂子没怀疑吧?】 陆青黛是在吃完饭后回她:【没,你放心。】【她不会把两个女生往那方面联想。】 - 下午,陆青黛在微信把锦淮中医院公众号推给她:【薛容昔,你挂这位医生的号,她比较懂这方面。】 梁斯铃打字过去:【等我以后找个时间去看看。】 陆青黛:【以后?你月经来得不正常,还要这样拖下去吗?】 陆青黛的消息弹出来的同时,苏乘的消息也弹出来。 苏乘:【昨晚跟辛姐见面,她问你为什么不来,我说你有事,她说你是不是躲着她哈哈哈哈。】 【斯斯,辛姐问你今天有没有空,她说你好绝情啊。】 梁斯铃打字快速回复:【啊?绝情什么?】 苏乘:【她说你都不愿意见她。上次也是,你住院的时候,她来看你,你也不肯见她,我说,你只是不想让她看见糟糕的一面。】 梁斯铃回复完苏乘又切到陆青黛的聊天框回复:【好,我先预约。这位薛主任是你妈妈吧?】 陆青黛:【嗯。】 - 梁斯铃其实这几天想宅在家里不出门,现在她的样子真的不适合跟别人见面,但是想想辛佩彤来锦淮拍摄,待不了几天就得走了,辛佩彤于她而言好歹也有恩情,且还托苏乘问她有没有空,话都说到如此地步了,她今天还是得出去见见。 她大半个下午都在纠结怎么穿搭,才能把昨晚的痕迹遮掩得让人丝毫看不出来。 首先眼周得抹点粉底液遮一下,嘴唇的话,好像看起来没那么肿了,抹个口红不细看的话应该也看不出来什么。 等她收拾打扮好,差不多已经是五点多,辛姐今天剧组拍摄要到七点结束,她们约在七点半,没那么早,她等到六点半才出发,关好门,钥匙塞进包里,转身就碰上从电梯出来的陆青黛。 陆青黛下班后还有别的事情,想着先回来把药带给梁斯铃,她揣在兜里的指腹摩挲着一个比硬币稍微大一些的药膏,撞上梁斯铃顿了顿。 她以为梁斯铃今天应该会待在家里休息不会出门,可此时此刻一眼打量过去,立领白色衬衫内搭,粗针藕粉色毛衣外套,半身裙,法式复古米色玛丽珍单鞋,一个也就比手机大一些的精美包包,脸上很明显化了妆,淡妆,梁斯铃的长相不太适合太浓的妆容,喷了香水,乍一闻有木兰的芬芳,走近一点,像是走进了一座绿意盎然的庭院,阳光从枝叶洒下来,静谧温暖,又有点清冷的调子。 两人在电梯口相遇,陆青黛视线凝在她身上:“打扮成这样去约会?” “跟你无关。”梁斯铃从她身边经过,淡淡的香水味道柔柔地拂过陆青黛的鼻尖。 陆青黛一愣,她居然没反驳。 电梯门打开,梁斯铃进去,趁着电梯门还没合上,陆青黛转过身去看她,也就随口一猜:“不会是前任?” 梁斯铃顿了下,紧接着冲陆青黛挑了下眉梢:“你怎么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霓虹灯 梁斯铃身影消失在电梯门最后一丝缝隙的合拢中, 陆青黛听着电梯下去的声音,在原地怔愣了一会儿,余光看向旁边的显示屏, 数字已经变成了1。 她收回视线,手指紧了紧兜里没给出去的药膏。 认真的吗? 她回忆梁斯铃的语气,辨别不出真假。 打开微信, 她在编辑框打打删删,薛容昔的电话弹出来,她只好先接电话:“喂,妈。” “还没收拾好吗?就等你了。”薛容昔在那边说道。 陆青黛:“我马上。” 挂断电话,陆青黛看着和梁斯铃的聊天框,最后还是退了出来。 回家,换一身衣服, 这才出门。 - “斯斯,来了呀。” 还不到餐馆门口,苏乘立在路灯下玩手机, 看见她, 抬起手挥了挥。 “打扮得那么好看!”苏乘调侃她,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来见女朋友呢!” 梁斯铃笑笑:“哪有。” “走吧, 我们进去。”苏乘挽上她的胳膊。 梁斯铃扭头问她:“辛姐她们还没收工吗?” 苏乘:“快了,在来的路上。” 订的餐厅是临江的,她们预定的位置, 围栏外可以看见江面夜景。 梁斯铃摘掉包坐下, 刚好,门外, 一伙人说说笑笑地进来。 辛佩彤人还没走过来,声音先到:“呦, 乘乘你们都到了。” “也就才刚到。”苏乘手臂搭在椅背,侧身看过去。 辛佩彤之前是蓝七传媒的经纪人,后来出来单干,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主要是拍一些网络小短剧,整个剧组加上导演编剧到主演不到十个人,都是美女帅哥。 但梁斯铃和辛佩彤的关系有点尴尬,辛佩彤是她的前经纪人,也是当年通过网络找到她的学校、发掘她的人。 于梁斯铃而言,在十八岁懵懵懂懂的年纪,辛佩彤算是一盏引路灯,至少拉了迷茫中的她一把,然而辛佩彤这人性子大大咧咧,雷厉风行,与她这种偏温吞细腻的性子一开始磨合不太来,发生过不少矛盾,当然这些都是只是小事,造成后面更大矛盾的是两人在一些方面的观念不和。 网红公司本身就与娱乐圈界限不算分明,当年也是有这样的一个机会找上门。 一个配角,失明的少女,靠卖花为生,和男主演有些羁绊,后来被一个心怀不轨的路人欺侮,从而促进男主和女主相遇的发展。 那个剧组会找上梁斯铃,也是因为觉得梁斯铃的长相很适合这个角色,温柔多情,没什么攻击力,带有点破碎感、忧愁感,跟剧中失明少女一角很贴切。 辛佩彤眼里只有名利,像这种美女被猪拱的情节,容易引发观众气愤或惋惜的情绪,可以达到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的效果,说不定能让梁斯铃借着这个机会混入娱乐圈发展。 但因为要和那位路人男演员假戏真亲,梁斯铃不愿意,因为这事跟辛佩彤闹得很僵。 要知道娱乐圈大把的人想进,一个几分钟的镜头上千人竞争,结果这么难得的一个机会送到梁斯铃面前,梁斯铃居然还拒绝,辛佩彤觉得她很不懂得珍惜,对她说过很多重话,都入了这一行还清高什么忸怩什么,装得要死,烂泥扶不上墙,上天赏饭吃,老天把饭送到你面前你都不会张嘴吃,诸如此类。 但除了工作上的不合,辛佩彤嘴毒了一些外,私下又对她很好,什么都想着她,什么都给她操心,都快给她当妈了。 梁斯铃知道,辛佩彤对她没有真正的恶意,只是希望她发展得更好,要知道,那个圈子的人都是这样,必须又争又抢,才能混得下去,很多时候,梁斯铃其实也感谢辛姐,身边有个严厉又凶的人反而比较容易能护得住她。 后来辛佩彤走了,公司里的人还调侃说,是她把辛佩彤给气走了。 偶尔也会觉得对辛佩彤有些愧疚,虽说红人和经纪人的利益是共同体,但辛佩彤为她做的其实已经超出了一个经纪人应该做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她刚起步时没钱吃饭,辛佩彤拿出自己的积蓄给她买衣服给她买好吃的,因为她那会年纪又还小,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母亲遗留下来的债务问题,都是辛佩彤帮着她处理的,给她请律师,以及,当年她被追债人堵,如果不是辛佩彤及时出现,都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辛佩彤离开蓝七传媒后,梁斯铃和她保持普通朋友关系,但联系越来越来少,辛佩彤偶尔会通过身边朋友打听她的事情,她也偶尔能从别人口中听到辛佩彤的事情。 第76章 距离上一次见面,梁斯铃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这次和辛佩彤见面,她还有点不自然。 “辛姐。”梁斯铃起身,和走过来的辛佩彤打招呼。 辛佩彤像是不认得她一样,迟钝地应了一声:“酒儿好像消瘦了不少。” 辛姐把手搭在她的肩膀,试图通过这种接触拉回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还以为你不会出来见我呢。”辛佩彤说道,“我昨个儿还跟乘乘说,酒儿这是要怨恨我一辈子。” 梁斯铃笑道:“怎么会,辛姐好不容易来一次锦淮,我肯定得来见见。” “还说呢,之前你住院那次,我都到医院门口,你说什么都不肯见我。”辛佩彤佯装嗔她。 “辛姐没想到你那么记仇啊。”梁斯铃拉她的胳膊放软语气撒娇,“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计较了。” “人家都说水象记仇,辛姐火象也那么记仇。” “这跟星座有什么关系,我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星座学了勒,完蛋咯,要跟不上时代了。” “辛姐天天刷小视频,懂的梗比我们还多,怎么会跟不上时代,瞧瞧这身打扮,多潮流。” “哈哈哈可别打趣我了。” 氛围活跃过来,大家说说笑笑坐下吃饭,辛佩彤坐下又起身:“不行,酒儿得跟我抱一下,现在都那么生疏了,见面这么客气。” 梁斯铃起身,却不曾想辛佩彤抱的动作有些大,衣服布料摩擦到昨晚陆青黛在她身上留下的隐秘伤口,令梁斯铃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出现短暂的僵硬。 这样的小细节,辛佩彤注意到了,作出伤心的样子:“瞧瞧,嘴上说着不怨恨我,身体对我的嫌弃很诚实。” “不是啦辛姐。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敏感了?这不像你啊。” “年纪大了呗,容易脆弱。” 辛佩彤那个剧组有个还穿着西装戏服的男生说道:“哎呦辛姐,你这不是有认识的高颜值美女吗?招进咱们剧组来呀。” “得了吧,就咱们那草台班子。”辛佩彤说道。 “你都不问问。诶对了。”那个男的看向梁斯铃,“该怎么称呼你?” “哎呀!我这脑子,忘了给你们介绍了。”辛佩彤拍了下大腿,给剧组的人介绍梁斯铃,嘴巴刚要说什么,想到梁斯铃已经不在蓝七了,于是看向梁斯铃,“你说是喊你酒儿更好还是……” “梁斯铃,或者喊我斯斯也可以。”梁斯铃微笑道。 “甜酒儿是吧!”剧组里有个女生恍然大悟,“我就说第一眼怎么那么眼熟,我在网上刷到过你,百万网红。” “没没没。”梁斯铃撑着额角,有些难为情,“我早就退休了。” “辛姐你不简单啊,身边认识的朋友不是网红博主就是明星。” “都说了我以前在传媒公司当经纪人,那肯定认识这类人多。” 餐桌上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聊得很愉快。 点的鸳鸯锅,梁斯铃舌头受伤,不能吃太刺激的,一直吃清汤底那边,但即便如此,吃进嘴里,还是会刺激到嘴唇和舌头,太疼了。 她微微张着嘴缓解,吃得很少,辛佩彤说她胃口变得越来小了,那么一点食物居然吃那么久,难怪会这么瘦,她也只抿唇笑笑,没有说话。 - “生日快乐表姐。” 太久没见,叶学莺一开始被长辈推着上前时,还有点腼腆,直到陆青黛接过礼物,说了一声“谢谢”,叶学莺这才松口气,完成任务般退回到自己座位。 家里给她庆祝生日,顺便和亲戚聚个餐,她,她母亲,她小姨,表妹叶学莺,还有嫂子康心琪,爷爷和奶奶,陆荆芥,老爸没来,外地参加专家研讨会去了。 到了切蛋糕环节,身为寿星的陆青黛,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散场,小姨和她妈妈姐妹俩还要单独待一会儿,她们先回去,叶学莺在读大学,打算打车回去,她小姨老来得女,十分宠溺这个孩子,不放心她。 “妈妈,我都这么大人,打个车而已,有什么不放心。”叶学莺拉着母亲的胳膊撒娇。 薛容昔:“你啊,小孩长大了,该放手时就放手。” “大姨说得对。”叶学莺附和,她早就对母亲对她的掌控欲感到苦恼了。 小姨还是觉得要先把她亲自送回去,陆青黛在包厢门口看着她们母女俩拉扯,只好主动说:“我开车来的,刚好要路过大学城,可以顺路送她回。” “麻烦你了。” “小姨,一家子说这话。” 叶学莺跟着陆青黛身后下去,沉默不言,就连陆青黛都能看出她的郁闷。 不过陆青黛不打算过问她的事情,因而什么都没说。 “表姐,你真的顺路吗?”叶学莺突然抬头问。 其实不是,她只是看她表妹和她小姨快要吵起来了,解围而已。 但她还是应了叶学莺一句“嗯”。 来的时候停车位满了,陆青黛把车子停到了马路对面,从餐厅一楼出来,得走个几分钟去取车。 她刚坐上车,就听见苏乘的声音。 “哎呀,你们俩这个爱恨情仇呦。”苏乘调侃梁斯铃和辛佩彤,“要不要给你们俩单独的时间聊聊啊?” 辛佩彤笑道:“行,你们先去吧,我和梁斯铃在这附近走走。” “好好。”苏乘拉着身边的人走,“走走走,我们先走,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陆青黛目光落在梁斯铃身边的女人,皮衣长靴,打扮得很干练,一头长卷发缱绻风情,综合了一下过于锐利的气质。 一旁的梁斯铃衣服上染着路灯细细的晕芒,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如月光般温柔的光辉,冲旁边的女人浅笑。 车窗关着,陆青黛余光透过玻璃看出去,两人从她车旁经过,女人主动去拉梁斯铃的胳膊:“你还年轻,才28岁,我才是真的老了,快要奔四了。” 梁斯铃:“也别这么说。每个年纪都有每个年纪的魅力。” “欸。”辛佩彤叹声气,“早知道以前不那么对你了,刚才那么多人在,你才这么说的吧,实际上还是有怨恨过我吧?” 梁斯铃嘴角仍旧挂着微笑:“这么怕我记恨你?” 辛佩彤挽着她的胳膊慢慢地走着,“主要是后来经历得多了,仔细反思过,以前对你说的话,确实很过分,你还是那么敏感的一个女孩子,我在想,得对你造成多大的伤害。” 梁斯铃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换个角度想,记仇不就是,把一个人,换一种方式挂在心上吗?” “哎哟。”辛佩彤捂着心口,仿佛被她这种煽情的话给整出鸡皮疙瘩了,“我快受不了。” 两人笑着走远。 车内,陆青黛已经不再能够听得见她们的声音,只是视线却仍旧透过挡风玻璃,凝在那两道背影上。 两人在天桥下方阶梯入口处旁边的花坛停下,辛佩彤扭过头同梁斯铃说: “以前我很浮躁,急功近利,那时候你说,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剧,总是很喜欢写对女反派的报复就是被男人抛弃或者失去清白之类的,甚至是对女性的伤害,也很喜欢写这种,我说你别管太多,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你说你只想还债,赚够在社会立足的积蓄,当个普通人,我说你太没有野心,说你很差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把你逼出了焦虑症,那段时间,你说你总是呼吸不上来,去检查身体,又没什么问题,我怀疑你在故意逃避,你不吭声,一直忍着,后来你被送上救护车,那时候我就很后悔,我真的太刻薄了,幸好后面到医院,医生说你没事,去挂了精神科,说你是因为焦虑惊恐发作。以至于离开蓝七后,我一直对你很愧疚,看你生病,想去关心你,你也不愿意见我,我知道,你厌恶我。” “没事的辛姐,都过去了。”梁斯铃云淡风轻地朝她笑笑,“我说着真的,真的不是厌恶你,是我怕我这个虚弱苍白的样子,会让你感到失望。” “怪我,总是贬低你,你都对我应激了。”辛佩彤看着远处的风景,“后面一直没找到机会告诉你,其实之前那些话都是着急时脱口而出,并不是真心的,我想告诉你,你已经很厉害了。我认识你时你才18岁,本应该是无忧无虑地享受大学生活,和同学吃吃喝喝逛逛街的年纪,你却要承担起生活的重负,还有后面你被造黄谣的事情,我劝你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脏,不能太脆弱,其实是我错了,我不该受害者有罪论,应该怪那些造谣你的人,而不是怪你心脏不够强大,没有人应该经历这些不好的事情。” 梁斯铃低了低眼帘,有片刻没说话,再度抬起眼看向辛佩彤时,眼里漾着淡淡的水光:“其实辛姐,你知道吗?我很感谢你的,18岁那年,就连我亲生父亲都对我见死不救,没有任何人帮我,是你把我拉起来,教会我人情世故,教会我要怎么在那个圈子立足下去。” 第77章 “傻瓜,我会帮你,也是因为你有价值。我没那么高尚。” “有句话说,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你对我的帮助,于我而言是实质性的,这就够了。” 聊着以前的事情,两人心中感触颇深,梁斯铃眼里含着水光扑哧笑出来:“辛姐。” “哎呀哎呀,你看都说人一旦上年纪就有点感性了。”辛佩彤别过脸去擦眼泪。 “你这么感性弄得我也要感性大发了。”梁斯铃抬手环抱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辛佩彤埋在她肩膀,又哭又笑,“那我们说开了。” “嗯,说开了。”梁斯铃从包里拿出面巾纸给她擦眼泪。 辛佩彤接过她手里的面巾纸,语气感慨:“认识你时才18岁,我28岁,现在,十年过去了,你28岁,我38岁。” “是啊,辛姐,我如今也长到了,当年我遇见你时,你的年纪了。” “不容易,斯斯,这些年走得不容易吧。” “辛姐,你也不容易。” 两人对视一眼,又笑了,眼睛里泪光还在闪烁。 车内,陆青黛始终看着前方不远处,天桥下方阶梯入口处旁边的花坛,两个互相擦眼泪的人影,在霓虹灯光晕中朦胧而凄美。 她搭在方向盘的手指,僵了很久。 已经二十分钟了,她还是没启动车子,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叶学莺,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撇了陆青黛一眼,又默默地收回。 车内昏暗,外头城市的霓虹灯匀进来,照在她的腿上,她手指不断地揪着自己的裤子布料,三番几次地想开口,但她不敢,陆青黛的眸色晦暗不明,浑身散发着沉闷又冰冷的气息,车里的空气好像停止了流动,令人感到窒息。 叶学莺心想,她表姐的气场还是太可怕了一些。 终于,她鼓起勇气,发出第一个音节甚至打颤了下:“表……表姐,咱们还不走吗?”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情根深种 “哎呀, 咱们怎么一直站着这里,去天桥上走走吧。”辛佩彤说。 梁斯铃将擦了眼睛的面巾纸扔进垃圾桶,和辛佩彤走台阶上去。 夜风吹拂发梢, 梁斯铃勾了勾耳边的发丝,睫毛微微抖动,看着底下的车流, 车尾灯在她眼里如星子闪烁明灭。 “辛姐,我也没你想的那么清醒。”梁斯铃缓缓说着,“我其实一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但你知道你自己不想要什么,这也就够了。”辛佩彤说道,“当年我把我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忽视了,你根本不喜欢娱乐圈。幸好你坚持了自己, 没有被名利诱惑。” “高看我了,你都说我不喜欢娱乐圈,换个我喜欢的东西诱惑我那可就不一样了。”梁斯铃这样说道。 辛佩彤扑哧一声。 两人都笑起来。 梁斯铃指腹摩挲着挎包的带子:“我感觉我现在, 回到了18岁那时候的迷茫期, 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是因为工作吗?”辛佩彤说道, “我前面还想说, 你完全可以借助你积累的粉丝量,去开一家网红店,也会有很多人去打卡, 但后来一想, 你对那个圈子厌恶到,连手机号码和微信都一并注销, 可见你不想再接触到以前的任何人了。” “嗯。”梁斯铃点头,“我有点累了。有时候真的很想, 找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辛姐,你会觉得我这人很逃避吧?我是真的很想隐居逃避现实。” 辛佩彤:“不是的,你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或者说,你的性格,本身就适合细腻的工作,而不是向往那种舞台的中心。” “你说得没错辛姐,我更喜欢幕后工作。”梁斯铃叹声气,“可事与愿违才是常态吧,人未必能够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也未必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你这最后一句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劲。”辛佩彤手肘撞撞她的胳膊,“不会是有喜欢的人吧?哪个女生?” “啊?”梁斯铃讶然,瞳孔缩了缩。 辛佩彤哈哈笑了两声:“瞧把你给吓的。” 梁斯铃挠挠头发。 “之前不是你直播的时候爆出自己喜欢女生吗?”辛佩彤说道,“不知道你当时是为了怼那个黑粉故意这么说还是真的。” 之前是因为,爆出她和某某男曾经谈过恋爱,而这个谣言,还是某某男自己带节奏出来的,直播的时候就有人问是不是真的,她否认。 黑粉底下评论:谈过还要装什么纯情。 梁斯铃当时就回复:“是是是没错,我谈过女的,那些网上传跟我谈过的男的默认已经阉掉了哈。” 那个时间段,距离辛佩彤离开蓝七已经两年了,她没想到辛佩彤居然会知道:“辛姐,你怎么后面还有关注我,我以为你……” “不止呢,我听秋秋说,你跟运营发生过矛盾,还有啊,后来你跟秋秋闹掰了。”辛佩彤慢慢讲着,“因为你解约的事情,蓝七还想告你来着是不是?” 被她知道那么多事情,梁斯铃多少不太好意思,腼腆地笑笑。 “我后来一直有关注你呢,看着你一点点成长,可以独当一面,有种老母亲的欣慰感。”辛佩彤说道。 梁斯铃弯起眼睛,身后的霓虹城市夜色仿若都跟着她这一抹笑,而生动绚烂起来。 “既然说开了,我们加回微信?” “好。辛姐,我扫你。” 辛佩彤打开手机二维码,说起:“别看你表面总是柔柔的,有些时候做事真的狠,居然把手机号码和微信一并注销,你用了那么多年的微信。” “是啊,清静一些也好。” 原本的微信大号加的人很多,包括大学同学在内,其实她没说出来的是,对于那些有过短暂交集的人,她觉得删掉别人不好,只能窝囊地注销掉微信逃离。 辛佩彤边给她微信备注边说:“我跟你说真的,我剧组那个编剧要跳槽,如果你想来加入我们的话,我随时欢迎。” 梁斯铃:“好,我后续会认真考虑一下。” - 回大学城的路上,坐在陆青黛车上的叶学莺,明白了什么叫作度分如年,她从未有哪一刻,觉得时间会那么难熬。 她跟这位表姐平时算不上熟络,聊也不知道聊什么话题,最主要是,她当时坐在车里等了陆青黛二十分钟还没启动车子,忍不住问了一句,陆青黛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称不上有什么情绪,但就是给人一种,压迫感很强。 两人一路无言,到了大学城,叶学莺看向车窗外,指了指:“表姐,我到前面那里下车就行。” 陆青黛应了一声“好”,把车在边上停好,叶学莺推开车门,迅速跑下去,连包都忘记了拿。 “你的包……”陆青黛出声,然而她人已经一溜烟到了马路对面。 陆青黛视线看过去,叶学莺朝花箱旁的一位女孩子走去,只留给她一个朦胧的背影。 那条路很窄,车子没法开进去,陆青黛撇眼副驾驶位上的包,打开手机,突然发现自己没叶学莺的微信,只好拿起包走下去。 “苏药药,你怎么站在这里!”叶学莺走过去。 两人是同个专业的同学,苏药药眼神往里面的一家大排档抬了抬:“跟社团的人聚餐。” “那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了?”叶学莺问。 苏药药叹声气:“不喜欢跟他们一起,我出来透气。” “欸?”苏药药看向她,“你不是有个家庭聚餐吗?” “吃完了。”叶学莺拉着她胳膊,已经快要压抑不住分享欲,“你知道我回来的路上看见了什么吗?” 苏药药:“什么?你激动成这样。” “一对路人拉子!”叶学莺把当时坐在陆青黛车内看见的一幕分享给苏药药,真的不是她刻意去注意的,只是当时陆青黛一直停在那里不走,她想忽略都难。 “记仇就是,把一个人,换一种方式挂在心上。”叶学莺语气夸张,说得周围空气好像都应景地冒起了甜蜜的粉色泡泡,“我的天呢,学到了。” 苏药药一听这种事情可就来精神了:“哇塞,破镜重圆!” “叶学莺。”陆青黛在后面喊了叶学莺一声,然而叶学莺沉迷在磕cp的快乐中,“可不可不,还是年龄差。” 苏药药好奇地问:“你怎么怎么知道?” 叶学莺:“当时我坐在车里,她们从车旁经过,我不小心听到了几句,一位28岁,另外一位快要接近40,那么她们年龄差肯定有十岁!” “还是年上求复合!”叶学莺半猜测半肯定。 后面的陆青黛:“……” 她呼出一口气,喊第三次:“叶学莺。” 叶学莺终于听见,回眸,撞见陆青黛一脸幽幽,险些惊叫,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瞳孔扩大。 陆青黛有些无奈,也不是她想听见她们的对话,只是喊叶学莺这么多遍,叶学莺耳朵跟聋了一样。 第78章 “表、表姐。”叶学莺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完了完了,陆青黛什么时候在她身后,站了多久了?她刚才跟苏药药说的是不是都被听见了! 在叶学莺满脸惊恐的呆滞下,陆青黛把包递给她,轻启唇瓣:“你的包落我车上,喊你好几遍。” “啊……谢谢,谢谢表姐。”叶学莺讪讪然接过包,双手抱在怀里。 喉咙滑动还想说些什么缓解氛围,陆青黛已经利落转身离去,叶学莺作出个吞咽口水的动作,袖口被扯了扯,叶学莺回眸,苏药药视线正看着陆青黛离开的方向。 “你表姐?”苏药药收回视线看向她。 “嗯嗯。”叶学莺应道,“怎么了?” “那是你表姐?!”苏药药语气惊讶。 叶学莺见她这个样子:“你认识?” 苏药药:“之前我跟你说的心选姐就是她呀!” “什么?!”叶学莺也跟着惊讶起来,“你喜欢的人原来就是我表姐啊!” “嘘。”苏药药一根手指抵在她唇边,“小点声,不过现在已经不喜欢了,我放弃了,你表姐油盐不进,往湖里扔个石头还有涟漪呢,而她是一点回应都不会有,心累。” 苏药药用胳膊肘捅了捅叶学莺:“欸对了,你表姐真的直的啊?” “你不是说你放弃了吗?”叶学莺说。 苏药药:“那我死也要死个明白啊。” 叶学莺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我跟她不算熟,她怎么可能会跟我透露这些。” - 回到车上,陆青黛系上安全带,迟迟没启动车子。 正是这条小吃街最热闹的时间段,来来往往的人,路灯闪烁璀璨,车窗玻璃紧闭着,像是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车内一片死寂,就连透进来的路灯,光芒只够照到陆青黛的耳垂,她的脸色埋在昏暗的阴影下,沉默许久。 即便不想去想这些事情,那些进入耳朵的话,还是不断地萦绕在脑海里。 “哇塞,破镜重圆!” “还是年上求复合!” 陆青黛动了动睫毛,撇去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想。 虽然在理性上,把这件事情,划分为猜想,可心底还是闷得慌,周遭的空气,仿佛变得稀薄,就连呼吸都艰难。 像一把生锈了的刀,在心脏细细密密地割,即便钝了,却比一刀锋利的直接,更加折磨人。 陆青黛指腹搭在方向盘,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过了许久,这才启动车子。 她没回家,而是去见了章晓和。 章晓和这个点才吃晚饭,她们坐在路边小摊,不远处烧烤摊位飘过来的烟火熏得陆青黛呛得慌。 “你好像很喜欢这条街的美食?”陆青黛发现她每次都喜欢来这里。 章晓和“嗯”了一声:“价格实惠种类丰富,重点是好吃。这边的炒米粉都比别的地方好吃。哦对了——” 她将身后的袋子拿出来递给陆青黛:“生日快乐。” “谢谢。”陆青黛接过,是个包包,章晓和按照她喜欢的风格买的。 “跟我还那么客气。”章晓和等米粉等得肚子饿了,催了老板一句,老板说马上轮到她,章晓和起身去拿了几罐啤酒放到桌面,将其中一罐递给她,“喝吗?” 陆青黛接过,放在面前。 “我看你的那个包用了好几年了也不换掉,你物欲是真的低。”章晓和在她对面坐下。 陆青黛眼神偏转碰了碰放在旁边的包:“还能用,就一直用着了。” 她去跟老板要了一份烤牡蛎当夜宵吃,但晚饭刚吃完没多久,端上来她其实根本没什么胃口,只是需要靠吃点什么来打发一下时间。 她将手指放到罐子的拉环上,一用力,滋啦一声冒气泡,她端起喝了一口。 章晓和大口大口地吃着炒米粉,在她面前也就不用管什么形象,看得出来是真的肚子很饿,陆青黛看着她吃,突然开口:“你觉得,如果一个人分手后,跟别人睡了,这样还能复合吗?” “咳咳……”章晓和被她的问题给呛到,抬起眼眸,看向陆青黛,“你怎么问这个?” “我只是想不明白。”陆青黛端起罐子又喝了一口啤酒,沁凉的酒液滑入喉间,却仍旧没能缓解半分她的郁闷。 章晓和边吃边说:“看对方咯,只要对方不介意自己前任在分手后跟别人睡过了,那复合也是可能的。” 陆青黛没吭声。 “是什么让你开始产生这个问题的思考?”章晓和沉吟片刻,问她,“掰了?” 陆青黛:“什么掰了?” “之前在les吧跟你接吻的那个女孩子?”章晓和说道。 陆青黛耳根有些发热,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还没。” 章晓和:“你说的就是你自己吧?她有前任?复合了?” “还不确定。我只是假设,好奇有没有这种可能性。”陆青黛还是不太适应在朋友面前深度聊起自己的感情问题,将面前的烤牡蛎推给章晓和,“你还能吃得下吗?” “你不要啊?不要你还点。” 她把情绪隐藏得很好,章晓和从表面是察觉不出她的情绪,但可以从逻辑上推测出她应该是不开心的。 毕竟从大学就认识,朋友这么多年,陆青黛的处事方式她多少了解。 一般情况下,陆青黛不会主动跟她聊这些,会聊起,说明这些事情已经在陆青黛心中憋到要出问题的极限了。 “就算有这种可能,你也想开一点,感情这种事情,经历多了就好了。” “嗯,其实我觉得你说得对,恋爱还是得趁早谈。” 章晓和沉吟片刻:“我刚才好像没说这句?” 陆青黛:“你以前说的。” 章晓和“哦”了一声,撩起眼皮:“怎么,后悔大学时没谈?” 陆青黛不置可否,只是道:“有时候觉得年纪小的时候谈恋爱,想发疯就发疯,别人还会说一句情感热烈,但是等到28岁就不一样了,得考虑这个年纪应该要有的成熟体面。” 倘若换到16岁那年,陆青黛肯定已经下车假装和梁斯铃遇上,并且还要很漫不经心地去问一句梁斯铃:“这位是朋友吗?” 然后再观察梁斯铃的反应,从而猜测对方的身份。 但现在她不会做那么无聊的事情了,甚至还会考虑到,万一梁斯铃根本不想碰到她被她打扰呢? 少年的心气会丢失,不复存在。 章晓和:“如果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的话,那也没什么要紧的。” 陆青黛低了低眼皮:“我自己在乎。” 她不允许自己这样。 这句话声音很低,周围声音嘈杂,章晓和没听见,凑过来问她:“什么?” “没什么。”陆青黛手指紧了紧罐身,端起,又喝了一口。 “你开车来的?” “没事,我回去喊代驾。” 章晓和吃饱,往后靠在塑料椅背上,望着面前闹哄哄的夜市,端着一罐啤酒喝。 再一看桌面,陆青黛面前,多了好几个空罐子,忍不住说道:“你也别喝太多了,什么都没吃,光喝酒了。” “我吃了晚饭来的。”陆青黛扣在罐子的手指松开,罐子底部落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章晓和不知道该说什么,陆青黛没有同她透露得太明晰,她不了解实际的情况,自然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主动问的话又感觉有点在探究隐私不太好,只好保持沉默,或者,等陆青黛愿意倾诉的时候。 陆青黛朋友不算多,大约是她自己懒得维持太复杂的人际关系,除开工作上必要的交集外,生活上算得上真正朋友的就章晓和一个,她跟章晓和从大学认识到现在八年了,章晓和的家庭情况,以及恋情,她都清楚,这些都是章晓和主动讲给她听,她充当倾听者,但她的感情,从未跟章晓和倾诉过,章晓和也不会要求她一定要说,今晚,她算是第一次同章晓和提起高中的事情。 “我有点分不清喜不喜欢她了。”陆青黛趴在桌面,眼眸泛起微醺的朦胧感。 在听到她高中暗恋过别人时,章晓和内心其实是不可置信的,她原以为陆青黛这人情根缺失,没想到是情根早已深种。 章晓和小心翼翼问:“这个人,和上次les吧的女孩子,是同一个人吗?” “嗯。”陆青黛鼻音应她。 得到陆青黛的肯定回答,章晓和内心消化着这件事情带来的冲击:“那好久了……” “断联十年。我跟你认识不也有八年了。” “那也不太一样吧,你那是断联。” 章晓和指腹转着啤酒罐:“你还喜欢她?” “我不知道。”陆青黛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真的过去好久了,她已经分不清是喜欢还是对未完成的课题的执着,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对梁斯铃再也回不到当初纯粹的喜欢。 十年的时间,积累了太多别的东西,遗憾,怨恨,不甘,甚至是辛酸,本来被时间抚平的东西,一股脑全部涌出来,才发现,原来从未被抚平过,只是被时间封印了在那里。 第79章 章晓和过了好半晌才说:“你要是真的完全一点都不在乎了,那就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陆青黛低垂的眼睫动了动,路边经过的车辆车尾灯扫过来,短暂地在她眸子里划过光点闪烁,又很快消失,重新变得漆黑。 - 和辛佩彤她们分开后,梁斯铃打车回去,她坐在后座,开着车窗吹晚风。 出来和朋友聚会一趟,散了下心,她对于昨晚陆青黛做的事情和说的话,已经不气了。 能用“前任”这个事情气到陆青黛,她很清楚是因为自己察觉到了陆青黛的在乎,可不应该这么去消耗别人的在意,这样珍贵的情绪应该好好对待,细腻去呵护。 虽然陆青黛那句“你是我睡过,最爱哭的一个”,在她心底徘徊始终挥散不去,衣服布料拉扯着肌肤的疼痛勾起昨晚一幕幕的回忆在脑海里播放,她对于陆青黛说的话是有点不舒服的,可她确实同样也让陆青黛不舒服。 正因如此,她才觉得,更应该当面好好地沟通一下,而不是互相闹脾气。 她打开手机,给陆青黛发消息:【你在家吗?有空吗?我想跟你聊一下。】 在小区门口下了车,梁斯铃往单元楼走的路上,才弹出陆青黛的回复:【在家。】 乘电梯到7楼,梁斯铃站在陆青黛家门前,抬起的手指还没敲下去,里面的人仿佛有感应似的,将门给打开。 一阵浴后沐浴露的清香扑鼻而来。 倘若梁斯铃早一点,那便能看见陆青黛回来时满身的酒气,但此时此刻,陆青黛洗过澡,神情怠懒,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怎么了?”陆青黛缓缓开口,平静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她这个反应有点让梁斯铃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先走进玄关,把门关上,她没换鞋进去,就立在原地:“我傍晚那会出门只是去见一位很久没见的朋友,现在才回来。” 陆青黛“嗯”了一声,等着她说话,但不给任何的情绪反应。 这样搞得梁斯铃自己的刻意解释很尴尬,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陆青黛,你昨晚说的是气话吗?还是真的?你睡过很多人?” 陆青黛不答,反问她:“你呢?” “我那是气你的,你还生气吗?”梁斯铃问她。 “哪个?前任那个?” “嗯,我没谈过,现在你可以说实话了吧?” 陆青黛有些微凝顿,然而这样的反应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也是气你的。” “我就知道你。”梁斯铃弯弯眼睛,“好了,那说开了。” “好。”陆青黛应她。 梁斯铃挠挠头发:“那我先回去洗澡。” 陆青黛:“好。等会我过来给你上药。” 转身离开陆青黛家,梁斯铃刚松下去的情绪,又浮动上来别的异样。 她没解释前,和解释后,陆青黛的情绪好像没有任何变动,一直都是平的,好像她解释不解释都无所谓。 又自作多情了吗?其实陆青黛根本不在乎。 梁斯铃从包里找出钥匙,拧开门锁,进去,余光下意识地撇了眼,身后702,陆青黛看她开门进去了,这才关门。 把包摘下,她去洗澡,热水淋浴在身上,释放身体的疲惫,可她心底变得闷闷的。 又突然后悔主动解释,你看,对方压根不在乎你有没有前任、今晚是不是去见了前任,真的很自作多情。果然还是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这四个字像恶魔低语不断地攻击她的心底防线,她用湿漉漉的手捂住脸,觉得比白天的时候还要难过一百倍。 第53章 心 这些年梁斯铃有个一想事情想不通就头痛的毛病, 洗完热水澡出来,她不过是坐在沙发上,吹了点阳台进来的凉风, 脑壳便隐隐作痛。 她等着陆青黛过来,却不再主动发消息过去。 23:01,屏保亮起。 陆青黛:【洗完了吗?我过来了?】 梁斯铃打字:【你过来吧。】 她起身, 走去给陆青黛开门。 陆青黛进来后,目光只与她对上一秒,之后就转开将注意力落在药膏上。 “在卧室还是沙发?”陆青黛问。 “都行。”梁斯铃在沙发坐下,陆青黛顿了顿,过去把窗帘拉上,随后等着她自己把衣服褪下来。 但梁斯铃始终不动,像是要等着她来, 陆青黛只好开口:“去卧室吧,这里会不会冷?” “好。”梁斯铃利落地起身,到卧室床上坐下。 陆青黛坐她旁边, 将打开的药膏放在床头柜, 伸手解开她上衣。 入目, 便是锁骨密密麻麻的吻痕, 旧的和新的,层层叠叠,在明亮的白炽灯下, 对视觉的冲击力放到最大。 陆青黛眸底闪过细微的异样, 很快被低垂的长睫给掩盖,只是无声地上药。 药膏的冰凉, 和伤口被药膏激发的刺痛感,梁斯铃咬着唇别开脸忍着。 十多分钟后, 陆青黛将她衣服轻轻地提上去:“舌头疼吗?” “有一点。”梁斯铃想了想,“但是舌头没有药可以抹的。” “用于口腔的药可以。”陆青黛找出另外一盒,她张着嘴,粉末状,覆了点在受伤的舌尖,浓浓的刺鼻的药味,一瞬间冲到了天灵盖,梁斯铃眼睫不受控制地眨动。 “含几分钟再吐掉。”陆青黛说完,把盖子拧回去,去客厅的洗手间洗手。 23:30,帮梁斯铃上完药的陆青黛,起身准备离去。 梁斯铃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察觉到她的眼神,陆青黛回眸问她:“怎么了?” “你今晚……”梁斯铃觉得她今晚有种说不上来的、怪怪的感觉,“突然这么温柔,我还有点不习惯。” 陆青黛笑笑:“不喜欢吗?” 梁斯铃偏着脑袋,眸中情绪空白了两秒。 “不是你说,你‘前任们’,都比我温柔么?”陆青黛缓缓走到她的面前,垂下眸看着她。 阴影覆盖在梁斯铃转过来抬起看向她的脸上,梁斯铃眼帘动了动,目光自她晦涩不明的眉眼流转而过,没有捕捉到任何的情绪异样,就连声音都是淡淡的。 “我没有前任,前面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梁斯铃开口道。 陆青黛唇瓣微动:“我知道,我只是打个比喻。” 什么比喻,梁斯铃觉得她分明就是死记仇。 “可你还说我爱哭呢,我都没跟你计较了。”梁斯铃去拉她的手腕,“你干什么,还要揪着不放吗?” “没有。”陆青黛语气松然,像一抹清风,轻和,包容。 她指腹轻轻地摩了摩梁斯铃的手心,温柔得如同恋人间的呢喃,以至于给梁斯铃一种她们谈了很久的错觉。 但越是如此,越是让梁斯铃觉得,这不是真实的陆青黛。 好似有一层轻纱,将她们之间隔开,距离产生美,她只能看到轻纱随风飘动时人影漾动静谧朦胧的一面,却看不见轻纱背后,那个人影的内心。 不过这也许是梁斯铃想多了,又或者是,太过于钻牛角尖,过度解读了这一切。 她朝陆青黛说:“你的腰还疼吗?需要我帮你贴膏药吗?” “我洗完澡后自己顺手贴了。”陆青黛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晚安。” 额头轻柔温润的触感,令梁斯铃一阵恍惚,没等她反应过来,玄关传来关门的动静,陆青黛已经走了,刚才那个“晚安”,仿佛蝴蝶托着的一场梦,飞向了远方。 她甚至没得及回陆青黛一句,只好打开微信,给陆青黛发送了“晚安”两个字。 陆青黛回复了她一个云朵眯着眼惬意的表情包。 梁斯铃也回了个表情包过去,陆青黛没再回复。 - 辛佩彤完成手上这个项目的收尾后休假放松,梁斯铃这几天都是跟辛佩彤去吃饭聚餐打卡景点。 她知道梁斯铃的妈妈是锦淮人,但从某种程度来说,梁斯铃在锦淮其实已经没有亲人了,她问梁斯铃未来选择在哪里定居,梁斯铃说不知道。 “如果你愿意来桐舟的话,真的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工作室。不仅是编剧,运营那边也需要人,或者我们可以合作。”辛佩彤问道,“你跟你父亲那边还有联系吗?” “早就没联系了。”梁斯铃摇摇头。 从十八岁开始,到现在十年,北霖那边的亲人,从未联系过她。 只是她刚回答完,就想起前阵子,她父亲发给她的邮件,脸色微凝的瞬间,辛佩彤便看出了她的异样。 “怎么,他们最近找过你?” “对。” “看你有钱了吧。”辛佩彤一针见血。 梁斯铃心底凄凄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他们让我回去北霖过年。” 辛佩彤不好说什么,叹声气,良久才道:“斯斯,如果你实在没地方过年,可以来桐舟找我。不要委屈自己。” 第80章 “谢谢你,辛姐。” 孤身一人太久,梁斯铃其实很害怕自己会因为一点温情回去北霖,这样很对不起以前无助的自己。 “我进去买两杯咖啡,你喝拿铁对吗?” “嗯,生椰拿铁,不另外加糖,冰的。” “大冷天,确定要冰的吗?斯斯你胃好像不是很好,还是喝热的?” “行,那就热的吧。” 梁斯铃帮忙拎着东西,在外面等辛佩彤,顺手发了条消息给陆青黛:【外套你试穿了吗?还合身吗?】 陆青黛给她发了一张对着全身镜自拍的照片:【合身。】 梁斯铃点开照片看了几遍,这才按下电源键熄灭屏幕。 早上穿出门上班,陆青黛没怎么注意,晚上回到家,脱下外套,才发现衣服左侧胸口有个蝴蝶刺绣,她愣了愣,心脏好似被揪了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神色难言。 之后,把这件外套收了起来,再也没穿过。 梁斯铃给她买的外套刚好是适合这个天气温度的,可接连几天,梁斯铃见她都没穿,于是问她:“我送你的外套,不喜欢吗?” 电梯的灯光洒在刚下班回来的陆青黛疲倦眉眼上,梁斯铃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刚从超市回来。 “没。”陆青黛低垂的视线从她手里的购物袋收回,抬起,对上梁斯铃的眼睛,梁斯铃转开脸,去看前面轿厢壁倒映的影子,若无其事地说,“没见你穿。” 陆青黛默了两秒,敛了敛睫,掩盖了情绪。 滴的一声,到达7楼,陆青黛抬脚走出去,这个话题也就顺其自然地让它过去了。 梁斯铃走到703前,慢吞吞地在包里翻找钥匙,手指碰到冰凉的质感,松开,让钥匙重新掉回去,如此反复了几遍,身后的陆青黛已经将门打开。 直到陆青黛进去关上了门,都没等到回答,梁斯铃内心嘀咕:不是你说我买的你都会穿吗? - 一个月过去,梁斯铃身上的痕迹,才终于彻底消失得一丁点都看不见。 她预约薛医生的号,等了那么久,终于排到她。 中午吃完饭,她穿好外套,早早地出门打车前往锦淮中医院等候。 她自己一个人去的,路上苏乘发消息问她,要不要过去陪她,但等到苏乘忙完事情,她已经看完了。 带回来了一大堆的中药,坚持到第三天,她就受不了,别说喝了,光是脑海里冒出等会要喝中药这个念头,就令她胃里犯恶心。 陆青黛今天休假一天,过来找她,带了一块橘子皮,让她闻着橘子皮边喝。 “这么难喝吗?”陆青黛看她一口闷完,整张脸都皱起来,眼神像是被中药给浸染了一样,透着一股苦苦的感觉,就连“嗯”一声回答,语气都显得生无可恋。 陆青黛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拆掉包装,放到她的嘴边,她微微张开,含了进去,之后往沙发一躺,目光失去焦点,虚虚地看着空气。 陆青黛没忍不住伸手过去,掌心托她的下颔:“喝个药把你给喝晕了?” 梁斯铃视线逐渐回拢,凝向她:“差不多。” 她将嘴里的糖果咬碎,吞咽下去。 低了低眼帘,视线落在陆青黛细腻的掌心纹路,她抓着对方的手腕,借力坐起来,并顺势攀上对方的颈脖,坐到腿上,嘴唇覆压下去。 陆青黛身体往后,靠在了沙发背,下意识抬手环住她。 “苦吗?”梁斯铃抬起脸,眼神湿湿地看着她。 “不苦。”陆青黛说。 因为她刚才吃了糖,是甜的。 箍在腰间的力度收紧,梁斯铃身体下意识地跟着绷起来,柔软的唇吻过来,吮她嘴里残留的甘甜,她主动回应,两人吻得天雷勾地火,衣服都被蹭皱了些许。 梁斯铃别开脸,去呼吸新鲜空气,衣领被往下扯,凉凉的空气钻进,陆青黛看着她清透白皙的锁骨,抬起眸,分明是很深邃沉静的一双眼,此刻倒映着她的影子,却那么汹涌。 “我就轻轻地咬了下,留得还挺久。”陆青黛嗓音有些沙哑,“将近一个月才消下去。” 梁斯铃心想,你是不是对“轻轻”有什么误解。 下一秒,陆青黛脸已经埋了下去。 梁斯铃微微仰着,下巴抵在对方毛茸茸的脑袋,胸口传来温热潮湿的吻动,带着舌尖细腻的轻撩,她心脏悬颤,已经有点怕陆青黛像上回那样咬她,只是这次并没有,从始至终,都是柔柔润润,像是浮在海面上,底下潮水涌动,脸上日光照耀般舒适享受。 陆青黛圈住她的腰转换了个方向,将她放到了沙发上,她后颈刚好靠在沙发软扶手上,纤白的颈脖仰着,长发柔顺地垂落下来,发尾差一点就能碰到地面。 客厅阳台的帘子有两层,此刻只拉了白色那层纱帘,下午的天气很好,金灿灿的阳光透进来变成白茫茫的朦胧。 梁斯铃穿的是比较舒适宽松的家居服,裙摆被往上推,堆积在肚子上,裙摆最外面的那层薄纱不小心飘了下,盖到了脸上,梁斯铃睫毛簌簌抖动,脚踝感受到被握住的触感,她配合地抬起,陆青黛低头埋下去,沙发微微地塌陷,她眼前的薄纱在轻晃。 …… “当时合同签的三个月,已经快到了,你还续吗?” 浴室里,陆青黛半阖着眼靠在浴缸上,开口问她。 阳光从顶上照下来,她们泡着日光浴,梁斯铃掌心捧一汪清亮的水,浇在她的脖子上。 “不是还有一个月吗?”她手没入水中,去触碰对方隐秘的柔软,陆青黛反应很大地睁开眼。 梁斯铃懒散地笑笑:“哦,租房都得提前一个月说,那再给我几天时间考虑吧。” 水面泛起涟漪,陆青黛有些难耐,把她不安分的手拿开。 “干嘛,我让你亲你不让我碰。”梁斯铃将手指的水弹到了陆青黛脸上去。 陆青黛眯了眯眼,想去抹掉眼睛的水,但从水里抬起的掌心是湿的,这一抹睫毛也变得湿漉漉。 “我们在聊正事。” “哪有人聊正事泡在浴缸里聊的。” 陆青黛松开她的手,她的手重新没入水中,覆在对方细滑温软的肌肤上。 “你要考虑什么?”陆青黛问她。 梁斯铃:“我一个朋友,喊我去她那里工作。” 陆青黛:“哪座城市?” 梁斯铃:“桐舟。” 陆青黛默了两秒:“你答应了?” 梁斯铃:“还没,我在考虑。” 她说这话时,眼神注视着陆青黛:“除非锦淮有什么能够让我留下来的理由,不然我可能会去。” 陆青黛没说话,假装闭目养神。 梁斯铃低眸,看着对方锁骨上的水线一点点地翻动,她埋下头去,将侧脸贴在对方的锁骨。 水波漾动,很想再往下一点,听听对方的心跳,但是这样口鼻会进水,她只能喊陆青黛从水里坐起来一些。 虽说现在什么都没穿,可好歹还有一层水挡着,即便透明的水带来的遮掩聊胜于无,但暴露在空气中还是让陆青黛不太好意思。 陆青黛反而往下浸了浸。 梁斯铃轻轻地一笑。 氛围正好,梁斯铃突然来了点情话的灵感,指了指她左侧的胸膛:“可以把你的这个给我吗?” 陆青黛湿润的睫毛动了动,低眸看了眼她的手指,又抬起看向她:“你自己不也有咪咪,要我的做什么?” “……”梁斯铃张了张嘴,“我是说你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电影 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陆青黛的心意, 没想到对方如此语出惊人,梁斯铃没憋住,在几秒的安静过后, 扑哧笑出声。 陆青黛呆呆地反应了下,脸颊迅速升温,别开脸, 柔柔的水波温暖地舔吻着肌肤,燥热蔓延到四肢百骸,陆青黛抿了抿薄唇。 耳畔传来清浅的笑音,陆青黛余光撇过去,梁斯铃已经笑得趴在浴缸边。 “嗯?”梁斯铃歪头去看她,她再度转开脸。 梁斯铃没想奢望能得到陆青黛的正面回答,能够从对方微红的脸颊看到反馈就行了。 只是下一秒, 陆青黛双手撑着浴缸边缘站起来,哗啦啦的水,落她满脸。 梁斯铃抬起掌心抹了下眼睛, 跟夜晚昏黄下的旖旎不同, 太阳洒进来, 对方身体的白皙放大好几倍, 在她眼里会发光似的,就连那细小的绒毛都能看见。 眼前的光景,还是令梁斯铃脸红心跳, 轻咳一声, 又再度抹了下脸上的水:“你干嘛突然起来?” 话音落地,陆青黛已经扯来浴巾裹好, 站在浴缸边看着水里的她。 梁斯铃手掌抬起,往她身上泼了一些水。 陆青黛下意识地侧身闪了闪, 无济于事,裹在身上的浴巾还是被弄湿了一小部分。 “进来,再跟我一起泡一会儿?”梁斯铃趴在浴缸边缘,眼眸漾漾地抬起看着她。 第81章 陆青黛看向别处,捋了捋鬓边被打湿的头发:“不泡了。” 再泡下去要出问题。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看着陆青黛离开浴室的背影,梁斯铃浅浅地弯了下唇。 不泡算了。 梁斯铃重新放松地往后靠下,半阖着眼,任由温温的水汽漫过脸颊。 舒服得她犯困。 不知道过去多久,隐隐约约地感觉似乎有道目光注视着她,她半睁开眼,白蒙蒙的视野中,出现陆青黛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她嘴唇动了动,正要喊对方的名字,陆青黛掌心贴在她被水汽熏得清透泛红的脸颊上:“泡挺久了,起来吧?” 她将手攀上浴缸边缘,这才发现陆青黛原来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浴缸旁。 什么时候来的?梁斯铃其实并没有睡着,但却一点动静都没听见,也是奇怪。 梁斯铃想起自己什么没穿,甫一对上穿戴整齐的陆青黛的视线,不由得有些害羞,往水里浸了浸。 “你帮我把浴巾拿过来吧?”梁斯铃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陆青黛起身,拿到浴巾,递给她,她抓着浴巾一角,另外一头,陆青黛却没有松开。 “起来。”陆青黛出声。 梁斯铃站起来,身上的水滑落泛起巨大的涟漪,她连忙扯着浴巾裹住自己,脚从浴缸里抬出来,陆青黛怕她滑倒,怕浴巾下面沾到水,一直给她提着一些。 梁斯铃站稳,手指捏着胸前的浴巾布料,侧眸,看陆青黛一眼,喉咙动了动,又收回视线,抿了抿唇,余光又去看陆青黛。 见她欲说还休红着脸的模样,陆青黛问她怎么了。 “你的手,刚才不小心碰到我的咪咪了。”说完,梁斯铃拢着浴巾,垂眼往外走。 “……”陆青黛总觉得梁斯铃还在笑自己前面的那句话。 她抬起无意识落在浴缸边缘的指腹,撚了撚上面的水珠,低眸,扫过浴缸里透明的水,水汽里隐隐还散发着一股温热的幽香,她脸颊莫名其妙地热了起来。 - 泡个澡把梁斯铃给泡得四肢发软,抱着毯子蜷在床上,陆青黛则靠在床头玩手机。 梁斯铃这会儿倒是一点都不困了,挪出余光去看落地窗,玻璃框住外面的一小片蓝天白云和电线杆,以及对面的建筑。 秋冬的太阳无论多烈,都不会像夏天那样叫人联想到难耐的炎热,相反视觉上给人“暖洋洋”的舒适。 别在两侧的窗帘随着越进来的微风时不时地飘一下,日子在这样惬意的休息日下午变得轻盈。 她的视线从窗户挪到陆青黛身上,陆青黛垂着眼,一只手握着手机,指腹在屏幕滑动,另外一只手别了别耳边的秀发,几根发丝在日光下盈盈闪动,就连耳垂边缘都染着一层细光。 察觉到她的目光,陆青黛从屏幕抬起眼,她睫毛颤了颤,低敛起,将脸往毯子里埋了埋。 陆青黛看了她一会儿,又继续玩手机。 氛围并不会因为没有人说话而尴尬,相反,这般静谧而自然的下午,总会令人恍惚一下,回想起,她和陆青黛在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光。 窗边洒在帘子上的一束阳光,流到地面变成细碎的光斑,窗帘随风动,光斑随着窗帘动。 梁斯铃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竟产生那么一刻的幻想,要是她和陆青黛,真的是恋人就好了。 她不是很想长时间和陆青黛一直保持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下去,她需要一个明确的身份,来保证自己的安全感,而不是现在随时能抽离的关系。 可又会觉得,会不会太突然了,毕竟她回锦淮都不到三个月,跟陆青黛相处最多的事情就是在床上…… 脑海内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突然什么突然,do的时候都不说突然。 万一陆青黛只是想要个炮友呢? 炮友会对你嘘寒问暖吗? 万一只是陆青黛的职业使然呢? …… 最后也没打出个什么结果,只有脑壳突然痛了起来。 她的每一个细节,都被陆青黛看在眼里,在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眉头皱了起来,陆青黛的指腹先覆过来抚了抚。 “怎么了?”陆青黛问她。 梁斯铃怔了下,随即立马舒展开眉头。 “陆青黛。”她将脑袋枕在陆青黛腿边,抬起眼去看对方。 陆青黛把手机放旁边:“嗯?” “要不要去看电影?”这个想法从诞生到提出三秒都不到,完全是临时决定的。 本来是想等陆青黛下次休息再去看,但她不想等那么久,拖得越久越容易丧失行动力,便一下子说出来了。 陆青黛看了眼外头:“现在?” 梁斯铃拿起手机看屏保:“才三点多,现在出发,结束后刚好去吃晚饭。” “想看什么?”陆青黛问她。 梁斯铃没什么想看的,这次去看电影的目的纯粹只是想跟陆青黛干点日常的事情:“我都可以,如果你也不知道看什么,那就新出那部?” 陆青黛应了一声“好”,拿起手机在屏幕点动,不一会儿,把屏幕递给梁斯铃:“选个位置。” 梁斯铃抬起手指点了点,之后陆青黛付钱,梁斯铃想着,这样的话晚饭就她来请陆青黛。 “走。”陆青黛从床上起来,把外套递给她,行动力十足,“出发。” 梁斯铃只好爬起来换衣服。 出门前,陆青黛倚靠在玄关的隔断柜,看着梁斯铃往耳后喷了点香水。 拿上包,梁斯铃经过她,一阵清香飘到陆青黛鼻尖,突然觉得这样有种约会的节奏。 坐电梯到负一楼的停车场,陆青黛才问她:“为什么突然想看电影?” 她这会儿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端倪,梁斯铃说没什么想看的电影,却提出要去看电影。 “出门运动运动,锻炼身体。”梁斯铃撩了撩长发。 陆青黛坐进车里,侧眸看车窗外的她:“你要走路去?” “谁说的。”梁斯铃坐进副驾驶。 “我开车直接开到电影院附近,怎么运动?”陆青黛视线始终落在她的侧脸上。 “那到上去看电影不是还要走那么几步路吗?不也是运动。”梁斯铃扣好安全带的卡扣,转眸和她对上一眼。 “……行。”陆青黛收回视线。 梁斯铃抿唇笑:“怎么,这不算运动啊?” “你说算,那就算。”陆青黛开出停车场。 梁斯铃唇角弯了弯,偏头去车窗外的风景。 - 她们那一场的影厅人不多,梁斯铃抱着一桶爆米花先找到位置坐下,陆青黛拎着两杯可乐后一步过来。 刚才在前台时,梁斯铃想喝冰的,但陆青黛觉得天气冷喝冰的不好,梁斯铃听她的话,把可乐换成常温,陆青黛还有点惊讶。 来得早,坐下后,电影还没那么快开始,陆青黛看着她端起常温的可乐喝,不由得问她:“你是真的想喝冰的?” “嗯。”梁斯铃喝了一口放下,“我比较喜欢冰的。” “那你刚才怎么不坚持要冰的?” 就因为她一句“喝冰的不好”,直接就换成常温的了? “不是你说现在天气冷吗?” “我只是建议,不是要干涉你的意愿。”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啊,大冷天确实不太适合喝冰的。” 陆青黛没话说了,端起自己的那杯喝。 梁斯铃手肘压在她和陆青黛座位隔着的扶手上,倾身过去,几乎快要贴到陆青黛耳边说话:“陆青黛,你知道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吗?” 温热的呼吸像是一根羽毛从她的耳廓滑到心底去,轻轻地挠动。 因为喜欢你没有理由。 这个陆青黛知道。 但她还是问:“为什么?” 梁斯铃手指绕着肩膀前的那缕长发玩,片刻,松开长发,发尾恰好点在陆青黛手背,梁斯铃的声音很轻:“你猜猜看?” “因为喜欢你没有理由。”空气中突然飘来一位女孩子清澈的声音。 梁斯铃和陆青黛皆讶然了下,转头,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两位女孩,看年纪不大,可能也就在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娃娃领衣服的那位女孩子看起来比较活泼,忍不住炫耀自己丰富的知识,语气天真地告诉陆青黛:“姐姐,这个我知道,是‘因为喜欢你没有理由’的意思。” “……”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烟花 在水面飘着的小船, 缓缓地驶向目的地,被大风大浪推了一把,直接到了终点。 两人都有些错愕。 不过还是陆青黛更加无所适从一些, 耳根微微热了起来。 女孩一副等着被夸奖的样子。 梁斯铃笑笑:“真厉害,懂得那么多。” 女孩满足得眉飞色舞。 陆青黛敛回视线,后背靠在椅背, 落下的长睫,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第82章 电影开始,影厅灯光熄灭,只前方荧幕微弱的光芒匀过来。 梁斯铃眼尾漆黑的眸光偷偷地去看陆青黛一眼,陆青黛端着可乐喝,低脸咬着吸管,看不清神色。 昏暗中, 梁斯铃无声地弯了弯唇畔,从怀里的爆米花桶拿起一颗塞进嘴里吃,整个电影上半场, 都不见陆青黛伸手过来拿爆米花, 只是一味地喝可乐。 梁斯铃看了眼她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背, 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掌心落下去,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即便没去看陆青黛,也能感受到陆青黛僵了下。 两人都保持不动, 只有温度在灼烧, 陆青黛盯着前方,电影画面在脸上闪过, 忽明忽暗。 片刻,梁斯铃手指插入她的指缝里, 十指相扣,梁斯铃心脏都快要从胸膛出来,跳得那么快那么慌。 缓了一会儿,梁斯铃牵着她的手放进爆米花桶,陆青黛的手指这才动了动,小尾指微蜷,蹭过她的掌心,痒痒的 梁斯铃松开她,凑到耳边,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不吃爆米花吗?” 陆青黛手指这才夹起一个爆米花,没拿稳,掉在腿上,陆青黛捡起快速塞进嘴里。 全程看着她的动作细节的梁斯铃眼尾无声弯了弯,将爆米花桶放到中间。 电影结束,陆续散场。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去,华灯初上,马路车辆排成长长一条,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尖锐刺耳,融入夜色和人声的喧嚣中,成为这个城市快门按下时胶片定格的一帧。 梁斯铃从影厅出来去上了个洗手间,跟在陆青黛身后出来,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到门口,陆青黛停下脚步,似乎在等她跟上来,梁斯铃顿了顿,这才几步上前,与她并肩。 “想吃什么?”陆青黛问她。 梁斯铃指了指对面一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披萨店:“意面?你喜欢吗?” “那就吃意面。”陆青黛敛回视线。 梁斯铃挽上她的胳膊,这样的动作朋友之间很常见,陆青黛并无任何不自然,只是走着走着,梁斯铃手指顺着她的胳膊往下,滑入她的掌心里,像是试探一样轻轻地碰了碰,见她没有抗拒,便将手指钻入她的指缝扣上去。 梁斯铃五指一收紧,她的心脏也好似被人握住,紧紧地揪在一起。 一路到披萨店门口的台阶,梁斯铃才松开她,陆青黛抬起被她牵过还残留余温的手指捋了捋头发,神态状若自然地抬脚走进去。 店里灯光并没有太亮,有点蒙蒙的,像加了一层滤镜。 两人一致商量过后,要一盘黑椒牛柳意面和一份菠萝披萨,拿了一个小碗,梁斯铃夹了几口在小碗里,剩下的都给了陆青黛吃。 “你吃这么少?”陆青黛又往她的小碗里夹了一些。 前台那边放着音响,歌单都是一些流行歌曲,音量不大,正常说话声音都可以覆盖过去,然而这家店的人流量不大,除了她们,一眼扫过去也只有两桌客人。 一桌是一位年轻的男子,捧着笔记本电脑,另外一桌是一对男女情侣,黏在一起说悄悄话。 她和陆青黛安静吃着,也什么话都没说,前台那边的音乐流淌过来,伍佰的《泪桥》,女声翻唱的版本: “无心过问你的心里我的吻,厌倦我的亏欠代替你所爱的人……” 她微微撩起眼帘,去看坐在对面的人。 陆青黛垂着眼,慢慢地吃着盘里的意面,柔光铺在薄薄的眼皮,削弱了五官的凌厉,多了一份可亲近感。 察觉到她的视线,陆青黛抬起眼,眸光和灯光重叠,光晕轻轻地在梁斯铃眼里曳了下。 梁斯铃敛了敛睫,伸手去拿一次性手套戴上,拿起一块披萨吃。 很干,两人吃完后,去外面买了一杯热饮。 回家的路上,陆青黛开车,问她:“要不要听歌?” “放吧。” 梁斯铃回答,偏着脑袋去看车窗外的风景。 音乐填补了她和陆青黛之间安静的氛围。 “冥冥中明明是你,明明还不死心,生命是一个谜语,因为你而悬疑……” “……”陆青黛默默地把歌切到下一首。 “……以为痛过几回,多了些修炼,路过人间,就懂得防卫,说来惭愧,人只要有机会就又沦陷……” 梁斯铃余光下压,无声地看了眼陆青黛。 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在前方的路口停下等红绿灯时,陆青黛解释说:“我住的地方和工作地不远,一般都不开车,之前我朋友借我车开过一阵子,这些歌都是她听的。” 梁斯铃眨了眨眼,“哦”了一声。 前方的红灯秒数在倒计时,陆青黛手指搭在方向盘轻点,听不下去,于是又切到下一首。 “假如你真的放得下,你怎会一言也不发,漂泊天涯,苦苦挣扎……” 陆青黛暗自呼出一口气,直接把音乐给关了,侧眸看了梁斯铃一眼:“不听了吧?” “为啥?”梁斯铃看向她,她敛回视线,重新目视前方,“我朋友之前的失恋歌单,旋律有点悲。” “我觉得还好。”梁斯铃说,“不过你不想听那就不听了。” 陆青黛“嗯”了一声,前方刚好红灯转绿灯,她启动车子继续前进。 一路安静都没人再说话,只余城市的霓虹光影透进玻璃在她们身上快速掠过。 回到小区,梁斯铃拿出钥匙开门,转眸看向她:“陆青黛,你现在知道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了吧?” 陆青黛正要推门进去的动作顿了顿,抓在门把的手指紧到泛白,不过梁斯铃并没有等她的回答,已经进去关上了门。 身后轻微的“啪”一声,703门口只剩下走廊的声控灯投下的光晕,陆青黛偏移的余光收回,敛了敛,低垂下视线,看着自己的影子。 刚进去客厅,手机收到梁斯铃发来的微信消息:【下个星期可以约你跨年吗?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看到这行字,陆青黛心脏震颤,但却并不是开心的情绪,五味杂陈,她脱力地往沙发坐下,大脑还没想好,手指已经打字回复过去:【可以。】 发完后,她盯着自己回复的两个字久久不能回神,直到聊天框弹出梁斯铃发来的表情包,她按下电源键,把手机扔开。 - 12月最后一天,天气阴冷,白天下了小雨,晚上雨停,刮起冷风。 陆青黛不喜欢凑热闹,越是节假日,碰上大家都放假,去什么地方都是人山人海,她宁愿待在家里。 今晚的特殊对于她来讲不在于跨年,而是梁斯铃要说的事情。 那天去看电影,梁斯铃对她的暗示已经明显到快不能称之为暗示了,今晚梁斯铃要说什么,她心里很清楚,时间越是临近她们约定的六点半,陆青黛心中就越是不安。 这种不安来源于她不得不要去面对自己的内心,而她却连自己的内心都没理清。 感情不是数学题有标准答案,它是语文的开放题,随便写点什么都有分,却无论如何都拿不到满分。 她在毛衣外面穿了一件大衣,戴着咖色的围巾,五点出门,先去了小酒馆坐着。 这个点,小酒馆没太多人,台上一位歌手在弹唱,是一首民谣。 陆青黛浑身被昏暗笼罩,手里转着一杯酒,眼神低垂。 大概是她的气质在此刻显得太过于落寞,一位女生走过来问她:“请问,对面有人吗?我可以在这里坐下吗?” 空位置还有很多,陆青黛没什么社交的欲望,但是女生说:“新的一年就快要到了,有什么忧愁烦恼就让它过去吧。” 她也就点头。 和女生在一起坐了一会儿,手机收到梁斯铃的消息,她起身:“我先走了。” “好的,祝你顺遂,陌生人。” 陆青黛走出一段距离,听见身后的声音,顿了顿,眸光从眼尾漏出,见女生眉眼弯弯,她也就回了个微笑:“谢谢,你也是,祝你新的一年事事顺遂。” 她双手插进大衣兜里,走到门口,拿出手机低眸给梁斯铃发消息:【我已经到了,在门口等你。】 她特地选的餐厅对面的酒馆,直接过条马路就到了她和梁斯铃今晚吃饭的地方,手机振动了下,她去查看消息。 梁斯铃:【你回头。】 陆青黛顿了顿,回身,看见梁斯铃站在路灯下,浑身散发着柔柔的光晕。 她目光偏移,看了眼小酒馆侧面拱形玻璃,发现梁斯铃站着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里面,而挨着拱形玻璃的位置,恰好是她前面坐过的地方,此刻那位女生还坐在那里慢悠悠地品酒。 朝梁斯铃走过去的这几步路,陆青黛按开电源键又看了眼聊天记录。 一分钟前,梁斯铃给她发消息在路上。 “你不是还在路上?”陆青黛走到她身旁,她穿了件白色的羊羔绒外套,米色的围巾,像一团冬天的雪。 梁斯铃余光往那小酒馆里撇了撇:“我给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已经到餐厅门口。” 第83章 她本想比陆青黛提前到,给对方一个惊喜,隔着马路,好像看见陆青黛在小酒馆里,不太确定,她过马路,走近看得更清楚,陆青黛确实是在跟一位女生坐在一起喝酒。 她走到陆青黛面前,能够嗅到一丝酒气。 半低垂的目光落在陆青黛大衣外套上,没有穿她给买的那件雾霾蓝外套,她在内心叹声气:“跟我跨年那么不开心吗?如果不想其实可以不用答应。” “没有,你误会了,刚才那个女生我不认识,她可能是看我……”陆青黛语气顿了顿。 “看你什么?”梁斯铃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低了低眼帘:“她可能只是想找个人聊天而已。刚好看我一个人。” 梁斯铃沉吟片刻:“没有不开心,为什么要单独去小酒馆坐着?” “等你啊。”陆青黛牵起她的手腕,她抽开,“哦”了一声。 两人一路无言,到了餐厅,就连点菜,梁斯铃也只是把菜单往她面前推了推,一声不吭。 陆青黛抬起视线,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这顿饭吃得很压抑,两人都各怀心事,吃进去的食物都感觉无味。 填饱肚子后出来,她们闲逛走到广场,河对岸高楼矗立,水面倒映着城市的霓虹。 和陆青黛无声地走了一段,梁斯铃停下来,靠在河边围栏,低眼看着底下的水。 陆青黛侧身站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围栏上,另外一只手插在大衣兜里,看着她耳边滑落的发丝,阴影下的脸庞。 那一刻,觉得梁斯铃的眼睛,像黑夜里的湖。 梁斯铃看着泛着涟漪水面的目光逐渐虚化,睫毛微微动了动,双手手指交叉到一起,沉默如夜色无限蔓延,不远处的人声和闲聊混杂在一起的喧闹自空气飘到这里,冷风里的潮湿寒意隐隐渗透进骨子里。 “陆青黛。”她突然出声。 “嗯?”陆青黛插在兜里的手伸出来捋了下头发。 “你有考虑,跟人正式谈恋爱吗?”梁斯铃抬起眼皮,看向她。 陆青黛并不意外她今晚会问这个,敛了敛睫,问道:“为什么突然想谈恋爱?” 梁斯铃干脆实话实说:“我不想跟你一直保持这个关系下去,这样很没安全感。” “你不再多了解了解我吗?”陆青黛转开视线,去看河对岸。 梁斯铃理解了一下她这句话的意思:“你是觉得太快了吗?” 陆青黛没立马吭声。 湖面的夜色在梁斯铃眼里漾动,她低声道:“嗯……不到三个月,跟人确认关系,可能对你讲是有点快了。” “我很好奇,梁斯铃,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陆青黛目光凝在她的脸上,“今年下半年?” 见梁斯铃一时间没答上来,陆青黛唇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或许是我误会了,你并不喜欢我,只是想找个合适的人过日子?” 梁斯铃张了张嘴,话语却梗在了喉咙中,迟迟没能答上。 半晌,没等到她回答,陆青黛说:“那还是算了。” 过日子,这个词听起来就很简单安稳,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凑合过日子,她也应该去找,那个符合她眼缘的同时又能让她情绪保持稳定的人,而不是梁斯铃,光是站在她面前,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翻起她心中无数的爱恨情仇。 梁斯铃对上她深黑幽然的目光,不禁觉得被冷风吹久的手背散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两人皆不语片刻,梁斯铃喉咙滚了滚,回答她上面的问题:“你是故人。” 所以,她对陆青黛的喜欢,怎么可能是从今年才开始。 可是,中间断联的十年,又该如何安放?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很艰难才发出这几个字的音节。 如同十年前埋下的针,在十年后,深深地刺了下陆青黛的心脏,连伤口都看不见,却痛得要死。 她薄唇动了动,眼眶已经有些发热:“原来你还记得。” 语气听不出是讽刺还是难过,或者两者都有,混含着风声,传入梁斯铃耳膜,过往如同沉甸甸的石头压下来,令人无法呼吸。 她安静地任由这种情绪在体内翻涌了一会儿,说道:“陆青黛,我朋友喊我去桐舟发展,我其实是有动摇的,只是……我也可以因为你留在锦淮,所以你的回答,决定了我未来去哪里发展。” 陆青黛心情很复杂,低垂下眼帘,手指绞在一起:“很荣幸,我被列入了你未来人生的计划中。” “那你十七岁时呢?我是被你踢出了未来人生的计划中对吗?” 陆青黛抬起眼时,梁斯铃才发觉她眼中有薄泪在闪烁。 心中酸涩不是滋味,张了张唇,却发觉大脑一片浑浊。 “不需要了。”陆青黛唇角自嘲似牵扯,“你去桐舟吧,你不用为了我留在锦淮。去你想去的地方。” 话音落地的那一刻,时针正好转到了零点,河对岸的烟花绽放,一瞬间,将她们之间点亮。 陆青黛转过身去,不再去看她。 今晚跨年,很多人都等在这里看烟花,有人跑上来找位置拍照,陆青黛侧身让了让,她和梁斯铃被人群冲开。 梁斯铃再度抬起眼去寻找陆青黛时,已经不见踪影。 作者有话说: 歌词:《泪桥》《命运》《路过人间》《同花顺》 第56章 梁斯铃的暗恋视角(上) 周围人群的喧闹, 衬托得梁斯铃脚下这一方土地,变得格外凄凉。 她将口鼻埋进围巾里去,避开拥挤的人堆, 沿着广场边缘走,风似乎变得更大,刮得眼睛都睁不开。 不远处的烟花已经结束, 夜空重回漆黑宁静,仿佛绚烂从未绽放过,新一年的来临,并不那么欢喜。 手机振动,因为换了微信且只加了比较重要的几个人,因而没有像往些年那么吵,只有寥寥的消息。 苏乘:【斯斯, 新年快乐!】 还有辛佩彤发的一条:【斯,跨年快乐,今晚宅家还是出去玩?】 梁斯铃手指点开手机键盘, 一一回复过去。 退出聊天框, 微信界面, 往下, 看见陆青黛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不知道陆青黛去哪了,可能已经回去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终究没有点进去, 直接熄灭了屏幕。 “走走走,回家回家, 冻死个人。” 旁边一家三口从她身边经过,她望着那几个背影远去。 余光里, 对面一对情侣在拍照,男生拿着手机,女生比耶,往后一段,有三位女生拎着奶茶,一边走一边聊着笑着。 跨年夜,似乎很少有单独一个人出来的。 梁斯铃低眸,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在此刻与路边的草丛铺在地面的黑影一样寂寥。 “那你十七岁时呢?我是被你踢出了未来人生的计划中对吗?” 陆青黛的声音仿若还萦绕在耳边。 “十七岁……”梁斯铃嘴唇嗫嚅,被路灯笼罩的眸光,却倏尔深黯下去。 这个年纪,总是与一段辛酸的暗恋联结在一起。 她是在什么时候意识到对陆青黛友情变质的呢? 大约是高一下学期,她躲在书店看书的那些时光。 那家书店梁斯铃记得很清楚,小小的一间,里面堆满了各种文具书籍漫画小说,很狭窄,明明看起来容量只有那么一点点,却每次都能在里面奇迹般地淘到新天地。 曾经梁斯铃还说那间小屋子就像是哆啦a梦的的魔法口袋,上至高深的文学典籍,下至低俗小故事,民间异闻,鸡汤美文等等,都能变出来。 老板人很好,无论你在那里看多久,都不会赶客。 从初中起,她就同妈妈说过,长大后不结婚,妈妈说她这么小懂个屁,她撇撇嘴,结婚没好下场,看她妈妈就知道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子说反而被妈妈骂一顿。 她不理解,明明妈妈离婚后,不用再被奶奶刁难,不用再因为爸爸不站在自己这边而难过,明明是过得更好了。 那时候她的认知还比较局限性,认为人的路,只有单身,和异性在一起,这两条,她排斥异性,那么她长大后只能单身。 直到她在书店看到一本漫画封面是两个女生,她出去好奇打开看,第一次知道,原来女生和女生也可以在一起! 她买下那本漫画,付钱时还有点不太好意思,之后抱着漫画,飞快地跑回家,把漫画包了一层别的书的封面,如同藏什么秘密一样,把漫画给藏起来。 后来她会在意陆青黛对她的每一个接触,比如坐在一起做作业时,陆青黛写累了,就会趴在桌面看着她,指腹伸到她的耳垂轻轻地摩挲,说:“你这里摸起来好软好舒服。” 梁斯铃霎那间耳红。 “听过钻木取火吗?”梁斯铃拿开她的手,“摩擦会起火。” 陆青黛笑着收回手:“难怪你耳朵变得越来越烫。” 第84章 被这话一说,她耳朵更烫了。 因着她俩关系走得近,班上有位女生说:“你们好配哦,一个温柔一个文静。” 梁斯铃知道,那位女生随口一说的“好配”只是很单纯的意思,可后来还是记了很多年。 “谁温柔?”她扭头对陆青黛说。 陆青黛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 梁斯铃噗嗤一声:“怎么可能是你,她说的温柔肯定是指我。” 陆青黛挑了下眉梢:“我不温柔吗?她又没特地说温柔的那个是你。” “那必须是我啊。”梁斯铃歪头看她,“从小到大,有人用温柔这个词形容过你吗?” “有啊。”陆青黛回答。 梁斯铃眨眨眼:“说你温柔的肯定没见过你真面目。” 陆青黛笑着打她,她灵活地闪开,回身在阳光下吟吟而笑:“谁啊?谁说过你温柔?” “我妈。”陆青黛说,“谁说没见过我真面目,我妈连我还没化成人形的时候都见过。” 梁斯铃张了张嘴:“没化成人形的时候?” 陆青黛扬唇:“b超看到的。” 梁斯铃哈哈笑。 隔壁班一位叫做谢羽瑞的男生,梁斯铃对他的印象是斯文败类,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总是游走于人群之外,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发呆。 他成绩不错,年级排名经常挨着陆青黛,偶尔,梁斯铃和陆青黛去食堂吃饭,路上会碰到他,他总是远远地看过来一眼,又低下头去看手里的英语单词小册子。 起初,梁斯铃对他并不在意,直到有天周一早上,在公交车上并未见到陆青黛,来到学校,看到陆青黛和谢羽瑞并肩走在前面。 后来她得知,谢羽瑞家里也住在南溪实验中学初中部那边,且他跟陆青黛初中是同班同学。 她以开玩笑的语气跟陆青黛说:“你们是青梅竹马吗?” 陆青黛否认:“只是初中同班而已。” “我看你们关系那么好,还以为青梅竹马呢。”梁斯铃故意这么说。 陆青黛顿了顿:“我们关系什么时候好了?” “我已经不止一次看见你来上学的路上和他走在一起了。”梁斯铃道。 陆青黛:“因为他来学校也是这条路。上课时间又都是一样,就很容易碰上。” 梁斯铃语气故作轻松地“哦”了一声:“你早上来学校怎么不坐23路公交了?” 陆青黛:“有时候没赶到。” 其实从陆青黛家出发的话,113路公交更快到学校,梁斯铃跟她相反,一般乘坐23路。 她们家并不是那么顺路,但只要其中一方想,也能一起乘坐23路或者113路,这两路公交都会经过学校这个站点,但走的路线不同,缺点是两人当中必定有一人需要绕路,晚自习回家还好,早上来的时候,偶尔会赶不及。 陆青黛发觉她的语气不对:“你吃醋了?” 梁斯铃别开脸,她始终认为,陆青黛口中的“吃醋”,只是友情层面上的。 友情也会有占有欲不是吗? 她咬着唇,没说话。 陆青黛不知为何心情反而很愉悦,托着腮看着她:“我除了路上偶尔碰到他,基本跟他没什么交集。” 梁斯铃这才抬起眼:“你说的哦。” 陆青黛浅浅一笑:“我跟你才是从小一起长大。” “啊?”梁斯铃和她在空气中对视一眼,立马别开了视线,抬起的指腹本想别发丝,却无意识地摸了摸耳垂,“我们这样居然也算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算啊,怎么不算,小时候认识的,不管中间分开多久,那就是从小一起长大。” 陆青黛这个说法,哄得梁斯铃很开心,眉眼的阴霾消弭。 然而后面梁斯铃发现,陆青黛说的“基本跟他没什么交集”,只是不再当着她的面,私底下还是有交集的。 周日下午半天假,她和陆青黛在学校附近一家新开的书屋做作业,梁斯铃面前放着数学卷子,撑着脑袋,瞌睡之神降临,她用意志抵抗,惨败,趴下去眯了一会儿。 期间,她听见对面似乎有起身的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一个眼缝,从玻璃看见陆青黛和谢羽瑞在外面,谢羽瑞把什么东西给了陆青黛后,陆青黛藏在怀里,快速回来。 梁斯铃脑袋嗡地一下彻底清醒,眼尾的余光瞥到门口陆青黛的身影,于是又重新阖上了眼睛。 她竖起耳朵,磁场上感知到陆青黛离自己越来越近,脚步放得很轻,动作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不发出一丁点的动静。 梁斯铃从臂弯抬起脑袋,刚好看见她侧身正把手里的东西放进帆布包里。 “这是什么东西?”梁斯铃下意识地问。 陆青黛立马将帆布包放到后面去,眼神闪过一丝慌乱:“我突然想起,我好像忘记把语文周记本带过来了。等会我们回一趟教室?还是你晚上还要去教室里做一会儿作业?” 她的神色变化被梁斯铃看在眼里。 “我都可以。”梁斯铃视线垂了垂,眼尾的余光再度看了眼玻璃外。 “睡醒了吗?”陆青黛压低声音问她。 梁斯铃敛回视线:“嗯,你刚才去外面了?” 陆青黛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碰到个同学。” 梁斯铃没再追问下去,低下头去看手肘压得有点皱的卷子,她把草稿纸移了移,放到手边,继续演算公式。 卷子上的数字字母在她眼里发晕,她半撩起眼皮,坐在对面的陆青黛垂眸做着作业,纤长乌黑的睫毛如同扇羽覆盖下来,在眸底投下的淡淡阴影与那每天睡眠不足留下的乌青重合,脑后用一根黑色皮筋扎着的马尾有点松散,额头饱满白皙,两边有些扎不起来的碎发,在日光下绒绒地飘着。 梁斯铃没敢看太久,很快重新低下视线,看着自己面前的卷子。 残阳照进来,整个书屋披上了一层暖融融的纱。 她和陆青黛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往学校的方向去,梁斯铃余光下意识地看眼她的帆布包,因为多装了个东西显得更鼓一些,隐隐约约能看见轮廓,那个东西似乎是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梁斯铃有点好奇,谢羽瑞特地过来给了陆青黛什么东西,为什么陆青黛要对她遮遮掩掩的? 到教室,梁斯铃在门口走廊等她,她进去拿周记本,出来,两人再一起去吃晚饭。 去旧巷老街王记买烧饼,两人迎着夕阳边走边吃,差不多走到公交站台,就能吃完了。 算着公交没那么快,两人去后面的店买双皮奶,梁斯铃在她后面半步,视线扫到她的头发,校服领子露出来的白皙后颈,再到背在一侧的帆布包。 “不热吗?”梁斯铃和她拎着买好的双皮奶回到站台等待,看向她的校服外套,“为什么你夏天还要穿校服外套呀?” “有口袋方便装东西。”陆青黛说,“白天还可以当防晒衣。” “我穿不住,当防晒衣穿太热了。”梁斯铃看向马路。 陆青黛揣在校服外套兜里的手伸到她的面前:“你试试?” 梁斯铃侧眸,视线下压,落在她那只清瘦白皙的手上。 片刻,她垂在身侧的手抬起,伸过去碰了碰陆青黛的手。 润润凉凉的,像霜雪一样。 她抬起眼,眼中惊讶闪过:“这么热的天气你的手居然是冰的,这不科学。” 陆青黛噗地一声,抓住她的手指:“笨蛋,因为我刚才握了双皮奶,双皮奶是冰的!” “哦……” 原本要抽走的手,倏地被握住,陆青黛掌心的体温传递到她的指腹,刚才的清凉消失得一干二净,心脏砰砰砰地仿佛要跳出胸膛,她兵荒马乱地把手抽出来,若无其事地去将发丝拨到耳后,为了掩饰自己的神色又冲陆青黛嘿嘿笑了下:“我们赌一下,看是23路先到,还是113路先到。” “好。”陆青黛探头看了眼马路,“你押哪个?” “我押113路。” 陆青黛偏眸,便瞧见她被余晖染得清亮温暖的眼眸沁出笑意。 “你怎么不押23路?”陆青黛视线从她脸上挪开。 梁斯铃:“因为113路我可以陪你坐到家。” 陆青黛心脏好似被什么轻轻地挠了下,看着脚底的影子,夹杂着余热的风拂动她鬓边的发丝。 没押准,23路先到。 两人先后从打开的前门上去,陆青黛从口袋里掏出三卡合一的校园卡,放上去滴了一下,梁斯铃紧随其后。 陆青黛扫视了一圈,在倒数第三排坐下。 她让梁斯铃坐到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外边。 前门还在陆陆续续地上来人,后面上来的人没位置了,只能站在前面抓着上面的拉环,最后一位上来的是谢羽瑞,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梁斯铃余光去注意旁边的陆青黛,陆青黛似有些讶然。 “嗨。”谢羽瑞挪过来跟她们打招呼。 第85章 “你还没回去?”陆青黛问他。 谢羽瑞又往上挪了几步,站在陆青黛座位旁边的过道:“我在教室做了一会儿作业。” 梁斯铃眼尾的眸光不动声色地匀过去。 车内已经没有空位了,前面挤了很多人,后排这里没有拉环可以抓的,谢羽瑞只能扶着陆青黛座椅的靠背顶部。 梁斯铃眼神默默地瞧着陆青黛脑后松垮的马尾,有几根细细的发丝,就差那么一两厘米,就会挨到谢羽瑞的手背。 梁斯铃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抱着怀里的装着作业的帆布包,另外一只拎着打包好的双皮奶的手垂在腿边,阖上眼睛。 眼不见为净,但耳朵还能听见。 陆青黛:“你怎么坐23路?” 谢羽瑞:“我看23路也能到。” 陆青黛:“更远很多。” 谢羽瑞:“反正能到就行,而且23路先来的,都不知道113路什么时候能到,再说了,你不也是选择坐23路吗?” 陆青黛有好一会儿没吭声。 低眸,下压的眼尾,瞧见梁斯铃似乎是累了,闭着眼睛打瞌睡,脑袋随着车厢的晃动时不时地往左边或者右边滑一下。 陆青黛干脆坐过去了一些,当梁斯铃脑袋滑着滑着突然碰到陆青黛的肩膀时,陆青黛手从她后背伸过去半搂住了她。 余晖塞进车内,在梁斯铃眼皮落下一层薄软的光芒,她眼睫毛压根不受控制,还是动了几下。 陆青黛耳边垂落下来的一些碎发蹭到她的额头,像羽毛一样痒痒的,校服外套上有淡淡的干净的皂香味,陆青黛手里拎着的双皮奶挨着她的腿侧,冰凉的感觉透过她的校裤布料传递到肌肤上。 片刻,陆青黛似乎察觉到,把拎着双皮奶的手移开了一些。 梁斯铃睁开一条眼缝,恰好能看见站在座位边上的谢羽瑞的校服外套下摆。 连习惯都那么像,夏天喜欢穿校服外套。 她心中的滋味不免有些难言复杂。 脑袋下意识地往陆青黛校服上蹭了蹭,陆青黛掌心顺了顺她的后背。 一股淡淡的,温暖的忧伤,如这暖色调的夕阳一般,漫上来,包裹她浑身。 耳畔再次响起谢羽瑞的声音:“她看起来很累?” “嗯。”陆青黛应了一声。 与此同时,梁斯铃感受到她这个音节发出时,胸膛的微震。 梁斯铃阖着眼,眼前一片橘红,在公交车平稳的行驶中,她的感知被扭曲,仿佛车子在倒退。 广播响起,下一站钓鱼站。 陆青黛轻声把她喊醒:“你家快到了。” 梁斯铃睁开眼,抬起脑袋,看了眼车窗外。 待看到前方的钓鱼站,梁斯铃起身,陆青黛侧身让她过,过道的谢羽瑞也往后退了几步,给她让出空间。 梁斯铃抓着扶杆,等待车门打开的几秒,她余光看了眼自己坐过的位置,不知道谢羽瑞等下会不会坐过去,她没法目睹,车子停稳,她从后面的车门下去。 走出一段距离,梁斯铃回头看,绿色的公交走远,车窗玻璃反射落日余晖。 她抿了抿唇,手指扯着肩膀的帆布包带子,颀长的影子落在地面,许久,才终于抬起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梁斯铃的暗恋视角(中) 年少时的心事就像天空的一片薄云, 隐约朦胧,风一吹,散了又聚。 梁斯铃的同桌偏爱青春疼痛文学, 抽屉藏书好几本,被没收了又能从家里带来新的。 一本言情小说传阅班上一半女生的手里,在同桌的安利下, 梁斯铃于课外空闲时间读完了她抽屉里好几本藏本。 周一升旗,大课间不用跑操,梁斯铃趴下去,额头抵在桌面,将小说摊开放到腿上,看完最后几页,刚好上课, 老师来了,她把书立马推进抽屉,等到下课, 梁斯铃从抽屉拿出书还给同桌。 “看完了?”同桌眼睛亮亮地问她, “怎么样怎么样?男主是不是很理想型了, 现实中根本见不到这种男的!” 梁斯铃知道她很喜欢这本书的男主, 即便自己完全get不到男主的魅力,却也不想扫她的兴致,还是附和她:“嗯嗯。” 她一抬眸, 余光撞见陆青黛身影, 不知道陆青黛什么时候过来的,她喉咙轻轻地“呀”了一声, 将视线彻底转过去。 陆青黛是来找她去上厕所的,这会儿视线却落在她同桌推进抽屉的那本书, 又看向梁斯铃:“什么书?” “言情小说。”梁斯铃起身,挽上她的胳膊,准备去洗手间,但两人都站在座位旁没动,因为梁斯铃的同桌在跟陆青黛安利:“陆青黛,你要不要看?超级好看我跟你讲!不信你问梁斯铃,她刚看完。” “真的吗?”陆青黛侧眸,视线从梁斯铃脸上划过。 梁斯铃挠挠头发:“是不错。” “可以借我看几天吗?” “学霸,你对这个感兴趣啊?” “我看看你们所说的理想型男主什么样。”陆青黛说这话,余光撇了梁斯铃一眼。 梁斯铃眼神看向别处。 “当然可以。给你。”她同桌把书从抽屉拿出。 陆青黛接过书,塞进抽屉里,然后再跟梁斯铃一起去上洗手间。 几天后,陆青黛抽空看完,把书还给她同桌,她刚好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抬了下眉梢:“看得那么快?如何?” 她同桌也问:“好看不学霸?” 陆青黛点点头:“是不错。” 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梁斯铃捡起,在试卷选择题后面写了个a,什么话都没再说。 陆青黛看了她一眼,回去座位上了。 上课预备铃响后,老师迟迟没来,同桌跟她说悄悄话:“诶?你知道……” “什么?”梁斯铃压低声音,将耳朵凑过去。 同桌用掌心挡住一侧嘴:“你知道……就是隔壁班的谢羽瑞……” “怎么了?”提起这个名字,梁斯铃心中一个咯噔,直觉准没好事。 “他是不是喜欢陆青黛?”同桌问。 梁斯铃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我今天中午不是出去外面吃了嘛,来学校的时候在校门口看见她和谢羽瑞,谢羽瑞给她巧克力,她不收,谢羽瑞塞她怀里就跑了。” 梁斯铃大脑嗡嗡响,她就说下午休那会,她在陆青黛抽屉看到的那一盒巧克力哪来的。 陆青黛不爱吃巧克力,但她爱吃,所以一般情况下,如果陆青黛抽屉里有巧克力都是给她准备的。 大部分时候她和陆青黛中午都不回家而是在学校食堂解决,今天中午的话是陆青黛家里有亲戚结婚,陆青黛要去吃席才回去,陆青黛说会给她带好吃的,因而她才下意识地去拿,陆青黛说过期了,把巧克力塞回去,翻出一小袋喜糖给她。 “过期了你怎么还带过来?” “刚才掏出来才发现过期了。” 梁斯铃没怀疑,因而也没特地去看日期证实。 这会儿听同桌讲起,梁斯铃才品出一丝不对味。 首先,这种事情,她同桌没必要撒谎,其次,她不明白,陆青黛为什么要撒谎。 “你跟她关系那么好,她有没有跟你透露过?” 被同桌这么一问,她更不是滋味。 是啊,她跟陆青黛关系这么要好,以前陆青黛什么事情都会跟她说,这样造成的落差感令她难以接受。 她摇摇头,回答同桌:“我不清楚。” 这几乎是成为了梁斯铃高中时代心中的一个小刺,即便从友情层面来说,陆青黛对她也太见外,根本没把她当成好朋友。 她其实有点不爽,但就算跟陆青黛生气都不知道要拿什么理由生气,怕陆青黛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于是只好独自生闷气。 没几天这气自动消了,另外一件事情更深地困扰了她。 大课间,下楼跑操的音乐响起时,陆青黛紧急地把她拉去女厕。 她以为陆青黛要上厕所,结果陆青黛把她一起拉进了隔间里,锁上,后背朝着她:“你快帮我扣一下,内衣扣子松了。” 梁斯铃有些犹豫:“你自己反手能不能弄得到?我出去等你?” “我要是弄得到就不会喊你,你帮我更快一些。”陆青黛不断地催促她:“快呀,等会跑操来不及了。” 在对方语气的急切下,梁斯铃只好把手从她校服上衣下摆伸上去。 掌心贴到对方后背细腻温热的肌肤,她眼帘不断地颤动,小范围地摸了摸没找到肩带:“带子呢?” “跑前面来了。”陆青黛手指隔着衣服碰了碰,“这里这里。” 梁斯铃终于找到一侧带子,另外一侧,她又去找,即便很小心翼翼,还是一个没注意摸到陆青黛侧边,整个人愣了下,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掩映在发丝下的耳根红得快要熟透,心神不稳导致手腕也不太稳,却还是强行让自己冷静。 第86章 终于,揪到另外一侧带子,梁斯铃松口气,凭借感觉给她扣上。 “太、太紧了,你扣外边。”陆青黛说。 梁斯铃只好把手重新伸进去,摸索着解开,卡住了,陆青黛听着跑操的音乐都快要结束了,时间要赶不及,有些焦急,直接反手把下摆撩起来。 这比直接摸黑容易多了,梁斯铃忽略眼前一大片白皙的后背,努力地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扣子上。 “好了。”梁斯铃立马转过身,不去看她。 陆青黛没空察觉到她的异常,把下摆放下来整理好衣服,扯着她的胳膊迅速下楼赶去操场。 刚到,队伍都已经站好,音乐响起,她和梁斯铃一路跑过来气都没得及缓一下,又随在班级队伍最后面跟着跑起来。 梁斯铃心不在焉地被自己鞋带绊了下,后面的同学由于惯性没来得及刹车,撞到她后背,她膝盖狠狠地跪在了粗糙的塑胶跑道,手掌心也被摩擦出一条血痕。 跑在前面的陆青黛注意到动静,立马回头过来把她扶起来。 跑道边上站着的老师让陆青黛扶着她去旁边休息,梁斯铃疼得咬着唇,被她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到边上草地坐下。 陆青黛撩起她的校裤,膝盖红肿了一大片,班主任过来,见她有点严重,又喊了一位女生过来,带她去医务室上点药。 晚上回到家,梁斯铃没将这件事情告诉妈妈,她洗澡的时候因为要避开膝盖和掌心的伤口,耗费了特别长的时间,她妈妈已经进去卧室睡觉了。 她从浴室出来,轻手轻脚地关掉了客厅的灯,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扯来被子盖住了脑袋,仿佛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地洞里逃避这个世界。 上午给陆青黛扣内衣扣子的时候,她不小心碰到对方某些不可触碰的边缘地带,她起了生理反应。 为什么会这样? 可是她才十七岁,不,生日还没过,甚至还没真正满十七岁。 这种在她认为成年人才有的东西,为什么她一个未成年会有? 她将脑袋越埋越深,不愿接受。 从小到大,她的性教育是缺失的,能接触到的也就只有生物书上的那几页,但是上那些内容的时候,班上的男生不断地起哄,生物老师也就不太好意思讲,直接跳过了。 好像全世界都默认女生长大后会自动懂那些事情一样,把这些本应该和吃饭一样普通的东西当成羞耻,梁斯铃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在心智不成熟的年纪很难不被影响。 甚至生理期这种事情,妈妈都从来没告诉过她。 她是从同龄人身上知道的,因为她来得比较晚,初三毕业才来,而初中的时候,身边很多同学都来了,包括陆青黛,也是初一的时候就来了。 那时候她看很多人都来,就自己没有,担心是不是不正常,又不敢跟妈妈讲,陆青黛去问妈妈,然后在q.q上告诉她,有些人是来得比较晚,她这才放心。 卫生巾的使用是陆青黛给她科普的,以及生理期的注意事项,也都是陆青黛在网上告诉她,这才让她初三毕业暑假发现自己来了,能够保持从容不迫。 她疯狂地去翻看买来的漫画,可是那本漫画比较纯爱,最大尺度也只是亲了下额头,对反应的描写也只有脸红耳热这些。 找不到有人会跟她一样,就连在二次元里的人物都找不到,这令她感到很绝望。 她觉得自己很恶心。 好恶心,陆青黛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觉得她恶心吧? 于是她第二天上学,她开始害怕面对陆青黛,害怕陆青黛的靠近,即便只是朋友之间挽胳膊这种很正常的社交距离,她都会心慌,恨不得立马从陆青黛身边弹开。 恐惧,隐隐的不安,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可是她又不能在陆青黛面前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地把胳膊抽出来,做作业时,陆青黛没事喜欢摸她的耳垂,她也会假装起身去喝水,避开陆青黛对她的接触。 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陆青黛也渐渐地察觉到了她的反常。 班级课间,有些男生在座位打闹,她同桌看戏八卦,偏头笑着同她说一句:“他们搞基。” 梁斯铃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解地问:“搞基什么意思?” “就是两个男生的意思啦。”同桌伸出左右手的食指,轻点,有那方面的暗含意思,梁斯铃明白过来,“两个男的是搞基,那两个女的是什么?” 她下意识地问出来,只是出于好奇,以及对一些同性知识的渴求,却见她同桌嫌弃地“咦”了一声:“好恶心的。” 梁斯铃顿了顿,再度看了眼那边打闹的男生,不过就是搂了一下抱了一下,男生之间这种行为可能很少见,所以会比较吸引注意,但在女生当中,同性朋友之间搂搂抱抱都是很正常的。 直到上课,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同桌说“搞基”这个词的时候,是一种事不关己的看戏态度,因为他们是男生,不会影响到自己这个性别。 当梁斯铃说出女生时,她同桌可能是代入了下身边朋友,觉得难以接受,才会说出“恶心”这个词。 她不敢保证,陆青黛会不会也一样这么觉得,她不敢说出来,怕陆青黛觉得她恶心。 因为没人疏导她,她无法自洽,逐渐发展成了心理问题,甚至是严重到了影响学习的地步。 她很困扰,自习课做作业时,陆青黛很喜欢跟她同桌换个位置,坐到她旁边来。她会有一种,秘密要从心底溢出来、被陆青黛知道的羞耻感,她想逃离,想把秘密连带着自己一起藏起来。 这也就导致,只要陆青黛在她旁边,她注意力便难以集中在学习上。 上课的时候,她会想着,等会下课陆青黛要来找她上厕所,会挽她胳膊,偶尔身体会挨过来,夏季的校服那么薄,隔着一层布料,也能感受到体温。 她很担忧,很不安,她时常胆战心惊,时间久了内心积压的负面情绪越来越多,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比起陆青黛可能会喜欢谢羽瑞,她觉得自己恶心这件事情,更让她感到崩溃。 因为成绩退步,周日上午上完课,被老师喊去办公室谈了一次话,出来后,陆青黛正站在楼梯口等她。 阳光从外面洒进来,铺在干净的楼道,陆青黛扎着高马尾,宽大的校服衬得她格外清瘦,她就站在光斑下,微风吹进来,身后的绿影摇曳,她眼睛明亮、干净,不染纤尘。 有那么一刻,梁斯铃竟觉得,自己对她怀有这样龌龊的心思,根本不配站在她的身边。 她垂下眼去,手里攥着数学卷子。 陆青黛走过来,轻声安慰她:“没事,我们先去吃饭?” “好。”梁斯铃回答时,仍旧看着地面的影子。 “下午来教室做作业吗?还是说,我们去那个书屋里写作业?” 虽说她们每周周日下午半天假,但是陆青黛学习比较刻苦,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这半天假基本也是拿来学习。 梁斯铃眼眶难受,不敢抬起,声音却保持平静:“我今天下午,可能不来学校了。” “你待在家里做作业吗?” “嗯。” “好,那我也不来了,我也待在家里。” 两人去吃饭,陆青黛问她:“你要我帮你补一下数学吗?你最近怎么了?是家里发生什么了吗?” “不用了。”梁斯铃摇摇头,“是我自己学不进去。” “慢慢来,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陆青黛说。 梁斯铃垂下眼去吃饭。 和往常一样,吃过饭,和陆青黛来到站台等公交。 113路到了,梁斯铃看向身旁站在原地无动于衷的陆青黛:“你怎么不上去?” 陆青黛:“我等23路,和你一起。” 梁斯铃坐在等候长椅上,低眸看着放在腿上绞着的双手,沉默不语,发丝从她耳边滑下,掩去了她藏于眸底的情绪。 陆青黛见她似乎还在为成绩的事情忧伤,想说点开心的事情哄她,她很艰难地挤出个笑容配合她。 十分钟后,23路到来,陆青黛拉着她上车,在后排找到位置,陆青黛仍旧让她坐在窗边。 公交穿过长长的滨江路,她闭上眼睛假寐,陆青黛把肩膀递给她靠。 突然一种深深的恐惧感漫上心头。 她很怕自己再一次产生生理反应,这种发应正因为不受控制才让她难堪到无地自容。 即便她知道,只是靠一下肩膀,以前她靠过很多次,都不会怎么样,可她杯弓蛇影,立马睁开眼,抬起脑袋撩了下头发,若无其事地偏头去看车窗外。 熟悉的广播响起,钓鱼站到了,梁斯铃下车,恨不得立马跑回家去,可出于一种感知和直觉,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公交,陆青黛挪到她坐过的位置,隔着车窗玻璃,同她挥手,口型在说:拜拜。 公交驶朝前面驶去,逐渐变成一个小点,到消失不见。 第87章 梁斯铃立在原地,彷徨而凄然。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梁斯铃的暗恋视角(下) 周一来学校, 梁斯铃傍晚没去吃饭,独自一人走到图书馆。 夕阳溶金,斜斜照射进来, 铺满了一楼大厅三分之二的地板。 梁斯铃脚步迟疑,凝顿许久,这才往走廊走去, 抬眼,看到门口白墙挂着的心理咨询牌子。 学校的心理老师,是由年级音乐老师负责,基本就是个空职,会来咨询的学生寥寥无几。 梁斯铃不知为何要走到这里来,或者是下意识地想寻求心理帮助,而这里是她唯一能够想到的地方。 因着这地方“人迹罕至”, 旁边写着咨询时间是周一到周五的上午九点到傍晚六点半,但很多时候,里面根本没有人在。 怕被人看出来咨询, 梁斯铃手里特地拿了一本英语单词小册子, 一旦有人经过, 她就低头看单词, 嘴唇无声地动动,假装背书背到这里来了。 今天不知道该不该用幸运来形容,负责心理咨询的音乐老师恰好在里面。 只不过, 里面还有两位女生, 在帮老师搬盆栽。 梁斯铃在外面走廊徘徊,直到到那两位女生离开后, 她这才又往里面撇了一眼。老师正坐在桌子前,握着笔低头在面前写着什么。 安静到, 梁斯铃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屏气凝神,心里纠结要不要进去。 在脑海里先酝酿好要说的话,可她却发现,一旦一想到要把这些事情说出来,一股难言的羞耻如洪水般涌上来,像是被按进海水里,无法呼吸。 还没进去咨询,她就已经开始心跳加速,面红耳热了。 万一老师也觉得她很不要脸怎么办? 万一老师告诉她班主任,班主任再告诉她妈妈怎么办? 万一这事不小心被陆青黛知道了怎么办? 万一她被老师当成反面教材让全校都知道了怎么办? 秘密只有藏在自己心底是最安全的,一旦告诉第二个人,她必须保证那个人守口如瓶,可她完全不清楚,咨询室这位老师性格底色如何,风险实在太大了。 她设想了一下最坏的结果,发现根本无法承受,说不定会令她的心理状态变得更加糟糕。 她退缩了,抱着英语单词小册子飞快地离开了图书馆,呼吸急促,直到快要走到教学楼楼下,她这才松口气。 太可怕了,她居然想着要跟人说出来,把心底最脆弱的地方暴露给一个一周都难见到一次的老师。 幸好没有,幸好……她的秘密还安全地藏在心里。 她神色恹恹地回到教室,临近上第一节晚自习的时间点,住宿生和走读生都陆陆续续地从宿舍或者校外回来,教室里闹哄哄的。 没吃晚饭,可她却感觉不到饿意,反倒是胃犯恶心。 余光下意识地撇了眼陆青黛的座位,陆青黛早就吃完回来了,正坐在座位上,握着笔写作业。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她看过来的视线,陆青黛眼睫眨动的频率似乎快了一些,随即左手撑着额头,偏头看了眼窗户外面,才飞速地往她这边看过来一眼,短暂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傍晚骗陆青黛要回家一趟拿东西,梁斯铃还有些心虚,收回视线,手在抽屉摸索时,被烫得一个激灵,连忙抽出手,低下眼去看,拿出来,是一份小笼包,用透明塑料袋装着,食堂里的。 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是陆青黛给她带的,这么烫,看起来应该是新鲜出炉,陆青黛买到后就拎着往教室里来,且应该刚回来教室没多久。 梁斯铃再度看了眼陆青黛的方向。 她只跟陆青黛说自己要回家一趟,但没说不吃晚饭,且她又没让陆青黛带,那么正常情况下,都会认为她会在路上解决,陆青黛怎么知道她没吃晚饭? 趁着还热乎,梁斯铃想赶在上晚自习前吃完。 吃不下,不知道什么原因,她也没生病,吃进去的东西就是想吐。 可一想到陆青黛特地给她带了,她就硬忍着吃完,吃一口喝一口水,最后一口险些真呕出来。 同桌刚回来,见她吃得那么辛苦,忍不住道:“食堂的小笼包虽然称不上美味的程度,但是有这么难吃吗?” “还、还好。”梁斯铃跑去后排扔垃圾,倒回座位,预备铃刚好响起,她拧开水杯,再度喝了一口水。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课间陆青黛过来找她:“去上厕所?” 梁斯铃从座位起身,跟在她后面走出了教室。 陆青黛脚步缓慢,到楼梯口那处停止了,梁斯铃直觉她应该是有事情要说,于是也停下,垂眸看着地面的影子。 “梁斯铃,如果你压力大,想单独学习的话,可以跟我说。我帮你带晚饭。”陆青黛开口。 不远处走廊的学生在聊天,她们这一处相对安静,显得陆青黛的声音是如此清晰地传入耳朵。 梁斯铃抬起视线,惊诧不已:“啊?” “傍晚你根本没回家对吗?”陆青黛此话一出,梁斯铃大脑轰然一声崩塌,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 她故作镇定地看向对面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嗯……你怎么知道?” 声音明显的底气不足。 晚风拂过这一处,吹起鬓边的发梢,陆青黛声音很轻,落在她心里却格外沉重:“在食堂碰到你同桌,你同桌看到你进去图书馆了,还问我为什么没有和你一起。” 之后陆青黛从食堂回来,特地绕到图书馆经过,发现梁斯铃手里捧着一本英语单词小册子正要出来,她快一步先走回教室。 她猜测梁斯铃可能是去图书馆找个清净的地方背书什么的,结合梁斯铃说的“学不进去”,以及下降的成绩排名,陆青黛觉得是有这种可能,因为学习焦虑到牺牲掉吃饭的时间。 只是她不明白,梁斯铃可以直接跟她说,为什么还要故意找借口瞒着她? “对不起……”梁斯铃眼神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下雾蒙蒙的,仿若覆盖了一层水纱,“是我太焦虑。” “没事。”陆青黛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下次记得告诉我就好。” 指腹的温度在脸颊停留,梁斯铃肌肤温度上升,更要命的是,陆青黛可能是想安慰她,但又不擅长言语安慰人,只好伸手拥抱她。 很轻很短暂的一个拥抱,被从楼下上来的老师看见了,下节是数学自习,她们班的数学老师提早拿着卷子上来,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 看见她们俩,推了推鼻梁的镜框。 “老师。”陆青黛转眸,很自然地跟老师打招呼。 梁斯铃被吓得声音都发不出去,音节卡在喉咙, 数学老师看到的,只有同学之间互相安慰、加油鼓励的温馨友情,成功触发了曾经青葱岁月的回忆,露出个感慨又怀念的微笑:“梁斯铃同学,你最近状态确实不太对哦,要努力调整过来。” 梁斯铃乖乖点头:“嗯嗯,我会的。” 陆青黛拉着她跟在老师身后进去了教室。 梁斯铃心中难言,因为是同个性别,所以即便做一些稍微亲昵点的动作,老师也不会怀疑什么,甚至还会为她们珍贵的同学情干杯。 可是,并不是这样。 不,从陆青黛的角度,对她也只是友谊,只有她,只她一个人,脱离了轨道。 与陆青黛拥抱时,隔着薄薄的校服,她的心脏像是要跳进陆青黛的胸膛里,将她所有不光明的心思,都一一呈现给陆青黛看。 她没说错,她确实焦虑,可关键因素不是学习成绩,而是这件事情对她精神的消耗。 但现在,她排名落得那么严重,在她原本焦虑的基础,又覆盖上一层。 回到座位,梁斯铃手肘枕在桌面,将脸埋进臂弯里。 - 期末成绩下来,方觉芝坐在客厅看到她的成绩,直接是站了起来。 “我的天啊梁斯铃。”方觉芝不可思议,“你成绩怎么退步成这样。” 梁斯铃正要去拿桌上的草莓吃,听见妈妈的声音,她手缩了回来。 她不是那种不学习也能考好的天赋异禀学神,加之重高里面都是从各个初中筛选出来的佼佼者,竞争激烈的时候,差个五六分在综合排名看下来直接是落了一大截。 回到房间,梁斯铃看着手机上的年级排名表,一眼看到了陆青黛的名字,再往下,看了很久才看到自己的。 高一的时候她的成绩和陆青黛没什么太大的差距,陆青黛的成绩一直很稳定,而她的就起伏比较大,如今则是跟陆青黛的成绩差距拉得越来越大了。 最致命的打击是,谢羽瑞的成绩也很稳,他的排名好几次都挨着陆青黛,偶尔中间会插一两个人。 一眼看过去,无可避免地会看到陆青黛周围的名字,想忽略都难。 方觉芝推门进来,问她怎么回事,她不吭声。方觉芝怀疑她在学校被人带坏了,不认真学习,甚至怀疑她早恋。 第88章 “你抽屉锁着什么东西?打开给我看。”方觉芝势必要找出她成绩退步的原因。 梁斯铃走到钱抽屉挡着:“这是我的隐私。” 这天梁斯铃跟妈妈大吵特吵了一顿,连晚饭都没有吃,她就跑回房间反锁上了门。 她钻进被窝里,抱头痛哭。 方觉芝失业,把自己的焦虑也带给了她,对她的指责不外乎于辛辛苦苦地赚钱供她读书,结果她在学校却不认真。 夜晚合上眼睛,她脑海里浮现妈妈失望的眼神,不由得一颤,睡意全无。 她的床挨着窗户,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将窗帘拉开透气,天空如同被墨汁涂了好几层,深沉得连半颗星子都看不见,对面住宅区楼栋窗户几乎都是黑的,仅有那么几扇,还亮着微弱的灯火。 梁斯铃任由冷风从缝隙吹进来,试图让自己清醒。 第二天,她从上锁的抽屉拿出那本漫画,用一层报纸包着,出去了外面。 特地走了一小段,避开了家周围的垃圾桶,到一排大垃圾桶面前,她视线扫过,犹豫许久,才终于依依不舍地将拿出漫画,在扔进去前,她甚至掖了掖包在漫画外面报纸的四个角,生怕会弄脏漫画似的。 怕垃圾会弄脏漫画,却又要扔进垃圾桶里。 看似矛盾的行为,反应的不过是她挣扎的内心。 咚的一声。 垃圾桶是空的,落下去发出沉闷一声响,梁斯铃心脏跟着揪了一下。 果断转身,离开,梁斯铃快步回到家里,心中空落落的。 高二这一年,学校要搞小班教学制度,筛选年级前五十名,分成两个班,单独培养。 寒假结束,开学就是考试,因为上学期落下的内容实在太多,她一个寒假,不可能一下子就提上去,成绩出来后,陆青黛进去了年级前五十名,而她没有。 陆青黛去了楼上的教室,而她仍旧待在原来的班级,班上的人还是原来的,只不过转走了两个去了小班。 她和陆青黛形影不离到开学时别人都会特地问她一句:“陆青黛转走了诶,你没法和她一起了,你会伤心吗?” “不伤心。”她的语气平静,但眸底还是流露出五味杂陈的滋味,喃喃自语,“我该为她开心才对。” 应该是好事才对,她不断地给自己洗脑。 对陆青黛而言,收获了小班单独培养的待遇,对她而言,离得远一些,困扰也能少一些。 可是,她却感觉不到轻松。 为什么呢? 她看着年级排名表,在前五十名看到了谢羽瑞的名字,或许是因为这个,谢羽瑞可以和陆青黛一个班,而她不能,可如果她真和陆青黛一个班,她是不是又要困扰了? 到底在难过什么? 春雨淅沥沥,从早上下到中午。 吃饭的时间点,梁斯铃出来走廊,往下看了眼,底下各种各样的雨伞。 楼梯口下来陆青黛的身影,她余光才瞥见,陆青黛已经到她身边:“走吧,吃饭。” 梁斯铃迟疑的几秒,陆青黛以为她不想去食堂吃:“那你吃什么?” “我买了面包。”梁斯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敢去看陆青黛的眼睛。 陆青黛过了好半晌,嘴唇才动了动:“我没带面包。” 梁斯铃有点于心不忍,可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只好硬着心肠说:“那你去吃吧。” “你要留在教室学习吗?”陆青黛问她。 梁斯铃咬着唇:“嗯。” “好。”陆青黛转身走了,下第一格楼梯时她格外缓慢,手扶着楼梯扶手,余光往后撇了眼还在走廊看着外面风景的梁斯铃,停顿了半秒,这才正常走下去。 待听着动静消失后,梁斯铃视线从外面收回,往楼梯口看了眼,低了低睫,抬脚回去教室里坐下,从抽屉拿出面包,撕开包装,左手握着,右手拿起笔,边吃边算着面前这道还没算出来的数学题。 教室里很安静,除了她,就只有一个趴着睡觉的同学,她的位置在窗边,可以听见细微的雨声,播音员在念完美文赏析后,广播开始放校园流行音乐,周杰伦的《等你下课》,里面有一句歌词是这样唱的:“暗恋一点都不痛苦。” 梁斯铃唇角突然无声笑了下,低着眼,长睫遮住的笑意,逐渐化为浓郁的苦涩和深深的自嘲,她眼眶不禁有些发热。 翌日,梁斯铃中午和同桌去吃饭,正好碰上从上面下来找她吃饭的陆青黛。 陆青黛看见她,脚步停在了楼梯中间,没走下来,但这个角度,梁斯铃余光绝对可以看见她,但梁斯铃装作没看见,挽着同桌的胳膊下去了。 走到楼下,梁斯铃才忍不住往身后看了眼,陆青黛还没下来。 她眼皮垂了垂,敛去了情绪。 陆青黛是个清傲的人,自尊心很强,只要忽略她那么一次,你不去主动找她,她就不可能会主动再来找你说一句话。 这点没有人比梁斯铃更了解她了。 前面一次还能以太焦虑学习所以待在教室啃面包不去食堂为借口,可亲眼看见梁斯铃和别人一起去食堂,陆青黛没法再继续欺骗自己。 所以自那次之后,陆青黛就再也没有特地来找过她吃饭,两人不在一个班级,不一起去吃饭的话,基本就没什么交集了。 手机q.q上两人最后的聊天记录凝结在那里,再没有新的对话框产生,她也再也没有坐过113路,在23路公交里,她也不会再见到陆青黛的身影。 两人就这样很“默契”地疏远了,没有吵架,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偶尔会在校园碰到,比如跑操的时候,如果梁斯铃出来教室的速度稍微拖拉一些,就会看到陆青黛走下来。 集体看电影时,大家搬凳子下去,她知道陆青黛的班级在哪块区域,一眼扫过去,轻而易举地捕捉到那抹朦胧的身影。 下了晚自习,碰上雨天,站台人挤人,都是学生,路灯坏了,雨夜又冷又暗,简直是为这些早起晚归的学子多添了一份苦难。 梁斯铃走着走着听见空气飘来“啊”的一声,她余光下意识地看过去,是一位女生鞋子一个没注意踩进水坑,旁边的人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明。 那些光线晃得梁斯铃眼瞎,即便逆着光,雨伞挤着雨伞,梁斯铃还是从中看到陆青黛半明半暗的身影。 学校搞区别对待,不准学生带手机,被发现没收就等着高考后再拿回去吧,但却允许小班的学生带手机,即便光明正大地在教室打开手机看,教导主任路过看见了都不会说什么。 可能是认为,小班的学生本身就比较自律,带手机也是方便查资料。 自从被允许后,陆青黛基本每天都会带手机,可能确实更方便一些,打电话联系家里什么的,更多是用于查资料,甚至听说小班的人还拿手机上网课,因为觉得某个科目的老师讲得不太好。 梁斯铃一脚踏上公交站台,收起雨伞,校裤湿了一大截,她没在意,反正回家也要洗澡。 直到听到身后的动静传来,梁斯铃挪了挪,闪到了站台后面去。 “陆青黛,周测卷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解出来了吗?” “嗯。” 只隔着一面公交站台屏风,对话一清二楚地传入梁斯铃耳朵里。 梁斯铃垂下睫,从下面可以看到对面陆青黛的鞋子和一截校裤。 站台上方挡不住太多,尤其雨丝是斜着飘过来,梁斯铃脸颊浸润在凉意中,一动也不动,对面的人也一动不动,只手电筒散发出来的光线与地面的雨水折射,经过站台的遮挡与切割,光影明灭地在她们之间穿梭。 23路在漆黑的雨夜中,散发着温暖的光,从马路一侧驶过来。 车门打开,大家有序地上去,梁斯铃特地避开陆青黛的视线,像做贼一样藏匿在人群中溜上去。 她很幸运地坐到了喜欢的靠窗位置,指腹抹掉玻璃的雾气,她于自己影子的倒映中,隐隐约约地看见陆青黛颀长的身影站在下面,帆布包里装着书,被陆青黛抱在怀里,旁边站着谢羽瑞。 即便知道,那一伙开着手机手电筒照明的人都是跟陆青黛一个小班的,说不定是一起出来的,可看到陆青黛和谢羽瑞同框,她心中还是不受控制地咯噔了下。 旁边刚好一道手电筒白光从陆青黛侧脸晃过,隔着沾满雨滴的玻璃,她看清对方漫不经心垂着的眼皮,肌肤在光照下白得发光。 梁斯铃收回视线,手指蜷缩进掌心里。 公交车往前开去,玻璃外的站台风景在她余光里逐渐消失。 靠近你靠近了痛苦,远离你便远离了快乐。 这句话简直是为梁斯铃量身定制。 自陆青黛转到小班后去,梁斯铃在原来班级愈发沉默寡言。 课间不是在补觉就是在学习,每天三点一线地过着重复的日子,同桌喊她一起吃饭,顺路的话她会跟她们一起,不顺路的话就自己一个人去。 第89章 同时,她发现另外一件事情,脱离陆青黛后,她一个人时总是会遇到些“奇奇怪怪”的人。 比如坐公交时,有个人和她穿着一样校服的男生坐她旁边,梁斯铃戴着耳机,一直看着车窗外,直到快要到站时,男生才开口说话:“你怎么不跟你闺蜜一起了?” 梁斯铃疑惑地看了眼那男生,生面孔,完全不认识,刚要问,车门已经打开,她不好停留太久,什么都没说下车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以前陆青黛陪她坐公交养出来的习惯,现在即便陆青黛不在,她也会下意识地回头看一眼公交,只见那个男生,凑到车窗前,双手拢在嘴边比作喇叭,生怕她听不见一样:“拜拜梁斯铃。” 声音还很大,导致车上窗户边好几个人看过来。 梁斯铃:“……” 这下好了,车上的人都知道她名字了。 有够尴尬的。 去食堂的路上,她脑子从题海中短暂抽离出来,还有点晕乎乎的,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一位男生,走到她身边跟她打了一声招呼:“嗨。” 吓梁斯铃一大跳。 她撩起眼皮,没等反应过来,那男生又走了。 “……” 还有在校运会时,她坐在看台上,腿上放着一本书垫着,上面铺着一张真题卷,旁边坐过来一位男生,两人之间隔着的位置还能坐下一个人,男生把手里未开封的巧克力牛奶放到中间的空地。 上午的比赛结束,梁斯铃先离开,下午倒过去原来的位置坐,却发现,那瓶牛奶还在那,坐了没几分钟,又看见上午那男的,仍旧坐她旁边。 下午离开时,男生先走,却没有带走那瓶牛奶。 都快放了一天了,如果是上午时忘记了落在这里,那么下午来到这里应该不可能没看见。 梁斯铃好心提醒了他一句:“你东西落下了。” 男生回头,低眸看了眼那瓶牛奶,挠了挠后颈笑着说:“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梁斯铃可是亲眼看着他上午带过来的。 - 直到暑假,q.q留言墙里,刷出陆青黛的留言:[为什么。] 她心尖震颤。 明明有她的q.q,却不直接在聊天框里发,跑到留言墙上,像是怕她看见,又像是怕她看不见。 短短三个字,默契得只有两人看得懂。 她还以为,自那次忽略陆青黛后,她没有主动去哄陆青黛,陆青黛也没有再来找她,她以为她们之间已经彻底完了,因而看到这三个字,心湖再次激起汹涌的风浪。 其实真的很有想要再联系陆青黛的冲动,打打删删了半天,却想不出来要怎么回复。 可那然后呢?和好了又能怎么样? 她知道,在那次女厕之后,在她对喜欢上陆青黛这件事情产生羞耻感后,她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拼命地克制回了联系的冲动,她浑身好像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非常累,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的累。 眼睛盯着屏幕看久了,那三个字在她眼里扭曲起来,不知为何,竟从最末尾的标点符合看出了陆青黛一种平淡的无力感,像是那种,飞蛾扑火,经历过最剧烈的挣扎,最后化为灰烬,什么都无所谓了。 有时候“无所谓”,并不是真的无所谓,而是实在没办法,无力改变结局,除了释然别无选择。 她没忍住去翻看对方的q.q留言墙,之前她给陆青黛的留言,陆青黛都给删了,将她留在她世界的痕迹给清除干净。 她顿了顿,很快,了然地笑了,并不意外陆青黛会这么做,因为她太了解陆青黛这人的爱憎分明了。 唇角的弧度愈发显得苦涩,心脏在酸胀,她放下了手机,最后一点想联系的冲动终于成功消融。 “为什么”后面句号的意思是,她们的友情,圆满地结束了。 高三模拟考,她的排名冲到了年级前十名,班上第一名。 成绩一下来,排名表贴到班级进门的地方、课表的旁边,每次都会围堵着一大堆的同学,梁斯铃不着急,等到中午大家去吃饭,教室里没什么人后,她才走过去,微微抬起头,看到自己的班级排名,她并没有多大的波澜。 去看另外一张年级排名表,她习惯性地从上往下看,所以每次看成绩,她第一眼都不是看见自己的,而是先看见陆青黛。 这次亦是如此。 陆青黛年级排名第五,意外的是,她同时看见了自己的名字,第六名,刚好和陆青黛的名字紧紧地挨着。 前五名的分数很紧凑,第五名和第一名就只相差了三分,其中第五名和第四名的总分相同,但因为表格填不下两个人的名字,所以并没有并排。而她第六名,和第五名差了五分。 那一刻她神色微顿,心中的那股暖流好似涌到了眼睛上。 她往下,找到谢羽瑞的名字,第九名。 目光回到上面,久久地停留在她和陆青黛挨着的名字上,看了一遍又一遍,不禁热泪盈眶,终于,和陆青黛并肩的,可以是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陆青黛的暗恋视角(上) 夜晚的风很大, 陆青黛拢了拢围巾,站在马路边,不想回家, 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 走着走着还是回到了之前的小酒馆坐着,这次她换了个位置,挨着墙壁, 前方刚好一根柱子,挡住了中央匀过来的光线,使之氛围变得格外昏暗。 她点了一杯酒,第三次去看手机,仍旧没有看见想要看见的消息,不禁彻底失望。 不长记性,再度掉入情感的漩涡, 也是正常。 陆青黛忍不住自嘲。 偶尔会想,是不是又做错了,重逢那天她不该主动再去招惹梁斯铃, 或许这就是她该为自己不光明的心思、扭曲的占有欲、某些贪心、以及一时的冲动、而付出的代价。 一如十年前一样。 下课一起去食堂, 上下学的路上一起乘坐23路或者113路, 这是她和梁斯铃高中时的日常。 情窦初开, 大概就是清晨时,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经过钓鱼站时, 看见从前门上来的轻盈身影, 是梁斯铃犯困倚靠在她肩膀的脑袋,校服上传来的淡淡洗衣液清香, 是她余光一撇,窗外江面泛起的薄雾, 隐约朦胧。 只是她忘了,她处在情窦初开的年纪,身边的同龄人亦是如此。 虽然她和谢羽瑞是初中同学,但两人基本没怎么说过话,只偶尔在学校碰到打个招呼,有时候连招呼都不打。 上了高中后,没有同班同学这个关系需要维护,那就更是直接装作没看见。 事情的转变在那天她下楼看见113路经过,她赶在车开走之前上去,后面又跟着上来一个。 没有位置,陆青黛只能抓着上面的拉环,正准备打开手里的英语单词表看,余光瞥到站在她旁边的谢羽瑞,她转换个向方向,背对着他。 一路到学校,下车,她往学校大门过去,谢羽瑞忽而从后面追上来:“你跟梁斯铃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陆青黛莫名奇妙地看他一眼:“怎么?” 谢羽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们不是初中同学吗?你干嘛表现得那么生疏的样子?” 本来就不熟,陆青黛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谢羽瑞再度跟上来:“我就在你隔壁班,看你经常和梁斯铃走在一起。”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青黛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后来她发现,这小子对梁斯铃有好感。 且怂得要死,送东西不敢直接给梁斯铃,缠着她这个“老同学”帮忙。 周日下午一起去书屋做作业时,她写累了,枕着手肘,去看梁斯铃的侧脸。 靠落地窗的位置,梁斯铃坐在高脚凳上,双脚朝前伸直踩在地面,裤腿往上拉扯露出一截白皙纤瘦小腿,手中握着笔,垂头看着卷子思考,笔头戳着下巴,挂在耳边的几绺碎发滑落下来,掩盖着眼尾。 一抹微光落在高挺小巧的鼻梁,在容易长痘的青春期,梁斯铃脸上的皮肤却很平滑干净,连瑕疵都很难找出来。 冷白皮的肤色,是放在人群中,都很难忽略的存在。 但梁斯铃很多时候只会关注自己的缺点,所以偶尔会表现得多愁善感,她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像早上乘坐23路公交来学校路过滨江路时,在江面见到的那层薄雾,很美很朦胧, 她想,梁斯铃哭起来应该也会很好看,是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 “你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吗?”她问梁斯铃。 梁斯铃从面前的试卷抬起头,看向她:“干嘛?” 陆青黛趴在桌面,浅笑看着她:“我忘记你小时候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你会哭鼻子。” 梁斯铃轻哼了一声:“你小时候就不哭鼻子?” “我妈说我上幼儿园大班后就再也没哭过了。” “真的假的?我不信。” 第90章 “不信算了。” 两人收拾好作业,踏着傍晚的夕阳去吃饭,陆青黛挽着她的胳膊,会无意识地去玩她的手指,梁斯铃会突然抽出手指去别发丝,然后碰碰帆布包袋子,碰碰衣摆,总之不让手指空闲起来。 是什么时候发现梁斯铃会对她的接触产生抗拒的呢? 陆青黛没法想起是具体哪一次,因为这些都是她们平时习惯了的事情,根本不会去注意,是以梁斯铃次数多了,她才渐渐地察觉出来,让这些本来很普通的事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陆青黛想不太明白,直到有次,最后一节晚自习被老师拿来讲试卷,还拖堂,陆青黛拉着她的手腕连忙往校门口跑去赶公交,落后她几步的梁斯铃却突然把手腕抽开,那时候陆青黛往后看了她一眼,还以为是自己抓得太松了才脱开,因而正准备再度牵上去,梁斯铃若无其事地把手往耳边撩头发,巧妙地避开了。 “不用着急,我们可以坐下一趟113路。”梁斯铃朝她笑笑。 说不上来,陆青黛总觉得她哪里怪怪的。 为了验证一些不太确定的事情,几天后的跑操,结束后往教室走的路上,她去牵梁斯铃的手,梁斯铃再度避开,并且主动挽着她的胳膊。 她低眸扫过梁斯铃抓在自己胳膊校服布料的手指,将自己手指搭上去,梁斯铃像触电一样松开,又是别发丝,梁斯铃真的很喜欢用别发丝来掩盖不自然。 “为什么不牵?”陆青黛朝她轻而缓慢地眨了下眼。 “哪有朋友之间牵手的?”梁斯铃说道。 陆青黛不解:“以前我们不也是这样吗?” “以前?”梁斯铃浅浅扬了扬眉梢,“你说的不会是我们小学一年级的时候?” 陆青黛不置可否,垂眸看着地面的影子。 “小时候和长大后怎么能比呢。你看——”梁斯铃扯扯她的衣袖,她抬起眼。 梁斯铃视线朝前方看去:“哪个女生会和朋友牵手的?” 虽说校园也能见到一些女生牵手,但还是比较少,基本都是挽胳膊。 “所以你觉得女生和女生牵手很奇怪吗?”陆青黛问道。 梁斯铃犹豫地点了下头。 陆青黛沉吟。 起初陆青黛并没有往脱离友情层面方向去联想,是梁斯铃的这些话引发了她的深度思考。 是啊,梁斯铃说得没错,她们长大了,不是以前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了,一旦懂了,便要注意点了。 譬如,牵手这种事情。 可是,她记得很清楚,高一的时候她也牵过梁斯铃的手,梁斯铃都没什么反应。 果然,是知道了一些新知识吧? 陆青黛甚至一度怀疑她恐同。 这些猜测虽然没有十足的证据,但是也很影响心情。 某次午休,暴雨,她和梁斯铃撑着一把伞,吃完饭从食堂回来教室。 她们走楼梯上来直接拐去了走廊尽头的女厕,梁斯铃在隔间里突然发现来月经,只好喊陆青黛去教室帮她拿一片卫生巾过来。 “在抽屉最里面的那个小袋子里。”梁斯铃说。 “好。你等我一会儿。”刚在洗手台前洗完手的陆青黛甩了甩水珠,转身出去。 从教室前门进去,她下意识地往梁斯铃的座位看去,这一眼瞧见一个男生,鬼鬼祟祟地在梁斯铃座位旁,迅速从后门跑出去了。 可能是她们回来得比较早,又可能是突如其来的暴雨把很多没带伞的学生困在了食堂,这个点教室只有两个人,一个在后排睡觉,一个趴在桌面在桌底偷偷看手机。 因着外面的暴雨天气,教室里没开灯,暗暗的,陆青黛余光捕捉到后门那抹消失的背影,探头往外看去。 片刻,她敛回视线,走到梁斯铃座位坐下,伸手进去抽屉,却看见桌面放着的一本书有点鼓起来,她拿起,下面是一封精美的信封,别了一朵乾花。 陆青黛额角突突直跳,她手指想去拿起看一下,在即将要触碰到信封边缘时又缩回,就这样纠结了一阵,到底还是心中的不爽战胜了美好品德,她还是打开看了。 一边看一边皱眉,最后起身,拿起这封信,走到后排的垃圾桶。 垃圾桶满了,陆青黛找了缝隙塞进去。后排睡觉的那位同学悠悠转醒,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正在发呆。 没记错的话,今天好像是这位同学做值日,陆青黛于是提醒了一句:“这么满的垃圾,今天谁值日?” 那位男生看过来,视线扫过满到快要溢出来的垃圾桶,懒散地起身:“哎呀我怎么把事给忘了。” 他转头,看向那位正在桌底玩手机的:“走,倒垃圾去。” 玩手机的那位抬起头:“下大雨呢。” “等会午休来检查的要扣分了。” “让你拖,早上不下雨的时候你不倒。” 陆青黛已经走回梁斯铃的座位,摸出一片卫生巾,塞进校服口袋里。 起身,往女厕的方向去。 她随意地往走廊外一撇,倒垃圾桶的那两位男生已经走到楼下了,一位撑着伞,一位拎着垃圾桶。 那垃圾桶里,藏着别人给梁斯铃的情书,但被她给毁了。 乌云密布的天空,在她周身镀了一层阴沉,她眸底昏暗,晦涩不明。 她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可她还是做了,甚至都想不清为什么,反应过来时觉得很不理智,可做都做了,后悔也为时已晚。 那一刻,她心想,自己简直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隔间里,梁斯铃听见动静,轻喊了一声:“陆青黛?” “嗯。”陆青黛弯下腰,将卫生巾从门下的缝隙递给她。 “你怎么那么久,我腿都要蹲麻了。”梁斯铃说道。 陆青黛没吭声,去了外面的走廊等她。 “我好了。”梁斯铃出来,手上还有洗过手未干的水珠,看着外面的雨,“好像小了一点。” 一路回到教室,陆青黛在座位坐下,余光偷偷地往梁斯铃的座位分过去。 梁斯铃拿出未写完的试卷摊开在桌面,又拿出新的草稿纸放旁边,什么都没发现。 她心虚得很,多少有点罪恶感,于是拿着作业,走到梁斯铃旁边坐下,试图找个机会开口坦白,看看能不能挽救一下她那仅剩不多的美好品德。 “嗯?”梁斯铃抬起头,“你要坐我旁边吗?” “你同桌反正没那么快回来。”陆青黛同样看向她。 梁斯铃眼神不自然地闪开:“哦……不过她也快了,你坐不了多久……你在这里写一会儿也行。” 不知道为什么,陆青黛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很勉强的样子。 她不希望自己坐过来? 从这里开始,陆青黛已经察觉到她若有似无的疏远,只是还是在心底欺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可能是错觉。 可即便理性上可以这样安慰自己,感性上会有点不开心,这种不悦以一种微妙的方式抵消了她的罪恶感。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陆青黛的暗恋视角(中) 有些事情, 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谢羽瑞想找她帮忙给东西梁斯铃,她一直是拒绝的,后来有次见谢羽瑞在她们班门口徘徊, 大概是实在没办法,这才鼓起勇气来找梁斯铃。 他已经犹豫好几个课间了,显然勇气还没有酝酿到满级, 陆青黛出去上厕所经过他身边,说了一句:“她今天请假。” “啊?”谢羽瑞微愣,“……那我明天再来。” 陆青黛心想你怎么那么执着,没好气道:“她明天也请假。” “她请假到什么时候?”谢羽瑞跟她打听,“她午休会在教室里吗?” “……”陆青黛心中略有不悦。 “给我吧。”陆青黛摊开掌心。 谢羽瑞眼睛里燃起希望的火苗,亮了亮:“你帮我给她吗?” “那真是谢谢你了,谢谢谢谢。”谢羽瑞连忙把手中的东西塞她怀里, “你不要告诉她是我给的!” 陆青黛还在原地不解,不告诉她,那送这个东西的意义是? 谢羽瑞已经跑回自个儿的教室里去了。 算了, 关她什么事。 还有, 她可没答应会帮他给梁斯铃。 她拿着东西回到座位, 看了眼外观, 是巧克力,还是梁斯铃最爱的那款。 奇怪,谢羽瑞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是什么时候碰到过梁斯铃去买这种巧克力, 留了个心眼观察到的? 本来是打算直接给梁斯铃, 不说是谁送的,但是这包装被谢羽瑞弄得花里胡哨, 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什么意味,校园里送巧克力这种表白方式太常见了, 她觉得就算不说,梁斯铃都能猜到是暗恋的人。 就怕梁斯铃好奇这个暗恋的人,好奇有时候也算另外一种程度的关注。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陆青黛心里不太舒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巧克力还给了谢羽瑞:“她不收。” 第91章 “为什么不收?”谢羽瑞错愕,“你告诉她是我送的了吗?” “人家说要认真学习。”陆青黛撒起谎来眼都不眨一下,“她成绩最近退步了,压力很大,你再打扰她我就把这事怪你身上。” 把那盒从未经过梁斯铃手的巧克力还回去后,陆青黛心想,自己又干了一件坏事,不过她已经没有第一次那么罪恶感,甚至有点理直气壮了。 她得不到的人,谁也别想得到。 恰好碰上梁斯铃从教室出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去隔壁班干嘛?” “我……”陆青黛拢拢碎发,“找一位认识的同学。” “我记得,你在这个班上,没有认识的人。”梁斯铃刚说完,突然想起什么,“哦,谢羽瑞是吧,你的老同学。” 梁斯铃把后面三个字咬得特别重,只是陆青黛一心只想着事情不要败露,完全没察觉到她语气的不对。 - 班会课,铃声响起后,教室里还有未消下去的喧闹余韵。 陆青黛右侧过道对面的前后桌在聊天。 “我感觉,咱们班,梁斯铃的话会是很多男生的理想型。” “长得高,瘦,白,气质温婉。”说这话的女生,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男生,“胖子,你说是不?你们男的是这么想的不?” 被称作“胖子”的男生,听见这话,低下头去写作业。 “跟你说话呢?” “没看见我在忙吗?”胖子抬起眸,下意识地往梁斯铃的座位方向看了眼,脸颊浮现可疑的红晕。 那些对话因为提到了梁斯铃的名字,陆青黛在十秒前就停顿住了笔尖,下方那一小块白色的草稿纸,凝出一个格外浓重的黑点,边缘浅浅地晕开,甚至穿透了薄薄的纸,印到了点痕迹在垫着的课本上。 陆青黛低垂的眼睫毛微微颤了颤。 其实她早就发现,梁斯铃是有点万人迷的潜质在,只要梁斯铃想,那么人缘会非常好,但高中时代的梁斯铃,有点社恐,且在社交方面,大脑还是单核处理器。 譬如她和梁斯铃走在路上,碰到认识的同学过来,如果两个人都在说话,梁斯铃只能听见一个人,她在梁斯铃这里会有优先级,这种情况下梁斯铃一般会先处理她说的话,等应完她,再去问另外一个人:“你刚才说什么?” 每次看见梁斯铃在多人场合下大脑转不过来的茫然模样,她会觉得对方莫名可爱。 习惯了在梁斯铃这里从来都是第一位,以至于梁斯铃对她一点点的疏远,她都会产生巨大的落差感。 可反过来一想,她难道就会和普通朋友牵手吗?说实话,她不会,这些接触的前提都是,这人是梁斯铃。 她不得不开始琢磨她对梁斯铃的感情,真的还停留在友情阶段吗? 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她对梁斯铃有了不可说的秘密,当两人都不再与对方交换心事时,渐行渐远是必然的。 自她上次的说辞过后,谢羽瑞终于消停了一阵。 体育课,两个班刚好撞上,自由活动时间,梁斯铃走到她身旁:“去不去买零食?” 陆青黛余光越过她耳边滑落下来的碎发,瞥到后面不远处另一个班也解散了,谢羽瑞立在草地上,视线远远地朝这边看过来,在梁斯铃没看见的角度,他扬了扬手,示意陆青黛过来,有话要说。 不知道这人又要打什么主意,陆青黛迟钝了几秒,正要回答梁斯铃,旁边经过同班同学:“梁斯铃 ,你们也要去小卖部吗?” “嗯……”梁斯铃应到一半,眼神缓缓地回到陆青黛脸上,“要去吗?” “我有点急,想去上洗手间,你跟她们先去,我一会儿来找你。”陆青黛说道。 梁斯铃顿了顿,这才“哦”了一声。 看见梁斯铃离开了,陆青黛这才过去问谢羽瑞:“干什么?” “你过来。”谢羽瑞脱离开人堆,往操场看台后面的方向去。 说什么事情还要特地寻个地方,换做以前陆青黛根本不会有任何兴趣,但一想到可能与梁斯铃有关,与其让他晃悠到梁斯铃面前,不如自己先去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缓步跟上去,谢羽瑞停在台阶最上面,陆青黛也跟着停下,倚靠着栏杆:“说吧。” “上次你说的话我想了想,现在这个阶段,最重要的确实是学习。”谢羽瑞从带来装着练习册的白色布包里掏出藏着的巧克力递给她,“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听别人说,吃甜的可以缓解压力,让心情更好一些。上次你不是说,梁斯铃学习压力大吗?” 可能也是觉得总是让陆青黛帮忙过意不去,多准备了一盒:“这盒是给你的,就当是给你的感谢费,另外一盒你帮我给梁斯铃。” “写的什么?”陆青黛视线低垂,两盒巧克力,一模一样,但另外一盒给梁斯铃的边缘夹着一张小纸条。 “也没什么。”谢羽瑞说完,微风掀起纸条,簌簌抖动,陆青黛看清了两个黑色的字:加油。 看见那两个鼓励的字眼,陆青黛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你看啊梁斯铃,有人默默地关注你,默默地给予你关心,校园的感情总是那么纯粹,这会显得她的手段是如此上不得台面。 其实从客观上来讲,谢羽瑞这人的条件也不错吧,样貌好成绩好,除了人怂了一点外,但这个年纪青涩点是不是也很正常,是否会让你更加欣赏呢? 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你怨我挡掉了你的桃花,怨我让你错过了可能会喜欢的男生? 太阳的温度拂到脸上,陆青黛眼神却黯然了下去,她缓慢开口,语气微凉:“我不喜欢吃巧克力,更不会帮你送。” “那你喜欢吃什么?”谢羽瑞问她。 “……什么我都不可能帮你。”陆青黛走了。 隔日中午,在校门口碰到谢羽瑞,谢羽瑞又缠上她:“哎呀你就帮我给她,你也不想让她难过对吧?”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我也不想让她难过,她吃了你的巧克力学习压力就能消除了么?”陆青黛呵了一声,“你当你巧克力是什么快乐药水呢。” 谢羽瑞:“但是甜的确实可以促进多巴胺的分泌,还能缓解疲劳,补充能量。” 陆青黛:“人家要吃不会自己买,要你的做什么?” 谢羽瑞挠挠头:“你也太不解风情了,你要知道,如果一个人在低谷期时,自己买巧克力和收到别人送的巧克力感受肯定是不一样的。” 陆青黛:“我会送她。” 谢羽瑞:“你送归你送的,你们是闺蜜,我送的话就是……她能多收到另外一份情谊,多一份温暖啦。” “……”陆青黛有片刻失言,头一次觉得“闺蜜”这个词,是那么刺耳。 “谢谢你啦。”谢羽瑞二话不说把巧克力塞到怀里就跑走了。 - “过期了你怎么还带过来?” “刚才掏出来才发现过期了。” 当被梁斯铃发现抽屉的巧克力时,陆青黛有慌一瞬,她怕梁斯铃发现什么,表面故作淡定,但幸好梁斯铃什么都没察觉到。 其实没人可以真正了解彼此吧,即便她们相识许久,有些特质只会在遇到特地的事情显现出来,就连自己也会大吃一惊,原来不曾彻底地明白过自己。 曾经她以为,只要别人不从梁斯铃那里抢走她第一的位置,她们的关系会一直好下去。 以至于她用了最直接的方式,切断任何人对梁斯铃的靠近。 可没想到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 分班后,仅一层楼的距离,隔绝了她和梁斯铃最后的交集。 梁斯铃就连和她一起去食堂都变得不太愿意,一开始她为梁斯铃找借口,可能真的是学习太焦虑了,且梁斯铃自己也说,只是想省下去食堂的时间,即便梁斯铃没让她再帮忙带过午饭,这种客气她也只是归结为自己过于敏感。 直到有天,她从楼下下来,恰好撞上梁斯铃跟同班同学一起去吃饭。 她从未说过今天不去食堂,为什么梁斯铃要去吃饭,不是先来找自己,而是跟别人一起去,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她在梁斯铃那里,已经不再是第一位。 捕捉到梁斯铃余光有个往自己脸上划过又快速移走的趋势,分明是看见了,却假装没看到,若无其事地跟同学一起下楼,她的心有一瞬间空茫,立在原地久久都没能回过神。 抓在扶杆上的手指收紧,身侧已经经过了好几拨的人,下来的同班同学见她愣在台阶上许久,出声喊她:“陆青黛,你是要去食堂吃饭吗?” 陆青黛回过神,往那同学脸上看了眼。 “要一起吗?” “你们去吧。” “我们走啦,话说你站在楼梯这里干什么?” “没什么……我在思考个题目。” 待同班同学下去,她才缓缓地迈下一格台阶,楼梯地板的光斑跃到她的裤腿,她半低了低眸,眼睫落下的阴影,注入她晦暗的瞳孔里。 第92章 情绪的程序不对,分明是该生气的,可她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情绪,取而代之的落寞,仿佛是预见了梁斯铃再也不会来找她一样。 事实的确如此。 她等了三天,按照以往她每次去吃饭都要下来喊梁斯铃一句,这几天没动静,梁斯铃肯定是知道她不开心了,可却没有来。 三天的跑操有两天都遇上了,梁斯铃明明有机会来跟她解释,仍旧假装没看见。 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下雨,班上有走读生没带伞,蹭她的伞一起出去校门口等公交。 站台附近路灯坏了,她们有人拿出手机的手电筒照明,白光乱晃中,她瞧见一抹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影,灵巧地跃上公交站台。 等她走到公交站台上时,那抹身影又不见了。 能等车的只有这一个地方,她视线在乌泱泱的人堆梭巡,最后一低眸,在身后的公交屏风下面撇到对面那一截湿掉的裤腿。 她知道,此时此刻,她和梁斯铃的距离半米都不到,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公交屏风成为一道分界线,令她们看不见彼此。 真是笨蛋,跑到站台后面,不会淋到雨么? 陆青黛半低的眼帘颤了颤,有种强烈直觉告诉她,梁斯铃可能是看见了她才躲到站台后面去。 可是,为什么?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躲着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设想过很多,是不是梁斯铃发现了她总是挡她的桃花,还是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谢羽瑞跟梁斯铃说了什么,知道了她原来是这样的一个人? 她不敢深思,却也不明白,只有被突然冷落的难过,余韵悠长。 微凉的雨丝被风一吹斜打在她的脸上,眼眶有丝丝的热意涌出,蓄在眸中,没有落下。 23路公交从路一侧驶来,强光照亮她惨白的侧脸,她眼皮再度往下落了落,敛兜住了即将要滑落下来的情绪,她抱着怀里的帆布包,盯着面前的水坑看。 她的影子和身边同学的影子一同倒映在水面,随着23路公交驶离,站台上的人减少了一半,她眼尾下压,看向身后公交屏风底下的空隙,对面的人影早就消失了。 她这才抬起眼,看向驶入雾蒙蒙雨夜的公交车尾,逐渐在她眼中缩小直至消失不见。 她很少哭,这次她却背过身去,趁着没人注意,轻轻地擦拭了下眼眶。 那一刻她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理梁斯铃了。 大课间跑操大家都是差不多时间点下去,她如果在音乐响起的那一刻下楼梯,有一半的概率能撞上梁斯铃刚好从教室里出来,她刻意放慢脚步,不和对方碰上,一路走到操场,一路都能看见梁斯铃的后脑勺在自己前面。 看着对方偶尔偏头和身边朋友说话的背影,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在没分班前,梁斯铃身边这个位置本应该是自己。 那么,梁斯铃,又是谁代替了我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陆青黛的暗恋视角(下) 大学时和章晓和相识, 那时陆青黛和她同个宿舍但不同专业,两人一开始的交集并不密切。 陆青黛对她印象是那洗得泛白的牛仔裤和帆布鞋,只有别人主动和她搭话, 她才会简单应一句,眸底压不住的疲惫,与那沉默的性子仿佛有某种微妙的联结。 惯来独来独往的陆青黛气质倒与她有几分相同, 往深了看又有着天壤之别。 不同于陆青黛享受独处的从容,章晓和的沉默更多来自于生活的重压。 对于这个室友的了解不多,陆青黛只知道她一没课的时候会去兼职,周末经常在外面,偶尔在商场会看见她发传单,或者在大夏天穿着厚厚的玩偶服逗小朋友开心,摘下头套那一张被汗水打湿的脸, 在看见她时,眼神不好意思地一笑。 又或者在学校小超市兼职收银员,她去结账, 碰上时, 章晓和又是那么不好意思地对她一笑, 然后低下头去给她扫描商品, 不曾开口说过话。 陆青黛自然也没主动跟她说过话,直到有次,章晓和似乎是遇到什么困难, 问遍了身边的同学朋友, 都没能借到钱,只能问她。 “陆青黛, 你方便借我两百块钱吗?下个月勤工俭学的工资发下来后我就还你,或者一百也行。” 大概是被拒绝太多次了, 加上她们之间虽然是室友但平时根本不熟,章晓和压根没对她抱什么期望。 出乎意料的是,陆青黛什么话都没问,就借给了她两百。 章晓和一愣,她只是没想到,在困难时,是这个平时和她说话最少,整个宿舍看起来最不好相处的人借给了她钱。 她同陆青黛说了一句“谢谢”,陆青黛也只是淡淡地应了她一句“不客气”,没再多说一个字。 勤工俭学的工资一发下来,她就立马拿工资还了陆青黛,她们的交集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她发现陆青黛桌面有两张到桐舟的车票,多问了一句:“你家在桐舟吗?” 她以为陆青黛上周周末是回家了。 陆青黛把车票塞进抽屉,说了一句“不是”。 章晓和觉得她的气质像夏季白色窗帘被微风掀起时那一抹翠绿的窗景,清冷静谧,她找到和陆青黛相处的秘诀,那就是一开始得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陆青黛从未过问她的事情,只是觉得她很不容易,帮她顺手的事情,而且几次接触下来,发现章晓和这人非常讲诚信,渐渐地才发展成朋友。 直到有次,章晓和接到了宴会的兼职,因为宴会要持续到晚上十一点多,她们兼职的人要待到凌晨一点多才能回去,这个点学校进不去了,只能将就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待一晚。 翌日早上陆青黛瞧见她回来时疲惫的眉眼,问她昨晚兼职赚了多少钱。 对于陆青黛这种自小在优渥家庭中长大的人,即便能共情她的不容易,但偶尔也不太能理解,至于为了几十块钱在外面熬一夜不睡吗?而且还是凌晨这个时间点,一个女孩子在外多危险。 章晓和苦笑说,没办法,她一天最多吃十块钱,六十块钱,够她一周的伙食费了。 陆青黛很震惊,小心翼翼地问她:“你家里一点生活费都不给你吗?” “不给。我学费是靠助学贷款的。”那天章晓和第一次和她吐露家里的事情,她才知道一开始章晓和的家里是不同意章晓和读大学,因为章晓和高中毕业的那一年,家中弟弟在顶楼连wifi,结果不小心从顶楼摔下来住院。 陆青黛以为是她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却没想到章晓和摇摇头:“不是的,我家里虽然算不上特别有钱,但是也不算太穷,弟弟的医药费还是拿得出来的,我妈妈只是想让我待在家里照顾弟弟。而且,她们认为,把我养到十八岁,已经尽完应尽的义务了,该轮到我回报家庭了。” 她们坐在学校湖边的长椅,傍晚的余晖融于湖面,波光粼粼,细碎的光芒在陆青黛眼里漾动。 “我想起一个人……”陆青黛喃喃道,“我记得,她小时候……” “谁呀?”章晓和问她。 陆青黛从怔愣中回过神,摇摇头,嘴角苦涩地笑了笑:“早就没交集了。” 早就没交集了。 可她还是偶尔会想起。 儿时上学路上,她有好几次看见梁斯铃从家里下来时,眼睛是哭过的,小时候不懂原生家庭这种东西,调侃梁斯铃是“爱哭鬼”,长大后才明白,是因为梁斯铃童年时在家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太多了,才总是流眼泪。 明明只要一颗巧克力,一串糖葫芦,就能哄好的小女孩,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为什么不给她呢? 以至于后来,她碰到每一个在重男轻女家庭中走出来的女孩,都会想起梁斯铃那双流泪的眼睛,甚至是在商场碰见缠着妈妈要买巧克力的小女孩,都会让她想起,梁斯铃也很爱吃巧克力。 她也试图忘记,可有些事情,越是刻意地不去想,越是容易想起。 所以,她没忍住,买了去桐舟的高铁票。 还是在毕业时,无意从别人口中得知梁斯铃去了哪所大学。 参加毕业典礼的那天,一位在她们还没分班前认识的同学在路上看见她,走过来跟她打招呼:“你知道梁斯铃考去了桐舟服装学院吗?话说,好像分班后,很少看见你们走在一起了。” 不是很少,是再也没有。 陆青黛在心中默默地说。 只是她没想到,梁斯铃还是走上了艺术生这条路。 梁斯铃初中时就有学美术,因为当初方觉芝觉得她的文化分数时高时低特别不稳定,就想让她走艺术生这条路,后来高中踩线进去了重点。 这些事情梁斯铃以前都有跟她讲过。 她有些恍惚,但无论梁斯铃怎么选择,都与她无关了。 可到了大学,她心中仍旧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她在周末乘坐前往桐舟的高铁,一个小时十多分钟的路上时间里她都在想,要去干什么呢?不知道,但她已经出发了。 第93章 那是第一次去,靠着导航,一路转乘地铁,地铁口出来又走了一段路,才终于看见桐舟服装学院的大门,正值盛夏,校园被明媚阳光笼罩,顶上的枝叶葱郁,蝉鸣随着热浪一阵又一阵地推着空气。 陆青黛找了学校附近的餐厅吃饭,很多学生,染着各种颜色头发,穿着打扮格外时尚潮流,看起来应该都是这个学校的,陆青黛撑着额头发呆,她们会不会碰到,但,即便碰到又怎样? 吃完饭,她不知道该去干什么,在附近走了走,便买了高铁票回去。 第二次来桐舟,是秋天,梧桐叶落了满地,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大风起,吹得她睁不开眼。 她半低着眸子,手指捏着来时的高铁票,车辆从马路经过,行人从她身边擦过,不远处有人在拍照打卡,她久久地立在原地,耳边的碎发凌乱飘起,她掀起眸,桐舟服装学院这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这次她想明白了,她想见梁斯铃一面,不问当年事,就仅仅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可是,这座城市那么大,这所学校那么大,要碰上,又要拥有怎样的缘分和幸运? 半晌,她打开手机,点进q.q,梁斯铃没删除她的联系方式,但她们之间的聊天记录,已经被她清理得一干二净。 看着空白的聊天框,陆青黛沉默许久,还是退出了。 行为就是最好的答案,她又何必执着于要一个解释和答案? 事不过三,在第三次来桐舟时,她想,这是最后一次,她不会允许自己再这样下去。 在服装学院附近吃了个饭,还在店里点了一杯下午茶,出来时,下雨了,她打开手里的透明雨伞,小雨闷闷地砸在伞面,抬起伞檐,最后看一眼桐舟服装学院的大门,终究是有缘无分,也远远地看一眼都不给她吗? 她垂下纤长羽睫,阴雨天的薄雾拢着她的眉眼,一颗颗落在脚边水坑的雨滴,泛起细微涟漪。 到时间了,她该去高铁站了。 算了,都过去了,她这样跟自己说,都过去了,不断地在心中重复这几个字,她转身离开。 坐高铁回到锦淮,好巧不巧,锦淮也在下雨。 她撑着伞,走到垃圾桶旁,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车票,连带着这次来回的,一同扔进垃圾桶里。 结束了,她这边也结束了。 一个人若是在一段关系中单方面耗了太久,会累,会怨,爱意好像也会一点点被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经久的恨意,她永远无法谅解。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答案 凌晨两点零七分, 梁斯铃刚从外面回来,在玄关摘掉围巾,挂到衣帽架。 当她边往客厅走边解开外套时, 听见走廊有人回来的动静。 她脚步停顿住,耳朵听见对面开门又关门的动静,陆青黛才回来吗? 不知不觉地在原地站了很久, 她揉了揉额角,继续解开外套,到卧室找到换洗衣物进去浴室。 热水澡冲掉了她身上的寒气,她洗得脸颊白里透红,换上毛茸茸的睡衣,抱着膝盖坐在卧室的床上,壁灯昏黄的光芒静静地笼罩着她。 “不需要了。” “你去桐舟吧, 你不用为了我留在锦淮。去你想去的地方。” 脑海里不断地浮现晚上时陆青黛说过的话,她垂下眼帘,打开手机, 屏幕的蓝光映亮她的眉眼, 她盯着陆青黛的微信头像, 久久没点进去。 失眠的一夜, 在床上辗转反侧。 陆青黛,我现在不会再为喜欢你这件事情而感到羞耻了,你还喜欢我吗?是不是, 已经晚了? 如果已经晚了, 那么短暂重逢的意义是什么? 难道,相遇是为了别离, 重逢是为了分开吗? 她阖着眼眸,睫毛不断地颤动, 缝隙里溢出几滴湿润。 躺了不知道多久,她并未真正地进入深度睡眠,醒一阵昏一阵,迷迷糊糊之际,听见窗户传来鸟鸣声。 她睁开眼,壁灯已经灭了,光线透进遮光帘,房间内白蒙蒙一片。 半支起身体,伸手拔掉放在床头柜充电的手机,百分百的电量,六点四十七分,一月一日,元旦。 打开手机相册,点开分类,找到其中一栏,点进去,之前拍下来的合同,放大看,租期还剩下一个星期。 起床洗漱,没睡好,头痛,梁斯铃恍惚地看着镜中黑眼圈的自己,抹了点保湿补水,出门。 清晨的小区里已经有大爷大妈出来散步,坐在门口聊天,梁斯铃从大门走出去,一群老人目送她。 她不自然地拢了拢长发,去到早餐店,买了两份。 回到七楼,她知道,陆青黛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站在702门口,她在原地犹豫,重复了三次划开屏保又熄灭屏幕的动作。 她想找个机会再跟陆青黛聊聊,可是,为什么越多话想说、越是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再次划开屏保,点进微信里去,发消息给陆青黛:【给你买了早餐。】 一分钟、两分钟…… 没回复。 梁斯铃望着门上702的牌子轻微叹声气,转身回去了自己的家里。 下午和苏乘出去逛商场,她心不在焉地跟着苏乘进去。 “我的天呐。”苏乘惊呼,“又是哪个霸总在求婚。” 梁斯铃抬眼看去,今天的商场格外浪漫,一楼到四楼都布置满了鲜花和气球,粉的蓝的白的黄的,唯美漂亮,一条巨大的横幅挂在中央,上面写着:xxx嫁给我吧。 另外一边,一封巨大的情书,从商场四楼落到一楼,并在一楼铺开一条路,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看不清,像蚂蚁一样。 苏乘抓着她的胳膊往外走:“我就说刚才进来看见哪里不太对,走,我们出去再去看一眼。” 她和苏乘来到商场外的大坪,抬头看去,商场的大屏滚动着xxx的名字,另外一块大屏滚动着好几段文字,大致意思就是这位老板今天包下商场大屏跟xxx求婚,来者都可以在一楼xxx甜品店领一个小蛋糕,由他请客。 “真的假的!有免费小蛋糕可以领诶!”旁边一位路人的声音很大,梁斯铃下意识地看过去一眼,别说商场里面,就是外面也很多人,停车位都满了,马路上都是喇叭声,这条路堵车。 几位经过的路人聊天声传到梁斯铃耳朵里。 “xxx甜品店老板要赚疯了,嘴角都要压都压不住咯。” “听说这位求婚的老板就是这家商场的投资人之一。” “哇塞,现实版霸道总裁吗?” “还是校园恋爱呢,快看,还有照片。” 梁斯铃看过去,那块滚动xxx名字大屏播放一位穿着校服的女生照片,照片比较有年代感了,糊糊的,怼脸拍的,大眼睛高鼻梁平刘海。 上面的爱心变成一行行的字: “我可以等到高中放学时的你,也可以娶到即将嫁人的你。” “你说你喜欢小熊,我给你买了个巨大版的小熊,xxx,你喜欢吗?” 商场外的大坪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版的小熊,打着领结,用个透明的正方形罩子罩着。 梁斯铃盯着那个小熊看,真的好大,她看见有些人过去拍照,一个成年人都没小熊一只脚大 “这得不少钱吧。”苏乘看着那个小熊也是惊呆了,“这么大的小熊,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嗯,那肯定不便宜的。”梁斯铃漫不经心地应了她一句,目光却迟迟没有挪开。 原来看见别人幸福,自己也会想哭吗? 她没有流泪,只是眼眶有些热意,低眸打开手机,早上的消息,陆青黛到现在都没回复。 熄灭屏幕,她拢了拢外套,眼神浮着薄雾,茫茫地看着喧闹的人群。 “斯?”苏乘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应,只好伸手在梁斯铃面前晃了晃,“梁斯铃?” “嗯?”梁斯铃回过神,视线重新聚拢看向她。 “你在发呆吗?”苏乘说道,“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凑个热闹去?” “走吧。” - “这里在搞什么活动吗?”开车经过这条路的章晓和,看到外面的人流,有些不可思议。 陆青黛抬起手表看了眼:“下午两点了,你请我吃饭,到现在都没吃上。” 章晓和缓缓地跟着前面的车流挪动:“后悔你也没办法,你已经上了我的贼船。” 一路开过来一路都在堵车,章晓和其实后悔今天出门开车了,平时十多分钟就能开到,今天硬生生地开了半个多小时。 陆青黛一直盯着外面的大屏看:“好像不是搞活动,是有人求婚。” 半个小时后,章晓和终于找到地方停车,和陆青黛走了一段路过去商场,一进去,正好就碰上一位穿着西装的男生单膝下跪跟一位女生求婚,硬是被塞了一嘴的狗粮。 “我感觉我有点饱了,你觉得呢?”章晓和侧眸看她。 陆青黛敛回视线:“那不行,你说请我吃饭,我早餐可都没吃呢,我得饿虚了,快走。” 第94章 章晓和笑:“你干嘛不吃早餐?” “没胃口。”陆青黛应了句,和章晓和绕开人群,往楼梯口挪去。 两人到四楼吃饭,楼下的求婚仪式一直进行到她们吃完,出来时,撞见梁斯铃,她假装没看见,绕开往章晓和往停车的方向去。 “你在看什么呢?”苏乘好奇地问她,往她的视线看过去,并未发现什么特别的。 梁斯铃收回视线:“没什么。” 这几天,梁斯铃都没能再跟陆青黛说上一句话。 租期剩下最后两天时,梁斯铃已经在软件上看高铁票了,在微信发消息给她:【我明天搬走。】 陆青黛只回复了她一个“嗯“字。 梁斯铃垂着眸,温吞打字:【你真的没有一点不舍吗?】 等了几分钟,陆青黛没回复,她起身去收拾房间,准备下楼扔垃圾时,打开手机看眼,仍旧没回复。 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梁斯铃扔了好几趟垃圾,最后一趟扔完,她本想去小区门口买份晚餐打包回来吃,碰上下班回来的陆青黛。 她没忍住上去喊道:“陆青黛。” 陆青黛没有停下脚步,插在大衣口袋的手伸出来别了别从耳后滑落下来的发丝。 梁斯铃跟上去,拉住她的胳膊:“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哪样?”陆青黛回过眸,天边的晦色融入陆青黛的眼睛里。 梁斯铃手指紧紧地抓着她胳膊衣服布料:“我只是想跟你说句话。我明天就要走了。” 后半句话,梁斯铃声音有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陆青黛眸底短暂地滑过情绪,随着她低垂下来的睫毛敛回。 “下班了?小陆。”小区里有认识陆青黛的老人打招呼,陆青黛偏开头去应了一句,“嗯,下班了。” 这里明显不是谈话的好地方,梁斯铃松开她的衣服布料,她往前走,梁斯铃跟在后面。 到电梯口,陆青黛伸出手去按电梯,两人都沉默地等待着。 进去电梯,白光照亮眉眼,梁斯铃短暂地看了她一眼,她目视着前方,眸光轻曳。 一路无言到7楼,陆青黛走到702前,掏出钥匙开门,门打开,陆青黛手压着门把,回过头同梁斯铃说:“明天你走的时候把钥匙直接放客厅就好。我有备用钥匙。” “你不验房吗?”梁斯铃声音有些沙哑。 “不用,我信任你。打扫好卫生后发个消息给我就好,我下班后会给你退押金。”陆青黛公事公办的语气,听不出来任何的情绪。 梁斯铃没应,陆青黛默认她听进去了,进去准备关门,梁斯铃忽而抓住她的胳膊。 “陆青黛。”梁斯铃眼神抬起,看着她,“我问你,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一开始在酒吧时,要来招惹我?重逢的第一眼就认出我来了对吧?” “嗯。我是认出你来了。”陆青黛微微偏开视线,没和她对视上。 两人挨得不算非常近,但也不远,恰好能让陆青黛闻到她身上的柔香,她安静地等着梁斯铃接下来的话。 “所以为什么呢?”梁斯铃凝视着她,声音低到只有两人听得清,“你又要跟我睡……是什么意思?” “梁斯铃,睡了就一定要谈恋爱吗?” “我知道,但你一开始分明认出我了,你不避开我,还……”梁斯铃声音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接着说下去,因为她察觉到陆青黛的呼吸似乎重了一些。 彼此安静片刻,陆青黛看着她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忽而说道:“你怎么不戴?” “什么?”梁斯铃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向自己的手腕。 陆青黛缓缓地掀起眼皮,看向她:“我是说,那个手表。” 梁斯铃微怔。 陆青黛扯了扯嘴角:“也对,现在你不怎么需要用到手表了。” 已经不是高中时期了,现在基本手机不离身,戴了也是多余。 “你有奇怪过吗?为什么送你的生日礼物那么旧?”陆青黛看着她的脸,嘴角艰涩地挽起一个弧度,说笑也不是在笑,“因为那是我给你准备的十七岁的生日礼物。” 可是没有送出去,因为那一年,她和梁斯铃渐行渐远了。 话音落地,好似牵到心中某一处,梁斯铃嘴唇最后一丝血色也都消失了。 陈年旧事,是一场连绵不绝的小雨,在心中潮湿了一年又一年。等到翻开看时,它已经腐烂了,散发出令人痛苦的气味,充斥着酸胀的胸腔。 陆青黛将胳膊从她手中抽开。 “什么都晚了,梁斯铃,就跟我到现在才送出去的手表一样,晚了,你已经不需要了。” 她再度准备关上门,隔绝开这令人窒息的氛围,梁斯铃再度抓住她的胳膊:“什么晚了,我不明白,如果你真的这么觉得,为什么一开始在酒吧时,要来招惹我?” “你就一定要得到个答案吗?”陆青黛眼神凄然,“倘若我不回答呢。” 梁斯铃抓住她胳膊的手指,指骨略略泛白:“回答不上来吗?” “没有回答你的义务。”陆青黛眸中的温度瞬间降到了下来,“我凭什么回答你,你以前回答过我吗?” 我在你q.q留言墙上问的那句“为什么”,你给过我回答吗? 你知不知道梁斯铃,这些小事我记了好多年。 陆青黛眼眶酸胀,她知道,再多说一句,她就要维持不住了,遂立马拿开梁斯铃的手,用力地关上了门。 砰—— 门关上带起的风掀起梁斯铃额前的碎发。 梁斯铃立在原地,走廊的声控灯散发出淡黄的光线,落在地面的影子颀长而孤寂。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愿望 她微微垂下眸, 耳边滑落下来的秀发遮住苍白的神色。 不知道站了多久,头顶的灯光在死寂中熄灭。 梁斯铃整个人融入黑暗中,眼眶有些干涩, 难受的情绪在胸口漫开,一点点地往上浮动,呼吸在静谧中, 显得格外沉重。 7楼总共住了三户,除了她和陆青黛,另外一户701的租客从外面回来,电梯门打开,重新唤亮声控灯。 梁斯铃下意识地转身,胡乱地摸出钥匙开门。 “你东西掉了。”701回来的租客柳梦期开口。 梁斯铃茫然回头,看向身后的地板, 躺着一根黑色的皮筋。 她平时都是散着头发,不是她的皮筋。 只一秒,她便反应了过来, 大约是陆青黛手腕上的, 刚才挣开时可能不小心脱落了。 她唇瓣动了动, 刚要回答说“不是我的”, 声音没能发出,顿了顿,她还是弯腰捡起, 同柳梦期说了一声“谢谢”。 “不客气。”柳梦期开门进去, 可能是看她在门口磨磨蹭蹭不知道在干什么,于是多看了她一眼。 一直站在这里好像是有点奇怪, 梁斯铃干脆开门进去。 站在玄关,听见柳梦期进去关上门后, 她又重新开门出来,把皮筋挂到对面702的门把。 落地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玻璃倒映出她的身影。 半晌,感受到胃的不舒服,这才想起,傍晚出门要买的晚餐还没买。 她的饮食习惯不是太好,不饿的时候经常不吃,或者一天两顿,这会儿懒得再出门,打开外卖软件,随便点了一些垫垫肚子。 顶上弹出苏乘发来的消息:【几点的票呀?】 梁斯铃打字回复过去:【还没买。】 苏乘发了个震惊的熊猫表情包:【你不是明天出发吗?】 梁斯铃:【不急。】 多少有些不舍,对锦淮的留恋,因为陆青黛在这。 可苏乘年后不会继续留在锦淮,她去辛佩彤那边的城市,至少有熟人可以互相照应。 就连苏乘也说:【你去桐舟,跟辛姐也好有个照应,她工作室是真的很缺人,刚好可以给你过渡一下迷茫期,慢慢来,未来会好起来的。】 对于感情,或许是经历得少,她不算熟练,但她很清楚,这一别,如果不刻意约出来见面,以后都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相见。 只是一想到这一生可能再无交集,心中难免哽咽。 她打开购票软件,现在不是特殊节假日,票很充足,她指腹在界面凝顿许久,才买好。 这一夜,她没睡,打扫卫生,忙活一会儿,坐沙发休息一会儿,如此反复,弄到凌晨四点,她去洗头洗澡,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烘干机烘干,再塞进行李箱里。 六点,客厅放着一个26寸米白色的行李箱,拉杆上套着一个相同颜色的行李包,把身份证一些随身物品放在挎包里带在身上。 差不多了。 她坐在沙发上等待时间过去,窗户外面的天渐渐地亮了起来,打开天气预报看,今天阴转小雨,熄灭屏幕,她盯着行李箱出神。 为什么总是漂泊?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这样的场景,独自一人通宵收拾行李,然后安静地坐着等天亮出发。 第95章 她视线一点点地扫过客厅的沙发、茶几、卧室,回想起这里,曾经和陆青黛一起坐过,那里,也有过陆青黛的身影。 明明只住了三个月,却仿佛生活了好几年一样,到处都是熟悉的气息。 拉开挎包的拉链,取出那根手表,盯着发呆。 微微泛旧的表带,表盖在灯光下划过光点。 久远的时间赋予这份十七岁的礼物变得格外沉甸,好似将她的手腕都给压了下去,无力地垂搭在腿上。 秒针一点点转动,六点三十多分时,梁斯铃起身到阳台活动筋骨。 灰白色的天空,风很大,空气中的湿冷深入骨髓。 不出一分钟,就冻得梁斯铃打了个喷嚏,她关上玻璃推拉门,进去客厅坐下。 七点零三分,梁斯铃拿上斜挎包挎在身上,戴上围巾和帽子,将钥匙放在茶几,拍下照片,发给陆青黛。 走到玄关,最后回头看一眼,压下门把,出去反手关上门。 对面702门把的皮筋还挂在那,梁斯铃目光曳了曳,低敛眼皮,抓在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 正有那么一个抬腿的动作,听见咔哒一声,702的门从里打开,露出陆青黛的半边身影。 门把上的皮筋掉在地上,两人都同时看了一眼,又同时抬起,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 静默片刻,陆青黛开口:“这么早的高铁?” 梁斯铃苦笑:“如果我说,我买这么早的高铁,是为了出发时能和你见到最后一面呢?” 陆青黛低了低眼帘,没有说话。 “开玩笑的。”梁斯铃扯扯嘴角,察觉到她的一丝动摇,于是说道,“最后抱一下?” 阴淡的晨光从楼道匀进来,将走廊的光线染得雾蒙蒙,她看不清梁斯铃的神色,只觉得很朦胧美好。 喉咙艰涩地滚了滚,她挤出几个字:“整得跟分手似的。” 很轻的声音,好像一不留神,就会听不见。 梁斯铃指腹摩挲着拉杆。 其实,比分手还糟糕吧。至少,分手还有个前女友的身份。她和陆青黛又算什么呢? 有过纠缠的朋友? 空气变得稀薄,好似需要更加用力呼吸才能缓过来。 阴影笼罩着眉眼,藏匿情绪,陆青黛插在大衣兜里的手指蜷进掌心里去,手心发寒,犹如冷空气过境,两人之间降到了冰点。 “如果我不呢?”陆青黛抬起眼。 梁斯铃扯出个艰涩的笑:“那你很绝情了。” “彼此。”陆青黛学着她扯出个笑。 “彼此?”梁斯铃眸光凝视着她,许久,才从这两个字品味出什么来。 “你还在介怀当年的事情吗?”梁斯铃声音同样很轻,如同羽毛一样,轻飘飘没有重量,落在心底却有千斤重。 陆青黛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701的门打开,柳梦期出来,两人装作没事人一样,走去电梯口,陆青黛顺手捡起地上的皮筋,塞进口袋里。 电梯里,柳梦期在看手机,梁斯铃垂着眼看着自己脚边的行李箱,陆青黛也没说话,就这么一路安静地到达一楼。 柳梦期走出电梯门时看了她们两人一眼,大概是觉得这氛围有点古怪,快步离开了。 梁斯铃拖着行李箱,和陆青黛并肩温吞地走在出小区的路上。 路上有碰到早起的老人跟陆青黛打招呼,梁斯铃回想起自己刚住进这个小区的第一天,眼神不免落寞了些许。 在快要到小区大门时,梁斯铃开口:“你要为当年的事情记我一辈子的仇吗?” 陆青黛侧眸,短暂地看她一眼,睫毛微微动了动,薄唇轻抿。 “也好。”梁斯铃挤出个五味杂陈的复杂笑容,“虽然你记的是我的不好的,但总比什么都不记得的好,在某种程度上你也算践行了你的承诺。” “什么?”陆青黛出声。 “小时候,在宁洲市分开时,你跟我拉钩,你说你会记住我的。”梁斯铃说完,陆青黛眸中划过讶然。 梁斯铃眉眼疲倦地弯了弯:“怎么,没想到我居然还记得?” 陆青黛视线回到前方,喉咙有个吞咽口水的动作。 到小区大门外的路边,梁斯铃要在这里打车,陆青黛要往上班的方向去。 “抱一下吧,如果运气不好的话,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面。”梁斯铃说完,不等陆青黛反应,已经伸手抱了上去。 温热的怀抱带着柔香一同轻轻地拥了上来,陆青黛下巴蹭到她毛茸茸的围巾,冷风吹过来,眼眶却微微发热。 梁斯铃撩开她耳边的发丝,轻声说道:“陆青黛,你本来应该送给我的十七岁生日礼物,直到我二十八岁才送到我手里,那我告诉你一件本该十七岁时就告诉你的事情,我喜欢你。” 二十八岁,终于将这份爱意送到你的耳中。 后四个字,比前面的发音都要更轻,却在一瞬间震耳欲聋,两颗心在发颤。 陆青黛在情绪下滑时低敛下长睫,这次却没完全兜住,一滴晶莹的热泪无声掉在梁斯铃的围巾上。 “曾经你跟我说,生日愿望要说出来才灵验。”梁斯铃耸了耸鼻子,忍下哽咽,把话说完,“你好独特哦,别人都说,生日愿望要藏在心里才会灵验,只有你是这样反过来的。” “陆青黛,我二十八岁的生日没有许愿,还可以补吗?” “和小时候那年的愿望一样,我希望以后还可以再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鲜明 为什么会对喜欢一个人感到羞耻呢? 到现在梁斯铃也想不明白。 用“当年还小”这个理由, 显然太过于轻飘。 也许,不是年纪小不懂爱,而是自小的成长里, 不仅是性教育的缺乏,还有爱教育的缺乏。 关于如何爱自己,爱别人, 如何正确处理自己对别人的喜欢,别人对自己的喜欢。 学校基本不会教,大部分家庭也不会去教育这些,因此总要不断地试错,等哪天成长到明白了这些,又或到了为时已晚的地步。 坐在出租车上,车窗外的风景快速掠过, 梁斯铃半耷着眼皮,怀里仿佛还有拥抱过后的余温,她收紧了怀中的包。 其实买的是下午的票, 这么早出发, 是还有别的行程。 先将行李寄存到高铁站附近, 再打车去墓园。 车子开到半山腰, 下起了毛毛雨。 墓园很安静,雾蒙蒙的,梁斯铃立在母亲的墓碑前, 低垂着眼皮, 张了张嘴,似是想对已逝之人说些什么, 可声音哽在喉咙中,艰涩地打转。 半晌, 她蹲下,低声:“妈,我来看你了……” 她看着缝隙长出来的小草,嘴角牵扯:“在天上过得还好吗?会怨我十年都不回来锦淮看你吗?” 睫毛在湿润中眨了眨,断断续续地说着:“不管你怨不怨我,我都怨你,怨你……当初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她眼皮再度低了低,视线已经变得模糊。 怎么会不恨呢,一路磕磕绊绊地走来,这其中又有多少的辛酸。 以至于她回来锦淮三个月都不愿意来墓园看望一眼。 半晌,她抬起眼,释然地笑了笑:“算了,不怨了,什么都过去了,我陪陪你。” 雨不大,像喷雾一样,湿哒哒地弄到头发上和脸上。 梁斯铃仰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雨丝落入她的眼中,天地一片苍茫。 待了一阵子,眨掉睫毛挂着的雨珠,梁斯铃缓缓起来,转身,看见几米开外的地方,轮椅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了一大半的老人,推轮椅的是位年轻女人,撑着伞。 梁斯铃自出生起就没见过姥姥姥爷,也就在母亲的葬礼上见过一次,如今再见仍旧陌生。 两拨人眼神对上点了点,一开始都没开口说话,梁斯铃绕过她们。 “你是芝芝的闺女?”老人突然开口。 梁斯铃回头:“嗯。” 其实她们应该早就猜到了,多问这么一句,或许只是为了引出后面的话题。 “过得还好吗?”老人沧桑的脸转向她,目光在雨雾中有种悲悯。 这倒是她姥姥第一次开口关心过她,她挤出个笑:“挺好的。” 待下去,也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梁斯铃离开前往母亲的墓地最后看了一眼。 下山的路上,梁斯铃一直盯着车窗外出神,直到司机提醒她到了,她这才恍惚了下,付完钱下车。 风里夹杂着微凉的雨丝,梁斯铃手指勾着身前的挎包带子,走两步,感到脚下的地板海浪一样轻轻波动,她停在原地,这种感觉并没有缓解。 早上没吃早餐,可能是低血糖又要犯了,梁斯铃看见前面有一家便利店,趁着晕倒前走进去,胡乱拿了一些东西结账,到高脚凳坐下,趴在靠窗的长桌上。 缓了一会儿,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糕点,细嚼慢咽。 第96章 “你好。”店员喊了她好几声,在第三声时,她才听见,抬起头,侧眸看过去。 “你多付了钱。七块钱,你扫了七十。我这边找现金给你可以吗?”收银员道。 梁斯铃打开手机看眼微信账单,确实多付了,她点点头。 待脑袋没有那种半死不活的眩晕感时,她这才从高脚凳下来,收银员给了她现金,她塞进挎包里,重新回到高脚凳坐下。 没一会儿,她又去买了一瓶热牛奶,就着半个巴掌大小的糕点,吃了半个小时。 坐在便利店透过玻璃看出去,阴天的街道披着一层水雾,来往的行人十个有八个都是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或黑色的大衣,整座城市都给人一种灰扑扑的感觉。 这样潮湿阴郁的天气,总是很容易让她想起高中时期那段灰蒙的日子。 一到雨季,放学时校门口雨伞挤着雨伞,大家基本都穿着同种颜色的校服,在这样单调的色彩中,只要视野里出现陆青黛,即便只是一个背影,她的视线也会因此变得明亮起来。 在她童年里,陆青黛是那轻盈的一笔,在她十几岁的青春里,陆青黛是那浓墨的一笔。 而如今,是否又成为了那缺憾的一笔? 打开手机,屏幕的蓝光映亮她眉目间如雾一般的愁绪,她始终盯着陆青黛的微信头像没有点进去。 该说的都说了,如果十年后的表达,来得太迟,如果十年后的喜欢,再无任何意义,那么,短暂的重逢,只是为了扩大内心的那块荒芜吗? 她熄灭手机屏幕,起身离开了便利店。 行李寄存在了高铁站附近的一家店,她先去取了东西,拉着行李箱站在高铁站外的大坪,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城市高楼,手指握紧拉杆,往前走了几步,听见手机有微信消息进来。 她往旁边站,拿出手机看,屏保显示是陆青黛发来的消息,她屏住呼吸,视线抬起看向前方,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轱辘轱辘地响,有人从高铁站出来,有人进去高铁站。 她没撑伞,雨雾模糊她的眼睛。 陆青黛发来的,她设想过,是押金转账,却还是带着一丝紧张点进去。 两条消息,一条是从锦淮到桐舟的高铁票截图。 另外一条:【满足你的愿望。】 梁斯铃怔愣。 短短一行字,她看了好几遍,仿佛才终于看清。 低垂的眼睫动了动,她抬起指腹,点开手机键盘,正要回复,忽而听见身后的声音:“梁斯铃。” 她猛然回头。 五六米远的位置,陆青黛穿着大衣外套和短靴,撑着一把透明雨伞,阴沉的天气令她周身都是如此暗淡,可在梁斯铃眼中却一点点地鲜明起来,点亮整个春天。 刚才没细看陆青黛发来的截图是几点的高铁,因而对于下一秒就看见陆青黛出现在这里,还有点不太能缓得过神。 她看着那道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不是上午的高铁吗?怎么还在这里?” 对上那双化开温度的眼眸,梁斯铃又想哭又想笑:“骗你的。” 如果世界上有可以帮忙实现生日愿望的神,那么这个神,肯定就是爱你的人。 是陆青黛的出现,让梁斯铃直到如今仍旧相信这句话。 “笨蛋。”陆青黛把雨伞罩在她的头顶,“淋湿你,不打伞。” “雨很小的。”梁斯铃没忍住伸手轻轻地抱住她。 对方的秀发蹭过脸颊,淡淡的清苦味道盈入鼻腔里,大衣外套的面料细腻柔软又温暖舒适,梁斯铃眼角不受控制地沁出水光,声音有点沙哑:“这么早就下班了?” “嗯。” 后天陆青黛要跟奶奶去乡下爱心义诊,一方面用老人的话来讲是行善积德,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名声。 这一去将近要到过年才会回来,因此今天下午和明天都是给陆青黛休整和准备。 她不理解梁斯铃为什么当初明明喜欢却要远离,为什么所说的和所做的不一样,可她从始至终只是需要对方一句明确的“我喜欢你”,只要确定了,那么无论风雨,她都会坚定地走向对方。 所以她中午下班吃饭时就顺手买好了票,吃完饭她回家拿上身份证就出发了,她以为梁斯铃上午的高铁,现在已经到桐舟了。 她抬起手,回抱住对方,温热的液体灼着颈脖,她一低眸,梁斯铃的眼泪不断地涌出眼眶蹭到她的脖子上。 “我看天气预报说锦淮这一周都要下雨。”陆青黛用指腹擦拭她湿润的眸底,“还哭,到时候两周雨都停不了。” “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让它下雨的。”梁斯铃嘟哝。 耳畔传来陆青黛一声轻笑,梁斯铃也差点破涕为笑:“你笑什么……” 陆青黛看着她满脸泪痕,身上没带面巾纸,只能拉了拉她身上的挎包:“你带面巾纸了吗?” 梁斯铃耸了耸鼻子,低头拉开挎包拉链,取出一张手帕纸,走到垃圾桶旁,背对着陆青黛。 陆青黛站在原地没有动,静静地等待她收拾好自己。 一分钟后,梁斯铃回到她的身旁。 “不舍得为什么还要走?”陆青黛凝视着她。 梁斯铃却没有和她对视,声音还有点委屈:“你都不喜欢我,我留在这里干嘛?” “帮你实现生日愿望还不算喜欢你啊,那怎么样才算喜欢你?嗯?”陆青黛尾音轻柔,像一根羽毛滑入梁斯铃的心间,挠得痒痒的。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阴转晴 高铁站附近来来往往的人, 大部分人急着赶路,少部分人会好奇地朝她们方向看过来一眼。 雨丝是斜着飘的,撑伞的效果不大, 三点四十的高铁,到了该进去的时间了。 陆青黛看着她脚边的行李箱,咽了咽喉咙:“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梁斯铃掀起眼皮看她, 眸中水光流转。 “你说……可以为了我留在锦淮。”陆青黛说话时,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睛。 梁斯铃眸中笑意一点点地浮上来,嘴角扑哧:“算数。” 打开软件,本想在这附近找个酒店歇脚,陆青黛凑过来,疑惑地看着她:“你在干什么?” “订酒店啊。”梁斯铃刚说完,手腕被她拉住, “去我家。” 回到小区,乘坐电梯上去,陆青黛拿出钥匙开门, 站在旁边等待的梁斯铃回头看了眼对面703的门。 察觉到这一细节的陆青黛, 在打开门后收起钥匙看向她:“怎么, 想住回703?也可以, 我不收你房租。” “不是。”梁斯铃把行李箱推进她屋内,“我床单都扔了,没地方睡。” 陆青黛眉尾单挑了一下, 跟在她后面进去, 反手关上门。 外面的天气太暗,客厅也阴阴的, 陆青黛打开灯,蹲到柜子下找出吹风机, 插上电,扭头看向她:“你过来。” 梁斯铃走过去,嘴唇动了动,吹风机打开的呼呼声一瞬间掩盖了她的声音。 陆青黛关掉吹风机:“你说。” “我头发……”梁斯铃刚想说没湿,掌心摸到的那一刻顿了顿,陆青黛拿了一面镜子给她,“你自己看。” 镜子中的人,虽说不至于淋成落汤鸡那么狼狈,但看起来像是重复涂抹了几百遍的补水护肤品,整个人润润的,包括眼睛,眼周还有点哭过的泛红,梁斯铃微微瞪大了瞳孔,她不知道自己形象会是这个样子的,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我自己来吧。” 陆青黛把吹风机举高:“亲自帮你吹还不要?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待遇。” 梁斯铃缩回手,乖乖地在沙发坐下。 陆青黛站在面前,刚好挡住了她的视线,吹风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秀发被手指柔柔地撩起又落下,她目光平视过去,陆青黛脱掉了外面的大衣,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时不时会随着陆青黛的动作,面料蹭到她的鼻尖,柔软得像云朵一样,梁斯铃情不自禁地挨近了一些,让衣服拂过脸颊。 察觉到梁斯铃的小动作,陆青黛关掉吹风机。 声音静止,梁斯铃以为吹干了,刚要抬头,后颈被陆青黛掌心按了按,她脸埋到了对方羊绒衫上,刚好是肚子的部位,体温透过衣物,若有似无地传递到梁斯铃脸上。 “唔……”梁斯铃脸颊下意识地蹭蹭,有点呼吸不了才仰起头,一头被吹风机吹得凌乱又柔顺的长发朝两侧散开,露出那张小巧白皙的素净脸庞,秋水般的明眸浅浅弯起,张开手臂:“抱抱。” 陆青黛嘴角勾了勾:“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索要抱抱。” 虽这么说着,但已经在梁斯铃旁边坐下。 “长大了就不能抱抱了吗?”梁斯铃扑到她的怀里,抬起头看她,“那,亲亲?” 梁斯铃的头发还带着吹风机残留的温热扫过她的手背,她只需微微低头,便能碰到梁斯铃的唇。 如蜻蜓点水般,在梁斯铃嘴唇上点了又点,梁斯铃伸手勾住她的后颈,将她往下带了带,唇瓣覆压下来,带着紊乱的呼吸。 第97章 陆青黛手指伸入她的秀发穿梭,吻得小心翼翼,彼此的呼吸都在克制,像是怕太热烈惊走这份失而复得的珍贵。 顶不住身上靠下来的重量,梁斯铃单只撑在沙发上的手脱力,后背倒在柔软的沙发垫上,陆青黛手肘支在她脑袋侧边,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捧起她的脸,低下头吻过她的眉眼,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浓密的长睫在陆青黛唇上扫动。 昨晚一晚没睡,今天上午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处在安全舒适的环境下,身心都放松了下来,困意这才来临。 “我想睡觉。”她的声音很轻。 “嗯?”陆青黛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颈脖。 可能是有点痒,梁斯铃嘴角抿出一丝浅笑,掌心摸索到陆青黛的脑袋揉了揉:“我是说,我有点困了,昨晚没睡。” 陆青黛在她锁骨上猛吸了一口,这才松开她:“去卧室睡?” “我没洗澡……”梁斯铃一向坚持洗完澡才能上床,她坐起来,“我先去洗个澡。” 她起身去拿行李箱打开,找出衣服,陆青黛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直至她的身影进去浴室,陆青黛的视线仍旧停留在浴室的门上许久,这才收回。 浴后她到陆青黛的房间补觉,中途陆青黛问她要不要吃晚饭,她不想吃,陆青黛只好让她继续睡。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醒来时,分不清今夕是何年,房间内光线暗淡,窗户外传来似有若无的雨声,梁斯铃恍惚地盯着天花板,眼睫时不时微微颤动,甫一转身,触碰到被窝里另一人的温度,惊得梁斯铃险些从床上弹起来。 “醒了?再睡一会儿?快天亮了。” 陆青黛的声音明明近在身畔,却仿佛远在天边,飘飘渺渺地传到梁斯铃的耳朵里。 梁斯铃从床上坐起来,拢了拢睡得凌乱的长发,侧眸,眼神茫然地看向她,对视了几秒,梁斯铃才回过神。 “我睡了这么久啊……”梁斯铃手腕搭在被子上。 “是啊,你从下午那会直接睡到半夜了。”陆青黛拉了拉她的手腕,“再躺一会儿?” 梁斯铃顺势躺下,并钻进了她的怀里。 被温暖包裹着,带来满足的安心感,梁斯铃蜷了蜷身体,将脸埋在她的胸口,浅浅的幽香盈入鼻尖,能感受对方呼吸时的微微起伏。 不知不觉中,梁斯铃又睡过去了一阵,再睁眼时,已经天亮了。 阴雨天,早上的房间暗得像傍晚一样,她打开卧室门出去,厨房亮着灯火,陆青黛穿着睡衣,头发盘了起来,立在流理台前,白皙的颈脖微微垂着,锅里冒出雾气,氤氲了侧脸。 听见动静,陆青黛余光匀过来:“起来了,我给你熬了点白粥,昨天傍晚你没吃晚饭,垫垫肚子。” 对方周身镀着一层柔光,朦胧温馨的画面驱散了坏天气的阴霾,梁斯铃朝她一笑:“好。” 洗漱完毕后,梁斯铃过去厨房帮她:“明天你要跟你奶奶去乡镇,今天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陆青黛拿筷子夹了一个煎蛋放到她的碗里,“粥有点烫,小心点端。” 睡了一觉,肚子是有点空虚,此时此刻一碗热粥恰好可以抚平冰冷的胃。 梁斯铃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陆青黛:“我们可以加回q.q吗?” “哦?我可从来没删你呀。”陆青黛故意拉长了语调。 梁斯铃就知道她果然很记仇。 吃完早餐,陆青黛坐在落地窗旁的单人沙发上,端着一盏热茶,一边看着外面的风景,一边悠然品茗。 玻璃外阴蒙蒙,高架桥上的车辆却一点都没减少,视野里突然冒出梁斯铃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好嘛?”梁斯铃蹲在她的面前,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胸口,陆青黛有点痒,掌心抵开她的脑袋,“让你删,不加。” “真的不加?”梁斯铃拿掉她手中的茶杯,放到一边的圆桌上。 单人沙发不大,梁斯铃挤进去和她坐一块,身体紧密地挨着,梁斯铃双手圈住她的颈脖,歪头凑过去在她嘴上亲了亲,还有茶的清香,陆青黛偏开脑袋,梁斯铃又在她脸上亲了亲:“就加回来好不好?” 唇瓣从陆青黛的脸颊移到耳廓边,故意呵出温热的气息,惹得陆青黛发痒。 “好不好?”梁斯铃在她耳朵上轻轻地咬了咬,一股酥麻瞬间在陆青黛浑身蔓延开。 见陆青黛还是无动于衷,梁斯铃放软姿态,趴她身上委屈地哼哼唧唧,陆青黛心尖融化,完全禁不住她这样撒娇,只好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打开q.q。 梁斯铃露出得逞的笑容:“你通过一下吧。” 陆青黛看了眼好友申请,却没有立马通过验证。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梁斯铃:“先解释一下吧?” “解释什么?”梁斯铃无辜地眨眨眼。 “为什么要删我?”陆青黛盯着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个是我的q.q还是?” 提起这事,梁斯铃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发,撩起眼皮,对上陆青黛幽幽的眼神,她耳根有些发热:“我就是……当时不小心点进了你的空间,然后觉得尴尬……” 陆青黛挑了下眉梢,这样子她就明白了当时梁斯铃为什么要发那一句:【你好,忘记给你备注了,你是?】 “真的是不小心点进我的空间的吗?”陆青黛见她避开视线,于是凑过去看她的眼睛。 长睫不受控制地颤动,身侧人镀过来的体温炙烤她的肌肤,她从陆青黛旁边起来,扬了扬手机:“你快通过。” “那就肯定不是不小心了。”陆青黛微微眯眼看着她,原来是在乎的。 她唇角愉悦地笑了。 梁斯铃看她笑,心里毛毛的,给她一眼:“还笑?” 再不通过好友申请,感觉下一秒梁斯铃要抢她手机操作,她指腹划开屏幕,低下眼皮,点了通过。 梁斯铃抱着手机,坐在了另外一处沙发,屏幕的光线将她眸底映照得清亮无比,她指腹在屏幕滑动,眼神莫名专注认真。 加q.q干嘛呢?她们现在又不用这个软件聊天了。 陆青黛纳闷地看着她,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梁斯铃加她第一件事情就是点进去她q.q空间私密相册,输入那个问题“我喜欢的人是?”的答案,可当她敲下“梁斯铃”三个字的时候,显示答案错误,她一瞬间就愣住了。 从始至终一直用余光关注着梁斯铃神色变化的陆青黛,这会儿明显察觉出她从兴奋到落寞的转变。 “梁斯铃。”她放下茶杯,“你在干什么?” 客厅没开灯,加之窗外的天气不好,梁斯铃坐的那处沙发位于阴影下,此刻梁斯铃抬起的眸光,像女鬼一样带着某种幽怨和阴冷。 陆青黛浑身打了个寒颤,这是咋了? 她眼帘轻而缓慢地眨了下:“不是你要加,怎么加了还不开心?” 起身,走到梁斯铃旁边,指腹碰了碰对方细腻的脸颊肌肤。 梁斯铃转开脸,过了片刻,又转回来,盯着陆青黛:“你以前喜欢过谁?” 陆青黛压了压眉梢:“嗯?” 梁斯铃心情变得很复杂,抿着唇没说话。 见她闷闷的,陆青黛伸手抱住她:“怎么了?除了你,我还喜欢过谁?” “真的?”梁斯铃打开手机屏幕,递给她看,“那这个问题是你设置的吧?” 陆青黛眼尾弯起一点笑意:“原来你加我就是为了这个?答案就是你啊。” “可是我输入了我的名字显示不对。”梁斯铃手指在屏幕上打字,给她演示了一遍。 陆青黛唇角扑哧,拿过她的手机,在上面输入“斯斯”两个字,就通过了。 “呐。”陆青黛把手机还给她,“是斯斯啊。” “啊?”梁斯铃微微张着嘴,神色阴转晴,“哦……” 短短几分钟心情跟过山车似的,陆青黛调侃她:“你吃醋了?” 梁斯铃不置可否,低下头去看手机:“你私密相册都存了些什么照片呀?” 她其实好奇很久了。 “没什么。”陆青黛说道,“就一张。” 梁斯铃点开,看到了那一张,可能是存久了,照片不是很清晰了,十分模糊,但仔细看还是能辨别出。 是她高三那次发挥超常的模拟考,她挤进了年级第六名,和陆青黛第五名的排名刚好连着。 她没想到,陆青黛当年居然把两人唯一一次紧挨在一起的名字拍了下来,并且还存在了q.q空间的相册里。 原来高中时,不是她一个人单方面在关注陆青黛的成绩排名,原来陆青黛也在关注她。 那种跨越很多年的时间后,得知过往真相的那一刻,眼泪不自禁地会想要流下来。 陆青黛看着她笼着薄雾的眉眼,好似看中了她心中所想,伸手环住她,她脑袋轻轻地倚靠在陆青黛的肩膀,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第98章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恋爱 中午看到别人发的朋友圈, 陆青黛心血来潮,想着反正下午没什么事情,带她去赏梅。 陆青黛开车, 她坐在副驾驶,手指勾着身前的安全带,眼神看着车窗外。 也许是天气不太好的缘故, 滨江路车辆看起来比平常要少一些,人行栈道上几乎看不见行人,一眼望过去,江面苍白茫茫,几丝薄雾缭绕,宛若仙境。 陆青黛想起什么,也就随口问了一句:“你过年不回家吗?” “嗯?”梁斯铃收回视线, 看向她的侧脸。 陆青黛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我记得你高中时家在钓鱼站附近,后来搬哪去了?” 大约是车内氛围沉默太久, 渐渐地让陆青黛察觉到不对, 在下了桥的路口等红绿灯时, 陆青黛将目光匀过去看她。 不太明媚的光线匀进车内, 在梁斯铃侧脸蒙上一层灰暗,从陆青黛这个角度看过去,梁斯铃眉眼与外面的阴雨天竟有几分完美的融合。 “我……”梁斯铃抿了抿唇, “我大学后其实就没怎么回来过锦淮, 也就今年……哦是去年了,才回来这里。” 陆青黛有些惊讶:“你快十年没回来过锦淮了?你妈妈去外地生活了吗?” 提起妈妈, 梁斯铃眼神黯了黯,语气平静:“我妈……她在我大学时就去世了, 乳腺癌……” 此话一出,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若都变得紧绷。 梁斯铃云淡风轻地朝她挤出个笑:“没事的,都过去快十年了。” 快十年? 陆青黛算着这个时间:“你是说你大一的时候……” 梁斯铃“嗯”了一声。 绿灯亮起,陆青黛启动车子,继续前进。 有好一阵都没人说话。 陆青黛是知道她高中时的家庭情况的,只是后来又发生什么变故,便一概不知了。 父母离婚后,姥姥姥爷家不接纳她妈妈,她只有母亲一位亲人。 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后来有跟你亲生父亲联系过吗?” “没。”梁斯铃摇摇头。 一路开到目的地,车子停在景区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陆青黛没立马下车,沉默地坐在位置上。 刚解开安全带的梁斯铃见她这般,于是缩回要去推开车门的手,视线缓缓地看向她:“这家餐厅要预定的吗?” “应该要。”陆青黛偏眸,漆黑的眸光与她在空气中相撞,“后来呢?” “什么后来?”梁斯铃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但却还是下意识地装傻。 也许这些事情迟早要让陆青黛知道的,只是她还没想好怎么说,有时候一件事情好说,两件事情会让人更加有倾诉欲,三件事情会让人滔滔不绝,可一旦累积得很多,反而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 “你大学怎么读完的?”陆青黛问她,“还是说,你母亲有给你留遗产……” “有啊。” 一堆债务。 提起这些事情,梁斯铃一笑而过:“走吧,我们先过去餐厅那里?” 景区的餐厅一向比较多人,尤其是这家,是比较出名的打卡地点。 即便今天是阴雨天,但据说阴雨天会更出片,导致很多外地来的游客都这个点过来。 此刻不过下午三点十五分,远远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因为没有提前三天预定,需要在手机上取号排队,保守估计得等个两个小时以上。 陆青黛和她决定去喝个下午茶再回来。 沿湖,一排的竹桌竹椅,就像是专门为情侣设计约会的,都是面对面的双人座,多一个人都坐不下。 每一张桌子上都立着一块点餐的牌子,梁斯铃过去坐下,拿出手机扫码:“我请你喝。” 有纯茶、奶茶、果汁、咖啡等等,梁斯铃点好后把手机给陆青黛:“你想喝什么?” 陆青黛接过手机,掌心与她握着手机上还没来得及抽开的手指挨到,温热细腻的触感令梁斯铃一顿,随即缓缓地缩回,抬手摸了摸耳垂。 陆青黛望着她突然笑。 “你笑什么?” “你怎么还害羞。”陆青黛嘴角浅浅地漾起笑意。 梁斯铃又抬起手,别了别耳边的发丝:“我有吗?你怎么知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是。”陆青黛答道。 梁斯铃也笑了下。 现在雨没有在下,空气中的湿度很高,风比较大,顶上兼具遮阳遮雨一体的大伞被吹得哗啦啦地响。 湖面一波一波的褶皱,几只鸳鸯晃悠晃悠。 “还有鸭子啊。” “笨蛋,那是鸳鸯。” 前面一桌一对情侣的对话飘到她们的耳中。 “再说我笨!” “笨笨的可爱啦。” 梁斯铃没忍住,唇角微微弯了弯,她端起面前热饮小抿了一口:“陆青黛。” “嗯?” “哦,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风景好好,如果是晴天可能更好看。” 陆青黛看着她嘴角含着的一点笑意,点了点头:“那晴天的时候再带你来。” “你带我来?”梁斯铃眨眨眼,“这话说得我好像是个小孩哦,需要家长带的那种。” 陆青黛:“那你带我来?” 梁斯铃哈哈笑。 在湖边坐了很久,差不多快要天黑,刚好到晚饭的时间点,排队轮到她们了。 这家餐厅出名的地方在于二楼有一整面的玻璃,可以看见外面的梅花、小船,起雾的时候会更出片,但现在是晚上,已经不怎么能够看得清梅花,小船上一盏吊灯散发出柔光的光芒,也有一番幽静的韵味。 食物不算好吃,但也不至于非常难吃,价格贵都贵在了环境。 吃完出去,在门口碰到两位女生上来,其中一位穿着马面裙的女生有点紧张地跟她打招呼:“你好,请问……” 梁斯铃下意识地偏过眸去,女生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你是甜酒儿吗?” 话音落地,梁斯铃神色凝滞,但很快恢复寻常:“你可能,认错人了。” “这样吗?你真的……好像啊。”女生咽咽喉咙,打开手机,屏保照片刚好就是甜酒儿,穿着吊带,在海边,手里握着手机,半转过身,对着镜头笑得特别明媚纯净。 陆青黛一开始以为“甜酒儿”是那位女生认识的朋友或者别的,心想这名字还挺特别,从把照片当屏保起,陆青黛就觉得有一丝不对劲,此时此刻余光下意识地撇到一眼,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甜酒儿是?”陆青黛开口问道。 那位女生答道:“是之前网上很火的一个网红,特别漂亮,只是最近几年都不怎么在网上看得见她了,你看——” 女生把手机屏保递给陆青黛看:“你的朋友真的跟甜酒儿长得好像啊。” 陆青黛凑过去看,微微怔愣,何止是像,简直一模一样。 她余光若有所思地看了梁斯铃一眼,梁斯铃挽上她的胳膊,唇角维持着僵硬的笑容:“你真的认错了,我们先走了?” “哦好,打扰你了。”女生跟她道别,眼神还有点惋惜。 陆青黛沉默地被她拉着,回到车上坐下,她系好安全带,陆青黛却没立马启动车子,而是沉吟地看着她的侧脸:“但是她说的那个甜酒儿,我也觉得跟你很像,不是一点,是十分像。” 梁斯铃没敢去跟陆青黛对视,眼神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一时间竟接不上话。 “梁斯铃。”陆青黛将掌心搭在她的手背上。 梁斯铃尾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下,转眸看向她,嘴唇动了动,喉咙却格外艰涩。 “你等会,我搜搜看,是不是真的跟你很像,还是只是那一张照片像。”陆青黛突然想起,如果是网红,那么网上肯定会有照片。 只是她指腹刚划开屏保,手腕便被梁斯铃按住,梁斯铃眼神显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你别搜好吗?我告诉你。” 半个小时后,车子还停在昏暗的停车场没有动。 车内,陆青黛对她由讶然到心疼的转变。 惊讶于梁斯铃竟然真的就是甜酒儿,心疼于梁斯铃是迫不得已才入这一行。 陆青黛还有点没能回过神:“我说我之前提到你工作时你转开话题……” 梁斯铃靠在座椅背,低眸看着自己放在腿上的手指,一时间没有说话。 “可是为什么不准我搜?”陆青黛牵住她的手。 梁斯铃指腹在她掌心里轻轻地蜷起:“我怕你看到一些不好的,你会不开心。你也知道,有人喜欢就会有人讨厌,很多营销号喜欢取一些博眼球的标题赚流量,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相关……你还是别看到的好。” 她抬起眼,看着陆青黛:“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答应你,不搜。”陆青黛勾了勾她的手指,这才松开去开车。 回到家,洗过澡,陆青黛还是没能彻底消化这件事情,她看向从客厅进来的梁斯铃眼神带有几分怜爱,张开手臂:“梁斯铃,你过来。” 第99章 梁斯铃过去,膝盖挨到床边,人倒在她怀里,轻轻地抱住她。 陆青黛下巴蹭着她秀发:“我不知道你后来经历了这些。” “没事,都过去了。”梁斯铃在她锁骨上埋了埋,“明天你要早起出发,今晚早点睡吧。” 天花板明亮的吸顶灯关掉,昏黄的床头壁灯打开,两人都平躺着,片刻,陆青黛转身,钻进她的怀里:“这段时间你就住我家里,刚好我不在家,我把钥匙给你一把。” “嗯,好。”梁斯铃掌心搭在她的睡衣,手指捏起那么一小点布料揉捏着。 两人都安静地阖着眼,陆青黛突然说话:“我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梁斯铃睁开眼,低眸看向她的秀发。 “这些年,你活跃在网上,我为什么会不知道……”陆青黛低声呢喃,“别人都知道,为什么就我不知道……” “陆青黛,你不知道很正常,你连娱乐圈当红的明星都很多不知道,你对这方面没兴趣,而且你也不怎么刷短视频。” 陆青黛头一回遗憾自己对明星网红这些不感兴趣:“如果多刷点短视频,是不是早就可以知道你的情况了……” 梁斯铃被她逗笑,紧紧地搂着她:“傻,那个时候你就算知道,我也不会承认是我。” 两人都没再说话,安静一阵,都渐渐地睡了过去。 这段时间陆青黛去乡镇了,梁斯铃在家里无所事事,出去跟苏乘逛街,顺便跟辛佩彤通视频,解释自己不过去桐舟的事情。 辛佩彤在那头说:“你的决定我都支持,你想要留在锦淮,肯定有留在那里的原因。工作的事情我再给你想办法。” “这也太麻烦你了,辛姐,你别操心我工作的事情,我自己解决。”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呢,你想从事回你大学学的专业吗?” “我大学学的……其实忘得差不多了。” “没事,可以从助理做起,只要你不嫌工资低,我在锦淮有认识朋友做服装设计这方面,我到时候介绍给你认识。” “谢谢辛姐,不愧是你,人脉真广,怎么哪行哪业哪儿都有你认识的人。” 辛佩彤哈哈大笑:“那可不!也不看看你辛姐是什么人。” 梁斯铃也跟着笑:“那我可要抱紧你这个大腿了。” 临近过年,渐渐地有了晴天。 梁斯铃在盘算着买房的事情,她一直都很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只不过前两年没想好要在哪座城市定居。 她去过很多城市,可都找不到归属感,这次回来锦淮,难得有这种想要在这里安定下来的感觉,而且,陆青黛的亲人和事业都在锦淮,未来应该都不太可能会变动。 她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陆青黛。 陆青黛空闲给她打了个语音:“我们算是在谈恋爱吗?” 梁斯铃:“不算吗?” 陆青黛:“刚恋爱你就要急着买房,是要跟我分居吗?” 梁斯铃扑哧一声,浅浅的笑音从手机传出来盘旋在耳朵,陆青黛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耳廓。 “不分居,我还是会跟你住的,只不过,我觉得我需要我自己的一个小房子。” 陆青黛支持她的决定:“这样你还房贷会不会很有压力?” “不用啊。”梁斯铃说,“我打算先全款买下一个小户型。我这段时间先去跟中介看看楼盘。” “你钱够吗?”陆青黛问她。 梁斯铃跟她开玩笑:“买完房要是没钱吃饭了,我得蹭你的吃的了。” 陆青黛:“可以。” 梁斯铃在那头笑个不停:“逗你呢。你看微信。” 梁斯铃把银行卡的余额截屏发给她:“够的啦,你放心。” 陆青黛点开看,数后面的零,个十百千万……好几百万…… 微微震惊的语气:“你……看来还是我多虑了。你对我也太信任了,居然就这样把全部存款暴露给我了。” “其实也不是全部,这张卡是我专门攒着买房的钱,我还有另外一张卡……” “斯斯还是个小富婆呢。” 梁斯铃笑了两声,跟她规划着未来:“我住你哪,你那里对你来说上班方便,如果我们以后吵架了,我就回我自己的小房子。” 陆青黛:“那你记得要给我一把钥匙。” 梁斯铃:“为什么呀?” 陆青黛:“方便我过去哄你。” 梁斯铃嘴角从始至终都翘着:“不给你。” 陆青黛:“这样我会很可怜的,进不去你家里,只能蹲你门口,多可怜啊。” 梁斯铃笑得发丝一抖一抖:“好啦好啦,等我买房肯定会给你钥匙的,我不会让你可怜的。” 陆青黛唇角也浅浅地挽起。 - 她去看房时,苏乘陪她一起去的。 回来时,苏乘接到电话有事,她独自去超市采购了一些食材去填陆青黛家里的冰箱。 顺便去给手表换了个电池。 陆青黛送她的手表,她现在确实用手机看时间更方便,但是她今天出门还是戴上了,就当是手腕的装饰品了。 路过街边的一家精品店,两位穿着洛丽塔的女生在看着一件物品,阳光照在玻璃橱窗上,反射出干净的光芒。 大约就是这样一个天气明媚的下午,梁斯铃逛完超市后心情很好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就这么突然间想起很遥远的一件事情。 她此时此刻手腕上戴着的手表,好像是她十六岁时的生日愿望。 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她忘了,可却没想到又这么猝不及防地想了起来,她微微凝顿住脚步,心中百感交集。 记得正是她十六岁生日那天,跟陆青黛去逛商场,看到的这块表。 她不是会追求奢侈品的人,只是单纯觉得实在太好看了,想去找平替,可都没有这样的设计。 虽然这个奢侈品牌出的学生款,可对于她们普通学生来说,还是太贵了,根本买不起。 那时候她对陆青黛说:“等我长大后就能买起了。” 可是长大后说不定就不喜欢了吧? 就像她小学时很渴望的校门口小卖部的玩具电话,到了高中也就无感了,甚至觉得幼稚。 陆青黛家境虽然很优渥,但是陆青黛的家里都不喜欢把小孩培养成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所以陆青黛每个月只有固定的零花钱。 她想起什么,发消息给陆青黛:【你送我的那块表,是你高中时省钱买的吗?】 陆青黛说,是给她十七岁的生日礼物,可这是她十六岁的生日愿望,说不定陆青黛是省了一年的零花钱才终于买下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梁斯铃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感觉那颗心要从胸膛蹦出来,她的脚步也不由得加快,带着一点点过于亢奋的情绪。 傍晚时陆青黛才回复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梁斯铃:【我觉得按照你的性格肯定不会问家里拿钱。你是不是省吃俭用了一年?】 打下最后一个字,梁斯铃眼眶已经有点发热了,她知道陆青黛这个点是忙完了,她已经等不了回复,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那头接起,轻轻地“喂”了一声。 “陆青黛。”她喊她的名字,“你跟我说实话。”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这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一刻,饱满的情绪充盈着心脏,梁斯铃为她感到难过。 好不容易攒钱买下对方想要的礼物,结果那一年,对方却疏远你了,礼物再也没能送出去。 她想,陆青黛当年该有多难过。 “对不起……”梁斯铃忍不住情绪。 “没事,你哭了?”陆青黛察觉到她的哽咽,可隔着手机,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 “没有没有。”梁斯铃擦掉眼泪,语气轻快,“我明天去找你,可以吗?” - 这次陆青黛跟随奶奶去乡下义诊,主要是给医疗资源落后的贫困地区提供一些免费的帮助治疗。 这些地方留守老人特别多,一些老人为了省钱会舍不得看病。 大概每天从上午七点忙到下午三四点的样子,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梁斯铃打算坐上午的大巴车过去,三四个小时,到达时刚好到中午。 她会晕车,尤其去乡镇的大巴车更是破旧颠簸,到达小镇客运站时,她下车后直接到旁边的垃圾桶吐了出来。 缓了好久,才终于打开手机看,微信上共享位置,陆青黛的头像离她越来越近。 陆青黛带她去吃饭,她没什么胃口,而且等会下午还要坐车回去,吃进去怕是在汽车上会吐出来。 她撑着下巴,看着陆青黛吃。 陆青黛问她:“你怎么不吃?” 梁斯铃摇摇头:“等我回去锦淮再吃。” “你今晚要不要在这里过夜,跟我挤一挤还是可以的。” “你住的地方很小吧,多我一个你还要照顾我。”梁斯铃怕她还要分心出来,还是决定吃完就回去。 第100章 陆青黛中午有充足的休息时间,送她去汽车客运站,走得很慢。 “太折腾了,你还晕车。” “没关系。”梁斯铃朝她笑笑,“可是我想你了。” “陆青黛,等你忙完这一阵,回去后我跟你说一些事情好吗?” 她知道,陆青黛虽然现在不提,但还是会对以前的事情多少有些小刺吧? “好。”陆青黛看向她。 梁斯铃握住她的手:“谢谢你陆青黛,你真的很好,我的生日愿望你总是会帮我实现。” 陆青黛反握住她:“你许的愿望都很简单,都是在我能力范围内能实现的,如果你说你要天上的星星,那我可真做不到。” “我不要天上的星星,我要你。”梁斯铃在她脸颊上亲了下,“我走了,你也快回去吧,快到时间了。” 陆青黛脸颊瞬间红了一些。 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坐三四个小时的汽车来看你,就为了跟你说一句“我想你了”,然后又坐三四个小时的汽车回去。 看着她进去客运站的背影,陆青黛嘴角忽而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璀璨 陆青黛是忙到除夕前一天才回来锦淮的。 刚好和梁斯铃错开了。 梁斯铃过年还是要去桐舟和辛佩彤她们一起过, 因为到时候除夕陆青黛要回家和家人吃年夜饭,要陪家人。 辛佩彤和她一样没有亲人,不过辛佩彤朋友非常多, 每年十多个朋友凑在一起过年,热闹十足。 “来,斯斯,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王姐。”辛佩彤把她拉到一位女人面前,女人可能比辛佩彤年纪还要大一点,眼角已经出现了皱纹,但气质非常好,看得出来是那种事业女强人。 “王姐,你好。”梁斯铃伸出手。 “哎, 你好你好。”王姐微笑道,“小姑娘真漂亮,还不如来我公司当模特呢, 当我助理岂不是可惜了?” 辛佩彤在旁说道:“这可是我的小心肝, 你可别让她太累啊。” “哎呦——小——心——肝——呐——”一群人起哄。 王姐笑得要死, 边笑边拍辛佩彤的胳膊:“一把年纪, 说话咋那么肉麻呢。” 梁斯铃有点不好意思地理了理发丝。 她把这件事情在微信上告诉了陆青黛,年后她可能会去王姐的公司工作,王姐想让她当模特, 她也可以, 不过她觉得模特很吃青春饭,所以还是想边当助理, 跟王姐学到一些东西来。 陆青黛会支持她的每一个决定,拍了一张客厅茶几的照片发给她:【你什么时候回来?】 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为什么要发一张客厅茶几的照片?梁斯铃把照片点开反反复复看, 都没发现就只放了一包面巾纸的茶几有什么不一样的特别地方。 刚准备打字回复,突然反应过来,陆青黛这是在表达家里很空荡呢。 她抱着手机笑,手指在屏幕飞舞:【你不用走亲戚拜年吗?】 陆青黛:【我妈她们去就行了,我不去。】 梁斯铃把高铁票截图发给她:【初三的票。】 陆青黛回复了她一个“ok”。 初三回去的这天,梁斯铃自上了高铁后就开始忐忑。 因为她知道她要跟陆青黛坦白高中时的心路历程,把自己的不好一面,或者说是缺点,主动说给对方听,还是有点忐忑的。 如果陆青黛知道她当年疏远她,并没有什么十分重大的难言之隐,完全是自身性格的逃避,还会觉得对她的喜欢值得吗? 想了一路,真到了锦淮时,她突然又害怕说出口了。 陆青黛算着她到达的时间,开车来接她,副驾驶上放着一个小礼盒,梁斯铃以为是谁落在这里的:“这是?” “给你的。”陆青黛说。 “给我的?”梁斯铃拿开,坐上去,把礼盒放在腿上,打开看,是一个镯子。 “你戴上试试看合不合适?”陆青黛替她拿着包,将她的包扔到了后座去。 梁斯铃腾出手将镯子戴好,伸出手腕在空气中晃了晃:“你怎么怎么知道我腕围的?” “我偷偷测量过。” “我居然没发现。” “让你发现那还叫做偷偷吗?” 两人嘴角都挂着愉悦的笑容。 陆青黛让她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 到小区地下停车场,两人从负一楼电梯上去。 “还没到我生日,怎么送我礼物?” “谁规定生日才能送礼物了?”陆青黛握住她的手腕,“这是,定情信物。” “噗哈哈。”梁斯铃笑起来,“你整得还怪浪漫。” 陆青黛脸热,微微偏开脑袋。 晚上躺在床上,梁斯铃辗转难眠,拖了一下午,还是没说出口。 偶尔她看着陆青黛满眼都是她的眼睛,突然有那么一刻害怕失去。 “怎么了?失眠?”陆青黛侧眸。 梁斯铃不置可否,翻身,往被子里滑了滑,钻进她的怀里。 “陆青黛,你爱我吗?”她的声音闷闷的。 陆青黛笑道:“小孩才会这么问。” “你知道为什么有些小孩子总是爱问爸爸妈妈爱不爱这种问题吗?因为小孩子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得靠父母庇佑,如果父母不爱她,那她的庇佑就会没了,是需要确认自己安全感的一种方式。”梁斯铃将脑袋钻出来,“我现在就很没安全感。” 陆青黛思考了片刻:“为什么?你有生存能力。” “……”梁斯铃抿了抿唇,“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等会要跟你说的事情,会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陆青黛隐隐猜到什么:“是当年高中时候的事情吗?” “嗯。”梁斯铃眼皮轻垂,嘴唇张了张,却真的难以启齿。 “如果真的很不想说,那就不说了。”陆青黛心里虽然还是会介意以前的事,可也不想逼迫她,“等哪天你想说了,再说。” 梁斯铃摇摇头,她不想让陆青黛心里始终带着这个刺。 “其实,当年……”梁斯铃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完后,她有点不敢去看陆青黛。 说完,空气陷入一阵的凝固,梁斯铃呼吸都变得沉重。 她在床上有点躺不下去,坐起来,陆青黛也跟着坐起来。 她搭在被子上的手指绞在一起:“你是不是觉得我高中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结果……原来没有什么不得已。” 陆青黛苦笑:“原来是这样。” “你会觉得我很糟糕吗?”梁斯铃问她。 身后突然挨过来温热的怀抱,陆青黛从身后环抱住她:“都过去了,斯斯。” 过了半晌,又恍惚地开口:“你之前问过我,重逢时,为什么明明记得你,明明介怀你当年的事情,为什么在酒吧还要招惹你?” “我跟你说实话,我其实真的怨恨过你,高中毕业后,我去桐舟看过你,可没有见到你,我不平衡,甚至……想渣你一回,以填补我内心的不平衡,可是……我又渐渐地对你心软了……我还是做不到,完全地跟你割舍。” 梁斯铃也扯出个苦笑:“原来是这样。” “所以,你也觉得我也很糟糕吗?” 梁斯铃摇摇头,将脑袋往后靠在她的肩膀。 - 初五陆青黛有场同学聚会,是高中小班那个班级,班上有一位同学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大学,如今身为杰出校友回来报答母校。 现在过年期间,大家都清闲了下来,远在外地工作漂泊的人也都回来了锦淮,便想组织小班的同学出来聚一下。 陆青黛本来不想去的,但是当时小班班级的班主任给她发了消息,她就不好再推脱了。 聚会在下午,刚好这天,王姐约梁斯铃去看展,两人都有事情要做。 结束后差不多四点半,梁斯铃和王姐分开后,算着陆青黛的同学聚会也快要结束了,打算过去接陆青黛。 在南溪实验中学附近的一家轰趴馆,梁斯铃过去到门口时,发消息给陆青黛,一抬头看见一位清瘦白净的男生,可能是喝了点酒,脸颊有点泛红。 梁斯铃从大门进去,到走廊,不知道陆青黛在哪一间,于是走到窗户边等待,和那位出来透气的男生站在同一排,隔着几米的位置,男生默默地看她一眼,突然顿住。 大约是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梁斯铃也看过去一眼,男生立马收回视线,歉然:“不好意思,你是梁斯铃吗?” “啊?” 刚好这时,陆青黛从里面出来,角度问题,没看见男生,于是在后面喊了一声“梁斯铃”的名字。 梁斯铃回头,陆青黛走上来,才看见谢羽瑞,谢羽瑞朝她笑笑:“这么多年过去,你们闺蜜之间关系还那么好啊。” 陆青黛不置可否,看向梁斯铃:“你再等我一会儿好吗?我想去上个洗手间。” “嗯。”梁斯铃点头,“你去吧。” 第101章 里面出来一位女生,给陆青黛指路:“洗手间在那边。” “谢谢。”陆青黛抬脚快步往某个方向去。 “谢羽瑞,看见你白月光了?” 站在原地玩手机的梁斯铃忽而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句,下意识地抬眼看过去,一位男生把手搭在谢羽瑞的肩膀,正在笑着调侃,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诶?你女朋友呢?” 梁斯铃一顿,这才知道那位是谢羽瑞,听到这话,她以为他们口中的“白月光”是在说陆青黛,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那几人走远了一点说话,梁斯铃听不清了。 过了片刻,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的一位栗色长发的女生,走到梁斯铃的面前,笑着打招呼:“你好呀。” 梁斯铃撩眸:“你好……” “我听我男朋友提起过你。”女生道。 梁斯铃一头雾水:“你男朋友是?” 女生指了指谢羽瑞的方向:“呐。” 她把目光回到梁斯铃的身上,露出惊艳的目光:“我寻思着让他高中暗恋三年的女生长什么样呢,你好漂亮呀,像明星一样。” “……谢谢,你也很漂亮,但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梁斯铃问。 这时,她余光撇到,陆青黛上完洗手间回来了,就没继续聊下去,抬脚想去找陆青黛,走到一半,听见谢羽瑞身边的男生说话:“谢羽瑞,你女朋友是不是吃醋了?要不要去哄哄?她怎么不过来?” 白月光和现任女友同时出现一个场合,谢羽瑞身边的兄弟都在准备看戏,甚至不嫌事大地起哄:“哎呀,谢羽瑞,你高中给人送过那么多巧克力,人家竟然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哎,你是真的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一位男生朝梁斯铃说道,“好歹同一届的同学呢?” 梁斯铃觉得他们说话真的很奇怪:“我应该要有什么印象?” “人家给你送过巧克力啊,你不记得啦?!”男生的音量一下子没控制好,有点大。 梁斯铃指了指自己:“我?” 那眼神仿佛就在说:你在瞎说什么? 一位男生点头如捣蒜:“对呀对呀,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啊。连我都对你有印象。” “行了行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还提干什么。”谢羽瑞打断了他那些兄弟发言。 这一会儿功夫没注意,不知道陆青黛去哪了,是出去了吗? 梁斯铃往大门的方向去,走出一段距离,看到陆青黛在不远处。 天色有点暗了下来,余晖涂满天际,今天的温度有点高,吹在脸上的风温温的。 陆青黛来参加同学聚会穿得很休闲,乌发披散在黑色夹克外套上,头顶压着一顶藏青色的棒球帽,身影颀长,靠在一根路灯杆上,一条膝盖微微曲起,似有点漫不经心地在看风景。 余晖在她周身镀了一层浅浅的柔光,她流畅的下颔线被勾勒出来。 梁斯铃朝她走过去,陆青黛看见了她,从外面的马路收敛回视线,对方出门去看展时化了淡妆,浅蓝色裙子像一片神秘的大海,高跟鞋也是蓝色系的,一圈白色珍珠系在纤细的脚踝,像踏着海浪一般,高跟鞋落地的清脆响声,如同浪花拍打。 “不是让我在原地等你,你怎么出来了?”梁斯铃走到她的身边,她撩起眼皮,又转开视线,“嗯……” 其实有点后悔让梁斯铃站那等,她只是没料到谢羽瑞那些兄弟会旧事重提,还当着梁斯铃的面。 “刚才……”梁斯铃正欲开口,陆青黛打断了她,“你知道了?” “高中时,我从来没收到过谢羽瑞送的巧克力。”梁斯铃看向她,“倒是你,我经常看见他送你巧克力。所以——是他们误会了吗?” 陆青黛摇摇头,突然有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梁斯铃,直到现在都没有怀疑她。 嘴唇嗫嚅了下:“梁斯铃……我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也很自私的。” 自私地想要占有你。 梁斯铃沉吟半晌,好像明白了什么,伸手撩开陆青黛耳边滑落下来的长发:“没事的。” 也许每个人,都会有不那么勇敢的时候,都会有不那么阳光的时候,或阴暗,或自私,这才是人性,没有人十全十美,没有人会没有缺点。 可喜欢一个人,连她的缺点都觉得那么可爱。 陆青黛问她:“你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我有什么好怪你的,我一直喜欢的人都是你呀。”梁斯铃朝她笑笑,“走,我们回家。” 走出几步,陆青黛忽而停下。 梁斯铃回眸:“怎么了? ” 陆青黛看着她:“你女朋友是谁?” “嗯?我女朋友是谁?你说是谁!” “不是我吗?那你为什么不牵女朋友的手?” “好好好,牵你牵你。”梁斯铃牵起她的手,眸中闪烁璀璨的笑意,“回家吧女朋友?” 陆青黛这才满足地露出个笑容:“好。”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