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1节 本书名称: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本书作者:晏于歌 本文文案: 唐云歌看了一篇复仇爽文,书中美强惨男主陆昭是她的本命纸片人。 于是她提笔操刀,把自己带入了书中同名的女炮灰,开始写起限制同人文,每天构思着各种不可描述的同人小说。 直到有一天,她一觉醒来,真的穿成了书中那个女炮灰! * 陆昭五岁时,眼睁睁看着父亲惨死,母亲自缢,三千忠魂含冤丧生。 他苟活于世二十余年,只为复仇。 这天,他身受重伤,昏昏沉沉躲在破庙中,一位宛如九天仙子的少女翩然而至,轻声喊道:“陆昭醒醒,我带你走。” 那天晚上,他就做了一个梦,梦里少女娇柔的嗓音婉转勾人,一声声呼唤他的名字,他再也把持不住,用力吻了上去…… 第二天醒来,陆昭发现梦中的少女竟是自己昨天的救命恩人,侯府嫡女唐云歌。 接着,第二日,他梦见自己把她抵在回廊柱子上,她的青丝拂过腕间,让他心尖发颤……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他日日都能梦到唐云歌,梦中的故事越发的春色旖旎,缠绵悱恻。 一开始他只想早日结束这个梦境,到后来,他只想让梦早日成真。 【治愈系美貌女主x清冷白切黑男主】 架空小甜文,男女主双c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甜文 穿书 轻松 主角视角:唐云歌 陆昭配角:裴怀卿 其它:限制文 一句话简介:以爱入梦,以爱改命 立意: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第1章 荒谬的梦 孤月挂在枯树枝上,乌鸦声在林间阵阵作响。 一辆马车被数十几匹骏马簇拥着,在官道疾驰。 唐云歌坐在马车里看着马车窗外不断后退的幽暗景色,思绪随之飘荡开。 十天前,她派人去找陆昭的时候,完全没想到会这么麻烦。 她从府兵中精挑细选,选出三路人马,去请陆昭来靖安侯府当幕僚。 结果竟然全被他赶了回来! 她实在不甘心,决定亲自出马去找他。 为了赶在陆昭进京前见到他,她立刻出发,中途换了三次马,一路狂奔,差点没把马累死,也差点没把她颠散架。 更让她忿忿不平的,还是她的穿书遭遇。 没错,唐云歌扶额,她穿书了! 这么离奇的狗血故事居然落在她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身上! 她也不知道该说自己是幸运好还是倒霉好。 一切还要从她看的一本复仇爽文说起。 前不久,她看了一本复仇爽文,书中的男主陆昭是她的本命纸片人,恰巧书中有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女炮灰。 于是她亲自操刀写起了两人的同人文,每天一有空就坐在电脑前构思着各种不可描述的口口文学。 没想到十天前,她一觉醒来,真的成了那个女炮灰! 更让她苦恼的是,她记得很清楚,原身的侯爷父亲会卷入一场科举舞弊案,嚣张跋扈的原身不仅因为在赏花宴出言侮辱男主,得罪了他,还给他明里暗里制造了许多麻烦。 最后,书里的唐云歌落得个众叛亲离、全家流放的下场。 什么倒霉剧情,她忍不住在内心哔哔哔哔骂了八百遍。 现在,她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抱住男主陆昭的大腿,趁他还没有成为享誉京师的西川先生前,试着成为他的盟友。 也许她们一家能逃过流放之苦。 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姑娘,您要找的人,就在前面那座庙里。”车外随行护卫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唐云歌的思绪。 眼前这座庙屋顶塌了半边,断墙上爬满枯藤。 月黑风高,荒郊野外,唐云歌深吸一口气,轻拍自己跳动过快的心脏。 要见自己的本命男主陆昭了! 她提起月白色的裙裾,走下马车。 月光倾泻在唐云歌的身上,衬得她肌肤胜雪,双眸似星,宛如九天仙子降临凡间。 护卫们瞥了一眼唐云歌,便迅速垂下眼睛,不敢再看。 “确定里面只有陆昭一人?”唐云歌的声音婉转而娇柔,这会儿特地提高了声量为自己壮胆。 “是,卑职已经确认过了。” 唐云歌看着身旁十几名侯府精卫,说:“你们在门口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要上前。” 护卫们应声退下,唐云歌提着裙裾向破庙走去,满地枯叶随着她的脚步沙沙作响。 走进破庙,昏暗的烛火中,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身影。 身着玄色劲装的少年斜倚着靠在斑驳的木柱前,他身前的枯草堆上留下片片血迹。 他就是陆昭? 唐云歌的心跳得更快了。 这一幕场景似曾相识……这不就是她写在那本不可描述的同人文里的桥段吗! “清冷男主与娇弱贵女破庙初见……” 啧啧,当时对着纸片人,她大着胆子,描写得十分香艳。现在亲眼所见这个场景,她忍不住心虚地红了脸。 她不自觉地向前走近几步,眼前人看得愈发真切: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下颌锋利如刀削斧凿,哪怕此刻垂着双眼,也难掩其锐利锋芒。偏偏眉尾的那颗泪痣,又为这份锐利增添了几分柔情。 世间竟然有这样的绝色! 唐云歌抿着嘴,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眼前的人却毫无反应。 一阵风吹来,吹灭了几根烛火,也让唐云歌清醒过来。 于是,她走上前轻声唤道:“醒醒。” 陆昭还是没有动。 竟然伤得这么重! 唐云歌心底闪过一丝心疼。 不过,这样也好。 唐云歌心想:她先来个美救英雄,到时候就能挟恩图报,让他和自己结盟。 她转身来到庙门口,喊道:“来人,将人抬上马车。” 唐云歌没有发现的是,看似重伤昏迷的男人,右手从未离开腰间的短刃。 就在她转身之时,陆昭眼睫微抬,那双深邃的眼睛如寒潭一般,扫过唐云歌。 眼前的少女十六七八的模样,穿着月白色襦裙,裙摆绣着精致的海棠花,头上珠翠环绕,身上散发着淡淡海棠花香,满身贵气,一看便知是京中权贵之女。 陆昭心中疑窦重重。 他原本是为了将那些杀手引诱至此,才特意埋伏在这间破庙佯装重伤,本想来个瓮中捉鳖,却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么一个贵女。 眼下没有摸清她是敌是友,他继续佯装重伤昏迷的模样,任由护卫们摆弄。 破庙外,陆昭的两位手下埋伏在树丛中,青松拿手肘推推文 柏:“咱们埋伏在这里,杀手们还没来,先生就被人带走了,这下我们该怎么办?” 文柏眉头紧蹙,道:“先生向来算无遗策,既然先生没有指示,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去京城与先生汇合。” 青松道:“哎,你看看这马车,这阵仗,一定是京师中的显贵,我看为首的还是个女子,你说会不会先生的相好啊?” “混账,先生的事,不可妄言。”文柏厉声打断他。 青松憋憋嘴,心里想着,这人真是个榆木脑袋,没意思。 侯府的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回到唐家的京郊别院。 唐云歌掀开车帘,道:“快,把人抬去房里,要轻些。” 管家看到大小姐这架势,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姑娘,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备妥了,大夫在房里候着。” “好,让人小心伺候。”唐云歌快步走下马车。 陆昭被人安置在柔软的云锦上,屋里暖融融的,他闭着眼睛,听到有一道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忍一忍,很快就好。” 这道声音极轻柔,像羽毛般拂过耳畔,还带着阵阵海棠花香。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2节 陆昭虽然双目紧闭,但那颗紧绷的心洞察着周遭的一切,连烛火燃烧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等大夫处理完他的伤口,屋子恢复安静,淡淡的海棠花香也随之离去。 陆昭睁开眼睛,看着屋里的陈设,心中疑惑更甚。 回想起一路上的线索,即使不放过少女的一丝破绽,他脑海里也只浮现起她焦急关切的模样。 她为什么要救我? 她究竟有什么图谋? 更令他奇怪的是,他明明用力保持清醒,紧绷的心却渐渐柔软下来,久违的睡意像潮水般向他袭来,他竟沉沉地睡去。 骤雨忽至,砸在破庙的石窗上,噼啪作响,风从漏缝的窗户灌进来,烛火被吹得剧烈摇晃,墙上的树影也跟着乱晃。 陆昭发现自己竟来到破庙,向墙角走去,而他的手,突然不受控地扣住了那抹月白身影的手腕。 “别躲。”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昭全然愣住了,他的声音竟然完全不受他的意志支配。 他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嫩白腕骨在发抖,他想松手,手指却收得更紧。 女子垂着的青丝扫过陆昭的手背,痒得他指尖发麻。 他想后退,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抬手,指尖勾住女子的下巴,强硬地逼她抬头。 一层薄雾挡在眼前,他只能看见她发髻上的白玉雕发簪,和她微微颤抖的唇。 她的皮肤一样莹白如玉,像白玉发簪发出的淡淡光泽,她的唇瓣看起来很软,泛着浅粉,像他曾在江南见过的蜜桃,让人想咬一口,看会不会溢出甜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惊出一身冷汗,想掐断这荒唐的联想,可视线却黏在唇上,挪不开半分。 “松手,”女子有些气恼,“有许多护卫守在外面呢。” 陆昭松开她的腕骨,大手扶着她的后脑,把玩似地摩挲着那只精美的白玉簪。 “这些人是谁带来的,嗯?” 陆昭在心底喊着,“冷静,别这样!”嘴唇却已经不受控地压了上去。没有温柔的铺垫,只有急切的掠夺,唇齿间的触感真实得可怕。 女子被他吻得闷哼一声,想往挣脱,腰却被他牢牢扣住,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陆昭此刻像是被吞噬理智的野兽,只觉得身体里像有团火,烧得他理智全失,连胸腔里翻涌的孤独、仇恨、痛楚,都像是揉进吻里。 雨越下越大,风卷着雨丝扑进窗,打湿了女子的发丝,月白襦裙将她的腰肢勾勒的愈发纤细。 陆昭每一次触碰理智都在提醒他:你在做什么?你在强迫她!快停下来! 可动作却不受他意志支配。 女子的呼吸越来越乱,泛红的眼尾漫出水光来。 终于在看到她眼角的泪珠时,陆昭动作突然温柔下来,手臂跟着放松了几分,低下头去吻她的泪痕。 他一点一点地吻着,竟尝出几分甜意,像海棠蜜酿。 陆昭只觉得荒谬万分,这是他切切实实的感受,而且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还想要”。 他的手不受控地用力掰正女子的脸,想要看清薄雾下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窗外的雨还在敲打着石窗,风声阵阵,树影晃得更凶,烛火忽明忽灭,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陆昭听到外面似乎有人在说话,他抬手将女子拦腰抱起,放在一旁的草堆上。 女子似是有些气恼,用力想要推开他,可他明明想放手,却只能任由“自己”俯身贴近,一把握住她的双手,一手撑着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发丝,按在她的后颈,不让她有半分挣扎的余地。 “记住,你只能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 下本开:《前夫每天求我谈恋爱》求求小天使们收藏呀~~ 十八线小明星江语然,和京圈顶级权贵许泽川隐婚两年,今天合约期满。 全网狗仔蹲在门口,守着江语然被扫地出门、沦为“豪门弃妇”的落魄瞬间。 江语然拎着行李箱准备奔向自由时,被他助理哭着拦在门口。 许泽川离婚协议书还没来得及签,竟然出车祸了! 病房里,那个素来高冷禁欲的许大总裁,此刻满头包着纱布,眼神破碎又委屈。 见到江语然,他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死死抱住她的腰:“老婆,你去哪?别丢下我!” 江语然:? 医生:他撞坏了脑子,现在满脑子只有你。 不想回豪门当保姆的江语然一脸冷漠:“契约婚姻已经结束,我现在只想搞事业。” 助理立马拿出一份新合同:“照顾许总三个月,三个亿,外加s+级仙侠剧一番女主,够不够?” 江语然眼睛一亮:“成交!” 于是,原本传闻中“离异”的两人,频频被拍: 许泽川在颁奖礼后台给她拎裙摆, 许泽川在片场给她剥葡萄, 许泽川在直播时意外出镜,只为了求一个抱抱…… 全网震惊: 这哪里是豪门弃妇? 这分明是忠犬老公! 江语然一边利用许泽川的资源疯狂升咖,一边看着账户里的零,心满意足。 她想得很好:等他记忆恢复,她就带着钱和事业巅峰远走高飞。 直到某天,许泽川恢复记忆。 江语然连夜打包财物准备跑路,却在门口被堵了个正着。 许泽川长臂一展,将她禁锢在门板与胸膛之间,嗓音低沉暗哑,带着浓重的妒意: “今天在红毯上跟你传绯闻的那个小鲜肉是谁?” “他凭什么叫你姐姐?” “他长得有我帅吗?” 【肤白貌美事业脑女主x孔雀开屏恋爱脑男主】 第2章 信你 听到自己的话,他头皮发麻,而那个“自己”却扣住女子的后脑,吻得更狠。 女子被他吻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他想再看清她的脸,可那层薄雾依旧顽固,只能看见她眼尾的红,和泛着水光的唇。 就在这时,窗外的树影晃得更厉害,烛火“噗”地一声灭了。黑暗瞬间笼罩下来,怀中人的温度骤然消失,只剩满手的冰凉和他满脑子的荒谬。 晨光落在铺着云纹锦被的床榻上,陆昭是被那个荒唐的梦惊醒的。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肩头的伤口被牵扯着,传来一阵痛感。 此刻,他彻底回过神来,刚才那一切竟然是一个梦! 他的喉间泛起一丝莫名的燥意,仿佛还在梦境里。 梦里少女纤细嫩白的手腕,手腕上淡淡的红印子,发丝扫过手背时的痒意,还有那支精致的白玉雕花簪,都清晰得就在眼前。 陆昭眉头微蹙,抬手按了按眉心,试图将纷乱又惊悸的思绪压下去。 * 昨夜那场秋雨下得急,此刻雨后天晴,空气中都透着雨水的清新,唐云歌心情格外好。 她端坐在梳妆镜前,由着婢女们为她梳妆。 镜中的少女十七岁的年纪,眉如远黛,眸如星辰。 “姑娘真是美极了。”唐云歌的贴身丫鬟夏云一边为她梳妆,一边半是赞叹,半是奉承地说。 书中的唐云歌和她原身长得很像,却比她更精致几分。仔细梳妆后的她像极了一幅精心绘制的工笔画,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是名门闺秀的端庄雍容。 “姑娘,选一支吧。”夏云道。 她的另一个大丫鬟秋月端着雕花梨木托盘,盘中物件琳琅满目:一支金镶红宝石凤簪明艳夺目,一支白玉镂空雕花簪温润细腻,一支蝴蝶钗在翅膀上镶嵌着珍珠,蝴蝶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舞…… 她的目光扫了一眼托盘,忽然被那支白玉雕花簪吸引。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在写同人文时随手写了一个头饰,也是白玉簪,那根玉簪还是她和陆昭的定情信物。 想到自己当初写的那些不可描述情节,唐云歌面上一红。 幸好这里的人不知道这些事情,不然她这脸往哪搁。 就在唐云歌想入非非之时,秋月心思玲珑,立刻拿起白玉簪道:“这支白玉簪是姑娘去年生辰时,夫人让宫里司珍坊打造的,全京城就这一支,清丽脱俗,最是衬您。” 夏云心领神会,接过玉簪,小心翼翼地为唐云歌别在发间。 簪上的白玉晶莹剔透,泛出柔和的光,更衬得唐云歌肌肤胜雪,宛如羊脂美玉般细腻光滑。 “姑娘出落得越发标志了,我瞧着京师的名门子弟,没一个能配得上姑娘的。” 唐云歌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分满意,对着镜子微微一笑。 梳妆完毕,夏云恭敬道:“小姐,早膳已经备好了。” “先生起了吗?”唐云歌问。 她自昨天起就一直尊称陆昭为先生,夏云秋月心领神会。 “伺候的小厮说已经起了。”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3节 “早膳用过了吗?” “还没有。” “好,我去找先生,一会儿早膳摆到先生屋里,我去同他一起用。” 深秋早上的风夹着湿气和冷意,唐云歌拢了拢衣服,快步走去陆昭房里。 可来到房门口,唐云歌却停住了脚步,准备敲门的手停在半空。 她的心里乱糟糟的,忍不住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书中剧情。 举起的手又放下,放下又举起,迟迟不敢叩响。 忽然,“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 唐云歌抬眼就撞进陆昭深邃的眼眸,那双眼在晨光里像样阳光下的寒潭,深不可测。 她心头一跳,耳尖泛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眼前的陆昭一袭青衣,以青簪束发,一丝不苟,那双眼眸愈发沉邃。不知道为何,唐云歌脑海中浮现出院子里泛着晨起寒气的青竹。 想到自己对陆昭幻想的那些同人情节,如今看到正主,唐云歌垂下眼眸,心虚地不敢再看陆昭。 “唐姑娘早。”陆昭开口打破了平静。 唐云歌有些尴尬地微微一笑:“陆先生早,先生昨夜睡的可好?” 陆昭作揖道:“多谢唐姑娘昨夜救命之恩。” “先生不必客气的,举手之劳而已。” 陆昭的眼眸深邃得仿佛能洞察人心,唐云歌不敢与他对视太久,说完便移开目光,来到里屋。 屋里已经被人收拾得一丝不苟。 丫鬟们端着早膳跟在她身后进屋,悄无声息地将早膳在桌上摆好。 陆昭比唐云歌高出整整一个头,此时居高临下看着她,她头上的那支白玉雕花簪正好映入他的眼帘。 陆昭忍不住盯着玉簪看了片刻。 梦里,他碰过那簪子,玉质的凉意犹在眼前。 唐云歌察觉到陆昭注视自己的目光,抬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发髻。 这发髻有什么问题吗? 云歌心中疑惑,下意识地抬手,摸到了那只白玉簪。 “先生喜欢这支簪子吗?”唐云歌顺势拔下簪子,“先生喜欢的话,可以送给你。” 唐云歌微微一笑,将簪子递到陆昭面前。 “不,我不要。”陆昭慌忙垂下眼眸,在衣袖中握紧了拳头。 “多谢唐姑娘好意,这簪子必定十分珍贵,在下不能收。” 唐云歌道:“女儿家的玩意儿,是我唐突了。” 他抬头,瞥到陆昭的耳根突然染上一丝红晕。 这支簪子与陆昭有什么渊源吗? 屋内安静了片刻,云歌看到桌上的早膳,笑着说:“先生还未用早膳吧,这是厨房刚做的小米山药粥,还有两碟清淡的酱菜,这两碟是海棠糕和桂花糕,都是他们的拿手菜,先生尝尝?” 此时,陆昭已经恢复平静无波的神情,朝唐云歌行礼道,“多谢唐姑娘款待,只是陆某还有事在身,不便叨扰,该告辞了。” 这就要走了? 唐云歌望向陆昭,急忙说:“先生,那个,你还有伤在身,若是出门再遇到歹人可怎么办?” 她昨天看到过陆昭的伤口,皮肉被利箭刺破,虽然那时已经拔掉箭,还是看得她心惊肉跳。 她湿漉漉的眼眸满是关切:“这是侯府别院,平常没有人来,先生不妨再多住几日,等养好了伤再走也不迟。” “唐姑娘的好意,陆某心领了,实在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 看他如此坚决,唐云歌朝他走近了两步,压低声量,直视他的眼睛,说:“先生,我知道你此番进京是想大展宏图,如今朝中局势动荡,襄王和裕王势同水火,若只是单纯想在朝堂谋一席之地,以先生之才,无论投靠哪一位,想必都能得到足够的倚重。” “只是这样,先生顶多也不过是两虎相争下的棋子,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与其做别人的棋子,不如做下棋的人。先生想要的,绝不只是荣华富贵那么简单,是吗?” 陆昭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抹诧异。 唐云歌停顿了一下,看出他神色微动,继续说:“如今皇上年迈,太子之位迟迟未定,朝中的局势愈发紧张。” 她对书中情节了如指掌,侃侃而谈道:“裕王看似深得圣心,实则性格暴戾,即便坐上那位子,也难成大器;襄王看似忠厚,但妻族势力过大,皇上绝对不会容许外戚操纵朝局。如今两派势均力敌,其实维持的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但我猜这平衡,很快就要破了。”唐云歌微微一笑。 “不如先生您做我们靖安侯府的座上宾,侯府定会竭力支持先生,完成你的宏图大志。” 襄王和裕王是皇上唯二的两位皇子,为了争夺太子之位,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朝中大臣纷纷站队,朝廷也变得乌烟瘴气。唐云歌的父亲靖安侯唐昌元一直不偏不倚,只忠心皇上,反而成了两派人士的眼中钉。 书中的陆昭没有去选择两位皇子,而是成为了永宁侯的幕僚。 既然永宁侯可以,那靖安侯是不是同样可以? 唐云歌心里想着。 陆昭忽然闻到唐云歌身上淡淡的香气,是海棠花的香味,和梦里那抹月白身影身上的香气分毫不差。 喉间又泛起昨夜那种莫名的燥意,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往后退了几步。 陆昭极力克制内心的悸动,保持理智和清明。 不得不承认,她对局势的分析,不仅犀利精准,甚至隐隐点出了他未曾对人言明的抱负。那一针见血的毒辣眼光,绝非一个普通深闺贵女能够拥有的。 唐云歌见他不言语,以为说中了他的心思,声音都比刚才亮了些,继续说:“先生,我向您保证,别人许给您的,我们唐家也能给,而且一定能的更多。” 老靖安侯是大盛开国功臣,凭着“世袭罔替”的铁券丹书,历经三代传承,依旧稳坐当朝勋贵圈的顶尖位置。 反观永宁侯府,早已没了往日气象,只剩个空架子撑场面。府内各房为争家产勾心斗角,子弟们个个耽于享乐,早把永宁侯府的名声败得一干二净。如今全府上下,只靠着永宁侯一个有名无实的挂名职位,勉强维持着侯府的体面。 也正是如此,他才选择成为永宁侯的幕僚。 陆昭心中狐疑更甚:“陆某只是一介布衣,靖安侯府尊贵无比,唐姑娘何须如此。” 唐云歌心里有些失落,却依然抬起头,直直望向他的眼睛:“因为我信你。” 第3章 无事献 殷勤倦意很快袭来,奇怪的是他…… 陆昭记得清楚,为了取信于永宁侯,他与侯爷促膝长谈三日之久。侯爷嘴上说信他,眼中还是难免透露出几分怀疑,招揽他做幕僚,只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而已。 当他直视着唐云歌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就要相信她。 马上,他又恢复了理智。 陆昭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试探着问她:“唐姑娘与我素未谋面,为何信我?” 唐云歌一时语塞,她总不能说自己知道了书里的大结局,想提前抱大腿。 她顿了顿,才缓缓说:“云歌久闻先生大名,听说先生胸有丘壑,智计过人,如今亲眼见了,才知传言不假。先生一身锐气,气宇轩昂,卓尔不凡,依我看,用不了多久,先生定能一鸣惊人,让满京师都知晓您的才学。” 唐云歌一口气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陆昭,一杯自己喝下。 顺着她的手,陆昭的眼神不自觉地落到她的唇上,她的嘴唇落在茶盏上,微微开合。 樱桃小口透着浅浅的粉色,一张一合,更显得娇嫩可爱,像极了梦中见水蜜桃似的嘴唇。 陆昭接过茶盏,别过眼神不去看她,猛地灌下这杯茶,才压下心头的燥意。 京城贵女果然是最会花言巧语的,这位侯府小姐从未见过自己,从哪里听来的传言? 陆昭缓缓开口:“姑娘盛情,陆某惶恐,靖安侯府地位尊崇,陆某无才,实在难当姑娘所托。” 听到这话,唐云歌的双眸一点点失去光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失落,扯出个极淡的笑:“先生心意已决,我也不能强求。只是先生伤口未愈,不妨等伤口好些了再走?” 陆昭自诩洞察人心,可对于眼前这个少女,他实在是捉摸不透。 陆昭起身道:“姑娘好意陆某心领了。叨扰已久,已是逾矩,现在就该告辞了。” 眼睁睁看着还没抱上的大腿飞走了,说不失望是假的。 只是她转念一想,离“父亲”靖安侯陷入科举案还有一段时间,她既然已经知道剧情,总能找到破解的办法。 云歌道:“既然如此,先生,我送您。” 陆昭默然拱手,冲她作揖。 两人一前一后,往别院大门走去。 一路上,几名侍卫正神情肃穆地列队巡逻。 路过前院时,陆昭正巧看见老管家站在廊下,神情严肃地对着两个下人吩咐:“侯爷说了,无论襄王府还是裕王府的人来送礼,一律挡在门外,绝不能收。” 下人战战兢兢地应是。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到了别院大门口,他再次朝着唐云歌作了个揖:“多谢唐姑娘,请留步。” 唐云歌点头示意,目送着他离开。 他脊背挺得笔直,像极了一道青松。 忽然,陆昭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先生?”唐云歌疑惑地望着陆昭。 此时,风吹起她的衣裙,海棠花在裙裾上摇曳生姿。 四目相对,陆昭的目光微微晃了晃。 靖安侯唐昌元刚正不阿,对待两派势力时处处针锋相对,全然不留回转余地。 这样的靖安侯府,看似稳固,实则早已成了两王势力夹缝中的活靶子。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4节 陆昭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如果唐姑娘信我,陆某送您一句话。” “靖安侯府,过刚易折。” 唐云歌一怔。 原来如此! 她回想书中情节,原主的父亲唐昌元太过刚正不阿,得罪了朝中权贵,才落得流放下场。或许她能够劝说父亲,逃过一劫。 陆昭果然和她想的那样,料事如神,还未入京,就已经对朝堂局势了如指掌。 唐云歌心底钦佩,看着陆昭,大声说:“多谢先生,我记下了!” 陆昭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青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口。 唐云歌还在思索着什么,就见一辆马车冲着她疾驰而来。 不等她反应,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笑着走下马车,她的声音清脆如铃:“云歌,你怎么知道我要来看你?” 少女穿着一身水绿色襦裙,脸上带着雀跃的笑意。 少女的笑容如秋日阳光般温暖,唐云歌也跟着笑了。 这几日唐云歌从丫鬟们嘴里把原身的故事打探得七七八八,这位来客定是唐云歌的闺中密友,柳文清。 十日之前,唐云歌参加赏月宴,她贪杯喝醉酒,误把好心搀扶她的裴小公爷当作歹人推进湖里。 唐侯爷为了平息国公爷的怒火,只好把云歌送到别院,名为思过,实则是避一避风头。 柳文清随着唐云歌来到正厅,笑眯眯地说:“你爹爹原想让你低头认错,结果你倒好,住在这里乐不思蜀,连个口信都不带回去。” 云歌憋憋嘴,她确实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原身的父母,试探着说:“爹爹原谅我了吗?” “是啊,他们已经原谅你了,这次专门派我来跑腿,让你赶紧回府。” 柳文清说着,让丫鬟拿来食盒,拿出桂花糕递给云歌:“诺,这是你最爱的那家‘馥香斋’的,刚出炉的还热着呢。” 唐云歌接过糕点,咬了一口,甜香漫在舌尖:“文清,谢谢你。” “和我客气什么,你呀,还跟孩子似的,吃到好吃的就高兴。” 两人聊了几句,柳文清突然红着脸,扭捏着凑近她,小声说:“云歌,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我……我要定亲了,”柳文清声音压得低,却难掩雀跃,“是户部尚书家的大公子周景明。” 听到这个名字,唐云歌心中咯噔一下。 她记得很清楚,陆昭到京城之后,第一个扳倒的就是周景明的父亲周崇。作为户部尚书,周崇可以称得上是裕王的钱袋子,做了许多贪赃枉法的坏事。 而他的儿子周景明,也是个实打实的风流纨绔。 无论如何,周景明都不是良配。 “云歌,我继母说他人品好、学问好,我爹也说这门亲事是极好的。”柳文清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眼里全是女儿家的娇羞。 唐云歌手里的桂花糕瞬间不香了,她放下糕点,拉着柳文清的手,语气认真地说:“文清,你见过他几次,了解他吗?” “我见过他好几次,”柳文清有些不解地看着唐云歌,“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云歌你今日是怎么了?” “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我听说周景明时常去听月楼,那个地方鱼龙混杂,是京城出名的风月地。” 柳文清却毫不在意,反而笑着摆手:“景明哥哥都同我说了,他是去结交文人墨客和世家公子,往后在官场上也好有个帮衬。” 唐云歌被她这番“歪理”噎得差点呛住:“结交人脉用得着天天去?文清,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你不能只听他说,也不能只信你继母的话。” 柳文清却摇摇头,拉着唐云歌的手说:“云歌,你这是怎么了,我继母待我如亲女,她帮我挑嫁妆尽心尽力,景明哥哥也是真心对我。” 唐云歌看着她眼底的憧憬,心里急的不行。 她努力回想书中的情节,继续劝说:“那你知道周景明在外欠了赌债,还是他母亲变卖嫁妆偷偷帮他还上的。” 听到这句话,柳文清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赌债……?景明哥哥说那是他朋友欠下的,朋友还不上,他才替人还上。” 虽然嘴上在反驳,但柳文清握着茶杯的手指却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些。这已经是她第二次从别人嘴里听说“赌债”的事情了,难道真的是误会吗? 唐云歌察觉到了她的动摇,趁热打铁地问道:“文清,如果他真的清清白白,为什么从不带你去听月楼。” 柳文清抿了抿唇,浮起一抹迟疑:“我也曾问过他,但他只说那是烟花之地,不适合我去……” 唐云歌:“不如这样,等我们回到京城,去听月楼看看,你的景明哥哥到底在做些什么?” 柳文清咬了咬下唇,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也想……亲眼看看。” 云歌拿起桂花糕,狠狠地地咬了一口。 她定要让文清亲眼看看周景明的真面目。 * 听月楼。 陆昭半敞着衣襟,端坐在榻上,玄色里衣下露出包扎整齐的伤口。即便如此,也丝毫不减他周身的冷冽气场。 “周尚书的罪证,都已查妥?”陆昭清冽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丝毫情绪。 “是,按着先生的指示,周崇贪墨赈灾款,诬陷忠良的罪证,已全部查清。”青松躬身回话。 文柏抬头说:“先生,您真不考虑唐姑娘的提议?若能得她相助,或许我们能顺遂许多。”在文柏看来,靖安侯府的势力可比永宁侯府强上太多。 “多嘴,”不等陆昭说话,青松打断文柏,“先生筹谋五年,每一步都已成竹在胸,岂可轻易更改。” 陆昭不急不缓地说:“文柏,你去查查靖安侯府,从府中人口到近年动向,越详细越好。” “是,先生,” “先生,您伤口未愈,早些休息为好。” 青松和文柏颔首退去。 烛火明明灭灭,陆昭闭上眼,倦意很快袭来,奇怪的是他似乎又看到了那抹月白身影。 第4章 危机 梦里,书斋内的烛火明明灭灭。 陆昭惊诧地发现,那位女子靠在墙边,而自己正攥住那位女子的手腕。 随后,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俯身朝她亲去,唇瓣擦过她耳尖,带着灼热的呼吸,吻上她雪白的脖颈。 鼻间的海棠香愈发浓郁,连空气都变得黏稠。 理智在陆昭脑海叫嚣,他拼尽全力想收回动作,可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线操控,吻得愈发肆意。 荒唐!无耻! 他怎么会做这种事?一股闷胀的气在胸口翻涌。 他越想挣脱这诡异的掌控,却越连松开手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他下意识想看清少女的脸,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一瞬,指腹微颤,竟真的松开了她的手腕。 就在这个间隙,少女猛地推开了陆昭,快步躲到书架边。 陆昭僵在原地,心脏还在狂跳,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可下一秒,更荒谬的是,他听见自己用染了沙哑的声音问:“你在躲什么?” 接着,他大步向前,抬手撑在书架上,指节抵着木架发出轻响,将她困在臂弯与书架之间。 两人近得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他素来自诩冷静自持,从未与女子有过纠葛,可现在,他感到自己的眼神都失去了理智。 少女无处可逃,只好攥紧他宽大的衣袖,妄图阻止他接下来的动作,像极了一只炸了毛、却没什么威慑力的猫。 陆昭看着她的模样,听到自己低笑出声。 而后,他看着自己抬手扣住她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说你心里有我。” 少女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娇羞:“为何要说这个?” 陆昭想收回手,却看见指尖微微用力,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重新抬头与自己对视,一字一句重复道:“有没有我?” 他似乎急迫地想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目光扫过她发间,那支白玉簪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没有。”少女倔强地否定他的话。 她的话音未落,陆昭便俯身狠狠地吻上她的唇。 他越来越用力,留下少女细细地呜咽。 终究是少女先软了下来,声线带着几分委屈,轻声道:“我心里有你。” 这一句话,像清泉般浇灭了他心头的烦闷和不安。 心底随即而来的是更深的荒谬感,陆昭不明白为什么,他竟因为一句话松了口气? 低头望着少女微颤的肩膀,他又涌起一阵心疼。 陆昭抬手,不由自主地轻轻揉着她的头发,像极了对待一只撒娇的猫。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头发,鼻间的海棠香愈发浓郁,让他心神跟着放松下来。 “别再让我不安了。” 他伸手想去触碰她发间的白玉簪,指尖刚要碰到,眼前的景象忽然模糊起来。 陆昭猛地睁眼,入眼是白色的床幔。 他抬起手,轻轻按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绝不是寻常的梦。 他怎么会连续两天做同一个梦? 梦里的场景、少女的模样,甚至她发间白玉簪的纹路,都比上一次更加清晰。 他坐起身,耳边带着哭腔的“我心里有你”,清晰得仿佛不是梦。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青松。” 青松推门进来时,见先生眉头紧皱,眼底带着少见的凝重,忙躬身行礼忙躬身道:“先生要梳洗?”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5节 陆昭摇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立刻去查两件事,一,近日有无新人进入听月楼;二,这屋里的案几、帐幔,是否沾过特殊熏香。” 接连两天被同一梦境纠缠,实在太过蹊跷。 “是,属下这就去查。” * 京城官道上,马车一路向前。 唐云歌的心随着马车一起颠簸不安。 她毕竟不是原来的唐云歌,她能糊弄心思单纯的柳文清,但对于血脉相连的亲生爹娘,她能不能瞒下去? “想什么呢?”柳文清打断了她的思绪。 唐云歌正要开口,就听到马车外传来粗厉的呵斥,混着孩童的哭泣声。 “你个小叫花子也配抢官府的粥?滚开!再凑过来打断你的腿!” 她掀开车帘,就见路边设着一个粥棚,几个破衣烂衫的孩子围在粥棚旁边讨要粥,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兵卒正抬脚踹向一个瘦弱的小男孩。 小男孩被踹得踉跄着摔倒在地,他手中的陶碗“哐当”一声摔碎在石地上。 柳文清看出唐云歌的心思,开口道:“云歌,京郊都在闹饥荒,最近京城流民很多,我们快些回府吧。” 唐云歌当时在书中看到“流民”、“饥荒”这些字眼并没有什么感觉,只当是男主复仇的背景板。 可今天,她看到这些鲜活的人被官兵欺辱,她怎么能袖手旁观? “停车。”唐云歌不顾柳文清阻拦,没等车夫停稳,便提着裙裾跳下马车。 她快步走到小男孩身边,弯腰扶起他。 她转过身,挡在男孩与官兵之间,月白裙摆在风里扬起,明明是娇弱的身姿,气势却不输分毫:“官府设粥棚,本是为接济灾民,你们凭什么动手打人?” 那满脸横肉的兵卒本想发作,可瞥见她身后侯府马车的铭牌,又看她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语气顿时软了三分,不甘心地辩解道:“姑娘有所不知,这粥是给正经流民的,这些小叫花子整日游手好闲,哪配吃官府的粮食?别让他们糟践了官府的粥!” “糟践?”唐云歌冷笑一声,“我看真正糟践粮食的是你们!” 侯府侍从跑上前,附在唐云歌耳边低声禀报:“姑娘,这些官兵借着施粥的名头,逼着青壮流民去给他们搬运私货,搬不完就不给粥吃,老弱妇孺连粥桶边都靠近不得。” 唐云歌听得更加生气,上前一步呵斥兵卒:“你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干着欺压百姓的勾当,官府拨下粮款,是让你们救济灾民,不是让你们中饱私囊、作威作福!” 那兵卒被她问得脸色涨红,只能硬着头皮反驳:“姑娘别听旁人胡说,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会有人教你什么是规矩!” 唐云歌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蹲下身递给那个小男孩,声音放柔:“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我叫顺子。”小男孩有些害怕,声音都在发抖。 “顺子,拿着这银子,去对面馒头铺把所有馒头都买下来,分给大家吃。” 顺子攥着银子,眼神里满是感激,又有些怯生生地看了眼官兵,唐云歌拍了拍他的头:“别怕,有我在。” 柳文清不知什么时候也下车来到云歌旁边,拿出一锭银子给顺子:“拿去买热粥给大家。” 流民围上来向两人道谢。 “云歌,该回府了。”柳文清在旁提醒。 她感觉身边的云歌与平常有些不同。 唐云歌点点头,转身回到马车。 巷口,陆昭正远远看着这一切。 “先生,周崇的罪证已经尽数交给襄王,怎么还没动静?”文柏见到此情此景气愤不已,若不是青松拦着,他早要上前揍那些官兵。 “没想到唐姑娘敢在我们前面教训了那群狗官,”文柏自顾自地继续说,“唐姑娘看着柔弱,倒是十分厉害。” “襄王拿着证据,自然要等灾民群情激愤之时,再对裕 王重击。“青松同样忿忿不平,但是他知道先生的命令不可违背。 “将阁中账目上的盈余尽数取出,为灾民搭粥棚施粥。”陆昭盯着那道月白身影,眼神晦暗不明。 他要亲自去一趟襄王府。 * 靖安侯府。 唐云歌告别柳文清,忐忑地走进侯府正厅。 刚进入正厅,就看到一名中年美妇,见到她就快步上前:“云歌,可算回来了!” 这位一定是唐云歌的母亲崔氏。 崔氏身后,一位中年男子身形笔直,丰神俊朗。 唐云歌看着两人的眉眼,忽然红了眼眶。 他们两人竟和她三年前去世的父母有七、八分像。 失而复得的激动弥漫在唐云歌心头,她忍不住喊道:“爹,娘,我回来了!” 崔氏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满眼怜惜:“怎么还哭鼻子了,在别院住了这些日子,瘦了这么多?” 唐云歌破涕为笑:“外面的饭菜哪有娘亲做的好吃。”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上天待她不薄,将最珍贵的东西重新送给了她。 她转头看着唐昌元,小声问:“爹,我把裴小公爷推下水,您还怪我吗?” 唐昌元佯装生气,眼底却满是慈爱:“国公府那边我已经赔礼道歉了,小公爷素来温和有礼,没有和你计较。不过,如果遇到其他人,他们可没那么容易放过你了。” “是爹爹,云歌再也不敢了。” 唐云歌想了想说,“是我做错事,理应我自己去向裴小公爷道歉才是。” 崔氏欣慰地摸摸她的头:“咱们云歌长大了,等再过几日,娘陪你一起去。” 正说着,一个穿着宝蓝色短褂的小男孩冲过来,扑进唐云歌怀里。 “姐姐,你可回来了,我好想你!” 是她的弟弟唐云庭。 他仰着小脸,拽着云歌的袖子,声音糯糯的:“姐姐,你在别院有没有遇到好玩的?快讲给我听!” 唐云歌揉着他的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声音也变柔了:“好,过一会儿,我跟你好好讲讲。” * 第二日。 唐云歌和柳文清两人身穿青布长衫,长发用木簪利落绾在脑后,少了少女的娇柔,眉眼间全是少年的清爽。 唐云歌对着镜角理了理衣领,十分满意,拉着柳文清说:“走,咱们去听月楼。” 柳文清皱着眉头:“云歌,咱们要是被人认出来,传出去可怎么得了?” 唐云歌转头看她,微微一笑:“听月楼本就是三教九流混杂之地,谁会盯着我们两个看?再说,我们去去就回,又不是去惹事的,只要沉住气,哪会露破绽?” 她说着,拍了拍文清的肩膀:“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 唐云歌踏进听月楼时,扑面而来的脂粉香与酒香,呛得她转过头轻咳两声。 从小到大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唐云歌也心头发虚,但是为了柳文清,她一定要揭穿周景明的真面目。 她拉着柳文清上了二楼,选了个临栏的雅间,点了两碟清淡小菜与一壶热茶,默默看着一楼的动静。 一旁的柳文清坐立难安,手指反复摩挲着茶盏。 一对勾肩搭背的男女从她们面前走过,柳文清登时羞红了脸。 “别怕。”唐云歌拍拍文清的手。 忽然,楼下一阵喧哗。 柳文清突然变了脸色。 一位锦袍玉带,满面春风的少年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进来。 周景明果然来了,唐云歌在心中暗道。 周景明还没走上几步,几个歌女便笑着围上去,穿粉裙的那个更是直接缠上他的胳膊,声音娇得能滴出水:“周公子,您可有三日没来了,奴日日盼着,都没有心思练曲了。” 周景明搂着她的腰,指尖在她脸上轻佻地捏了把,笑得得意:“这不是被俗事绊住了?今日爷得了好彩头,你们都陪爷喝,喝得尽兴,赏钱加倍!” 柳文清看得浑身发颤,脸色瞬间白如纸。 “他……他说去听月楼是为了结交贤才,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眼泪“啪嗒”掉在茶杯里,柳文清的声音都跟着发颤。 唐云歌递过丝帕给柳文清,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带着几分安抚:“文清,我们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也不晚。” “我真是瞎了眼,才会信他的鬼话!我这就让父亲去退亲。” 唐云歌欣慰地看着柳文清,握住了她的手说:“嗯,京城有的是青年才俊。” 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不好了!有逃犯跑进来了!” 唐云歌站起身往楼下看去,忽然一股蛮力从背后将她猛地拽起。 她踉跄着还没站稳,脖颈处便骤然贴上一片刺骨的冰凉,顺着衣领缝隙往皮肉里钻。 瞬间,她浑身汗毛竖起! 第5章 情难自控 喧闹的听月楼瞬间安静下来。 救命啊! 唐云歌在心底呐喊! 她才来了这里两天,不会就要归西了吧! 此刻她的脖颈被短刀抵着,短刀的光亮刺得她眼晕,心脏跟着跳到了嗓子眼。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6节 角落里的柳文清脸上早已没了血色,双手死死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退后!都给老子退后!”逃犯嘶吼着,攥着唐云歌胳膊的手更紧了,指节掐得她生疼。 “再往前,我先抹了他的脖子!” 听月楼护卫举着刀赶来,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这些人也太不靠谱了! 唐云歌攥紧拳头,指甲快要嵌进肉里,逼着自己镇定下来。 她在脑海中将所有看过的绑架情节都回忆了一遍,现在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了。 “这位壮士,”唐云歌努力用平稳的声音说,“你我无冤无仇,杀了我对你全无好处。” “你想要什么,或许我可以帮你。” 她虽然看不见身后挟持自己的人长什么模样,但感觉到这人握刀的手有轻微的颤抖,或许他也在害怕。 “想活命就别多管闲事,”逃犯恶狠狠地说,他顿了顿,接着说,“我要见红袖姑娘。” 提到红袖姑娘,逃犯的声音软了几分。 唐云歌心里暗道,原来是个痴情种。 悬起的心稍稍松了一些。 还有机会! 只要他想活命,那她就有活命的机会。 过了片刻,一个穿水红衣裙的女子,面露慌张地走过来:“陈虎哥,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这位公子,官府的人马上就要来了!” 她声音软糯,却字字透着疏离,眼底甚至闪过一丝嫌恶。 陈虎只当她是害怕,急切地喊道:“红袖!你别怕,我这就带你走!” “待我杀了周崇那狗官,咱们就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了!” “周崇”二字像重锤砸在唐云歌心上。 她猛地想起书中这个时候应该是陆昭查周崇贪腐的事,听月楼恰好是陆昭的情报点。 陈虎逃狱,和陆昭有关系吗? 唐云歌深呼吸平复心绪,继续缓声道:“周崇中饱私囊、害你入狱,本就该杀。可你若现在伤了我,官差一来,连红袖姑娘也走不了。不如信我一次,我帮你逃出去,还能给红袖姑娘赎身。” 他攥着唐云歌的手松了几分:“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唐云歌伸手摸出腰间的钱袋,抬手在面前晃了晃,“你看这些银两够不够给红袖姑娘赎身?” 唐云歌感觉到身后紧绷的身体往后腿了半步。 唐云歌刚要再劝,一位身穿杏裙,手持团扇,二十出头的美貌女子,穿过那群护卫,走了出来。 “我是听月楼的芳如姑姑,在这儿我的话最算数,”她声音娇柔却带着威慑,“听月楼在京城立足多年,往来皆是京中显贵,虽不与官府结交,却也有几分薄面。” “这位公子一看就身份不凡,你若伤了他,即便今日能逃出这里,也会遭来更多祸患。至于红袖姑娘……” 芳如转头看向红袖:“她的赎身银两,我已备好,只要你放了这位公子,我便让红袖跟你走。” 陈虎眼底瞬间亮了:“真的?你没骗我?” 他入狱前不过是个护卫,哪见过这阵仗,此刻满脑子都是带红袖离开,没了先前的狠戾。 唐云歌觉察到有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带着说 不清的压迫感。可是抬眼望去,空无一人。 三楼暗阁里,陆昭盯着二楼的动向,双手攥着茶盏,骨节泛白。 温热的茶水溅在他的手上却浑然不觉。 他原本自诩计划周全,放陈虎出狱,引他来听月楼找红袖,再借机让陈虎暴露,逼着襄王即刻递上周崇贪腐的证据,即可解流民的燃眉之急。 可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唐云歌会在这里,还成了陈虎的人质。 方才看见短刀抵在她颈间时,他几乎要推门而出。 青松刚要开口请命,芳如从陆昭脸上的表情已经猜出几分,轻声道:“先生放心,属下会让那位姑娘平安无事。” 陆昭当然信芳如的能力,可心里那股焦灼却没散去。 他还是不放心,起身准备推开门。 “先生。”青松抬手拦在他的面前,让他的理智回来了几分。 陆昭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是因为她侯府千金的身份吗? 如果她在听月楼出事,必然会打乱自己计划。 一定是这样的。 陆昭这样对自己说,目光不忘紧盯着二楼的局势和那个女扮男装的身影。 在人群中,芳如笑着点头,悄悄对暗处的文柏使了个眼色:“我听月楼从不骗人。” 红袖闻言脸色微变,刚要开口,却被旁边的护卫用眼神制止。 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没说话。 唐云歌看到此情此景,倒吸一口凉气。 听月楼是要动手! 如果真的动起手来,他们会不会“失手”伤了她? 她可不想在这里稀里糊涂的丧命! 唐云歌连忙开口:“壮士,你若信芳如姑姑,赶紧带着红袖姑娘离开,如果晚了一步,到时候官差围楼,你不仅走不了,还会连累红袖姑娘。” “你这么喜欢她,总不想让她跟着你受苦吧?” 这话戳中了陈虎的软肋,他望着红袖,眼神里满是疼惜:“红袖,我不会让你受苦的。” 陈虎握着匕首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眼神也有些恍惚。 他并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也不知离开京城要去何处。 或许他只想再看她最后一眼。 就在陈虎分神的瞬间,一道黑影突然从雅间窜出来。那人的动作快得像风,左手猛地扣住陈虎持匕首的手腕,右手手肘狠狠撞在他的后心! “啊!”陈虎痛呼一声,手腕一麻,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陈虎下意识地望向红袖,红袖早已被人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没有半分担忧。 陈虎愣了愣,这才明白过来,嘴角露出一抹惨笑:“原来……你没有信过我。” 唐云歌猛地被人松开,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在栏杆上,才勉强站稳。 颈间的血痕又渗出些血来,疼得她皱紧了眉。 柳文清扑过来抱住唐云歌:“云歌,都怪我……都怪我不好。”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若你真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唐云歌本就因方才的对峙耗尽力气,此刻被柳文清抱着,只觉得浑身发软。 她强撑着,轻轻拍了拍柳文清的背,声音带着刚经历惊魂后的沙哑:“不怪你,文清,再说,我这不是没事吗?不过是受了点皮外伤,不打紧的。” 唐云歌吸了吸鼻子,忍着颈间的疼,总算还活着。 活着就好。 她接过柳文清递来的帕子,轻轻按压住伤口,指尖还在发抖。 陈虎还想挣扎,文柏已将他的胳膊反剪在身后,膝盖顶住他的后腰,牢牢将他按在地上。 护卫们一窝蜂地上前,掏出铁链将他锁了起来。 陈虎趴在地上,望着红袖的方向,声音嘶哑:“红袖,你为什么……” 红袖别过脸,没看他,只对芳如福了福身:“多谢芳如姑姑。” 唐云歌望着被官差押走的陈虎,心里五味杂陈。 颈间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只觉得眼前有些发黑,身形晃了晃。 柳文清连忙扶住她,止住哭声,急切地问:“云歌,你是不是不舒服?” 唐云歌点了点头,靠在柳文清身上,任由她扶着往旁边的椅子走去。 三楼暗阁里,陆昭看着唐云歌的身影,指尖还残留着攥紧茶盏的痛感。 文柏走进来,低声道:“先生,陈虎已被官差带走,周崇那边应该很快会有动静。” 陆昭“嗯”了一声,依然看着文柏。 文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唐姑娘,只是皮外伤。” 陆昭目光却没离开楼下的身影:“让芳如把最好的金疮药送过去,别让她察觉异常。” “是。” 暗阁里只剩陆昭一人。 他望着唐云歌颈间那抹刺眼的红,忽然想起刚才她被劫持时,自己那颗狂跳的心。 梦中的场景又浮现在脑海。 她与自己的梦境有关系吗? 为什么看到她,自己就会难以自控? 他皱了皱眉,试图把这些荒诞的情感强压下去。 * 唐云歌在家休养了三日,伤口结了浅痂。 母亲每日端来燕窝,总念叨着让她在家多歇着,别再生出事端。 可想着那日流民的遭遇,唐云歌不亲自去看看,总是放心不下。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7节 一大早,唐云歌换上素色襦裙,带着侯府的丫鬟仆从偷偷从侧门溜出侯府,在旧粥棚旁支起灶台。 米粥香气飘散开来,流民们纷纷走上前。 “大家别挤,都有份。”唐云歌声音温柔明媚。 她拿着长勺盛粥,月白色的裙角在风里飘荡。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喝完粥,还眼巴巴望着桶,一看就没吃饱。 唐云歌笑着拿起长勺又添了半碗,揉着他的头说:“慢些喝,” 男孩兴奋地喊着:“姐姐真好”。 一个老妇人抱着孩童上前,唐云歌替她多盛了半勺,顺手递过两个馒头,温声道:“老人家,给孩子多吃些。” “这几日,京城好心的贵人可真多啊,我们总算能喝上口热粥了。”老妇人满脸感激。 “还有别人施粥?”唐云歌有些疑惑地问。 “是啊,听月楼的伙计日日来。” 听月楼,唐云歌心里一惊。 是陆昭吗? 不远处老槐树下,陆昭隐在树影里,目光正望着那抹月白身影。 第6章 重逢 接连几日,陆昭还是在做类似的梦。 他派人查遍了听月楼的陈设饮食,都没找到半点可疑之处。 他甚至找了精通蛊虫的苗族高手,同样没有查出什么问题。 更令他疑惑的是,梦中的少女从头上的白玉簪到身上的月白裙,越来越像那位唐家大小姐,唐云歌。 今日一早,他听说唐云歌出府,脚步就不由自主地跟着她来了粥棚。 他隐在老槐树下,望着那抹月白身影。 她的手被粥碗烫到,没有声张,只是悄悄缩了缩手,用袖口飞快擦去。 她揉孩子头发,眼里的笑意比阳光更温柔。 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想到三天前她在听月楼遇险时,强撑着与歹人周旋,这位出了名的娇纵贵女和传闻中的模样竟然全然不同。 只是,梦中的少女会和她有什么关联吗? 恍惚间,他看到唐云歌抬起头,目光直直朝他望来。 四目相对,陆昭没来得及避开。 唐云歌抬起头,就看到不远处一袭青色长袍的陆昭。 “先生?” 唐云歌在家养伤的几日,还在想着如何才能再次找到陆昭,没想到竟在粥棚遇上了。 她放下长勺,提着裙摆,快步朝着他走去。 “先生,真的是你!”因为走得急,她温软的声音还带着轻喘。 唐云歌没留意路边一块青石板已经松动,快步走过,裙角不慎勾住石缝,裙子一带,身子瞬间失去平衡。 啊! 她惊呼一声,不受控地往前倒去,只感到天旋地转。 忽然,一只大手握住她的胳膊。 来不及细想,她连忙用力抓紧这根救命稻草。 这才堪堪站稳。 眼下,两人贴的太近,她甚至能听到陆昭带着温热的呼吸声。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陆昭深邃的眼眸。 这双眼眸深深地望着她,似乎想要探寻什么。 唐云歌脸颊不自觉地 开始发烫,连忙往后退开一步。 动作间,没想到她衣袖还被陆昭攥着。 “先生,我的衣袖……”唐云歌有些尴尬地提醒道。 陆昭的视线往下望去,才意识到手还没有松开。 他快速放开,往后退回正常的距离,眼底不经意闪过一丝慌乱。 刚刚的一切都像在梦中! 掌心传来的温软触感,扑鼻而来的海棠香气,还有近在眼前的白玉簪。 梦中的白玉簪子和眼前的一模一样! 他甚至像梦中一样,留恋着掌心消失的温度。 云歌收拾好心绪,再次抬头,看到陆昭正看着她的发髻。 “先生?” 她抬手尴尬地摸了摸头发,说:“是我莽撞,没注意脚下,多谢先生。” “举手之劳,唐姑娘不必客气。” 陆昭用平静如常地声音回答,喉结却微不可见地滚了滚。 他低头看到从唐云歌身上掉落的帕子,随即弯腰去捡。 递过手帕时,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唐云歌的手指。 那道细微的暖意让他的心底痒痒的,他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摸。 他惊觉自己的失态,连忙收回手。 唐云歌接过帕子,亮晶晶的眼睛对上他的目光:“谢过先生。”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脸上,双眸深邃,薄唇紧抿,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 这容貌比书里描写的“清冷俊逸”还要夺目。 唐云歌不由得晃了晃神。 她定定神,才开口道:“先生初来京城,一切可好?” “先生伤口可大好了?” 陆昭从惊讶中恢复理智,他颔首道:“多谢唐姑娘,伤口已无碍了。” “那便好。”唐云歌满意地点点头。 “先生住在何处?” 唐云歌心底盘算着,能不能和陆昭套上近乎。 “我还住在客栈,没寻到合适的住处。” 难道陆昭没有成为永宁侯的幕僚? 唐云歌心想着,是不是她们唐家还有机会? 如果能让父亲获得陆昭青眼,也许他就能帮助唐家躲过一劫。 “听闻唐姑娘前两日受惊了,伤口如何?”他淡淡开口,语气波澜不惊。 唐云歌有些惊讶,不过她立刻微笑道:“不过是皮外伤,用了听月楼芳如姑娘调的金疮药,好得很快。” “嗯,那便好。” 空气突然安静下里,唐云歌看着粥棚附近流民的处境,问道:“我听闻因陈虎逃狱,周崇贪墨赈灾款一事已传到圣上那里,先生您看,如今流民之困,何时能解?” “若诸事顺遂,五日之内,陛下应有圣裁。”他的声音较刚才似乎更低沉了几分。 “五日……”唐云歌喃喃重复,心下计量着府中存粮能否支撑,只如释重负般轻吁一口气,“那便再好不过了。” “云歌,我总算找到你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唐云歌闻声转头,就见柳文清提着裙摆快步走来,脸上满是焦急。 唐云歌连忙迎上去:“怎么了?” 她的眼眶立刻泛起红晕,捏紧了帕子道,附在唐云歌耳边说:“周景明他不肯退亲!” “什么?”唐云歌心里一沉,周崇贪腐案已证据确凿,周景明竟还敢拿退亲做文章? 此事不便张扬,她向陆昭敛衽一礼,道:“先生,家中友人突遇急事,云歌先陪她去处理,还望先生莫怪。” 陆昭颔首道:“无妨,若有陆某可以帮忙之处,尽管开口。” 唐云歌与陆昭告辞,拉着柳文清来到一个僻静处,连忙问道:“文清,发生了什么事?” 柳文清声音哽咽:“昨日爹娘去周家提退亲,周景明却说,除非柳家将他父亲从刑部救出,否则绝不放还婚书。还说若是柳家执意退亲,就是落井下石,他要去街头巷尾宣扬,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柳家背信弃义!” “简直无赖!”唐云歌气得指尖发颤。 周崇贪墨赈灾粮款,本就是罪有应得,周景明不知廉耻,流连烟花之地,如今反倒要挟柳家,真是厚颜无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如今周家光脚不怕穿鞋,若真让周景明把事情闹大,受损的还是文清和柳家名声。柳太师清廉一生,最看重名声,周景明正是掐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放肆。 “文清,你先别急,”唐云歌渐渐冷静下来,“周景明就是看准柳家重名声,才敢这般要挟。咱们不能顺着他的意,否则只会让他得寸进尺。” 她继续问:“柳家同周家议亲之事进展到哪一步了?” “那日我去别院找你,周家已经将聘礼和婚书都送到府上。”柳文清眉头紧蹙。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8节 婚书未退,聘礼未还,周景明便有了拿捏柳家的由头。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周崇的案子很快就会有结果,我们先按兵不动,周景明寻花问柳,一定会留下证据,到时我们就能光明正大让他退亲。” 柳文清看着她:“云歌,你说的有理,可要是周景明真去当街宣扬,那可怎么办?” “他不会的,”唐云歌摇头,语气笃定,“如今周家自身难保,他不过是虚张声势,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安抚地拍了拍柳文清的肩:“你放心,周景明在外荒唐已久,一定有证据。” “你先回府稳住家人,别让周景明的话扰了心神,等我消息。” 柳文清感激地说:“谢谢你,云歌。” 送走柳文清,唐云歌转头吩咐夏云:“夏云,去备车,再去拿一身男人的衣裳。” “姑娘,您这是要?” “去听月楼。” * 唐云歌换上男装,径直去听月楼寻芳如姑娘。 唐云歌随着侍从来到二楼雅间,推开门就看见芳如姑娘摇着团扇,坐在窗边,眼里带笑地望着她。 “芳如姑娘。”唐云歌拱手行礼。 “唐公子,不对,应该叫您唐姑娘才是,”芳如唇角弯弯,笑意却未达眼底,“芳如不敢受您的大礼,姑娘请坐。” “前日多谢姑娘那日出手相助。”唐云歌坐下后说道。 “唐姑娘来我们听月楼,不是为了道谢那么简单吧,您有话不妨直说。”芳如浅笑着,嘴角却带着疏离。 看她性子爽快,唐云歌直言道:“今日来找您,是为周景明。周景明常来听月楼消遣,想必您手上有不少他与姑娘们往来的凭据,您不妨开个价,所有凭据我都要。” 芳如放下团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唐姑娘说笑了,听月楼是生意场,哪会留着客人的物件?再说来者皆是客,我怎能见利忘义,坏了客人名声,若是传出去,谁还敢来我们听月楼?” 唐云歌眉头轻蹙,端起面前的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芳如姑娘这话在理。” 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芳如说:“姑娘重义,云歌佩服。只是到时候,如果刑部来彻查周家父子罪证,发现听月楼不仅藏着周景明流连风月的凭证,还私下经手过几笔来自运河漕运的‘特殊’批文,听月楼如今的热闹,还能继续下去吗?” 芳如闻言一惊,目光是全然的不敢相信! 第7章 证据 唐云歌看到芳如神色一变,松了口气,眼底浮起一丝雀跃。 凭借对书中剧情的记忆,她下了一招险棋,还好她赌对了。 芳如暗暗打量眼前这位侯府小姐。 此事关乎听月楼存亡,隐秘至极,除她与先生之外,绝无第三人知晓。先生竟将这等机密都坦然告知于她? 芳如只觉心口泛起一阵酸涩。 她原想试探这位唐姑娘的深浅,却未料先生待她,竟然如此不同。 芳如起身取来一个锦盒,递给唐云歌道:“这里面是周景明与听月楼姑娘的书信往来,还有一些他平日行事的凭证,希望能帮到姑娘。” 唐云歌接过锦盒,打开略瞥一眼,里面不仅有书信,还有数页密密麻麻的账簿,都是关于周景明在赌坊的巨额债务,甚至还有他仗势强占民产的劣迹,时间、地点、人证俱全。 这么多证据,绝不是临时就能凑齐的。 唐云歌藏不住眼底的惊讶,望了芳如一眼。 唐云歌努力保持镇定地说,“多谢姑娘,这些凭证,您尽管开价。” 芳如转身,露出习 惯性微笑道:“听月楼素来广结善缘,这份凭证就当是给唐姑娘的见面礼。” 唐云歌郑重地冲她一礼:“今日之情,云歌谨记在心。听月楼日后若有所需,靖安侯府定当竭力相助。时候不早,他日再登门拜谢。” 待唐云歌消失在廊外,芳如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了衣衫和头饰,随后转身步入三楼一处隐蔽暗室。 芳如对着屏风后一道颀长身影恭敬道:“先生,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把所有证据交给唐姑娘了。” 屏风后,陆昭淡淡“嗯”了一声。 * 唐云歌将证据交给柳文清,回到侯府时,天已经黑透。 月光如水,照在唐云歌香闺的锦被上。 忙了一整天,明明已经累极,可唐云歌躺在云锦中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缎面上来回摩挲,用手指比划,写下一个“昭”字。 刚刚,她把凭证拿给柳文清时,这些凭证之详实,内容之丰富,连柳老太师都面露惊诧。 她可以肯定,这些证据都是出自陆昭之手。 陆昭将这些证据送到她手中,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与自己也不过见过两次而已,难道他转变心意,想成为唐府的幕僚? 毕竟在如今京城这场棋局中,每一个好意背后,都必定标着相当的价码。 不过,没关系,她乐意。 她清晰地记得,书里在的陆昭背负着血海深仇,在黑暗中独自前行,步步为营、忍辱负重才走到结局。 对书中的陆昭,她怜爱又崇拜,如果能让他少受一些伤,少吃一些苦,她甘之如饴。 思绪越飘越远,一想自己当初写的那些不可描述的口口情节,她羞的立马把头埋在锦被中。 锦被扑面而来的温热的气息,就像今天她差点摔进陆昭的怀里,他身上的味道。 *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处静谧宅院内。 案上宣纸墨迹未干,一道几笔勾勒的纤影跃然纸上,少女笑颜如画,裙裾随风飘荡。 脑海中唐云歌的身影怎么也挥之不去。 陆昭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念起清心咒。 清心咒还没有念完,意识却渐渐沉进梦境。 一辆晃动的马车内,头戴白玉簪少女坐在陆昭身侧。 “今天我很欢喜。” 这话从自己口中逸出时,陆昭先是一怔。 他的声音比平日软了不止几分,带着他从未有过的缱绻,陌生得让他惊诧。 他看着自己的指尖不受控地伸过去,捻起少女的一缕青丝,轻轻绕在指腹。 “你今天来这儿,是找我吗?” 他竟莫名地期待着她的答案。 “我是来问你事的,”顿了顿,她又说,“但我确实也想找你。”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投进他心底的湖,泛起阵阵涟漪。 他看着自己忽然倾身,侧身靠近少女的头顶,鼻尖也跟着嗅到了一缕若有似无的海棠香。 马车晃动的幅度刚好,让这份亲昵显得并不突兀。 他却在心底暗惊,他何时会做这般逾矩的举动? 少女慌了神,微微挪开脸,声音有点急:“你昨天到底去哪了?芳如姑姑说你不在听月楼?” 他默了片刻,故意逗她:“是谁让你问的?” 说话时,他的指尖不着痕迹地轻抚她耳廓,顺着耳廓划过一个弧度。 他看不清少女的脸,只能听到声音有些慌乱:“当然是我自己想知道。” 陆昭的声音更柔了几分:“昨天我去了城郊。” 他本该觉得荒唐,可看着自己手自然地摩挲着少女发梢,看着她低下头的娇羞模样,心头的惊讶竟慢慢淡去,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城郊?你去那里做什么?”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去看了些船。就是南河湾那边,停了不少漕船的地方。” 少女接着说:“漕船?难道和赈灾粮有关?”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声音放得更柔:“嗯,和粮船有关。昨天还遇到点麻烦,淋了些雨。” 少女立刻说:“那你有没有受凉?” 听到她的答复,陆昭自己的心底都泛着暖意。 他看着梦中的自己抬手环住少女肩膀,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他内心竟不觉得抗拒,反而有些贪恋这份难得的温存。 “没受凉。” 少女伸手想推开他,却被他攥住手腕。 他用温热的手掌蹭过她的皮肤:“你很在意我?” 少女低下头,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她才回道:“我只是担心你。” 少女娇羞的情态成功取悦了他,他轻笑了声。 那一刻,连陆昭自己都没察觉,他竟跟着梦中的自己一起,嘴角微微弯起。 就在这时,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响,像是有人在敲车窗。 少女似乎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别怕,”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对着车窗外沉声道,“什么事?” 窗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点急促:“先生,有消息了!在南河湾发现了双鱼符!双鱼符在一个姓方的人手上!”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9节 陆昭眼底闪过一丝惊喜,语气依然平静:“立刻动身去寻。”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剧烈晃动起来,少女的身影渐渐模糊,陆昭伸手想去抓她,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陆昭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 指尖还残留着一缕似有若无的海棠香,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方才梦中的荒唐行径历历在目,心头却奇异地漫上一丝怅然。 他竟有些舍不得那场梦醒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屋里,恰好照到书案上写着“双鱼符”的宣纸上。 冷白的光让脑海里的梦境愈发清晰。 周崇贪腐案看似已破,可他不过是裕王手上的一把刀,真正要找的,是扳倒裕王的证据。 而漕运案或许是突破口。 近日频繁的梦已经让他十分疑惑,如今竟然带出关键线索,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他素来不信鬼神之说,可这梦境太过真实,他拿起案上的纸笔,飞快写下“南河湾漕船、姓方”。 望着纸上女子的身影,他坐在案前,等着天色慢慢变亮。 * 京城南市街上热闹非凡。 唐云歌带着丫鬟们来到京城最负盛名的珍宝阁前。 阁檐下悬挂的鎏金匾额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往来顾客们衣着华贵,一看就来自富贵之家。 “姑娘可有看中的物件?”店掌柜见她气度不凡,连忙上前招呼。 “您这儿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宝物吗?”唐云歌目光掠过那些珠光宝气的摆件,这些东西一看就价格不菲,好在她现在有钱任性。 掌柜一听,殷勤地递上名册,道:“阁中新到了一批西域宝石、江南玉雕,皆是稀有之物。” “我要的是最实用、最能护身的物件,不用在乎价格。” 掌柜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神放光,引着她往内间走:“小店倒有一件珍品,前朝匠人造的软猬甲,用乌金丝混着蚕锦织就,薄如蝉翼,却能防刀剑,寻常暗器也伤不了分毫。” 掌柜见唐云歌听得入神,心道有戏,从半人高的木柜取出一个木盒,打开的瞬间,只见金光流转,软猬甲叠放在锦缎上,纹路细密如鱼鳞。 唐云歌拿起软猬甲,这甲小巧精致,还能护身挡箭,送给陆昭,最适合不过。 “就它了,多少银钱,我全出。” 掌柜见她爽快,连忙报了价,数额大得让夏云秋月都暗自咋舌,这几乎是寻常世家半年的用度。 唐云歌刚要让丫鬟付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道尖细的女声响起:“掌柜的,方才你说的软猬甲呢?本县主倒要瞧瞧,是什么宝贝能得我们唐大小姐的青眼!” 唐云歌转头看去,只见一女子十八岁左右年纪,身着大红罗裙,身后跟着五六个丫鬟,看向自己的眼神满是不善。 看这架势,又自称是县主,一定是裕王的嫡女,嘉岚县主,宁嘉岚。 第8章 宫宴 宁嘉岚瞥见唐云歌手中的软猬甲时,伸手就要夺:“本县主瞧着合眼缘,给我!” 唐云歌手腕轻翻,像避开苍蝇似的躲开,语气漫不经心:“我当是谁这么喜欢抢人东西,原来是堂堂嘉岚县主。” 宁嘉岚脸色一沉,目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人,声音故意拔高:“唐云歌,你少在这里装!谁不知道前几日你在湖边,把裴小公爷推下水,你买这软猬甲,莫不是怕裴家报复,想拿着它防身?” 这话戳中了唐云歌往日的“劣迹”,周围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宁嘉岚见状,嘴角勾起得意的笑:“怎么,知道自己理亏,不敢反驳了?” 她越说越得意,又补了一句,“不过侯府是不是落魄了,出门只带两个丫鬟,不像以前,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靖安侯府惹是生非的唐大姑娘。” 唐云歌听完,笑着说:“县主倒是记性好,这点事记了这么久,莫不是你日子过得太无聊,只能靠说别人闲话解闷?至于我买软猬甲——”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讥诮,“县主如今还要管起我们唐府的事了?” 宁嘉岚手指着唐云歌,却半天说不出话来,没想到,以前一点就跳脚的唐云歌,如今竟变得这般伶牙俐齿。 缓了好一会儿,宁嘉岚才对着掌柜大声说:“掌柜的!这东西本县主买了,多少钱,本县主双倍给,你要是敢卖给她,就是不给裕王府面子!” 掌柜左右为难,额头上渗出了汗,刚要开口,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忽然从内间走出。 他目光扫过场内,对着掌柜沉声道:“掌柜,这软猬甲是阁主的藏品,你记错了?” 掌柜的眼珠一转,瞬间明白过来,连连对唐云歌和宁嘉岚鞠躬道歉:“小人老糊涂了,对不起两位姑娘。” 唐云歌看着青衫男子的身形,只觉得有些眼熟。 到手的东西被宁嘉岚搅和了,她也没有恼,反倒对着宁嘉岚笑道:“县主听见了?这是别人的藏品,再多的钱也买不走。” 宁嘉岚气的不行,却不敢真的发作。 前几日父王告诫她,最近裕王府正在风头上,切莫惹是生非。 她瞪了唐云歌一眼,撂下一句“哼,本县主也瞧不上这破烂玩意儿” 说完,便带着丫鬟们走了。 宁嘉岚走后,唐云歌对着青衫男子福了福身:“多谢这位公子解围。” 青松拱手道:“姑娘不必多礼,在下只是阁中管事,奉命行事。这甲虽不能卖,但姑娘若有其他需要,阁中物件,姑娘尽可挑选,算珍宝阁向您赔罪。” 唐云歌笑着摇头:“不必了,我自己挑便是。” 她转头看向柜台,目光落在一枚玉佩上。玉佩雕着松枝纹路,与陆昭常穿的青袍格外相配,且玉佩温润,戴在身上还能安神。 她拿起玉佩,对着掌柜道:“这个我要了。” 走出珍宝阁时,夏云忍不住道:“小姐,方才县主那样说您,您怎么不生气呀?换做以前,您早就跟她吵起来了。” 唐云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生气有什么用?跟她吵架,只会让别人看笑话。再说了,对付这种人,就要抓住她的痛处,一击即中,比跟她撒泼管用多了。” * 珍宝阁二楼的雕花窗棂半开,那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坐上马车,渐渐消失在街角。 内室的珠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挑开,陆昭缓步走出。 他依旧是一袭青衫,神色清冷,只是望着窗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先生。”青松毕恭毕敬地站在陆昭身后,“幸亏您及时示下,否则软猬甲怕是要被嘉岚县主抢了去,或是被唐姑娘花重金买走了。” 陆昭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只敞开的锦盒里。 金光流转的软猬甲静静躺在锦缎上,的确是一件难得的防身利器。 “眼光倒是不错。”陆昭心底暗道。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拂过冰凉的甲衣,仿佛还能感受到她刚才想要买下它时的急切。 是为了防身吗? 想到她在听月楼遇险时的惊心动魄,陆昭的眼底沉了沉。 她惹事的本事的确不小,倒是需要一件护身符。 “先生,既然唐姑娘想要,为何刚才不直接卖给她?”青松有些不解。 陆昭合上锦盒,修长的手指在盒盖上轻轻点了点,语气淡然:“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去忙吧。” 青松想起什么,开口说:“先生,刚才唐姑娘没买成软猬甲,挑了一枚松枝纹的玉佩。属下瞧着,那玉佩的纹路与成色,是个男子的款式。” 陆昭闻言微怔。 她这是要送给男子? 会是谁呢? * 第二天,皇宫御花园。 今日皇后娘娘举办赏花宴,遍邀京中名门子弟。 唐云歌本是不想去的。 她穿来还没几天,关于这个身体的记忆开始复苏,却还有些模糊,参加这种场合简直就是大型社死现场。 可母亲崔氏拿到请帖便在她耳边念叨:“皇后娘娘这几日总在宫中提起你,你若不去,倒像是生分了。” 皇后娘娘,这位她名义上的外祖母,她可得罪不起。 唐云歌只得应下。 刚踏入御花园,唐云歌心里还有些发怵。 她一边在心里飞快搜索原主脑海的记忆,一边努力维持着面上的端庄从容。 谁知她才跨进园门,众人的目光便若有似无地落在了她身上。 那目光有探究,有打量,也有惊艳。 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感叹:“唐府的那位嫡女果然名不虚传……” “先前只听说生得好,今日一见,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 前几日裴小公爷落水之事传得沸沸扬扬,今日这位“罪魁祸首”竟还敢如此盛装出席,本就让人好奇,此刻远远看去,只见她立在花木之间,人比花娇,竟让不少人一时忘了言语,只觉眼前一亮,连视线都移不开。 唐云歌听到四周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什么“不知收敛”“连累裴世子”之类的话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心里暗暗叫苦。 她这是平白背了原主的一口大锅。 唐云歌在自己的席位上坐定,抬头望去,端坐在凤座上的雍容妇人身着明黄凤袍,头戴九尾凤钗,已经五十多岁的年纪,鬓边虽有几缕银丝,却不显老态,反倒更添几分威仪。 皇后原本正端着茶盏,神色淡淡,仿佛对满园春光也不过如此。 可一见唐云歌,那威严的脸上顿时绽开笑意,连茶盏都顾不得放稳,便招手道:“云歌丫头,快,快到本宫身边来。”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众人都知唐云歌的母亲崔氏是皇后当年的养女,情分非比寻常,却没想到皇后竟宠爱唐云歌至此,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唤她,还让她上前到凤座边。 唐云歌心中有些忐忑,她依着记忆中的礼仪,起身朝着皇后行礼:“臣女唐云歌,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10节 她压下心底的不安,上前两步,来到皇后面前。 皇后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心疼道:“怎么去趟别院,反倒把自己折腾瘦了?回头本宫让御膳房做些你爱吃的点心送到侯府去。” 唐云歌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对自己如此亲昵,像极了自己的亲奶奶,于是乖巧回道:“多谢娘娘挂怀。” 坐在下首的宁嘉岚看着这一幕,手中的锦帕几乎要被绞碎。 她身为裕王之女,虽然裕王不是皇后所出,她却是皇后真正的孙女,可皇后对她向来是不冷不热的客套,何曾这般亲昵? 凭什么唐云歌只是皇后养女的女儿,能得此殊荣? 宁嘉岚眼珠一转,故作惊讶地大声道:“云歌妹妹今日气色真好,看来在别院思过并未受苦。只是可惜了裴世子,听说那日落水后染了风寒,至今还在府中修养。” 这话音量不小,像是生怕旁人听不见。 御花园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唐云歌身上。 皇后脸上的笑意微敛,目光沉沉地扫向宁嘉岚,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唐云歌却不慌不忙。她敢来参加赏花宴,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于是她转身看向宁嘉岚,面上带着几分坦然的歉意,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县主说的是,此事确是云歌鲁莽。那日云歌贪杯醉酒,误将世子爷当做歹人,虽是无心之失,却也深感愧疚。这几日云歌在家中日日抄经 祈福,只盼世子早日康复。”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宁嘉岚:“倒是县主,今日是皇后娘娘举办的赏花宴,乃是喜庆之事。县主当着娘娘的面,特意提起这等扫兴事,也不知是真心为世子抱不平,还是存心想坏了娘娘赏花的雅兴?”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宁嘉岚脸色瞬间煞白。 果然,皇后冷哼一声,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嘉岚,你若是不会说话,便多吃些点心堵上嘴。本宫的好兴致,倒是让你搅了一半。” 宁嘉岚吓得连忙起身请罪:“娘娘恕罪,嘉岚并非此意,嘉岚只是……” “好了。”皇后不耐烦地摆摆手,“坐下吧。” 宁嘉岚偷鸡不成蚀把米,当众被训斥,脸涨得通红,恨恨地瞪了唐云歌一眼,只得咬着牙坐回位置。 就在这时,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裴世子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缓缓走来。他面色虽有些苍白,却难掩眉宇间的温润如玉。 正是裴国公府世子,裴怀卿。 宁嘉岚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裴怀卿是被唐云歌推下水的,心里定然恨极了她。只要裴怀卿当众给唐云歌难堪,那刚才丢的面子就能找回来! “怀卿见过皇后娘娘。”裴怀卿上前行礼,声音温和醇厚,带着病后尚未完全恢复的轻哑,却更添几分斯文。 “快起来,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就进宫了?”皇后语气关切,显然对这位晚辈也颇为看重。 裴怀卿微笑道:“太医说多出来走动走动,对身子有益。况且娘娘设宴,怀卿怎敢缺席。” 宁嘉岚迫不及待地插话道:“世子爷身子骨弱,可得离某些人远些,免得再遭了无妄之灾。”说着,意有所指地看向唐云歌,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唐云歌瞥了宁嘉岚一眼,心里冷笑一声,这人还真是不肯放过自己。 云歌站起身,对着裴怀卿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礼,语气诚恳:“那日之事,是云歌对不住裴世子,给您赔罪了。” 她低垂着头,姿态放得极低,心里已经做好了被冷嘲热讽的准备。 毕竟换做是谁,被无缘无故推下湖,都不会有好脸色。 更何况此人还是高高在上的国公府世子爷。 谁知,头顶却传来一声轻笑。 “唐姑娘言重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虚扶了一把。 唐云歌诧异地抬头,正对上裴怀卿那双含笑的眼眸。那眼中没有丝毫怨怼,反而带着几分……兴味? “那日湖水清冽,倒让怀卿清醒不少。”裴怀卿注视着唐云歌,目光在她海棠色的衣裙上停留片刻,眼底笑意更深。 “京中贵女大多循规蹈矩,像唐姑娘这般,怀卿还是头一回见。那一推之力,让怀卿至今印象深刻。” 唐云歌微微一愣,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 这裴世子莫不是脑子进水,把脑子泡坏了? 把他推下水,他反而觉得印象深刻? 不仅是唐云歌,连一旁的宁嘉岚都惊得张大了嘴巴,锦帕差点从指间滑落。 要知道,裴怀卿不仅是京城一等一的美男子,而且向来洁身自好,与京中那些流连花丛的公子哥截然不同。 他平日待人温雅有礼,却极少与贵女们多有牵扯,府中连个通房都没有。 也正因如此,京中贵女几乎人人将他视作如意郎君的不二人选,提起“想嫁之人”,十有八九都会想到裴怀卿。 今日他竟当众替唐云歌解围,言语间还带着几分说不尽的意味。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裴世子这是……维护唐姑娘?” “我倒是第一次见裴世子对哪位姑娘这般和颜悦色。” 有人羡慕唐云歌好命,有人嫉妒她招摇,还有人暗暗打量两人的神色,心中各有盘算。 裴怀卿并未理会旁人的目光,从袖中取出一枝刚折下的桂花,递到唐云歌面前:“方才路过桂园,见这枝桂花开得正好,觉得与姑娘甚是相衬,便折来借花献佛,权当是怀卿接受姑娘歉意的回礼。” 满座之人惊讶更甚。 在大宁,男子当众赠花,本就带着极大的示好之意,更何况赠花之人还是裴怀卿。 第9章 游湖 唐云歌能听到,四周的抽气声更明显了。 她看着眼前的桂花,众目睽睽之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抬头看一眼凤座上的皇后娘娘,此时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心里暗暗叫苦:若是不接,便是拂了国公府的面子,更是坐实了她不知好歹的罪名。 犹豫再三,她还是硬着头皮接过,尽量让自己笑得客气礼貌:“多谢小公爷雅量。” 裴怀卿见她收下,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唐姑娘不必客气。” 这下,宁嘉岚的脸色彻底黑了。 “世子爷,您怎能替这等行事乖张之人说话?”宁嘉岚忍不住大声说道。 裴怀卿淡淡地扫了宁嘉岚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疏离:“嘉岚县主,当日之事,我与唐姑娘是当事人,孰是孰非,我们心中自有定论。此事已了,便不必再提,免得坏了娘娘的雅兴。” 他三言两语,便将宁嘉岚彻底排除在“当事人”之外,暗示她多管闲事。 皇后娘娘此刻终于满意地笑了,她抬手拍了拍唐云歌的手背:“看看,世子爷多有气度。你若是有裴世子一半懂事,本宫也就不必替你操心了。” 宁嘉岚憋屈得几乎要哭出来,这话皇后娘娘看似对唐云歌说,其实处处在暗示她自己。 她满肚怨愤,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唐云歌坐回自己的席位,只觉周围人的目光更加炽热。名门闺秀、世家公子纷纷前来同她进酒,她也礼貌地一一回敬。 宴席散去,日影西斜。 唐云歌捧着那枝桂花,只觉得手心里像是攥了个烫手山芋。 她只想赶紧离宫,离这是非之地远一些。 刚出宫门,一道清朗的声音唤住了她。 “唐姑娘,请留步。” 唐云歌脊背一僵。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端庄大方又不失礼数的笑颜:“裴世子还有何指教?” 裴怀卿快步走来朗声道:“这几日正赏秋好时节,莫愁湖景色动人,怀卿备了一艘画舫,不知今日是否有幸邀姑娘一同泛舟湖上?” 唐云歌心里一沉。 裴怀卿这是在对自己示好吗? 看着他君子端方的模样,唐云歌心绪荡漾开来。 裴怀卿才貌俱佳,品行高洁,不愧是京中贵女们的如意郎君。 书中关于裴怀卿的笔墨并不多,只知道他为官清正廉明,在陆昭登基之后,成了朝廷的肱骨大臣,也是陆昭的心腹之一。 连她都忍不住有一丝心动。 只是,唐云歌心中记挂着书中唐家的结局,离唐父出事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实在没有心情谈论风花雪月。 “世子盛情,云歌心领了。”唐云歌微微欠身,语气婉转却坚决。 “只是今日入宫已久,家中母亲怕是等急了,还望世子见谅。” 裴怀卿眼底划过一丝失落,却也没有勉强,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既如此,怀卿不敢强求。改日若是姑娘有了兴致,怀卿定当奉陪。” 唐云歌松了口气,如蒙大赦般上了车。 * 次日,天光正好,靖安侯府的书房里静得只能听到笔墨摩挲之声。 唐云歌正埋首于一叠厚厚的账簿中,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眉头微蹙。 侯府的账目看似规整,细究之下却藏着几分模糊不清的疏漏,想来是府中下人钻了空子。 唐云歌正仔细查阅,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娇俏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 “云歌,今日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竟能在书房寻着你的踪影。” 唐云歌抬头,就看到柳文清身着一袭粉白襦裙,未等下人通报,便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自从退亲后,她脸上明媚的笑容又多了起来,唐云歌见了,心中也跟着欣慰。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11节 她搁下笔,起身自然地挽住柳文清的胳膊,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什么风把我们柳二姑娘吹来了?” 柳文清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就你嘴贫,没 个正形。” 说着,她拉着唐云歌往窗边走:“今日莫愁湖上有灯会,听说比往年热闹十倍,沿街还有不少新奇的小玩意儿,我们一同去看看?” 唐云歌目光扫过桌上的账簿,心中本想推辞。 她才理出些头绪,想趁热打铁查个明白。 可转头见柳文清满眼期待,她刚从退亲的糟心事中脱身,想必是想借灯会散心,拒绝的话便咽了下去。 她轻轻拍了拍柳文清的手,笑道:“今日便陪你走一趟,柳二姑娘最重要了!” “太好了!”柳文清喜不自胜,拉着她便往外走。 两人乘马车来到莫愁湖畔,刚下马车,唐云歌便瞧见湖边柳树下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青绿色锦袍,腰束玉带,不是别人,正是裴怀卿。 他手中握着一把折扇,姿态潇洒又不失高贵,见她们过来,眼底瞬间漾起温润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唐云歌心头咯噔一下,转头看向柳文清。 这哪里是来逛灯会,分明是被卖了! 柳文清被她看得有些心虚,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云歌,裴世子哀求了我许久,说只想好好跟你赔个罪,弥补这几日你因为他落水受的白眼。” “我瞧他是真心实意的,更何况,你也该为自己的姻缘打算打算了,他这般人品家世,哪里寻去?” 唐云歌听得郁闷,望着好友真诚的眼睛却又无可奈何。 事已至此,总不能当场翻脸。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奈,转头对着裴怀卿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裴怀卿嘴角的笑意愈盛:“两位姑娘,我已备好了画舫,今日湖上风暖,正好赏景。” 柳文清连忙接话:“多谢裴世子,云歌,我们快上船吧,我听说这画舫上的点心极好。” 说着,便推着唐云歌往湖边的画舫走去。 唐云歌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是妥妥掉进了柳文清和裴怀卿联手挖的坑里。 莫愁湖上波光粼粼,湖水的清冽和岸边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唐云歌坐在船头,看着对面笑意盈盈,慢条斯理剥着橘子的裴怀卿,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果不其然,柳文清上了船没多久,便捂着肚子皱起眉头,一脸歉意地说:“哎呀,许是方才路上吃了凉东西,肚子疼得厉害,我去船舱里歇会儿,你们先聊着。” 说罢,不等唐云歌开口,便急匆匆地躲进了船舱。 船头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唐云歌略带尴尬地朝着裴怀卿笑笑。 裴怀卿神色自若,将剥得干干净净、不见半点白丝的橘瓣放进一只白玉碟中,轻轻推到唐云歌面前。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做着这般细致的伺候活儿,竟不显半分刻意,反而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优雅。 “这橘子是贡品,甘甜无渣,姑娘尝尝。” 唐云歌拿起一瓣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弥漫开来,确实是难得的佳品。 “多谢世子款待。”她语气客气,带着几分疏离。 “甜吗?”裴怀卿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眼底的温柔如同一汪湖水。 “嗯,很甜。”唐云歌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裴怀卿看着她略显局促的模样,眼底笑意更甚。 他接着缓缓开口道:“从前远远见过唐姑娘几次,只觉得姑娘明艳动人,张扬肆意。如今相处下来,才发觉传言误人太深。” 唐云歌在心底暗暗吐槽:传言可没误人,原主可不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 她放下手中的橘瓣,道:“经一事,长一智,从前的荒唐行为,如今想来只觉可笑。” 她知道自己在书中的结局,张扬只会招来祸患,不如趁现在多结善缘,也许将来能救自己一命。 “荒唐事?”裴怀卿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深意,眸光微动,“姑娘是指那日将我推下水之事?” “是,是啊。那日酒后失德,让世子您受了委屈,至今想来,仍觉愧疚。” 裴怀卿却笑了:“那看来,我这一落水,倒是落得值了。” 唐云歌尴尬地笑笑。 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望着远处岸边的游人,只盼着柳文清能快点出来。 殊不知,这一幕落在远处听月楼的陆昭眼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临湖的听月楼,二楼雅间内,窗扇大开,正对着湖心的画舫。 陆昭静坐在窗边,手中捏着一只瓷杯,杯中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未觉。 今日他穿着一身墨色常服,更衬得他面容冷峻,气质沉郁,仿佛与这满室的阳光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穿过湖面弥漫的淡淡水汽,精准地锁定在那艘画舫上。 纵使隔着遥遥距离,他依旧能看清那个少女娇俏的侧脸,以及她对面那个笑意温润、刻意献殷勤的裴怀卿。 陆昭的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指尖微微用力,杯壁上已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青松站在一旁,感受着自家先生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大气都不敢出。 他小心翼翼地躬身汇报:“先生,漕运案的关键,属下已查到些线索。” “好。”陆昭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喜怒。 青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画舫上,裴怀卿不知说了些什么,唐云歌侧耳倾听。 那画面,才子佳人,相映成趣。 “咔嚓”一声脆响,打破了雅间的寂静。 青松惊恐地回头,只见陆昭手中的薄胎瓷杯已然碎裂,茶水顺着他的手指流下,滴落在紫檀木桌面上,混着几缕殷红的血丝。 “先生!您的手!”青松大惊失色,连忙转身想去取药箱。 陆昭却浑然未觉指尖的疼痛,目光依旧盯着那艘渐渐远去的画舫。 他想起那些荒唐的梦境,梦中少女在自己怀中婉转,那般依赖,那般温顺。 他虽然看不清少女的脸,但他几乎就能确定那人就是唐云歌。 而此刻,她正对着别的男人展颜微笑。 他试图克制自己的嫉妒,可心中的情绪疯狂啃噬着他的理智。 “先生,要不要属下帮您包扎。”青松试探着开口。 “不必。”他松开手,任由碎裂的瓷片坠落于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自嘲。 他不过是个背负着血海深仇、在黑暗中独行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觊觎那抹明媚的光? 第10章 遇袭 从画舫下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唐云歌这回坚决拒绝了裴怀卿相送的好意,拉着柳文清,几乎是匆匆逃上了自家马车。 车帘一落下,唐云歌才长舒了一口气。 车厢里安静下来,柳文清侧头看她:“累坏了?” 唐云歌靠在软垫上,懒懒瞥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柳文清,你还好意思问我?刚才是谁,一边和裴世子说话,一边把我往他面前推?” “你分明是卖友求荣!” 柳文清失笑着凑过来,讨好道:“我不过想给你多些机会同裴世子熟络熟络。” “机会?”唐云歌哼了一声,“你是想给我多些麻烦。” “生气啦?”柳文清收敛笑意,认真起来:“那你说说,觉得裴世子如何?” 唐云歌淡淡地说:“还能如何?不过是寻常世家公子。” 柳文清当即瞪圆了眼:“云歌!裴世子这般人品、样貌、家世,你竟还觉得普通?!” 她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你莫不是心里已有了别人?” 唐云歌一怔,她在这个世上才不过几日,怎么会有在意的人。 可她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陆昭的模样。 那个总是清冷眉眼,沉静自若的人。 她心头一紧,轻咳一声:“我哪有什么意中人,你别乱猜。” 柳文清像是发现了惊天秘密,眼睛倏的一亮:“你刚刚明明想到了谁。是谁?你可别瞒我。” 唐云歌被她问得有些心虚,脸颊微微发烫,却依旧嘴硬:“没有没有,是你想多了。” 柳文清还不死心,凑近一些,压低声音:“真没有?” 唐云歌别开视线,故作镇定:“当然没有。” 话虽如此,她指尖却不自觉 收紧。 她怎么会想起陆昭? 唐云歌内心想着,柳文清也不再追问。 车厢里一时静了下来,只剩下车轮滚过石板的轻响。 把柳文清送回府后,唐云歌吩咐车夫回靖安侯府。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12节 夜幕升起,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马车行驶在回府的必经之路上,这一带是城西的老巷,平日里便不算热闹,今夜更是偏僻得有些诡异。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轱辘”声。 唐云歌有些困了,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随即“吱呀”一声猛地停住。 “怎么回事?”夏云惊慌地掀开车帘。 “小,小姐,前面路被堵了!”车夫颤抖的声音传来。 唐云歌心头一跳。 一刹那,困意全消。 她从车帘缝望出去,只见狭窄的巷子里,横七竖八地堆着几个木箱,而从阴影处,缓缓走出了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地痞流氓。 领头的一个脸上带疤,目光淫邪地盯着马车:“哟,这就是靖安侯家的大小姐?咱们哥几个可是等候多时了。” 唐云歌心里“咯噔”一下,脊背立刻发凉。 “夏云,别出去。”唐云歌按住想要冲出去的丫鬟。 他知道,这些人埋伏在这里,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而且他们怕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唐云歌欲哭无泪,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各位壮士,是求财?”唐云歌隔着车帘,声音尽量平稳,“若是求财,这车上的银两首饰,尽可拿去。如果不够,还可同我去靖安侯府取。” “唐大小姐果然爽快。”刀疤脸猥琐一笑,“不过,咱们可不仅仅是为了求财。” “哥几个想让唐小姐在这个巷子里,陪咱们乐呵乐呵。” 话音刚落,几个地痞便哄笑着围了上来,有人伸手去扯拉车的马,有人就要爬上车辕。 小巷前后空无一人,唐云歌此时孤立无援。 车夫被人挟持着,推下马车。 夏云尖叫着扑到唐云歌身前,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唐云歌紧紧握住藏在袖中的白玉簪,今日若是落在这群人手里,她就完了。 “我看谁敢!”唐云歌猛地掀开车帘,厉声喝道。 那几个地痞被她的气势震了一下,动作略微一顿,随即又笑了起来,刀疤脸抬手一挥:“给我砸!先把人拖下来再说!” 棍棒重重砸在车壁上,车厢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被拆得粉碎。 唐云歌和夏云死死抵着马车门,眼见就要被冲开。 “啊!”夏云尖叫一声。 两人早已力竭,马车门终究是被人猛的推开。 糟糕! 唐云歌毫不犹豫地将白玉簪抵在脖颈处,今日便是以死明志,也绝不受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马蹄声如惊雷般炸响。 那声音由远及近,快得不可思议。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掠入巷口。 “砰——!” 爬上马车的那个地痞,甚至没看清来人是谁,就被一脚踹飞,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惨叫。 唐云歌抬眼望去,只见一人一马,横在车前。 那人并未下马,高踞马上,一身墨色锦袍几乎融于夜色。 唐云歌感到一股铺天盖地的肃杀之气,让在这秋夜瞬间降至冰点。 他先是回过头,目光在她身上一扫,确认她无恙后,才缓缓转头看向那群地痞流氓。 唐云歌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是陆昭。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哪来的小白脸,敢管爷的闲事?!” 刀疤脸虽然被这一手镇住,但仗着人多,依然叫嚣着挥舞着棍棒冲了上去。 陆昭没有说话,甚至连佩剑都未出鞘。 他只是微微侧首,眼神淡漠。 下一刻,青松从他身后跃出。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青松出手狠辣,招招打在关节要害,巷子里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和骨骼碎裂的脆响。 不过片刻功夫,七八个大汉全都躺在了地上,痛苦呻吟,再无还手之力。 “属下将这些人带回去盘问,必查出行凶主使。”青松动作利落,片刻间便将这些人捆好,躬身请示。 陆昭这才翻身下马。 他没有看地上的人一眼,径直走向马车。 夏云早已吓得瘫软在一旁,唐云歌还维持着紧握簪子的姿势,愣愣地看着他走近。 他逆着月光,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疏离的脸,此刻却紧绷着,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 唐云歌定了定神,准备下马车。 可刚一迈步,双腿便不受控制地发软。 先前受的惊吓还未散尽,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竟直直往车下栽去。 “小心!” 一声低喝自身前响起,陆昭几乎是下意识地探出手,朝她伸去。 唐云歌亦是慌了神,本能地抬手去抓。 两手瞬间交握在一起。 他的手很暖,薄薄的一层茧,带着异常的力道。 而她的指尖冰凉,细腻得像一块美玉。 两人双手刚触到彼此的温度,便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齐齐松开了手。 陆昭反应极快,松开手的瞬间,顺势稳稳扶住了唐云歌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稳住她摇晃的身形。 借着他的支撑,唐云歌缓缓挪动脚步,总算走下了马车。 站稳后,她才抬眼看向身前的人,眼尾因方才的惊吓,不自觉泛着红晕,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先生怎么会来?” 指尖似是还残留着她衣袖下的温软触感,陆昭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半晌之后,他才收回心绪,故作镇定地说:“唐姑娘不必客气,我只是碰巧路过。” 他撒了一个拙劣的谎。 他当然不是路过。 从画舫分开后,他就一直让人暗中跟着她。 当得知有人在巷子埋伏,他来不及思考就策马狂奔而来,一颗心都悬在她身上。 完全忘记该如何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自知谎言拙劣,转身从马鞍旁的袋子里取出一个锦盒。 “拿着。”他将锦盒递给她。 唐云歌一愣,抬头看他:“这是?” 陆昭定定的望着她,说:“今日之事,绝非偶然。这京城的水太深,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唐云歌打开锦盒,是那件泛着流光的软猬甲。 她脑袋嗡嗡的,软猬甲怎么会在这里,难道陆昭与珍宝阁也有关联? 来不及思考,就听到陆昭对她说:“试试。” 陆昭微微倾身,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将那件柔软如丝却坚韧如铁的护甲,披在她身上。 唐云歌一时竟忘了拒绝,由着陆昭动作。 她的脸颊有些发烫,强作镇定地伸手去摸扣子。 这软甲扣子设计得十分巧妙,是藏在内襟处的暗扣,她摸索了几下,指尖却怎么也找不准位置,反倒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怎么了?”陆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个扣子有点复杂。”唐云歌不敢抬头,指尖还在努力寻找机关。 陆昭见她窘迫的模样,没有多言,只是向前倾得更近了些。 一股淡淡的皂荚香瞬间将她包围。 他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探入了她衣襟,寻找暗扣。 唐云歌呼吸一滞,心口怦怦直跳。 “此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贴身穿着,莫要离身。”他低声嘱咐,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 “唐姑娘,好好保重。” 这句“好好保重”,极轻,却重如千钧。 唐云歌抬起头,撞进他深邃如海的眼眸里。 那一刻,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这个身处黑夜,却依然如明月般皎洁的男人。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13节 她的心跳,第一次不受控制地乱了。 “多谢先生。”唐云歌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慌乱,“云歌记住了。” 陆昭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乖顺得像只收起了爪子的小猫。 此刻心中暴戾竟奇迹般地被抚 平了。 “走吧,我送你回府。” 陆昭扶着唐云歌上马车后,转身上马。 他并没有骑快,而是策马护在马车一侧。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马车的窗纱上。 唐云歌坐在车厢里,手按在心口的那件软猬甲上。 那里,除了甲衣的冰凉,还有那枚她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松枝纹玉佩,随着她的心脏一起跳动。 第11章 心思 马蹄声发出单调而有韵律的“哒哒”声,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唐云歌坐在马车里,身体随着车厢的晃动微微起伏。 软猬甲传来一阵阵微凉的触感,让她那颗狂跳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她忍不住侧过头,目光透过那层窗纱的缝隙,望向外面。 月光清冷,将陆昭的身影投射在地面上。 那是一道极挺拔的剪影,随着马背的起伏,那影子也若即若离地晃动,带着她的思绪一同摇曳。 车厢外,陆昭勒着缰绳,目光虽直视前方,余光却始终锁在那辆马车上。 梦境里的画面在他替唐云歌穿软猬甲时,不可抑制地涌入他的脑海。 那一刻,他差点就要失去理智。 在那些旖旎梦境中,他们也是靠的那么近,近得能闻到少女的发香和淡淡的海棠香气。 陆昭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凸起,他闭了闭眼,强行运起内力,压下丹田处那股乱窜的邪火。 “先生?” 车厢里忽然传来少女略带迟疑的声音。 陆昭喉结滚动,声音暗哑得不像话:“唐姑娘有何事?” 唐云歌隔着窗纱,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 她那颗跳动的心终于冷静下来,手指摩挲着袖袋那枚松枝玉佩,问道:“先生可是要去办什么急事?若是耽误了先生可不好。” “不耽误,顺路。”陆昭语气依旧淡淡,听不出脑海中的汹涌。 唐云歌抿了抿唇,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这人,嘴巴真硬。 马车终于停在了靖安侯府的大门前。 陆昭翻身下马,立在马旁,看着夏云扶着唐云歌下来。 唐云歌站定后转身看向他。 月光下,他一身墨色锦袍,身姿如松。 “今夜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唐云歌再次福身行礼,动作端庄,眼底却藏着星光。 她想把那枚玉佩拿出来,作为谢礼。 可手伸进袖袋,指尖触碰到那枚玉佩时,她却犹豫了。 今夜刚受了他的大恩,又刚收了这般贵重的软猬甲,此时送一枚玉佩,倒显得像是急于两清的情分。 更何况,门口还有侯府的守卫看着。 “进去吧。”陆昭并没有给她纠结的时间。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顿了顿才说:“最近不太平,没事少出门。” 说完,他不等唐云歌回应,利落地翻身上马。 “驾!” 一声轻喝,黑马如离弦之箭,瞬间消失在夜色深处。 唐云歌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直到一阵夜风吹来,她打了个寒颤,才回过神来。 袖中的玉佩被她掌心的温度捂得滚烫。 “小姐,咱们进去吧。”夏云在一旁小声提醒,声音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颤音。 唐云歌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陆昭走了,在危机四伏的京城,属于她自己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 夜已深,听月楼厢房内,烛火摇曳。 陆昭躺在床榻上,指尖还残留着刚刚护她时的温软触感。 那触感像是有毒的藤蔓,顺着指尖一路攀爬,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清醒地知道即将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梦,理智仍在拉扯,一遍遍告诫自己:这是侯府嫡女,不是你该有的念想。 可他终究抵不过困意,进入梦境。 梦中,他刚睁开眼,就发现身侧躺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少女身上的海棠香气若有若无。 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理智告诉他,快醒来,或者快起身,别再沉沦。 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床榻上,分毫未动。 陆昭静静地躺着,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 忽然,少女在睡梦中蹙了蹙眉,口中含糊不清地唤出一个名字。 那名字轻若呢喃,带着几分依赖。 陆昭浑身一僵。 他告诉自己,不过是梦而已,她白天刚见了裴怀卿,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可这个名字就像在湖泊中丢进一颗石子,醋意不受控地在他心底荡漾开。 现实中的陆昭想要克制,可梦中的“陆昭”却已经被嫉妒红了眼。 他听见自己沉声发问,声音沙哑得可怕:“你在叫谁?” “裴怀卿。”少女正睡得香甜,十分乖巧地应了一声,全然不知身边人的暗流涌动。 “嗯?你叫他什么?”他听到自己喉间溢出一声带着怒火的沉吟。 “我叫他怀卿哥哥。”少女在睡梦中转了个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觉的亲昵。 苦涩漫上心头。 他无奈地自嘲:果然,如他想的一样。 少女的发丝随她动作轻轻拂动,扫过他的手背,他的心跳竟也跟着乱了节奏。 他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手指不听使唤地抬手,一把扣住少女的肩头,将她强行扳了过来。 紧接着,指骨用力,死死捏住她细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他想松手,指尖却收得更紧! 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惊醒,惺忪的睡眼瞬间满是不满与惊恐,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陆昭看着自己不受控地欺身而上,将少女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此刻,他甚至能看到少女瞳孔中自己的影子。 他的另一只手则死死按住她的腰肢,让她动弹不得。 接着,他看到自己低头,像是攻城略地一般,狠狠咬上了她柔软的唇。 少女吃痛,忍不住呜咽出声,细碎的哭声像羽毛般挠着他的心。 他牢牢握住她的腰肢,仿佛要将那段白皙的皮肉捏碎。 现实中的陆昭拼命想让自己住手,自己不能这样对她。 可他只能像个旁观者,眼睁睁看着“自己”步步紧逼,连指尖每一分用力的力道,都由不得半分掌控。 终于,他稍稍松开了她的唇,却依旧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而急促。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让我来猜一猜,那枚松枝玉佩,是你送给他的?” 少女被他问得一怔,缓缓低下头,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这心虚的模样,便是默认了。 “那我呢。” 他松开钳制她下巴的手,指腹却眷恋地摩挲着她的脸颊。 “你可有什么要赠予我?” 少女抬起头,无措地张望他的神色,眼底满是慌乱。 她试探着将脸凑近,声音带着几分怯意:“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那小猫般怯怯的模样,让陆昭心中一软。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14节 他看到自己猛地收紧手臂,将她勒进怀里,再次朝着她娇嫩的唇狠狠吻去。 这一次,不再是惩罚,而是带着绝望的索求。 “说,你想同我在一起。” 他在她唇齿间含糊不清地命令。 少女明显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望着他的眼睛。 “说,说给我听。” “我想同你在一起。”少女终于明白过来,娇羞地道。 “和谁?”他沉嗓追问。 “和陆昭。” “我想同陆昭在一起。” 听到她的话,一股巨大的满足席卷而来。 心中的阴郁烟消云散。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仿佛要将这份温存刻进骨子里。 天刚亮,陆昭缓缓睁开眼,唇间似还萦绕着海棠的甜香。 他抬手按在胸口,那里的心跳依旧剧烈。 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自认能洞察人心,算无遗策,可现在,面对这个荒唐的梦境和那个扰乱他心神的人,他却连自己的心思都无法分辨。 * 仅仅过了三天,京城便炸开了一个惊天消息。 裕王府出事了。 据说是因为裕王早年间在封地私吞赋税、强占民田的旧账被翻了出来。 更要命的是,御史台不知从哪得到了一本铁证如山的账册,直接呈到了御前。 龙颜大怒。 皇上下旨,裕王全府上下禁足,听候发 落。 那位平日嚣张跋扈的嘉岚县主,据说在府中哭闹不休,被裕王狠狠扇了一巴掌,现在正在祠堂罚跪。 唐云歌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书房里核对家中的账目。 “小姐,您是不知道,外面都在传,说是裕王府得罪了哪路神仙,这证据确凿得就像是有人专门盯着他们好几年了似的。”夏云一边研墨,一边兴奋地说道。 唐云歌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雾。 神仙? 这京城里哪有什么神仙?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晚陆昭离去时那冰冷的眼神,以及青松那句“带回去盘问”。 时间太巧合了。 三天,仅仅三天,就让一个如日中天的王府受到如此惩治,这种雷霆手段,除了陆昭,还能有谁? 唐云歌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在书中,陆昭让裕王倒台还远远没到时候,这次他为什么动作如此快? 她原本以为那晚他救她只是出于善意。 应当是自己想多了。 如果真是因为她,那这份恩情重得让她有些承受不起。 “小姐,您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秋月好奇地凑过来。 唐云歌回过神,慌乱地用手背贴了贴脸颊:“没什么,屋里太热了。” “热吗?”秋月不解地喃喃。 唐云歌放下笔,目光落在那本被墨汁污了的账册上,眼神瞬间冷静下来。 这几天,她将府里的账目翻了个底朝天。果然不出所料,府里出了内鬼。 现在看来,父亲获罪,多半是裕王陷害,如今裕王被禁,靖安侯府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外患暂除,该解决内忧。 唐云歌合上账册,揉了揉发痛的眉心。 她要处理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夏云,去请老爷和夫人,到前厅来。” 第12章 惊喜 孙有德正在侯府的花园里喝着贡茶,一个侯府小厮匆匆赶过来。 “干爹,老爷叫您去前厅。” 孙有德看着这干儿子惶急的态度,面露不虞。 待人走近了,才慢悠悠地放下手中茶盏,呵斥道:“教你多少遍了。遇事慌慌张张,怎么放心把事交给你?” 小厮连连称是,但依旧神色慌张:“干爹,您快去吧,老爷催得急。” 孙有德心下微沉,但面上却没有透露分毫。 他理了理衣襟,才从容地站起身来:“走吧。” 路上,他免不了细问发生了何事,但这小厮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来来回回也只说:“老爷催得紧,让干爹赶紧过去”。 到了前厅,孙有德就看到堂上整整齐齐三个人。 唐昌元和崔氏正襟危坐,而唐云歌则站在一旁。 他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是不慌不忙地跪地请安:“老奴拜见老爷、夫人、大小姐!不知老爷唤老奴前来,所为何事?” 唐云歌率先开口:“孙管事,你当真不知道?” 孙有德看向出声的唐云歌,心道,这位大小姐平素鲁莽骄纵,可是自从别院思过回府之后,竟然有些不同了。 他俯身叩首:“还请大小姐明示。” 话音刚落,一本账目被扔在他面前,书页哗啦啦打开,露出里面被描红的批注。 “你看看这是什么?” 铁证在前,再辩驳也没有多少余地。 孙有德顿了一息,当即把头磕得咣咣作响:“大小姐饶命!老奴是一时鬼迷心窍。” 他虽然面上痛哭悔恨,心底却并未如何惊慌。 侯爷性格宽厚,从不苛待下人,于金钱也不放在心上。 此番事情虽免不了失了侯爷的信赖,但来日方长,总有回头的机会。 “一时?从五年前开始,你每月都在府里虚报采买,私吞银两,累积起来,数目足够让你在京城买下一处宅子了!”唐云歌厉声道。 唐昌元闻言眉头紧锁。 孙有德忙哽咽着:“老奴一时糊涂!老奴一时糊涂!” “老奴在府中二十多年,自老太爷时就入了府,还望老爷看在老奴伺候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 伺候这么多年,他最知道老爷看重什么。 他一边哽咽着一遍叩首,额上的血模糊了一片,瞧着悔恨交加极了。 唐昌元果然神色松动。 唐云歌却看着他冷笑道:“人心隔肚皮,越是老人,越是在府中势力盘根错节。” 崔氏目露不忍,拉着唐云歌劝道:“云歌,得饶人处且饶人。” 唐云歌反手握住母亲说:“母亲,孙有德不仅私吞印钱,更有数次深夜出府,与裕王府后门小厮密谈。” “你!”崔氏闻言,脸色一变。 “侯府待你不薄,你竟敢勾结府外之人,出卖我们唐家。” 孙管事脸色惨白,额头上汗如雨下。 这件事事关重大,绝对不能承认。 “老奴对唐家忠心耿耿,老奴冤枉!” 他还想狡辩,一叠信件已经扔到他面前。 那是一叠用暗语写成的密信,详细记录了唐家人近期的行踪。 孙管事彻底瘫软在地,啜噎着:“老爷夫人,老奴、老奴……” “是裕王府的人逼我的!他们抓了老奴的独子,逼老奴将老爷、夫人和小姐的行踪告诉他们。” 唐昌元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案:“荒唐!他们逼你泄露主子行踪,却没逼你侵吞公款吧?来人!将这吃里扒外的叛徒,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查封他名下所有财产充公!然后将他与裕王府勾结的证据一并呈交大理寺!让大理寺的人好好审问,他背后是否还有同党!” 孙有德双目无神,脸色惨淡地被拖了下去。 虽心中怒不可遏,但念及多年旧情,崔氏仍是面露不忍,半别过头去:“侯府待他不薄,他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唐云歌面色淡然:“母亲,人心不足。” 唐昌元本来拉着爱妻的手安慰,听见唐云歌的话,眼中略过一丝欣慰和自豪。 “云歌,你做得很好。” “你娘身体不好,府里的事务,还要你多替你娘分担。”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15节 “是,父亲,女儿会打理好的。” 就在这时,前厅那扇雕着寒梅的屏风后,传来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 “侯爷治家严明,陆某佩服。” 话音落下,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从屏风后踱步而出。 唐云歌猛地抬头,呼吸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滞。 来人身着一袭雪青色锦袍,外罩月白轻纱,腰间束着同色系带。那张脸依旧是那般清冷绝尘,仿佛高山之巅经年不化的积雪。 只一眼,便能让人感到一股安心。 是陆昭。 他竟然在这里! 唐昌元见陆昭过来前厅,脸上原本的怒容瞬间散去,换上了一副极为客气的笑容,甚至还带着几分难掩的倚重:“陆先生,让您见笑了。家门不幸,出了这等丑事。” 陆昭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地上还瘫软着的孙管事,最后,他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了唐云歌身上。 四目相对。 唐云歌正欣喜若狂地望着陆昭。 “无妨,侯爷雷厉风行,令千金亦是……”陆昭顿了顿,眸底极快地划过一丝幽暗的光:“聪慧果决,颇有侯爷遗风。” 唐昌元哈哈一笑,显然对这句夸奖十分受用。 他连忙招手道:“云歌,快过来见过陆先生。” “陆先生。”云歌衽敛一礼。 “这位陆昭陆先生,可是为父费了好大力气才请来的高人。你别看他年纪轻轻,可是博古通今,见识非凡。前些日子的流民案和漕运案,都是他找到的线索。” “从今日起,陆先生便是我们靖安侯府的幕僚,以后府里的大小事务,除了问我和你母亲,也要多向陆先生请教。” 唐云歌差点压不住心头的狂喜与激动。 她原本已经认命,以为陆昭像书中一般,已经成了永宁侯的座上宾。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成了侯府幕僚,还入住了靖安侯府! 这条大腿,她是真真切切地抱稳了! 有了他坐镇,别说是区区一个裕王府,就算是天塌下来,靖安侯府也 有救了! 崔氏看出她面上的喜色,笑道:“云歌,见到陆先生这般高兴?” 唐云歌瞥了陆昭一眼,深吸一口气,提裙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脆婉转:“云歌见过陆先生。先生能来,是我们侯府之幸。” 陆昭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截雪白的脖颈在衣领间若隐若现,像极了梦中她在他怀里仰头承受时的模样。 他指尖微动,忍住想要伸手的冲动,声音却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唐姑娘客气,陆某不敢当。” “既然是一家人了,就不必拘礼,”唐昌元心情大好,拍了拍唐云歌的肩膀。 “云歌,陆先生喜静,我让人将西边的‘听竹轩’收拾出来给先生住。你心思细,回头去看看缺什么少什么,务必安排妥帖,不可怠慢了先生。” “是,父亲放心。” 陆昭看着她那毫不掩饰的开心模样,眉眼也跟着弯了弯。 她对自己入府这件事,竟是这般欢喜。 当天,唐云歌便亲自带着丫鬟,将听竹轩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被褥要用最软的云锦,茶叶要用明前的龙井,就连熏香,她也特意选了陆昭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松香。 陆昭站在回廊下,看着那个在屋里忙前忙后的身影。 她指挥着下人摆放花瓶,调整屏风的位置,甚至还亲自试了软榻的厚度。 “先生,您看这样可还满意?” 唐云歌忙完一切,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他,眼里亮晶晶的,像是等待夸奖的孩子。 陆昭走进去,环视一周。 这里的一切,竟都极其合他的心意。 仿佛她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的喜好。 “多谢唐姑娘费心,在下十分满意。” 唐云歌笑得更灿烂了:“先生满意就好,先生先在这里住下,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就好。” 陆昭看着她的笑靥,喉结微微滚动,克制住心底的悸动,沉声说:“今日唐姑娘定然是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那云歌告退。” 唐云歌行礼退下。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听竹轩门外,陆昭才收回视线。 他走到桌案前,拿起那只她刚刚亲手摆放的青瓷茶盏,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似乎在回味什么。 * 日子一旦安稳下来,便过得飞快。 转眼入了深秋,京城的风带上了萧瑟的寒意。院子里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自陆昭住进听竹轩后,靖安侯府仿佛有了主心骨。 虽然他平日里深居简出,但他出的几个计策,不仅帮唐昌元避开了朝堂上的几次暗箭,甚至还顺藤摸瓜,剪除了裕王府在京中的几个暗桩。 唐昌元对他更加敬重。 而唐云歌对这位先生更是殷勤备至。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寒风卷着枯叶在空中打转。 唐云歌带着刚做好的点心去听竹轩,刚走到书房门口,就见窗户半开着,陆昭正坐在案前看书。 他似乎极其不怕冷,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青衫,连件披风都未系。 冷风顺着窗户灌进去,吹得他衣袖翻飞。 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轻咳。 唐云歌皱了皱眉。 可这人平日里总是一副铜墙铁壁的样子,仿佛不知道冷热疼痛。 “秋月,”唐云歌停下脚步,转身吩咐道,“去库房把前些日子那匹墨狐皮拿来,再去叫个裁缝。” “小姐,您要做什么?”秋月不解道。 “做衣服,”唐云歌目光落在那个单薄的身影上,“有些人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但我还得指望他长命百岁呢。” 第13章 举手之劳 三天后。 陆昭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沾染了些许风霜。 青松跟在他身后,低声道:“主子,那几家铺子已经盘查清楚了,确实是……” 话未说完,陆昭脚步一顿,目光越过青松,落在听竹轩书房外的身影上。 唐云歌正抱着一个包袱,在寒风中来回踱步,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 见他回来,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迎了上来。 “先生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还有一丝被冻出来的轻颤。 陆昭看着她冻红的鼻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怎么在外面?进屋说。” 两人进了书房,暖炉的热气扑面而来。 “再过几日就入冬了,先生穿得单薄,这是用府里新得的料子做的。”唐云歌将怀里的包袱放在桌案上,一边说一边打开包袱。 里面是一件做工极其考究的大氅,领口是一圈油光水滑的墨狐毛,看着就暖和。旁边还放着一双纳了厚底的云靴。 陆昭的目光落在那件大氅上,手指轻轻抚过领口的墨狐毛,触感柔软细腻。 “这是?”他抬眸,惊诧地看着她。 他见多了奇珍异宝,却从未有过此刻这般心头微动。 “这些都是给先生的。” 她又从包袱最底层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递到他面前:“还有这个,是云歌的谢礼,也请先生收下。” 陆昭缓缓打开锦盒,瞳孔骤然一缩。 锦盒里面静静躺着的,竟是一枚松枝纹玉佩。 玉佩玉质莹润,雕工精巧,正是那日唐云歌在珍宝阁挑选的那一枚! 她竟然没有送给别人。 陆昭心中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枚玉佩……是给我的?”陆昭的指尖抚上玉佩的动作都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僵硬。 唐云歌点点头:“那日在珍宝阁,我见这枚松枝玉佩品相极好,先生素来清雅,应当会喜欢,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给先生,今日正好一并带来了。” 唐云歌郑重地朝着陆昭福了福:“先生,谢谢你屡次救我于危难之中,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陆昭定定地看着锦盒中的玉佩,心头的波澜难以平息。 原来,她那日在珍宝阁挑选礼物时的认真,从来都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他。 “先生快试试衣服鞋子合不合身。” 陆昭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解下身上的外袍,换上了那件大氅。 尺寸竟分毫不差,贴合得仿佛是量身定做。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16节 墨色的狐毛簇拥着他苍白俊美的脸庞,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贵气。 他垂眸看着身上的大氅,又低头望向手中的玉佩,心口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填满,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暖意。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悸动与真切的暖意。 他自小孤冷,见惯了人心叵测和别有用心,从未有人像唐云歌这般用心地为他准备礼物,这般记挂着他的冷暖。 “很暖和。”陆昭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按耐不住的愉悦。 “多谢你。” 那双漆黑深沉的眸子里,此刻情绪浓稠得仿佛要溢出来。 “还有鞋子!”唐云歌只当他是喜欢,高兴地蹲下身,想要帮他把鞋子拿来试。 陆昭却先一步弯腰,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传来。 手腕被他突然握住,唐云歌抬眸看他。 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只觉得里面的情绪复杂,让她看不懂,却又莫名心安。 “这种事,不需要你做。”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拉了起来。 “唐姑娘的礼物都很合身。”陆昭脸颊泛着一丝不可察觉红晕。 “当日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唐姑娘不必挂在心上。” “先生可喜欢?”唐云歌直直地望着陆昭的眼睛,眼神坦荡而清明。 梦中的那双眼睛与此刻唐云歌的眼睛重合,陆昭想起自己在梦中禁锢着唐云歌,两人气息交融的模样,让他心口猛地一紧,连呼吸都带着几分隐秘的燥热。 过了半晌,他才镇定下来,开口说:“我很喜欢。” “先生喜欢就好。”唐云歌得到他的肯定,心情更加舒畅。 陆昭试图掩饰自己面颊的红晕,转过身,从桌案后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 唐云歌疑惑地接过,打开油纸包。 一股浓郁甜腻的桂花香气瞬间溢满整个房间。 是馥香斋的桂花糕! 而且还是热的! 馥香斋是京城最有名的点心铺子,每日限量供 应,想要买到新鲜出炉的,非得排上一个时辰的长队不可。 唐云歌惊喜地抬头:“馥香斋的桂花糕?先生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陆昭看到书案上的书卷,顺手拿起,试图低头掩饰着面上的红晕和心底的悸动:“回来的路上经过,见排队的人不多,顺手买的。” 顺手? 唐云歌看着手里热腾腾的糕点,忍不住想笑。 她听说今日陆昭去的是城北办事,馥香斋在城南,靖安侯府在城西,这怎么个“顺手”法,能顺出半个京城去? 但她没有拆穿,只是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真甜。”她眯起眼睛,笑得像只满足的猫。 “多谢先生。” 陆昭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他低声道:“喜欢就好。” 语气里的宠溺,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唐云歌一边吃着糕点,一边随意地看着陆昭书架的书。 “咦,这本《齐民要术》我找了好久,”唐云歌眼睛一亮,“可惜市面上的版本都残缺不全,先生这本竟是全本?” “你要看?”陆昭抬眼看她。 “嗯,最近在帮母亲打理田庄的账目,有些农事不太懂。”唐云歌眉头微蹙,放下书。 “你拿去便好,”陆昭抬手道,“若有哪里不明白的地方,随时来问我便是。” 唐云歌捧着书,又惊又喜,水盈盈的眼睛里像是盛着星光。 “真的?多谢先生。” 她目光扫过书架,忍不住赞叹:“先生的书都是世上难见的孤本。” “嗯,你若有什么想看的,来拿就好。” 唐云歌看着那么多孤本,指尖小心翼翼地掠过书脊,眼里满是向往。 这些典籍都是千金难换的宝贝。 “先生喜欢收集孤本?” “机缘巧合而已。” “先生可听说过城南书斋藏着几本前朝话本孤本?” 她自顾自地接着说:“可惜那书斋老板性子古怪,连借都难,若是能亲眼看看就好了。” 陆昭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卷,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唐云歌看到桌案上堆叠的公文,和他眉宇间藏着几分倦色,想起他素来喜静,不便再多叨扰。 她起身敛衽:“先生要务在身,云歌便不打扰了,今日多谢先生的桂花糕与赠书。” 陆昭送她出门,想起她在门外等自己的模样,忍不住嘱咐她:“这两日风寒重,当心些。” 唐云歌走到听竹轩门口,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脚步忽然一顿,转身回眸,就看到陆昭还站在廊下等她。 廊下的阳光落在他脸上,衬得他面色愈发温润如玉。 唐云歌对着他挥了挥手,带着明亮的笑意:“先生也记得按时歇息。” 陆昭望着她回眸的模样,喉结微动,搅得心底的那片暖意愈发滚烫。 * 第二天清晨。 唐云歌刚打开房门,就见夏云抱着一摞书兴冲冲地跑过来。 “小姐!小姐!您快看!” “怎么了?一大早风风火火的。”唐云歌还在打着哈欠。 “刚刚青松送来一摞书,说是陆先生给您的。” 唐云歌一愣,接过那摞书,困意瞬间消散大半。 那几本书封皮泛黄,纸张陈旧,她抬手翻看,竟是昨天随口提的那几本话本孤本! 那书斋老板脾气古怪孤傲,若是没有通天的手段或者是极大的代价,根本不可能借出来看,更别说是直接送过来了。 这些书,他是怎么弄来的? “小姐,陆先生对您可真好。”夏云在一旁羡慕地说道。 “你可别乱说,”唐云歌打断她的话,“那是因为先生为人慷慨。” 陆昭怎么可能对自己青眼? 书中陆昭有自己的官配女主,只是现在女主还没出场。 他送这些书,大抵是因为昨日她送了大氅和玉佩,他素来行事周全,不愿欠人情。 再说他手眼通天,也许这些在旁人看来千金难换的孤本,于他根本算不得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唐云歌抬眼望去,恰好撞进一双深邃的眸子。 陆昭穿着那件墨狐大氅,从回廊那头走来。 晨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看到唐云歌脚步微顿,随后径直走了过来。 “书可还合意?”他的语气依旧淡淡,仿佛送来的不是千金难求的孤本,而是几张废纸。 唐云歌仰头看他:“自然极为喜爱,只是这些书太贵重了。” “举手之劳而已。”陆昭打断了她的话,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幽深而专注。 “唐姑娘喜欢就好。”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 唐云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昭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第14章 巧合 冬月初一,京城落了第一场薄雪。 靖安侯府的红梅在一夜之间悄然绽放,映衬着皑皑白雪,分外妖娆。 唐云歌刚从母亲那里请安回屋,来到书案前,就看见柳文清裹着一身水蓝色斗篷走了进来。 “云歌,先歇会儿吧。”柳文清轻轻抽走唐云歌手中的账册。 “瞧你累得眼睛都红了,”她有些心疼地看着云歌,“侯府如今蒸蒸日上,都是你唐大小姐的功劳。” “好姐姐,你切莫打趣我了。”唐云歌笑着说。 “你听说了吗,樊楼新来了位前朝御厨的传人,那手艺据说是一绝,尤其是那道‘金齑玉脍’,每日只限供十份,我可是托了人,提前许久,才订到了位置。咱们早些过去,正好尝尝鲜!”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17节 唐云歌最喜欢樊楼的手艺,听到“金齑玉脍”立刻来了兴致。 她起身收拾好账簿说:“好,等我收拾了账簿,我们这就去。” 柳文清拉着她的手说:“快些快些,若是去晚了,那位置可就保不住了。” 唐云歌起身换了件厚实的云锦长袄,外头罩着白狐裘,整个人衬得粉雕玉琢,明艳动人。 两人刚走到前院,恰好撞见陆昭带着青松正要出门。 陆昭今日穿着墨色大氅,领口的墨狐毛衬得他肤色冷白。 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看到唐云歌的瞬间,似乎染上了一丝极淡的暖意。 “先生这是要出门?”唐云歌停下脚步,笑着地问道。 “嗯。”陆昭微微颔首,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唐云歌眼睛一转,道:“先生一定没吃饭吧,我和文清正要去樊楼尝鲜,先生若是没有急事,不如同我们一起去吧?” 陆昭闻言,薄唇微抿。 “实在抱歉,陆某还有事在身,二位姑娘好好享用。” 说罢,他对着唐云歌和柳文清略一点头致意,便抬脚欲走。 “先生去忙便是。” 唐云歌知道他他独来独往惯了,不喜那种人声鼎沸、推杯换盏的场合,更何况还要与并不相熟的文清同席,一定会不适应。 柳文清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今日我还特意叫上了裴世子,想着人多热闹些。” 正欲踏上马车的陆昭,脚步猛地一顿。 跟在身后的青松差点一头撞在主子背上,疑惑地抬头:“先生?” 陆昭没有理会青松,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梦境中那声软糯的“怀卿哥哥”如同魔咒般骤然窜入脑海,让他的心口莫名一窒。 他转过身,那双原本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正凝神望着唐云歌。 “你方才说,谁也会去?” “你说谁也会去?” 陆昭和唐云歌的声音同时响起。 柳文清愣了一下,尴尬地扶额:“裴怀卿,裴世子。” “其实……是他帮我订上了樊楼的位置。” 柳文清拉拉唐云歌的衣袖,似乎在说,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唐云歌无奈地望着柳文清,她这又是要给自己挖什么坑? 可她不好意思当着陆昭的面说什么,心里盘算着和柳文清待会儿再算账。 陆昭的视线缓缓移向唐云歌。 只见少女站在雪地里,面颊泛着红晕,眼神复杂,似是少女的娇羞。 梦境中那声软糯的“怀卿哥哥”如同魔咒一般,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一股难以名状的 酸意,瞬间在胸腔内翻涌。 陆昭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地收回迈向马车的脚,转而朝着唐云歌走来。 “我想了想,”陆昭一本正经地开口,“今日之事也并非十万火急。” 他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那个拒绝的人根本不是他。 唐云歌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那先生的意思是……” “既然二位姑娘相邀,陆某却之不恭。” 陆昭神色淡淡,甚至还理了理袖口:“听说樊楼新来的师傅,手艺名动京城,不去尝尝实在有些可惜。” 唐云歌瞪大了眼睛,柳文清也是一脸惊奇。 这位先生变脸可真快。 樊楼,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 雅间内,裴怀卿早已等候多时。 见三人进来,裴怀卿起身相迎:“唐姑娘,柳姑娘。” 他一袭月白长衫温润如玉,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目光温和地落在唐云歌身上。转头看向陆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这位是?” “这位是唐府的贵客,陆昭,陆先生。”唐云歌答的坦荡。 “裴世子。”陆昭微微颔首,神色疏离冷淡。 裴怀卿极其自然地走到唐云歌身侧,伸手想要为她拉开椅子。 然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比他更快一步。 陆昭不动声色地扣住椅背,轻轻一拉,动作优雅而强势,正好将椅子拉到了一个舒适的位置。 “唐姑娘,请。”陆昭声音低沉。 唐云歌微微一愣,下意识瞥了眼裴怀卿悬在半空的手,又被陆昭的声音拉回注意力。 她来不及多想,顺势坐下,笑道:“多谢先生。” 裴怀卿的手悬在半空,微微一顿,若无其事地收回,温笑道:“大家坐吧。” 这一坐,局势便变得有些微妙。 原本是圆桌,陆昭却偏偏选了唐云歌左侧的位置,而柳文清坐在了右侧,裴怀卿只能坐在唐云歌对面。 陆昭就像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稳稳地挡住了裴怀卿想要靠近的一侧。 店小二拿着菜单走了进来,热情地招呼道:“几位贵客,今日想吃点什么?咱们新来的大厨手艺那是没得说。” 裴怀卿接过菜单,看向唐云歌,语气温柔:“云歌,我记得你最爱吃甜食,这道‘水晶龙凤糕’如何?还有这‘西湖醋鱼’,也是樊楼的招牌。” 他说着,又要点几道口味偏甜腻的菜肴。 “不必。” 一道冷清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 陆昭并未看菜单,而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淡然地对店小二吩咐道: “水晶龙凤糕太腻,换成‘枣泥山药糕’,少放糖。西湖醋鱼要选草鱼中段,刺少肉嫩。另外,来一道‘清炒河虾’,不要放姜丝,唐姑娘不喜姜味。再加一份‘百合莲子羹’,要温热的,去火润燥。” 他又报了几道菜名,每一道都精确到了做法和配料的禁忌。 说完,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自若,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雅间内一片寂静。 四人面色各异。 柳文清望着陆昭:“陆先生,您怎么知道云歌不吃姜?” 唐云歌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陆昭。 何止是知道自己不吃姜,更让唐云歌惊讶的是,他怎么连自己最近上火,要喝百合羹都知道? 这也太了解了吧! 她不喜欢姜味这事儿极少有人知道,因为平日里府里的厨子都会把姜切成末藏在菜里,她虽然不喜欢但也从未特意提过。 他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那几道菜,确实都是她最想吃的。 裴怀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捏着菜单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醇厚的酒液没能压下心底的酸意,却仍强撑着笑意看向陆昭:“陆先生对云歌的喜好,倒是了如指掌。” 陆昭放下茶盏,迎上裴怀卿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仿佛是一场无形的交锋。 陆昭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道:“陆某既然身为侯府幕僚,平日里自然要多留心府各位主子的饮食起居,以便更好地为侯爷分忧。观察入微,乃是谋士的本分。” 唐云歌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听到他的这个理由,又觉得合情合理。 毕竟陆昭这种顶级聪明人,观察力肯定异于常人。 也许他从哪里听到什么,就记住了。 “原来如此,”唐云歌感激地看向陆昭,“先生真是有心了。” 说完,她又补充道:“其实我没那么挑剔,你们想吃什么尽管点。” 陆昭侧过头看她,原本冷硬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巧合而已,刚好记得。” 巧合? 裴怀卿看着两人对视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接下来的饭局,更是精彩纷呈。 当裴怀卿试图和唐云歌聊诗词歌赋时, “云歌,我记得你甚喜李太白的诗,近日我得了一本前朝手抄……” “食不言,寝不语。” 陆昭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进唐云歌碗里,打断了裴怀卿的话。 而后,他淡淡道:“鱼肉凉了会腥,唐姑娘趁热吃。” 唐云歌看着碗里那块白嫩的鱼肉,低头乖乖吃鱼:“多谢先生。” 裴怀卿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当裴怀卿想要给唐云歌倒茶时, 陆昭已经先一步提起茶壶,行云流水地为唐云歌续满了茶水,顺便还用手背试了试杯壁的温度:“水温正好。”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18节 一顿饭下来,裴怀卿愣是没找到半点献殷勤的机会。 他每一次的示好,都被陆昭用各种理由不动声色地化解,甚至反将一军。 柳文清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指尖悄悄戳了戳唐云歌的胳膊,示意唐云歌注意陆昭和裴怀卿之间的过招,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啊! 而且,陆先生这胜算,明显很大嘛!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朋友 处在风暴中心的唐云歌,此刻满心满眼都是面前那道“金齑玉脍”。 她伸出筷子夹了一片鱼生,蘸了特制的调料,送入口中。 鲜嫩的鱼肉与醇厚的调料在舌尖绽放,让她享受地眯起了眼,脸上还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好吃!文清你快尝尝,果然名不虚传。” 她一边嚼着,一边招呼柳文清。 看到裴怀卿在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裴怀卿笑笑:“裴世子,多亏你订的位置,这鱼生确实是京中一绝。” 裴怀卿刚想接话,一碟剥好的虾仁便被陆昭推到了唐云歌面前。 “既然觉得好吃,便多吃些。鱼生性寒,再吃两口温热的虾仁压一压。” 陆昭语气平稳,仿佛刚才打断裴怀卿三次谈话的人根本不是他。 唐云歌看着那碟干干净净、连虾线都被挑掉的虾仁,心里只感叹陆昭实在贴心。 “多谢先生,先生也吃。” 从樊楼出来时,天色已晚。 街道两旁挂起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将京城映照得流光溢彩。 街道此刻更是热闹非凡,商贩的叫卖声与行人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街市好热闹啊!” 唐云歌看着不远处林立的摊位,眼睛亮晶晶的。 她忙于侯府的账务许久,面对这般热闹的场景,少女心性展露无遗。 陆昭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拥挤的人群,眉头紧锁。 往日里他最厌恶这种人贴人、气味混杂的喧闹之地。 “云歌,前面有杂耍,我们去看看吧!”柳文清兴奋地拉着唐云歌就要往人堆里钻。 裴怀卿正欲跟上,却见陆昭已经先一步迈开了长腿。 “先生也去吗?”唐云歌有些惊讶地回头。 她知道陆昭喜静。 陆昭目光扫过那些摩肩接踵的路人,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摆,幼时被人群推搡、踩踏的窒息感在脑海深处翻涌。 他转过头看了看唐云歌那满是期待的眼神,心中轻叹一声,强行压下那份不适。 “刚吃饱,走走消食。” 他给自己找了个极其蹩脚的理由,然后不动声色地走到了唐云歌的外侧。 街道狭窄,人流如织。 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横冲直撞地跑过,眼看就要撞到唐云歌。 唐云歌还没来得及躲闪,一只有力的手臂便横了过来,虚虚地护在她的腰侧。 虽未触碰到她的身体,却构建起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屏障。 那些污浊的汗味、冲撞的行人,统统被挡在了身后。 唐云歌只觉得自己仿佛被笼罩在一片清冷的松香之中,周遭的喧嚣都变得遥远起来。 “吓着没?”陆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抬起头,只能看到陆昭那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以及他微微紧绷的侧脸。 “没有,多谢先生。” 唐云歌有些过意不去:“先生,若是觉得吵,我们可以早些回去。” 陆昭低头看了她一眼,眸光微动:“无妨,你看你的。” 只要你高兴。 路边,一个卖攒珠发钗的小摊吸引了柳文清。 “云歌,你看这支海棠步摇,衬不衬你?”柳文清拿着一支钗子在云歌鬓边比划。 裴怀卿见状,正要上前点评几句,陆昭却已经顺手接过了摊主递来的另一支梅花琉璃簪。 那簪子通体晶莹,唯有尖端一抹寒红,像极了此刻在雪中傲立的唐云歌。 “这支更好。”陆昭语气平淡,却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唐云歌接过一看,也由衷赞道:“先生眼光真好。” 她正打算低头去翻腰间的荷包,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已经先她一步,指尖捏着一颗碎银,轻轻搁在了摊主的木案上。 “哎哟,多谢这位爷!”摊主眉开眼笑地收了钱,利落地将簪子包好。 唐云歌动作一顿,有些局促地抬头看他:“先生,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 “我选的簪子,自然是我来付。” 唐云歌愣了愣,随即失笑。 这位陆先生,讲起道理来总是一套接一套,偏偏还让人反驳不得。 她只好收下,心里却想着,下回定要寻个更好的物件还礼才行。 裴怀卿几次想要靠近,都被陆昭那看似无意、实则精准的走位给挤到了外围,只能无奈地跟在他们身边,充当真正的看客。 等到逛完夜市,柳文清和裴怀卿各自坐车回府。 唐云歌和陆昭也坐上了回靖安侯府的马车。 车厢内,暖炉烧得正旺。 热闹散去,疲惫感便涌了上来。 再加上在樊楼喝了几杯果酒,唐云歌的脑子开始变得昏昏沉沉。 她靠在车壁上,随着马车的摇晃,眼皮越来越沉。 陆昭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视线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看到她的头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鸡,陆昭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咚”的一声轻响。 唐云歌的头磕在了车壁上。 她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却并没有醒来,只是不舒服地动了动。 陆昭放下手中的书,轻轻叹了口气。 他起身坐到她身侧,动作轻柔地拿起一旁的软枕,垫在她的脑后。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头,让她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软枕上。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坐回去,而是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睡颜。 睡着的她,显得格外乖巧。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起,带着几分娇憨。 陆昭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梦境里的那些疯狂与掠夺,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心底的一汪温柔。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的脸颊上方,想要触碰,却又在最后一刻克制地收回。 不能碰。 他是身负血海深仇的孤魂野鬼,是行走在刀尖上的复仇者。 他的未来注定是一条充满鲜血与杀戮的不归路。 而她是云端上的高门贵女,应该拥有最光明、最安稳的人生。 他不该把她拖进自己的泥潭里。 可他舍得放手吗? 只要一想到她可能会对别人笑,可能会唤别人“夫君”,他的心就像被活生生剜去一块般剧痛。 “哒哒”的马蹄声渐渐慢了下来。 车夫刚要开口禀报“到了”,车帘却猛地被掀开一条缝。 陆昭修长的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车夫连忙闭紧嘴巴,将马车稳稳地停在侯府门前。 陆昭没有叫醒唐云歌,也没有下车。 他就这样陪着她,在静谧的夜色中,贪恋着这偷来的片刻安宁。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直到半个时辰后,唐云歌才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盖了一件带着松香气息的大氅。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19节 “醒了?” 身旁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 唐云歌吓了一跳,转头看到陆昭正借着昏黄的车灯看书,神色平静如水。 “先生,我们还没到吗?”唐云歌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竟然睡了一路。 陆昭合上书,面不改色地撒谎:“刚到。” 唐云歌并未多疑,只是有些歉疚:“让先生久等了。” 两人下了马车,并肩走在通往后院的小径上。 月色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融为一体。 夜风微凉,吹散了唐云歌身上残留的酒气,也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想起今晚的一切。 从樊楼的点菜,到街市的护持,再到刚才醒来时身上的大氅。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那份超乎寻常的关怀。 可是,陆昭是那样胸怀天下,高不可攀的人物,他能答应自己成为侯府幕僚已经是极大的幸事,自己又怎么敢有非分之想。 唐云歌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月光下,他的侧脸如玉雕般完美,眼神却藏着几分她看不懂的落寞。 “先生。” “嗯?”陆昭停下,侧首看她。 唐云歌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不是雇主与幕僚,不是利用与被利用。 而是朋友。 陆昭看着她清澈见底的眸子,心头猛地一颤。 可是那些到了嘴边的告白与占有欲,最终都被他狠狠压回了心底。 陆昭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与深情。 过了许久,久到唐云歌以为他会拒绝时,他才轻轻点了点头。 “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怅然若失的苦涩:“我们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先生以后不要总是一个人闷着了。”唐云歌往他身边凑了凑。 “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劳神伤身。” 她仰着头,雪花落在她的鼻尖,旋即化开,留下一抹清亮的水渍。 “以后若是遇着了烦心事,或者想找人说说话,都可以找我。” 唐云歌知道他心中藏着太多苦涩。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有些心疼地望着他:“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我会是个极好的听众,先生只管把那些不痛快都说出来,心里就会好受许多。” 她又补了一句:“就像先生记挂我不吃姜、帮我寻孤本一样,身为朋友,我也想让先生在侯府住得顺心些。” 陆昭静静地听着,只觉得心脏那一处常年荒芜冰冷的角落,像是被人倒进了一盅温热的酒,烫得他指尖发颤。 这种从未体验过的温暖,让他几乎要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他真的可以只做一个能陪她赏雪、听她絮叨的普通人。 “好。” 他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平稳了许多,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郑重:“我记下了。” 唐云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他挥了挥手:“那先生也早点回去歇息,记得喝碗热汤暖暖身子,明天见。” 看着她快步跑进内院的背影,陆昭在原地立了许久。 雪越下越大,覆在了他墨色的衣襟上。 第16章 遇险 翌日清晨,雪后的京城银装素裹。 唐云歌起了个大早,心情颇好。 昨夜与陆昭确立了“朋友”的关系,让她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既是朋友,礼尚往来便是应当。 她打开自己的百宝箱,从最底层取出一个紫檀木匣。 匣中静静躺着一方紫云 砚。这是外祖父留下的遗物,砚身色泽紫润,呵气成墨,乃是当世难寻的珍品。 陆昭字写得极好,又日夜操劳,这方砚台送他,最是合宜。 “夏云,”唐云歌唤来丫鬟,嘴角噙着笑,“帮我把这砚台包起来,咱们去听竹轩。” 唐云歌穿过回廊,脚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然而,到了听竹轩,却扑了个空。 院门虚掩,屋内空无一人,只有桌案上的一杯茶还冒着袅袅余热。 “唐姑娘?” 青松正抱着一摞书从后院走出来,见到唐云歌,神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就要往回缩。 唐云歌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直接堵住了他的去路:“青松,先生呢?这么早便出去了?” “是啊,”青松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主子去访友了,对,访友去了。” “访友?”唐云歌眉头轻蹙。 陆昭在京中并无旧友,且桌案上的笔墨未干,显然走得极匆忙。 更重要的是,青松是个老实人,一撒谎就会摸鼻子。 此刻,他的手正尴尬地停在鼻尖上。 “青松,”唐云歌声音沉了几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事事关重大,你老实告诉我,先生到底去哪了?” 青松面露难色。 他在陆昭身边待久了,知道先生对这位唐姑娘的不同,先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告诉别人。 可看着唐姑娘那洞若观火的眼神,他又实在瞒不下去。 唐姑娘应该不算别人? 青松一咬牙,低声道:“唐姑娘,实不相瞒,先生去京郊码头了,带着文柏刚走不久。” 京郊码头!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唐云歌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记得这段剧情! 原书中,陆昭为了寻找证人前往京郊码头。 然而那里根本没有什么证人,而是敌人布下的必死杀局。 码头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了数百名弩手,货仓早已被浇透了火油,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化为火海。 那一场厮杀惨烈至极。 虽然陆昭最终活了下来,却受了极重的内伤,甚至一度咳血昏迷,后来落下终身难愈的病根。 “今天是冬月初二?”唐云歌声音都有些颤抖。 “是的,姑娘。” 正是书中记载的那个日子! “先生他去了多久了?” “约莫半个时辰了,骑快马去的。” 半个时辰,若是快马加鞭,或许还能在他们进入包围圈之前拦住! 唐云歌顾不上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转身就往外跑:“青松,备马!带我去!” “姑娘,这使不得啊!” “若是先生有半分差池,我第一个问罪于你!”唐云歌回头厉喝。 一刻钟后。 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从靖安侯府的侧门疾驰而出,马蹄卷起千堆雪。 唐云歌伏在马背上,迎着凛冽的寒风,向着城外的方向狂奔而去。 风雪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她的骑术算不上精湛,此刻却不管不顾地狠夹马腹,她满脑子都是书中陆昭浑身是血,倒在雪地里的画面。 “驾!再快点!”她死死勒着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既然她来了,既然他们已经是朋友,她就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重蹈覆辙! * 通往京郊码头的官道上,寒风呼啸。 陆昭一袭玄衣,纵马疾驰,身旁跟着一名黑衣劲装的侍卫,正是文柏。 情报上说,当年父亲那桩冤案的关键证人今日会在此处现身。 虽然陆昭猜到这可能是陷阱,但他不得不来。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20节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抓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陆昭眉头一皱,手掌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之上。 谁会追来? “先生——!” 一声清脆却略带颤抖的呼喊穿破风雪而来。 陆昭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勒住缰绳,急切地回首望去。 只见一抹鲜艳的红色身影闯入视线,唐云歌正策马狂奔而来。 “吁——” 唐云歌勒住马,动作急切得差点摔倒。 她顾不得整理凌乱的发丝,气喘吁吁地驱马靠近陆昭。 “唐姑娘?” 此刻她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嘴唇冻得发紫,身上的红衣沾了不少雪沫,狼狈得让人心惊。 陆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愤怒,更有深不见底的心疼,连呼吸都变得酸涩。 “胡闹!”陆昭厉声呵斥。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用如此严厉的语气:“你跑来做什么?” “青松是不要命了吗,竟敢带唐姑娘来这种地方!” 唐云歌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这里危险!正因为危险,我才要来!” 陆昭翻身下马,唐云歌也跟着他下马。 她从怀里掏出那件金光闪闪的软猬甲,不由分说地往陆昭怀里塞:“前面有埋伏,不能再去码头了!先生,把这个穿上!” 陆昭看着她手中的软猬甲,那是他之前为了护她周全送给她的,没想到她竟在这个时候送了回来。 “我不需要。”陆昭想也没想就推了回去,“你立刻上马,回府去。” “我不走!”唐云歌急了,眼眶微红,“先生说过我们是朋友。朋友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你……”陆昭气结。 就在两人争执之时,四周的树林中突然惊起一群飞鸟。 陆昭脸色骤变,他瞬间嗅到了杀气。 “糟糕!” 话音未落,一阵机括声响起。 无数支黑色的羽箭从道路两旁的密林中射出,如同密集的雨点般袭来。 “小心!” 陆昭手中长剑瞬间出鞘,挥出一片剑幕,将射向唐云歌的箭矢尽数击落。 “青松、文柏!”陆昭大喝一声,“你们二人兵分两路,截住两翼的弓弩手!别让他们合围!” “先生,那你……” “执行命令!” “是!”青松和文柏对视一眼,虽然担忧,但也知道此刻唯有分散火力才有一线生机。 两人分别向左右两侧的密林杀去,引开了大批伏兵。 “上马!” 陆昭一把抓住唐云歌的手臂,将她拉到了自己的马上,圈在怀里:“握紧了,我们走小路!” 此时大路已被封死,唯有旁边一条通往深山的幽僻小径尚有一线生机。 陆昭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载着两人冲进了幽深的小道。 小道狭窄崎岖,两侧古木参天,遮蔽了天光。 陆昭一手勒着缰绳,一手持剑,神色冷峻如冰。 唐云歌紧紧环着他劲瘦的腰身,脸贴在他温热的后背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然而,杀手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咻——!” 一支冷箭刁钻地射中了马腿。 马吃痛嘶鸣一声,前蹄跪倒,巨大的惯性将两人甩了出去。 “小心!” 在落地的瞬间,陆昭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将唐云歌死死护在怀里。 陆昭后背着地,在雪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还没等两人站稳,十几名黑衣蒙面的杀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中的兵刃泛着森冷的寒光,招招狠辣,直取陆昭要害。 “躲好!闭上眼睛。” 陆昭将唐云歌推到一棵需三人合抱的古树后,随后反身迎上。 唐云歌躲在树后,紧紧捂着嘴巴,强压着内心的恐惧和闻到血腥味后的反胃,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死死咬着下唇,透过枝桠的缝隙往外看。 她要看着他,确认他没事。 刀光剑影,险象环生。 她看到陆昭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刀光中,每一剑挥出,必有一人倒下。 平日里那个温润如玉的先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修罗。 他的剑极快,每一剑挥出,必带起一片血花,内力激荡,震得周围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然而杀手们并未退缩,反而因为同伴的倒下更加穷凶极恶。 厮杀到最后,只剩下三个杀手和陆昭。 他们发现了陆昭的软肋,正是那个躲在 树后的少女。 一名杀手趁着陆昭被两人缠住之际,竟虚晃一招,转身向树后的唐云歌袭来! “抓那个女的!” 一声暴喝响起,唐云歌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视线中,一名杀手竟硬生生受了陆昭一掌,借着力道虚晃一招,狰狞的脸孔猛然在她的瞳孔中放大。 那锋利的剑带着死亡的寒气,直逼她的面门! 唐云歌惊恐地闭上眼睛,浑身僵硬如石,甚至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云歌!” 陆昭瞳孔骤缩,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 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竟然完全放弃了背后的防御,任由另一名刺客的长剑刺向他的后心,整个人朝唐云歌扑来。 “叮!” 长剑刺中陆昭的软猬甲,身后那必杀的一剑刺破了他的外衫,却被里面那件金丝软猬甲挡住。 那巨大的冲击力还是撞得陆昭身形一晃,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可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在那把剑即将触碰到唐云歌之前,将手臂猛地横在了她面前。 作者有话说: ---------------------- 喜欢的宝贝们,请点个收藏呀~~鞠躬!! 第17章 山洞 陆昭闷哼一声,左手长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凛冽的流光,划过了那三名杀手的咽喉。 几声闷响过后,杀手们轰然倒地。 树林重新归于死寂,只有风卷残雪的呼啸声。 巨大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唐云歌从惊恐中回过神来,意料中的痛感没有传来,反而是一声清脆的金石撞击声在她耳边传来,那是兵刃击中软猬甲的声音。 “吓坏了吧。” 陆昭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唐云歌一睁眼,就看到以剑撑地、单膝跪在雪地里的陆昭。 他背对着风口,像一座巍峨的山,替她挡住了所有的血腥与杀气。 在巨大的惊吓与后怕下,唐云歌的眼眶瞬间泛红。 “先生!” 她扑过去扶住他:“你怎么样?” 陆昭微微喘息,面色冷白如雪,额角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语气却十分温和,甚至还带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安抚她:“放心,已经没事了。” 他伸出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虽然软猬甲护住了他的心脉和后背,但他的右臂为了替她挡下那致命的一剑,衣袖被利刃绞碎了大半。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21节 鲜血正顺着指尖滴答滴答地落下,在他脚下的残雪上被染红了一片。 唐云歌盯着那片血迹,心疼地望着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先生你受伤了!流了这么多血!” “皮外伤而已,不碍事。” 陆昭将右手背在身后,借着她的力道缓缓站起,却不动声色地将她往旁边推了推,不想让她沾染到自己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血腥味会引来野兽,此地不宜久留。”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很快大雪就会掩盖地上的血迹与足迹,帮他们躲开追兵。 两人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中前行。 唐云歌折腾了一日,体力本就不支,在这没过脚踝的积雪中,每走一步都像是陷进了泥沼。 寒风掀起她的斗篷,刺骨的冷意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下一刻,一只宽厚的手斜穿过来,有力地扣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往他怀里带了带,罩在他的大氅之下。 “还能走吗?” 他低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头。 “先生,放心。” 唐云歌看着他被冷风吹得几乎透明的侧脸,却严严实实地护住自己,眼眶酸涩得厉害。 “我可以。” 她不想再拖累他,咬牙坚持着。 终于,在天彻底黑透之前,他们寻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口被枯藤遮掩,位置极佳,刚好能避开风雪。 洞内昏暗潮湿,陆昭从怀中拿出火折子,动作利落地拢起一堆枯枝。 “呲——” 微弱的火苗窜起,渐渐变成了温暖的橘黄色火光,驱散了洞内的阴冷。 借着火光,唐云歌急忙去看陆昭的伤口。 陆昭下意识地背过手去,侧过身子:“别看,我没事。” “先生,让我看看。” 唐云歌气急,将他的手臂拉到了火光下,但动作依然温柔。 这一看,她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他背后的衣衫被划破了一道大口子,幸好有软猬甲护体,挡住了致命一击。 可那条右臂。 一道长长的伤口横亘在大臂上,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还在不断涌出。 而在那新伤之下,隐约还可以看见一道旧疤。 “先生,你流了这么多血……” 唐云歌心疼得直哆嗦,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掉。 “先生,有没有金创药?” 陆昭将随身备着的金疮药取出来递给她。 看到药瓶,唐云歌眼睛一亮,急忙拿过。 她跪坐在他身边,不敢太用力,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她先用融化后的雪水,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去污血,然后一点点撒上药粉。 陆昭靠在石壁上,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一声未吭。 他垂眸看着她。 火光跳跃,映照着少女姣好的面容。 她低垂着头,几缕发丝垂落,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伤口很疼,火辣辣的,但陆昭的心却前所未有的满,心软得一塌糊涂。 唐云歌小心翼翼地包扎好伤口,看着那渗血的白布,心中一阵阵抽痛。 这伤,是为了救她受的。 如果不是为了护她,凭他的武功,怎会伤成这样? 一种无法控制的本能驱使着她。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凑近那道伤口,轻轻地、温柔地吹了吹。 “呼——” 温热的气息拂过冰冷的伤口,带着少女特有的海棠香气,酥酥麻麻地钻进了心里。 “吹吹就不疼了。”她呢喃着,就像是在哄一个受了伤的孩子。 陆昭的身体猛地一僵。 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彻底重叠。 陆昭的呼吸骤然急促,原本被理智死死压抑在心底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冲垮了心里的那座堤坝。 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那是再也无法掩饰的渴望、偏执与深情。 “云歌……”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唐云歌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听到他唤她,便懵懂地抬起头来:“嗯?是不是弄疼你了?我再轻点……” 话未说完,她的下巴便被一只沾着血迹的手轻轻抬起。 陆昭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他的眼神太烫,太深,像是要把她的灵魂都吸进去,揉碎在自己的骨血里。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陆昭的声音低沉喑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唐云歌愣住了,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我在给你包扎伤口啊。” 陆昭看着她那双懵懂无辜的眼睛,心中最后的一根弦,崩断了。 他不想再做什么君子,也不想再当什么恪守礼节的谋士。 生死之间走了一遭,他只知道,他想要她。 “这种事,” 陆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指腹薄茧擦过娇嫩的皮肤,眼神晦暗不明。 “以后这样的事,不许再对别人做了。” 被他身上那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笼罩,唐云歌本能地感觉到危险,脸颊不自觉染上红晕,却又移不开视线。 “先……先生,你说什么?”她结结巴巴地唤道。 这一声软糯的声音,稍稍拉回了陆昭的理智。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他松开手,身体向后靠去,恢复了些许平日的理智,只是声音依旧沙哑:“以后这样危险的事,不要再做了。” 陆昭不敢想,如果今日那一剑刺中的是唐云歌, 他只怕会当场发疯。 原来是担心她的安危,唐云歌点点头,松了一口气。 夜色渐深,洞外的寒风呼啸如鬼哭。 陆昭虽然受了重伤,却没有立刻休息。 他撑着身体,在山洞深处找了一些相对干燥的干草,厚厚地铺了一层。 “过来。”他招手。 唐云歌走过去,却见他脱下了那件沾血却厚实的玄色大氅,震去上面的浮尘,盖在了干草上。 “睡这儿,地上凉。” “那你呢?”唐云歌急道,“你受了伤,更怕冷。” “我有内力护体,不妨事。” 陆昭不容置疑地按着她坐下,“你身子弱,若是受了寒,一定会生病。”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半块有些压扁了的干粮。 那是早上出门时备着的,没想到留在了现在。 他将干粮放在火边烤了烤,直到散发出甜香,才递给她:“没别的吃的了,先垫垫肚子。吃了就睡,我守着火。” 唐云歌捧着那块温热的干粮,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眼眶又是一热。 明明是他九死一生,明明是他伤痕累累,可他想到的全是她。 唐云歌在温暖的大氅里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压抑的低喘声将她惊醒。 火堆快要熄灭了,只剩下红红的炭火。 唐云歌起身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陆昭蜷缩在石壁旁,浑身都在发抖。 她伸手一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伤口失血过多,又有寒气入体,他发烧了。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22节 “冷……好冷……” 昏迷中的陆昭眉头紧锁,嘴唇干裂,无意识地呢喃着梦话。 “别怕……云歌,别怕……” “我带你走……我带你走……” 听到“云歌”二字时,唐云歌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在梦里,他叫的竟然是她的名字。 想的竟是护着她。 “先生,我在这儿。” 唐云歌鼻头一酸,她急忙将火堆往他身边移了移,又将大氅严严实实地裹在他身上。 “我不怕,先生,我不怕。” 看着他干燥的嘴唇,唐云歌想起洞口岩壁上接的一簇净雪。 她连忙盛了雪,搁在火堆旁温化。 待那雪水化作温热的清泉,她小心翼翼地托起陆昭的后颈,让他枕在自己的臂弯里。 “先生,喝点水。” 感受到清甜的滋润,陆昭本能地喉结微动。 反复几次,直到看他干裂的唇瓣恢复了些许湿润,唐云歌才停了下来。 她握住他冰凉的手,放在自己手心暖着。 火光跳跃在两人的侧脸。 这一刻,外界的血雨腥风都与他们无关。 天地间,只有他们成了彼此唯一的依仗。 第18章 美梦成真 山洞内,火苗噼啪作响。 陆昭实在是累极,抵挡不住困意,陷入了梦境。 又来到熟悉的梦中,此刻他穿着玄色劲装,站在一处阁楼之上。 “亲我。” 冰冷的命令从他嘴里说出来。 梦里的他,总是这样偏执得可怕。 少女闻言,乖顺地靠近,柔软的唇瓣轻轻点在他的唇上。 温暖的触感袭来,他心中的郁结慢慢消散了一些。 “我们私奔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陆昭惊得浑身一僵。 “疯子!”他看着梦中的自己,大声道。 可梦中的人听不到他的声音。 这念头荒唐得离谱。 可他内心深处,却有一股滚烫的期待在翻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少女的目光瞬间紧张起来,无措地看着他。 “你不是心悦我吗?” 眼前的少女别过头,睫毛轻颤,视线闪躲:“是,我心悦先生。” 听到她这样说,陆昭心底涌过一阵热流,眼神都柔和起来。 可是接着,少女又说:“可是我不想私奔。这种事名不正言不顺,家里人会担心。” “名不正言不顺?”他低低笑出了声,那笑意不达眼底。 “那我们现在就成婚!” 陆昭听到自己的话,在心里朝自己喊到: 你怎么敢? 你怎么配! 你是活在人间的恶鬼,怎么配得上她! 可自己的声音再次不受控制地响起:“只要你点头,我什么都不要,哪怕背负一世骂名,我也带你走。” 陆昭眼神炽热地望着她,甚至带着讨好地说:“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他缓缓俯身,鼻尖蹭到她的额角。 呼吸交织,陆昭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偏执与期待。 少女像是被他的疯狂提议吓到了,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他的掌控。 “你想离开我?”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少女声音有些颤抖:“没,没有,我想去……塞外。” “好,”陆昭一口答应,眼底闪过一丝向往,“我们可以放马放羊。” “你不需要为父母、为将士报仇了吗?”少女显然觉得他的话太过荒谬。 “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少女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猛地伸出手,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却又在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下意识地放缓了力道,指尖轻轻扣住少女的后脑勺,不让她有丝毫闪躲的余地。 他的吻带着失控的霸道,却又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先是辗转厮磨地轻吻,随即才微微用力,撬开她的齿关,舌尖长驱直入,与她的唇舌缠绵交织。 陆昭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柔软,能清晰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与细微的颤抖。 这鲜活的触感让他失控的理智又沉沦几分。 他在亲吻的空隙,含着她的唇瓣低吼,声音里带着一丝脆弱的祈求:“不要走。” 少女被他眼底的偏执与灼热吓得说不出话,眼神里满是惊惧与茫然。 见她久久不应,陆昭轻轻含住她的下唇,用牙齿细细摩挲,很快,血腥味混合着她唇间的清甜,在两人唇齿间悄然弥漫。 直到她浑身发软,彻底卸去挣扎的力气,靠在他的怀里轻轻喘息,他才慢慢停下。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云歌……我带你走。” 陆昭的意识从混沌的梦境中抽离。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还带着几分朦胧的滞涩。 下一秒,他彻底愣住。 原本离他几步之遥的火堆,被移到了他的身侧。 那件本该覆在唐云歌身上的那件玄色大氅,此刻正严严实实地裹在他的躯壳上。 而唐云歌,就躺在他身侧,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轻浅均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垂着。 陆昭此刻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梦里吻她时的疯狂与暴戾,此刻尽数化作了满腔的、前所未有的柔情。 不是梦。 她竟然真的在自己身边。 他的目光贪恋地描摹着她的眉眼,从光洁的额头,到泛红的鼻尖,再到梦里被他吻得微微红肿的唇瓣,每一处都像是刻在了他的心尖上。 梦里那些荒唐的话,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私奔,成婚,去塞外放马放羊,为了她,什么都可以不要。 换作从前,他定会嗤笑自己的痴心妄想,可此刻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心底却涌起一股近乎疯狂的渴望。 他想要那个梦成真。 * 翌日清晨,晨曦透过洞口的枯枝,投下几道细碎的微光。 唐云歌是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中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朦胧,却本能地先去摸陆昭的额头。 谢天谢地,温度终于退下去一些。 “先生!” 随着两声急切的呼喊,文柏和青松带着一众暗卫终于顺着踪迹寻到了此处。 当暗卫们鱼贯而入时,唐云歌还靠在陆昭怀里。 她这才惊觉两人的姿势竟如此亲昵。 看着洞内突然出现的十几双眼睛,唐云歌的脸颊“腾”地红了个透,羞赧地低下头,手足无措地想要起身后撤。 陆昭在声音响起的刹那便彻底清醒,原本温和的眸子瞬间覆上一层冷冽的杀气。 待看清是青松文柏,他才敛去锋芒。 “先生!”青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23节 松和文柏急忙上前。 “青松、文柏,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陆昭声音沙哑,他强撑着残余的力气站起,不动声色地跨出一步,挡在了唐云歌面前,将那些目光悉数隔绝。 “回禀先生,只是一些皮外伤,杀手们全部被我们解决了。” 陆昭沉声道:“好,先回城。此事绝密,不可让外人知晓。文柏,你亲自带人,先送唐姑娘回府。” 唐云歌一愣,下意识地去看他:“那你呢?” “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随后便回。”陆昭垂眸看她,语气放柔了几分。 “不行。”唐云歌执拗地摇摇头,目光落在他右臂那块已经干涸变暗的血迹上。 “至少让我看着大夫为你处理好伤口,我再离开,不然我怎么放心得下?” 她是在关心自己? 陆昭心头一软,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好。”他有些无奈地点头。 青松,文柏惊诧地对视了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先生竟然让唐姑娘去听月楼! 而他们的先生,此刻已经神色如常地上了马车。 马车从后巷驶入听月楼后门。 唐云歌透过窗帘望去,一名身着湖水绿轻纱的女子疾步迎了上来。 是听月楼的管事芳茹姑姑。 待马车停稳,芳茹见到被青松半背半扶下车的陆昭,脸色瞬间煞白。 她眼里甚至看不到还有旁人,直接冲上前去想要搀扶。 她的手虚掩在他渗血的右臂旁,语气里满是无法掩饰的焦灼:“先生,怎么伤得这般重!” 唐云歌跟在后面下车,身上还披着陆昭那件染血的玄色大氅,在这一片红粉朱楼中显得格格不入。 看着芳茹那双含泪的眼睛,还有她触碰陆昭时那份理所应当的姿态,唐云歌的心里生出一种异样的情绪。 那种满心满眼的热切,是女子对心爱男子才有的眼神。 一股酸涩升起,让她呼吸微滞。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让她觉得有些无措。 陆昭回过头,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唐云歌目光的落寞。 他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芳茹的手,虽然动作温和,拒绝的意味却极沉。 “芳茹,皮外伤而已。” 陆昭声音清冷,微微侧首示意:“这位是唐姑娘。” 芳茹动作一僵,这才转头看向唐云歌。 女人的直觉往往最是精准,她一眼就瞧见了那件披在少女肩头的玄色大氅,那是先生前几天新得的。 而他生平最厌恶别人碰他的东西。 “久违了,唐姑娘。” 芳茹眼底闪过一丝惊诧,随即敛去情绪,欠身行礼,语气客气却疏离:“多谢唐姑娘照拂我家先生。” “芳茹姑姑。”唐云歌轻声回礼 一行人跟着芳茹进了内室,大夫已经等候在此。 大夫剪开陆昭被血黏住的衣袖,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唐云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芳茹在一旁忙前忙后,端热水、递金疮药,甚至连陆昭习惯用的帕子和压痛的木箸都准备得严丝合缝。 唐云歌站在几步开外,几次想上前帮忙,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进手。 她不知道陆昭擦洗伤口要用哪里的热水,也不知道他止疼的药粉在哪里。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早已有人把他照料得如此周全。 心底的酸涩愈发浓重,她的手不自觉地在衣袖中攥紧。 直到最后一道白布缠绕完毕,陆昭的脸色已近乎透明。 他缓过一口气,第一时间便是看向守在床边的少女。 “放心吧,我没事。”陆昭语调温柔得出奇。 唐云歌将陆昭的大氅叠放在榻边,语气中有些不舍:“伤口既然包扎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刚要起身,陆昭却轻轻抬手示意芳茹走近。 “芳茹,去寻一套崭新、合身的男装给唐姑娘换上。” 他转过头,眼神深邃而温柔,凝视着唐云歌:“你这一身衣裙尽是泥雪与血迹,若这般回去,侯爷和夫人定会受惊。换身利落的男装,不惹人眼目。” “多谢,先生想得周到。” 直到唐云歌离开,陆昭才猛地卸下了所有的强撑。 原本挺拔的脊背瞬间颓然躬下,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后,一口带淤的黑血终是没压住,溅落在素白的床单上。 “先生!”芳茹惊叫着上前扶住他。 “别慌……”陆昭靠在软枕上,擦去唇角的血迹,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凌厉。 “青松,昨日码头的所有痕迹,全都抹干净,特别是关于唐姑娘的消息,切莫透露分毫。” 作者有话说: ---------------------- 小天使们~撒泼打滚求收藏呀! 第19章 看伤 马车从听月楼的后巷隐入深冬的晨雾中。 这场冬雨来的很急,打在车篷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唐云歌倚在车窗旁,掀开一丝缝隙向外望去。 临街的商铺大半还关着,只有几个挑担的货郎缩着脖子,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匆匆而过,偶尔传来几声吆喝。 她穿着陆昭为她寻来的男装,那是极好的料子,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陆昭书房里的香味。 闭上眼,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昨日的画面。 山洞里跳动的火苗、陆昭烧得滚烫的额头,以及在听月楼里,芳如姑姑那双满是心疼的眼睛。 你在想什么? 他是书里的男主,是未来的帝王。 在书里,他不仅有救赎他的女主白芷,还有芳如这样暗恋他多年的红颜知己。 待他复仇登基,名门贵女会如过江之鲫,削尖了脑袋往后宫里钻。 醒醒! 她对自己说。 回到侯府,雨还没停,湿冷的寒气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 她已累极,顾不得去向母亲请安,只吩咐秋月守着门,便一头栽倒在床榻上。 可惜即便身体疲惫到极致,脑子里却依然清醒。 雨越下越绵密,敲着窗棂的声音滴答作响,昨日的种种画面,搅得她心绪难平。 而此时的听月楼内,陆昭同样心绪难平。 他靠在软榻上,指尖摩挲着那件被唐云歌细心叠好的玄色大氅。 大氅上,除了血腥味,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海棠香气。 即便此刻的他伤口疼得钻心,刚才又吐了血,他的唇角却始终勾着一抹浅浅的弧度。 “先生,该喝药了。”芳如端着药碗走进来。 看着陆昭从未有过的温情模样,她一时愣住。 那年她八岁,父母在乱民暴动中惨死,是陆昭将她从尸山血海中救出。 从此以后,她便一直跟在他身边。 她学做生意,学看人心,甚至为了他的复仇大业,甘愿守在这个下三流的听月楼里当一个掌事姑姑。 她一直以为,先生心里装着三千将士的英魂和滔天的血海深仇,没有时间考虑儿女之情。 只要她等得够久,等他大功告成,他总会回头看到一直守在原地的自己。 可她没想到,先生的心,已经长在了别人身上。 窗外的雨丝斜斜飘进来,落在脸上,凉得刺骨。 “先生。”芳茹柔声唤道。 陆昭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药碗上。 他脑海里全是唐云歌在雪地里苍白带泪的脸。 那么血腥的场面,她一个娇养的侯府嫡女,定然吓坏了,不知道有没有胃口吃东西。 陆昭没接药,转头吩咐一旁的青松:“去馥香斋,买一盒刚出炉的桂花糕,送到唐姑娘院里去。” 说完,他不忘嘱咐:“要趁热送去。” 芳如闻言,端着碗的手猛地一抖。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24节 滚烫的药汁飞溅在指尖,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窗外的冬雨还在淅淅沥沥,吵得人心烦。 看着陆昭那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她将到了嘴边的千言万语生生咽了下去。 * 下午,雨终于停了,却没放晴,天空依旧阴沉。 唐云歌幽幽转醒之时,屋里已经摆放了一盒清甜四溢的桂花糕。 漆红 的食盒一打开,那股子熟悉的香气便飘满了整间屋子。 唐云歌捏起一块塞进嘴里,桂花糕入口即化,还是她熟悉的味道。 “小姐,陆先生忙着公务,还不忘惦记你。”秋月打趣道。 唐云歌放下咬了一半的点心,目光落在庭院里,青石砖上还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不知道他的伤口还疼不疼?有没有按时吃药? 不过,芳如姑娘一定会将他照顾的很好,不需要她担心。 忽然,她的思绪被一阵慌忙的脚步声打断。 夏云神色担忧地闯了进来:“姑娘,夫人晕倒了,你快去看看吧!” 唐云歌心头一紧,来不及收拾,抓起披风就往母亲院里跑。 崔氏的房间里,萦绕着浓浓的药味,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唐云歌急匆匆赶到时,内室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母亲!” 唐云歌心中一痛,扑到病榻前。 这两年崔氏身体一直抱恙,这几日的大雪,让她的旧疾又加重了。 崔氏脸色蜡黄,见女儿过来,在嬷嬷的搀扶下坐起身。 “母亲,御医怎么说?”唐云歌眼眶通红。 “老毛病了,不打紧。”崔氏声音极轻,抬手屏退了左右。 屋里只剩母女二人。 崔氏叹了口气,眼神深邃地看着她:“云歌,母亲今日想和你谈谈心。” 唐云歌端过茶盏,送到崔氏手边,乖巧地点点头。 “昨日你随陆先生出城,一夜未归。虽然你父亲瞒住了风声,但我是你娘,我心里明白。” “云歌,你告诉母亲,你对那位陆先生,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唐云歌心头猛地一紧,垂下眼帘,道:“先生是我们唐府的幕僚,也是云歌的救命恩人。” “只是恩人?” 崔氏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陆昭此人,才华惊世,却来历不明。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安顺遂。” “云歌,你是聪明孩子,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这几日,裴怀卿屡次三番差人请你游湖赏花,言语间尽是对你的关怀,他心底是存了你的。那裴世子的人品才华,在这京城里也是一等一的,无论家世还是他个人,都是良配。” “母亲,我与裴怀卿只见过几面,并不熟悉。” 唐云歌急忙撇清与裴怀卿的关系。 “云歌,你还小,不懂世间险恶。你是女儿身,将来终归是要嫁人的。女子这辈子,婚姻才是立身之本。” 崔氏攥住她的手,眼角滑落一颗浑浊的泪:“娘也想照顾你一辈子,可娘注定走的会比你早,你若不能寻个可靠的归宿,让母亲到时如何走得安心?” 崔氏的指尖微凉,掌心却带着真切的暖意。 唐云歌鼻头一酸,眼眶不禁湿润。 穿书而来的这些日子,她享受着父母的疼爱和关怀,如今早已将他们看作只自己的亲生父母。 这份爱,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最依恋的东西。 唐云歌忍不住反握住母亲的手,指尖微微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娘,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都懂。” “娘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白府刚递来个帖子,七日后是白老夫人的寿宴,虽说如今白府大不如前,但白老夫人当年与我也多有照拂。”崔氏面露期待地望着她。 看来母亲是想让自己多在名门聚会中露脸,相看个如意郎君回来。 唐云歌心中万分不愿,但对着崔氏殷切的目光,只好点点头。 “白家?”唐云歌忽然反应过来。 “鸿胪寺卿,白永大人家?” “正是。” 唐云歌指尖下意识收紧。 白永白大人家的庶女白芷,正是这本书的女主。 她记得很清楚,白芷在白府过得并不好,她年幼丧母,常年被嫡母和姐妹苛待。 他们不知道的是,白芷的母亲是前朝医圣的独女,一手医术出神入化,而白芷不仅继承了母亲的天赋,还自学了祖父的秘籍,医术远超寻常大夫。 想到这里,唐云歌眼前一亮。 母亲这段时间旧疾缠身,连御医也束手无策,若是能借寿宴结交白芷,说不定能请她为母亲诊治,或许母亲的旧疾能痊愈。 可这份欣喜刚冒出来,就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悄悄压了下去。 原书里,正是这份精湛的医术,让她在陆昭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救下了他,成为他此生唯一的意中人。 他们才是书中并肩同行的人,而自己,不过是个意外闯入的穿书者。 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悸动,实在荒唐可笑。 剧情总会回归正轨。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轻轻点头:“原来是白府,女儿晓得了。” 崔氏见她应允,脸上露出几分欣慰:“我的云歌长大了。” * 又过了三日,天气终于放晴,连日的湿冷被彻底驱散。 陆昭也在这一天回到了唐府。 唐云歌听闻陆昭回府的消息时,正坐在廊下出神。 等她反应过来时,脚步已经不受控制地迈向了听竹轩。 “先生。”她跨进门,声音透着毫不遮掩的惊喜。 入眼处,陆昭换了一件松石绿的刻丝大氅,乌发用一根墨玉簪挽起,那张脸愈发清隽,虽仍带了几分病后的苍白,却平添了一种如雪后寒梅般的疏冷气质。 陆昭微微起身欠身:“唐姑娘,早。” 唐云歌那双清亮的眸子在他身上转了好几圈,心口那块悬了几日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这两日一直挂念着他的伤,此时见了他,便忍不住追问道:“先生的伤口怎么样了?” 陆昭看着她担忧的模样,心底涌起一阵暖意:“已经大好了,不必担心。” “先生这伤因我而起,让我看看,看了才能放心。”唐云歌执拗地看着他。 陆昭眼底藏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终是抬手解开了衣襟。 裹着白布的右臂暴露出来。 在那新伤的边缘,隐约可见一些陈年的旧伤疤,纵横交错。 那一瞬间,书中的情节在唐云歌脑海中在此涌现。 书里陆昭幼年丧母,曾被丢进狼群,曾遭至亲背叛,每一道伤疤背后都是一次死里逃生。 当时看书时,她只觉得男主“美强惨”带感,可如今这些文字真真切切地化作伤痕呈现在她眼前时,她心疼得快要窒息。 到底要受过多少罪,才能在二十岁的年纪,攒下这一身的伤? 她指尖轻颤着想要触碰,却又怕弄疼了他。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如此,但是她克制不住,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她咬着唇,轻声问:“痛吗?” 作者有话说: ---------------------- 唐云歌:呼吸 陆昭:手段了得 …… 第20章 女主 听竹轩内,暖炉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陆昭低头,视线停在自己布满伤痕的右臂上。 一颗晶莹的泪珠正顺着狰狞的伤疤边缘缓缓滑落。 那一滴泪比炉火还要烫人,顺着皮肤的纹理,一路滑进了他荒芜了二十年的心尖。 他这二十年,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他见过敌人的哀嚎,听过虚伪的求饶,也看遍了权力场上那些鳄鱼的眼泪。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25节 他以为,眼泪是这世上最无用的软弱。 可此刻,面对这一滴泪,他却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动。 “痛吗?”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轻颤,像是一把细小的钩子,精准地钩住了他心底的那根弦。 这段时间,他每晚都会陷入荒唐的梦。 他以为,这又是一个的梦。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缓缓伸出左手,轻柔地揩去她眼角的湿润。 他的动作极慢,屏息凝神,像是怕稍微用力,眼前的幻影就会像泡沫般碎裂。 然而,当指腹真实地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时,那种真实的触感瞬间如电流般击穿了他的脑海。 这不是梦。 指尖传来的那份真实体温,还有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呼吸,都在清晰地告诉他一个事实:她是真的在为他哭。 陆昭的眼神骤 然变得炽热,那种从梦境延续到现实的爱意,再也压抑不住。 “不痛。” 他嗓音低哑得厉害:“早就不痛了。” “不要哭。” 不要为了我哭。 他的语气里藏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温柔。 唐云歌被他指尖的凉意激得心头一颤。 她抬起头,视线撞进了陆昭的眼睛,呼吸猛地一滞。 那双往日里清冷孤傲的眸子,此刻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看着她。 “先生?”她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唐云歌的声音,让陆昭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拼命压制住想要将她搂进怀里的冲动,快速拢起衣襟,遮住满身的伤痕。 “伤口狰狞,冲撞了姑娘,是陆某失礼。”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指尖却在袖中,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唐云歌呆立在原地。 刚才陆昭眼底那股灼人的热度太快、太烈,快到让她以为那只是一场错觉。 一定是她看错了。 可她现在脑子乱极了。 她心疼他的过去,挂念他的现在,甚至不敢去想他们的未来。 这份情感太过强烈,也太过陌生,让她不敢深思。 “既然先生已无大碍,云歌便先告退了。” 陆昭起身想要送她,唐云歌抬手拦住。 “先生,不必送了,好好保重。” 她说完深深地看了陆昭一眼,像是做了什么郑重地决定,便转头掀帘而出。 她走得很急,带起的一阵若有若无的海棠香气在空气中不甘地打着旋。 陆昭独自留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上还残留着她泪水的余温。 他缓缓、一根一根地收拢手指,最后将其死死攥在掌心。 * 与此同时,宁国公府内。 裴怀卿正对着几套锦袍出神。 案头上放着一张描金的请柬,正是白府老夫人寿宴的邀约。 “世子,这已经是您试的第六套了。”一旁的小厮砚书忍不住小声提醒。 砚书在心里嘀咕,自家世子面如冠玉,貌似潘安,哪里需要如此装扮,随便出门,走到哪里都能收获无数京城贵女的目光。 裴怀卿却充耳不闻。 “去,把那件月白底子滚银边、暗绣青竹的袍子取来。” 裴怀卿想起唐云歌那张生动而明媚的脸,嘴角便不自觉上扬。 自从樊楼一别,他多次派人去唐府邀约唐云歌,却总是被她用各种理由推拒。 当得知唐云歌会参加白府寿宴时,他那颗平日里冷静的心再也按耐不住。 他甚至开始想,要在白府的哪一处拐角“偶遇”她,要如何不露痕迹地表达他的倾慕。 * 白府老夫人的寿宴,原本只是京中一场寻常的宴会。 白老太爷过世后,白老爷只顶着个闲职,勉强撑着家族门面。 可偏偏三日前,宁国公府的裴世子,竟破天荒地亲自回了贴,说是要来讨一杯寿酒喝。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准备推拒寿宴的高门大户,立时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谁都清楚,宁国公府势大,裴怀卿的人品才华更是京中独一份。 若是将来白府能结下与宁国公府的亲缘,那白府就是泼天的富贵。 若是裴世子对白府姑娘无意,借此机会让自家女儿结识裴世子,那这份富贵花落谁家就未可知了。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 白府的回帖塞满了大门,本已定下的席面竟然生生翻了一倍。 宴会当日,白府门庭若市,车马络绎不绝。 唐云歌由秋月扶着下了马车,望着门口拥挤的车驾,忍不住暗自扶额,又要同那些名门贵女寒暄逢迎了。 她穿过九曲回环的抄手游廊,廊檐积着些许残雪,檐角冰棱晶莹,墙角几枝腊梅横斜,暗香浮动。 景致倒是处不错,唐云歌心中暗叹。 待转入宴会正厅所在的“芳菲苑”,却是另一番景象。 朱红大门敞开着,檐下挂满了鎏金灯笼,亮得晃眼。厅内人声鼎沸,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身着华服的人穿梭其间,一派热闹的盛景。 “唐姑娘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白府主母满面含笑地迎上来,她四十多岁年纪,眼角虽有细纹,却风韵犹存,说话时语气亲和,握着唐云歌的手轻轻拍了拍。 “瑶儿,还不快过来。” 白府嫡长女白瑶赶忙迎上来:“唐姑娘来了,快请入座。” 白瑶身着一袭大红暗花云锦长裙,腰间那金丝带勒得极细,勾勒出玲珑身段。发髻上的点翠步摇随她扭动身姿的动作,折射出耀眼的光。 白瑶虽然心里瞧不上唐云歌,觉得她除了身份显赫外,行事乖张,甚至有些粗俗。 可唐府正是如日中天,由不得她怠慢。 唐云歌笑着跟白夫人、白瑶寒暄两句,就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 她可不是光来吃寿酒的,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唐云歌的目光扫过满园宾客,却始终没有看到白芷的身影。 倒是白瑶穿梭在宾客之间,笑意盈盈,长袖善舞。 “白姐姐,听说裴世子是为了你才来的吧?” “这满京城也就姐姐这般姿色,才配得上宁国公府那样的门楣。” 白瑶听着众人的恭维,以手掩唇,佯装羞涩地垂眸,眼底的得意几乎就要溢出来,嘴上还故作谦虚地客套着。 招呼完一圈贵客,终于有空歇一口气,白瑶的脑海中闪过那个缩在阴冷耳房里的身影。 这等大喜的日子,绝对不能让那个扫把星冲撞了世子。 她来到角落,招来心腹嬷嬷,压低嗓音,语气骤然一冷:“今日贵客云集,把那个小贱蹄子给我看死了!若是让她跑出来惊扰了世子,我要了你们的皮!” 嬷嬷喏喏连声,神色慌张地应下,转身便往后院偏僻处快步走去。 唐云歌坐了半晌,始终没寻到白芷的身影。 她正暗自思忖,忽见那嬷嬷行色匆匆,脚步急促,还不时回头张望,显然是去办什么隐秘事。 唐云歌心头一动。 她不动声色地起身,带着秋月远远地跟了上去。 繁华如锦的园子背后,是常年见不到光的偏僻耳房。 这里的空气混浊且阴冷,透着股腐朽的霉味。 “砰!” 门被重重的推开。 “贱胚子!打扮得花枝招展,想去外头丢人现眼吗?” 一个满脸横肉的嬷嬷一进门,就死死揪着白芷的头发,将她狠狠按在冷硬生潮的地上。 白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裙,袖口裂了缝,露出的一截手腕上布满了青紫交错的掐痕。 她半张脸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怀里还抱着一卷边缘发黄的书。 嬷嬷看到了,伸手就要去夺。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26节 “什么东西,是不是从夫人那儿偷的?” “不是的,我没有偷,嬷嬷,那是母亲留给我的……”白芷的声音微弱且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哽咽,双手还死死护着那本书。 “还敢顶嘴!夫人说了,你这蹄子就是心术不正!” 嬷嬷冷笑一声,端起桌上刚换下来的滚烫残茶,劈头盖脸地泼了下去:“我今日非得替夫人教训教训你这手脚不干净的东西!” “滋拉”一声轻响,滚烫的茶水泼在白芷的手背上,瞬间激起一大片红肿。 她疼得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像一只濒死的小兽,却依旧死死咬着唇,没发出一点求饶声。 就在嬷嬷扬起蒲扇大的巴掌,准备狠狠掴下去时。 “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在门口响起。 嬷嬷的巴掌僵在半空,下意识回头。 只见门口站着一名少女。 唐云歌逆着光站在那儿,石榴红的披风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唐、唐姑娘?”嬷嬷心里“咯噔”一下。 靖安侯府的嫡女,那是她们白家哪怕是夫人也要敬三分的主儿。 嬷嬷维维诺诺地松了手,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唐姑娘有所不知,这庶出的丫头没规矩,偷拿了夫人的东西,老奴正替主子教训……” “白府的家教,便是由着一个奴才在大喜的日子欺负主子吗?” 第21章 撑腰 唐云歌快步上前,挡在白芷身前:“白姑娘对错尚未分明,便是真有过错,也该由白老爷与夫人发落,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奴才私自动刑?” 她抬眸扫向那嬷嬷,冷冷道:“今日这事我唐云歌管了,就会管到底。若再让我瞧见你们作践姑娘,我便亲自去白老夫人跟前问问,这白府到底是谁在做主。” 嬷嬷被这股气势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歉,连大气都不敢喘,爬起来躬身退了出去。 唐云歌这才敛了满身锋芒,看向蜷缩在地上的少女。 白芷身形瘦弱,浑身还带着受惊过度的轻颤,额前碎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一双眼睛里满是惶恐与绝望。 唐云歌蹲下身,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和,扶住她的胳膊:“起来吧。” 逆光里,唐云歌的石榴红披风泛着柔和的光晕,眉眼清亮,周身仿佛镀着一层柔光。 白芷怔怔地望着她,只觉得眼前人像是从云端走来的仙子,驱散了她周遭的阴冷与晦暗。 “白姑娘,你还好吗?” 唐云歌拨开她额前的乱发,拿着帕子擦拭她脸上的污渍,声音温和:“你手上的伤得赶紧处理。” 看着白芷手背的红肿,唐云歌眉头蹙紧:“这里有水吗?先冲一冲。” 她转头又吩咐夏云:“马车上有金创药,快去取来。” 白芷愣愣地看着唐云歌,自从母亲去世,从没有人像唐姑娘一样关怀过她。 “嗯,怎么了?”唐云歌见她出神。 白芷这才反应过来,哑着嗓子应了声“有”,领着唐云歌往院角的井边走去。 “秋月,快取冷水来,替她冲洗伤口,莫要碰破水泡。” 唐云歌沉声吩咐,自己则蹲在一旁,神色凝重地望着她。 冷水浇在烫伤处,白芷疼得瑟缩了一下,却死死咬着唇没出声。 唐云歌见状,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放得更柔:“忍一忍,很快就好。” “多谢唐姑娘。”白芷低声说。 待秋月冲洗完毕,夏云正好取来药罐。 唐云歌亲自拧开盖子,用干净的指尖挑出一点药膏,避开水泡最严重的地方,细细地涂抹在红肿处。 白芷望着她专注的侧脸,逆光里,少女的下颌线柔和,眼底满是真切的心疼,没有半分鄙夷与嫌弃。 “我知道,你受了许多苦。”唐云歌涂药的动作不停,声音轻柔。 她心疼地看着白芷,说:“不过既然活着,就不要放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白芷紧紧攥住身侧的衣角,许久才哑着嗓子,一字一句道:“白芷……记住了。” 她抬起头,眼底的绝望渐渐褪去,燃起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像寒夜里的星火。 “走,我带你去前厅,这事总得讨个说法。”唐云歌扶着她起身。 白芷却猛地后退一步,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惊惧:“多谢唐姑娘……只是不必了。” 府中大小事务皆由嫡母做主,今日若是闹到前厅,让宾客知道了府里的龌龊事,嫡母只会更恨她,往后等待她的,只会是更狠的苛待。 唐云歌瞧出了她眼底的顾虑。 她刚刚一直在想,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府里,自己能帮她一时,却帮不了她一世。 这是他们白府的家事,她一个外人如何插手? 可是就算知道白芷将来的结局是好的,她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继续受苦。 唐云歌沉吟片刻,轻声问道:“你可愿意跟我去唐府?” 白芷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低声呐呐:“可以吗?” “我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唐云歌颔首,替她理了理凌乱的衣摆,“但我可以试试。” 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愿、愿意。”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前厅找白老夫人讨个情面。无论是成与否我都会回来告诉你。” 白芷望着唐云歌的背影,泪水早已涌上眼眶。 唐云歌重回前厅时,芳菲厅内正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白瑶原本正与几位贵女攀谈,听闻动静,脊背瞬间绷得极紧,不露痕迹地拨了拨腰间的玉环,力求呈现出最完美的姿态。 厅内的一众少女亦是纷纷停了笑语,有的整理鬓发,有的含羞垂眸,连空气都变得局促起来。 唐云歌疑惑地随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下一刻,就看到月白色的身影在门前一晃。 裴怀卿步履从容地迈入园中。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底子滚银边、暗绣青竹的长袍,那竹影随着他的步态若隐若现,衬得他芝兰玉树,清贵得一尘不染。 满座的闺阁少女们先是齐齐静了一瞬,随即各自露出不同情态。 羞怯些的忙低下头,耳根悄悄染上绯红,眼角却忍不住往他那边偷偷瞟上一眼。 胆大些的则抬头望去,眼里满是惊艳,还不忘同身旁女伴低声赞叹:“裴世子当真是如玉公子,名不虚传。” 席间一时响起细碎的私语,少女心思不言而喻。 白瑶心底的雀跃早安耐不住,身姿婀娜地迎了上去,声音柔的能滴出水来:“裴世子。” 白瑶满心期待地望着他,脸上泛着红晕。 裴怀卿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视线快速掠过一众面孔,径直落在了角落里的唐云歌身上。 裴怀卿快步来到她身侧,唇角含着一抹如春风拂面的笑意:“唐姑娘。” “几日不见,姑娘可还好?” 见唐云歌鬓间有一缕发丝被风吹乱,他竟下意识地抬手,隔着半寸距离虚虚一指,提醒她打理。 唐云歌正蹙眉望着后院的方向,只象征性地颔首:“多谢裴世子挂心。” 一众贵女看得目瞪口呆,裴世子如此殷勤,换做旁人怕是早就受宠若惊了,唐云歌竟然这般冷淡! 尤其是白瑶,满心欢喜被打破,几乎要将那上好的云锦绞碎,眼中是掩不住的酸意。 裴怀卿却似毫不在意唐云歌的疏离,反而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旁人听不到的温柔:“方才见园子里的腊梅开得正好,我陪姑娘去赏梅如何?” 唐云歌终于正眼瞧了他一下,只是眉峰依旧蹙着:“不必了。” 她抬手指了指男宾席的方向,声音淡淡:“裴世子还是去那边落座吧。” 大宁的宴席一般男女席分置,如今风气开化,久而久之,也没人在意这个约定。 只是唐云歌今日一提,堵得裴怀卿再没理由留下。 裴怀卿一走,周围响起少女们议论的声音。 “靖安侯府家的,怎么如此不识好歹!” “是啊,她竟把世子赶走了!” 唐云歌心思全在白芷身上,完全没有听到这些议论。 在这个时空,嫡母管教家里的姑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作为外人,靠什么立场掺和? 如果是陆昭,他又会怎么办呢? 唐云歌不禁想起陆昭,他总是有办法,游刃有余地解决一切。 就在这时,一声响亮的声音响起:“白老夫人到!” 唐云歌闻言,朝中央望去,攥紧了衣袖。 白老夫人在众人的簇拥下,稳稳落了中央主位。 她身着绛紫色袄子,银发绾得整齐,脸上堆着慈和的笑,一一应着周遭的祝寿声。 唐云歌搁下茶盏,她深吸一口气,款步来到中央。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27节 “白老夫人,”她俯身行礼,声音清亮,“小女靖安侯府唐云歌,恭祝老夫人寿比南山,松鹤延年。” “是云歌丫头啊。”白老夫人认出她,笑意更甚,抬手虚扶。 “许久不见,模样越发周正了。今日在府里不必拘束,和瑶儿她们一同玩去,自在些。” “谢老夫人。” 唐云歌直起身,神色却沉了几分:“云歌今日前来,除了祝寿,还有一事,想单独向老夫人、白大人与夫人请教。” 这话一出,席间微静。 白老夫人何等通透,见她神色不对,又点明要“单独请教”,便知不是什么好事。 她抬眸,眼睛微眯道:“既如此,随我到偏厅说话。” 来到偏厅,白夫人挥手屏退左右。 唐云歌朗声开口道:“白老夫人寿宴是大喜之事,我本不愿扫兴。” “只是云歌今日在贵府,实在是开了眼界,不知白府的规矩,是容得家奴在大喜寿辰,对府中姑娘动私刑、百般羞辱的。” “什么?”白老夫人猛地抬眼,浑浊但锐利的眼睛扫过儿子儿媳。 “你说的是芷丫头?她怎么了?” 白老爷的脸色瞬间青白交替,内院的龌龊 事他知道,但是懒得管,如今摆到外人面前,就是丢他的面子。 他转头狠狠瞪了身旁的白夫人一眼。 白夫人被瞪得浑身一颤,脸上强挤着笑,语气却发飘:“唐姑娘莫不是瞧岔了?芷儿那孩子向来身子弱,今日寿宴人多嘈杂,我让她在偏院歇着了。许是底下人笨手笨脚,惊着了她,定是误会。” “定是误会了。”白老爷在一旁附和。 “误会?” 唐云歌挑眉,直视白夫人的眼睛。 “白夫人这话,是说云歌胡言乱语?” 作者有话说: ---------------------- 喜欢的小伙伴们,麻烦点个收藏呀!非常需要你们的鼓励~~ 第22章 落水 唐云歌朝着白夫人,向前半步,声音更沉:“您是说,白芷姑娘手臂上的淤青、手背上的烫伤也是我的误会?” “白大人,”她转头看向白老爷,语气里满是讥讽,“云歌想为白家留一丝颜面,才邀您来此商议。” “您身为一家之主,纵容内宅苛待庶女,视人命如草芥,这就是白府的门风?” 白老爷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唐云歌,半天憋出一句:“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败坏我白府名声!” 唐云歌寸步不让:“我是否胡言,一看便知。若是老夫人不信,此刻便可带着满院宾客,同去偏院一看究竟。届时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唐云歌的话像一把尖刀,直直戳中了白夫人她们的软肋。 若是真让唐云歌带着宾客去了偏院,白芷受辱的事就会彻底暴露。 到时候,白府这张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白夫人吓得脸色煞白,忙上前一步,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唐姑娘,瞧你这话说的,今日是老夫人寿宴,正院宾客众多,且都是白府的贵客,我们身份低微,实在是不敢怠慢。” 她一边说,一边朝白瑶使眼色。 “不如让老爷和白瑶去正院招待,你我同老夫人一同去后院看看?” 白瑶心领神会,帮腔道:“是啊,唐姑娘,祖母是最公正的,一定会给芷妹妹一个交代。” 白老夫人瞧着这阵仗,已知事有蹊跷,脸色沉了下来:“既如此,便先去后院走走,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云歌点头应了。 白老夫人、白夫人同唐云歌一行人踏出偏厅,往后院走去。 后院极静,唯有几株红梅开得正艳。 白老夫人走在前方,拐杖“笃笃”驻地的声响,在空旷的园子里撞出沉闷的回音。 唐云歌拢了拢身上的石榴红披风,脚步不自觉加快。 后院太过安静,一种不安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她只想快点看到白芷。 “啊——!” 一声凄厉的惊呼响起,划破这片死寂。 “噗通!” 紧接着,重物落水的闷响从前方莲池传来。 “不好了!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前方回廊处的几个丫鬟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 唐云歌一惊,顾不得什么名门闺秀的端庄礼仪,提裙便往水池边飞奔而去。 白老夫人面色大变,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厉声催促身侧的白夫人:“快!扶我过去看看!” 莲池里,冰冷的湖水泛着灰色的光。 白芷蜷缩着身子,在冰冷的湖水中拼命挣扎。 单薄的青裙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将她瘦弱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凄惨可怜。 “救……救命……” 湖水比刀子还要刺骨,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生生扎进她的皮肤。 白芷的神智在涣散。 她脑海里响起母亲去世前对她说的话: 芷儿,要活下去! 要活下去! 紧接着,脑海中又浮现出唐云歌的身影。 唐姑娘说会带她走的,她要等她回来! “救命!” 她继续奋力呼喊着! 等到唐云歌赶到池边时,入眼便是这样一幅惨景。 岸边,几个丫鬟瑟缩着尖叫,却无一人上前。 那些原本该守在园子里的家丁小厮,此刻竟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连个人影也见不着。 这哪里是意外? 分明是一场谋杀! 时间紧迫,唐云歌急得浑身发抖。 她不会游泳,这可如何是好? 而水池里的白芷,动作越来越迟缓,脸色越来越青紫。 就在唐云歌近乎绝望之际,余光突然扫见池边斜靠着一根用来清理残荷的长竹竿。 她拼尽全身力气,举起竹竿往白芷的方向递去。 那沉重的青竹磨得她掌心生疼,她却管不了那么多。 “白芷!抓住它!快抓住!” 唐云歌半跪在池边,大声呼喊:“我拉你上来!坚持住!” 白芷在意识模糊间,忽然看到那抹耀眼的石榴红,正不顾一切地向她伸出援手。 她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奋力朝着竹竿的方向划去,死死攥住竹竿。 忽然,一股沉重的下坠力传来。 竹竿那头传来的坠力,几乎要将唐云歌整个人拽进湖里。 池边的青苔湿滑,她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她大半个身子都晃出了岸沿,冰冷的湖水溅到她的脸上,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寒颤。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稳健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将她拉回坚实的地面,另一只长臂伸出,稳稳地接过了她手中的竹竿。 “云歌!你疯了吗!” 是裴怀卿。 “云歌!你怎么样?有没有摔着?” 他的声音透着一种极度惊恐后的沙哑。 裴怀卿在正厅时,见唐云歌久未现身,那颗不安的心就没放下过。 待听到后院的呼救声,他几乎是运起轻功赶来的。 一入后园,就看见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半个身子悬在死生线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我来拉,你站远点!”裴怀卿几乎是吼出来的。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28节 他稳住下盘,双臂发力,将竹竿一点点往岸边拖拽。 唐云歌惊魂未定,却立刻蹲下身去够白芷的手。 两人合力,终于将那个已经几乎没了呼吸的身影拖上了岸。 白芷整个人瘫在地上,脸色青紫得吓人,嘴唇冻得乌青,连呼吸都细若游丝。 她身上的青裙湿透紧贴,衣襟下、袖口处,那些新旧交替的伤痕暴露无遗,有的是青紫的瘀伤,有的是尚未愈合的划痕,触目惊心。 唐云歌看得眼眶生疼。 这哪里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姑娘,这分明是一个被关在暗室里日夜摧残的囚隶! 她毫不犹豫地解开自己身上那件石榴红披风,严严实实地裹在了白芷身上,又用力将披风的领口拢紧。 “白芷,你再坚持一下。” 裴怀卿见她只穿着单薄的素色里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顾不得所谓的男女大防,反手脱下自己身上的白狐裘,不由分说地将唐云歌整个人罩住。 “快披上。” 唐云歌想推开他,却被他轻轻按住肩膀。 裴怀卿的力道很轻,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你要是冻坏了,我怎么向侯爷交代?谁来护着白姑娘?” 他目光里的怜惜几乎要溢出来。 此刻他指尖还在微微发抖,目光焦灼地在唐云歌身上扫视,试图确保她没有受伤。 唐云歌对上他的眼神,指尖触碰到还带着暖意的狐毛,低声开口说:“谢谢。” “荒唐!简直是败坏家风! “白老夫人拐杖重重敲地,“笃”的一声,震得众人心头一颤。 看着白芷那一身的伤,她只觉老脸火辣辣地疼。 “快!去喊大夫!先把人抬到我屋里!” 白夫人惊诧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她本以为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 白芷失足落水而亡,不过是一条庶女的命而已。 她完全没有想到,唐云歌这个侯府嫡女,竟然能不顾安危去救人。 不知好歹的贱蹄 子! 她心中忿忿不平,狠狠地盯着唐云歌。 “姑娘!”夏云和秋月也终于赶来,看到唐云歌一身狼狈,吓得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衣服都湿了。这么冷的天,您会冻坏的!” “我没事。”唐云歌冷静下来,沉声安抚着夏云秋月。 白芷被白府的丫鬟抬走。 唐云歌站起身,哪怕此刻狼狈不已,也掩不住她那一身凛然的气度。 她抬眸,目光直直越过众人,刺向面色惨白的白夫人。 “白夫人。” 唐云歌开口,声音因为受寒带着一丝颤抖,却掷地有声:“今日是老夫人的寿辰,令嫒在自家园子里无故落水,方圆百步之内,竟一位侍从也不见。白府的内宅规矩,当真是让云歌开了眼界。” 此时,前院的宾客已然悉数赶到。 白瑶走在最前面,瞧着裴怀卿满眼疼惜地护着唐云歌,恨得几乎咬碎后牙槽。 她故作惊讶地掩唇,语气里的嫌恶毫不掩饰:“哟,这芷妹妹怎么这么不小心?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平白冲了喜气,真是不懂事。” 她身后跟着的几个嫡系姐妹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庶出的就是上不了台面,净会惹麻烦。” “意外?不懂事?” 唐云歌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讥讽:“落水是意外,侍从在后院消失是意外,那白芷满身的伤,难道也是意外?” 她上前一步,气势凌人,竟逼得白夫人和白瑶连退两步。 “若是白夫人今日给不出个合理的解释,云歌不介意陪您去御前讨个说法。谋害家亲、作践庶女,在大宁律法里是个什么罪名,白夫人想必比我这个晚辈更清楚!” 周围宾客顿时议论纷纷,看向白夫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鄙夷和探究。 “白家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没想到内宅里这么脏。” “人命关天,还是自家的姑娘,竟在大喜日子里落水。” 白夫人咬牙道:“这本就是我白家的家事!我作为主母,管教女儿理所应当。既然她今日坏了名节,我自会为她寻一门好亲事,保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好亲事?” 唐云歌想起书中的情节,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夫人指的,可是要将白芷姑娘嫁给城西那个年过五旬、前后克死两房妻子,甚至生生打死过三房小妾的王员外?” 众人听了,忍不住议论。 “什么?送去给那种人?” “这是要了姑娘的命啊!” 白夫人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是她私底下与王员外的秘密交易,唐云歌怎么可能知道! “你休要胡言乱语!”白瑶见母亲当场被羞辱,实在气急。 “够了!” 白老夫人颤抖着指着白夫人,痛心疾首地捶了捶胸口:“你们这群混账,是想逼死我吗!” 白老夫人看向唐云歌,语气近乎恳求:“云歌丫头,我知道你是个心善的孩子。我老婆子还没死,绝不会任由府里的人作祟。今日之事,我会给你,给白芷一个交代。先把孩子留在府里治伤,如何?” 老夫人盯着白夫人,一字一顿,郑重地说:“白夫人管家不善,从今日起,白府事务皆由二房来操持。” 众目睽睽之下,被夺去管家权,白夫人被众人的目光盯得满脸通红,心中对唐云歌和白芷的恨愈甚。 裴怀卿也适时上前,低声劝唐云歌道:“唐姑娘,既然老夫人开了口,一定会好生照料她。我看白姑娘此时留在府里治伤最稳妥。” 唐云歌看向白老夫人,缓缓开口道:“好,若是白芷有半分差池,或是白夫人给不出合理的交代,我唐云歌,定不罢休。” * 听竹轩内。 陆昭端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支通体浑圆、狼毫劲挺的极品紫毫笔,正欲在古籍上批注。 青松站在一旁,战战兢兢地将白府寿宴上发生的一切,巨细无遗地回禀。 “唐姑娘为了救那名姑娘,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池岸,险些栽进湖里。还好裴世子及时赶到,拉住她的手腕才将人拉回来。后来见唐姑娘脱了披风给那姑娘,裴世子便当众脱下了白狐裘,裹在了唐姑娘身上……” “咔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 那支价值连城的紫毫笔,竟被陆昭生生折成了两段。 墨汁溅在古籍上,晕开一团暗沉的墨迹。 陆昭垂眸,盯着那断裂的笔杆,眼神暗得骇人。 作者有话说: ---------------------- 下本开,求小天使们点点预收: 《失忆前夫每天求我谈恋爱》 十八线小明星江语然,和京圈顶级权贵许泽川隐婚两年,今天合约期满。 全网狗仔在蹲在门口,守着江语然被扫地出门、沦为“豪门弃妇”的落魄瞬间。 江语然拎着行李箱准备奔向自由时,被许泽川助理哭着拦在门口: 许泽川离婚协议书还没来得及签,竟然出车祸了! 病房里,那个素来高冷禁欲的许大总裁,此刻满头包着纱布,眼神破碎又委屈。 见到江语然,他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死死抱住她的腰:“老婆,你去哪?别丢下我!” 江语然:? 医生:他撞坏了脑子,现在满脑子只有你。 不想回豪门当保姆的江语然一脸冷漠:“契约婚姻已经结束,我现在只想搞事业。” 助理立马拿出一份新合同:“照顾许总三个月,三个亿,外加s+级仙侠剧一番女主,够不够?” 江语然眼睛一亮:“成交!” 于是,原本传闻中“离异”的两人,频频被拍: 许泽川在颁奖礼后台给她拎裙摆, 许泽川在片场给她剥葡萄, 许泽川在直播时意外出镜,只为了求一个抱抱…… 全网震惊: 这哪里是豪门弃妇? 这分明是忠犬老公! 江语然一边利用许泽川的资源疯狂升咖,一边看着账户里的零,心满意足。 她想得很好:等他记忆恢复,她就带着钱和事业巅峰远走高飞。 直到某天,许泽川恢复记忆。 江语然连夜打包财物准备跑路,却在门口被堵了个正着。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29节 许泽川长臂一展,将她禁锢在门板与胸膛之间,嗓音低沉暗哑,带着浓重的妒意: “今天在红毯上跟你传绯闻的那个小鲜肉是谁?” “他凭什么叫你姐姐?” “他长得有我帅吗?” 【肤白貌美事业脑女主x孔雀开屏恋爱脑男主】 第23章 勾魂 “知道了,出去吧。” 陆昭的声音很轻,极缓,每一个字都透着极力压抑的情绪。 青松侍奉在陆昭身边多年,立马听出先生此刻的情绪异样。 “先生,唐姑娘一向心善,而且她并无大碍,您别太忧心。” 青松试图宽慰先生几句。 陆昭并未应声,只是摆了摆手。 青松不敢再多言,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陆昭缓缓松开手,任由那断笔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起身走向窗边,推开半扇窗,凛冽的寒风灌了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头的恐慌。 靖安侯府正门。 陆昭披了一件墨色长袍,悄无声息地立在西侧院拐角处。 不知等了多久,马车辘轳的声音终于在沉寂的长街上响起。 府门开启,唐云歌走下马车。 她此时已换过了一身干爽的月白色家常衣裳,可脸色依旧苍白得像纸,眼神中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倦意。 唐云歌察觉到拐角处的黑影,下意识地攥紧了夏云的手。 “谁?” “是我。” 陆昭从阴影中走出,来到她面前。 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借着月光,在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看了又看,确定她无碍后,那股压抑了一整晚的杀意才勉强平息。 唐云歌看清是陆昭,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下来:“先生?先生怎么还没睡?是伤口又疼了吗?” “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他淡淡地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 才看到她平安归来的那一刻,悬了一整晚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两人顺着长廊往里走,冬夜的冷风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唐云歌抬手拢了拢身上的衣裳。 冬夜的风还是有些凉,吹得她打了个轻颤。 “给。” 他递过去一只精致的珐琅小手炉,那是他方才亲自盯着火房熬煮的驱寒姜茶,此时装在暖壶里,还透着滚烫的温度。 “里头加了祛风散寒的草药,回屋趁热喝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可眼神里的心疼却藏不住,落在她身上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她侧头看着陆昭那张清冷俊美的侧脸:“先生的伤还没好,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看着陆昭蹙着眉头的模样,不知为何,她竟生出了几分做错事的心虚。 “白府的事,先生知道了?” 唐云歌在白府的强硬与果敢,如今面对陆昭,早已全部消散。 陆昭步履微顿,转过头来看着她。 那一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回望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责备:“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你险些把自己赔进去,值得吗?” “你救得了她一个,救得了这世上千万个被欺凌的人吗?” “万一今日裴怀卿没赶到,万一那湖水……” 最后半句话,他声音压得极低。 你可知方才青松回禀时,我有多害怕? 那种可能失去她的战栗感,至今仍在他的血液里疯狂叫嚣。 唐云歌停下脚步,抬眸与他对视。 “是,我救不了所有人。” 她的目光清亮而倔强。 “可我既然见到了,就不能见死不救。若是因为害怕危险就袖手旁观,那我和白府那些衣冠禽兽有什么分别?”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说着说着,心底的委屈再也按耐不住,忍不住红了眼眶:“我求的不是什么功德,我求的是睡觉能睡得安稳。” “安稳?” 陆昭猛地俯身,两人的呼吸在这寒夜里交织成雾。 他看着她那双清亮如星的眼眸,心头又气又怜,语气却放软了:“可你知不知道,你若出了事,该怎么办?” 你若出事,我该怎么办? 唐云歌一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一整天的害怕、疲惫、委屈,在这一刻像是决堤的洪水,彻底爆发。 她眼眶猛地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陆昭见她哭了,心头一紧,所有的责备与冷意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慌乱与心疼。 “怎么哭了?”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极软:“是我说重了?” 唐云歌摇了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陆昭伸出手,想要帮她擦眼泪,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停在了半空,默默收了回来。 他掏出帕子递给她,低声安慰着,语气里满是妥协:“是我不好,不该责备你,不该让你受委屈。” “我也害怕……可是,我救白姑娘,也是为了先生……” “为了我?”陆昭心头一震。 唐云歌一时愣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可她不能告诉他,白姑娘是他命中注定的姻缘。 “是啊!”唐云歌索性破罐子破摔,哽咽着胡诌,“我听闻白姑娘的外祖是医圣传人,她医术了得……我想,我想让她帮你治好身上的伤。” 竟然是为了自己! 陆昭在那一瞬间,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坚硬如石的心,彻底化成了一滩春水。 他从未想过,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做这一切,心里念着的竟是他的伤。 “你,不用如此。” 陆昭叹息一声,那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他抬手想去摸摸她的头顶,却不小心扯到了的伤口。 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低低地“嘶”了一声。 唐云歌听到声音,哭声瞬间停住,她猛地抓住他的手,眼角还挂着泪珠,满脸焦急:“是不是扯到伤口了?” “都怪我,只顾着自己哭,忘了你的伤还没好。” 陆昭看着她急切的样子,任由她温热的小手捉住自己的手腕,眸底掠过一丝病态的满足。 “无妨,小伤而已。”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茧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 “你想要的人,我已经让文柏去处理了。明日辰时,白芷的身契和嫁妆,会一分不少地出现在侯府门口。待白芷痊愈,也会来到唐府。白府那种地方,你不要再去了。” “真的吗?” 唐云歌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惊喜,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更显得楚楚动人。 她原本还在担心,明日去白府会再生波折,没想到陆昭早已替她安排好了一切。 陆昭看着她明亮如星的眼眸,心跳漏了一拍。 他移开目光:“你别忘了,我是唐府的幕僚,自然要替姑娘解忧。” 唐云歌微微一笑,一种特殊的感觉漫过心头。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份感觉是什么,就被陆昭拉着往西侧院走去:“夜深了,风大,先回屋喝姜茶。” 唐云歌点点头,顺从地跟着他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才意识到陆昭怎么还跟着她。 “先生这是?” 陆昭脚步顿了顿,眸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却依旧平淡:“我去看看给你的姜茶是不是合胃口。” 唐云歌一愣。 她本想说,不必那么麻烦,可看着陆昭的架势,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30节 进了屋,丫鬟们早已备好热水,连忙上前伺候。 陆昭将珐琅手炉递给秋月,让她去重新热一下。 不多时,秋月端着热好的姜茶进来,递到唐云歌面前:“姑娘,趁热喝吧。” 唐云歌接过茶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着,姜茶带着淡淡的草药味,却并不难喝。 暖烘烘的感觉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陆昭站在一旁,看着她乖乖喝姜茶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等她喝完,他低声说:“今日累了,早些歇息。” 唐云歌点点头,想起他手臂的伤口,又忍不住叮嘱:“先生也早些休息,伤口记得换药,别碰水,也别再用力了。” 陆昭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投入夜色中。 房门外,陆昭并未离开。 他立在廊下,墨色的长袍融入夜色中。 * 与此同时,白府书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文柏带着几名影卫,如鬼魅般翻入了白大人的书房。 那位还在做着美梦的白大人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按在书桌前。 桌案上是一张让他魂飞魄散的账目。 “白大人,这是令郎贪污受贿的账目,还有你勾结王员外买卖良田的证据。” 文柏的声音在黑暗中毫无起伏:“唐姑娘心善,只要一个白芷。若明日辰时,白姑娘的身契和那份厚厚的‘压惊嫁妆’到不了侯府……” 文柏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阴冷。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后天清晨,御史台的桌上,便会摆满白大人的罪证。” 白大人瘫倒在椅上,汗如浆出。 “这位壮士……可是我已经答应王员外,收了他的聘礼,要将白芷嫁给他啊!” 文柏慢条斯理地收起账簿,冷然道:“过了今晚,京城还有没有王员外这个人,全凭白大人定夺了!” * 夜深了。 陆昭守在唐云歌房门外,听着屋里安静下来。 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手掌,手掌上似乎还残留着唐云歌手腕的温度。 他又望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听竹轩内,蜡烛燃尽。 陆昭躺在榻上,睡意昏沉,他再次卷入了一场荒诞而浓烈的梦境。 梦中,他正走在一片铺天盖地的喜红里。 这里雕梁画栋,红 绸飘荡,花灯高悬,烛火摇曳,将周遭映照得暖意融融。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龙涎香与胭脂气,混杂着喜庆的甜意,耳边不时传来宾客的欢声笑语。 这里分明是一场盛大的婚礼。 他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 疑惑间,他低头看向自己,惊讶更甚。 他竟然穿着一身玄红相间的暗纹喜服,胸前那朵用金丝勾边的绸花红得耀眼,正沉甸甸地挂在他的胸口。 他是要成亲?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喜乐声已由远及近。 红毯尽头,一道窈窕身影款款向他走来。 新娘穿着一身凤冠霞帔,被喜娘搀扶着,红盖头垂落,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和那双踩着绣鞋的小巧足尖。 喜娘清亮的高唱声响起:“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陆昭惊讶却又顺从地完成了那些繁琐的礼节,他的视线始终盯着对面那个身形窈窕、垂着红盖头的少女。 在那些支离破碎的梦里,他曾无数次见过一个模糊的少女身影。 今日,她终于要成为他的新娘吗? 忽然,场景一转,他已经来到洞房。 龙凤喜烛在案头燃得耀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满屋的红绸随风轻晃,勾勒出暧昧而缱绻的轮廓。 此时,望着喜床上的那抹身影,他的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那一杆沉甸甸的金秤,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挑开了那方绣着并蒂莲的红盖头。 盖头掀起,他的呼吸差点停滞。 红盖头下,是他魂牵梦萦的那张脸。 少女眉如远山,眼似秋水,平日里清亮如溪的眸子,此刻浸在烛光里,雾蒙蒙、湿漉漉的,像含着一汪春水,睫毛轻颤,落下细碎的阴影。 她唇瓣涂了最艳的胭脂,在跳跃的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好像熟得恰到好处的水蜜桃,鲜嫩多汁。她的嘴唇轻轻抿起,还带着几分娇怯。 是唐云歌! 梦里让他辗转反侧、疯狂渴求的少女,竟然真的是她! 这一刻,巨大的狂喜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生怕打破这场幻影。 此刻,唐云歌身着喜服,正安静娴雅地坐在喜床上。 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她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嘴唇半张半合间,溢出一声娇怯的轻唤:“夫君。” 这一声,准确无误地钩在他的心尖上,打破了陆昭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娘子。” 他怔怔地回应。 那是他连幻想都不敢奢求的场景。 他俯身上前,动作是极致的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 宽大的手掌抚上她的发顶,指尖没入那如墨的发丝间,轻轻一拨,便将那沉重繁复的金钗发冠一一取下。 随着钗环跌落在地,一头如瀑的青丝铺散在红色的锦被上,衬得她的小脸愈发娇俏动人。 “云歌……” 他低低呢喃着,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让唐云歌的脸颊更烫了几分。 陆昭将她轻轻拢入怀中,修长如玉的指尖游走在她层层叠叠的喜服间,一层一层褪下她的喜服。 随着衣襟滑落,露出她精致如瓷的锁骨,让他心跳愈发急促。 他顺势将她压在红绸锦被间。 唐云歌那对白皙纤长的腿在裙摆摇曳中若隐若现,无意识地勾勒出一段让人血脉偾张的弧度。 他滚烫的掌心贴上她细腻的腰肢,掌心传来如绸缎般的触感,让他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哼。 他埋首在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 随后,他缓缓地吻过她的眉心,掠过她的鼻尖,最后,他终于咬住了那片温软的,水蜜桃般的红唇。 那是一个缠绵而悠长的吻,带着克制已久的贪婪。 怀中的少女像是一滩被揉散了的春水,软绵绵地勾着他的脖子,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衣袖,溢出几声娇羞的低泣。 随着他动作的加深,她的足尖微微蜷缩,脚踝处系着的红丝绳在如雪的肌肤上晃动。 怀中的娇躯热得惊人。 那种身心交融的快感,让陆昭几乎想将她生生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烛火跳跃,两人交叠的身影映在帐上,缠绵缱绻。 红帐翻涌,遮住了满室旖旎。 他望着唐云歌如雪的脖颈上,然后,发狠似的咬出了一个印记。 “唔。” 少女吃痛,攥紧了他的衣料,却依旧软软地倚在他宽厚的胸膛上。 “云歌。” 他粗重地喘息着,声音带着浓烈的占有欲。 “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夫君……” 少女低声唤他。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极致的温柔与喜悦中时,怀中的温软骤然消失。 满室红绸如潮水般退去,连龙凤喜烛的火光都瞬间熄灭。 陆昭猛地睁开眼,大汗淋漓。 晨光从窗缝中漏入,屋内静悄悄的,唯有寒风在窗外呼啸。 他抬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份残留的悸动与空落,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呢喃:“云歌……” 文柏悄无声息入内,低声回禀:“先生,白府那边已办妥。白芷的身契和嫁妆明日必送到。”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31节 陆昭压下心头的翻涌情绪,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嗯,再派人盯着,别让白府再生事端。” “是,属下领命。” * 柳文清昨夜听到唐云歌在白府的消息,吓得心惊胆战,心里挂念了她一夜。 今日她起了个大早,天还没大亮,就往靖安侯府赶。 “云歌,你可吓死我了!” 柳文清一进门,顾不得闺阁礼仪,拉着唐云歌左看右看,眼里满是后怕。 “文清,你这消息倒是灵通,昨日的事连你也知道了?” 唐云歌被她关切的眼神瞧的,心里暖融融的。 “何止是我!” 柳文清接过唐云歌递来的热茶,压低嗓音道:“昨天白府寿宴的事,半个京城都传遍了。说你为了救那白家姑娘,半个身子都悬在了湖上,若不是裴世子及时拉住你,你这小命还要不要了?” 唐云歌反而安慰她说:“不过是虚惊一场,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吗?” “好什么好?我听说你连披风都给了人,在外头冻得脸都白了。” 柳文清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凑近她耳边说:“不过,大家背地里都在议论,说裴世子对你动了心思。大庭广众之下脱了白狐裘裹在你身上,还亲自送你回府。” 她轻笑一声:“京城里那些心心念念想嫁进国公府的姑娘,怕是昨晚都要绞碎了帕子。” 唐云歌垂眸道:“裴世子的救命之恩,我自然感激。今日一早,我已经备了一份厚礼送去了。” 柳文清见她这副模样,自以为看穿了少女心事,揶揄道:“怎么还害羞了?我瞧着你们两个倒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你看看,我今日把谁带来了?” 柳文清侧过身,朝院门外望去。 门外,裴怀卿缓步而入。 他今日穿了一身青绿色的滚毛边长袍,一双桃花眼中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挂念。 “唐姑娘。” 唐云歌愣了一瞬。 她对裴怀卿在经历昨日一事后确实改观了不少。 原本她以为裴怀卿只是个家世显赫的翩翩佳公子,没想到他危难时刻竟然十分仗义。 云歌朝裴怀卿行了一礼:“昨日之恩,云歌还没当面谢过,今日倒是劳烦世子登门,实在是云歌的不是。” “小事而已,何须言谢。”裴怀卿温润一笑,“裴某担心你昨日受凉,不请自来,还请见谅。” 柳文清在一旁偷笑,拍了拍唐云歌的手:“听说伯母近日身体不太好,我去屋里瞧瞧。云歌,你可要好好招待裴世子。” 在柳文清眼里,这分明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理应好好培养感情,她这个电灯泡就不打搅了。 唐云歌与裴怀卿一起来到院中的凉亭,一路无话。 凉亭内的石桌上恰好摆着一副棋局。 裴怀卿指了指棋盘,温声道:“不如,裴某与姑娘切磋一下?” 唐 云歌有些尴尬地摆摆手,说:“我这棋艺,怕是会让世子见笑。” “唐姑娘不喜欢下棋,不如,陆某与裴世子讨教一局。”一道清冷如碎玉的声音自长廊阴影处传来。 陆昭披着墨色长袍,慢条斯理地从暗处走出。 他那双幽深的眸子缓缓扫过裴怀卿,最后落在唐云歌身上。 唐云歌被他看着打了个寒战。 这人今天怎么阴嗖嗖的? “先生,伤口好些了吗?” “无碍了。”陆昭淡淡道。 “陆先生,请。”裴怀卿起身做了个手势,动作优雅。 两人刚刚坐定,棋盘上,黑白棋子瞬间杀成一团。 唐云歌在一旁煮茶,看着棋盘上的局势,也跟着心惊肉跳。 陆先生今天怎么杀气这么重? 唐云歌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压压惊。 裴怀卿心思虽在棋局上,却总是忍不住看向唐云歌。 唐云歌只好回以微笑。 “世子,下棋最忌分心。” “啪”地一声,陆昭举着黑子落下。 陆昭的棋路狠辣,仿佛不是在下棋,而是在战场上围猎。 那种步步紧逼的气势,让裴怀卿几乎透不过气来。 他起初还应对自如,可渐渐地,额角竟沁出了细汗。 唐云歌见裴怀卿被逼得狼狈,起身替裴怀卿添了一盏热茶。 “裴世子,喝盏茶吧。” 陆昭盯着那盏茶,指尖微颤,那一枚黑子几乎要在指缝间捏碎。 他的心口像是被生生豁开了一个洞,又酸又涩。 “陆某……嘶!” 突然,他面色煞白,左手猛地捂住右臂,身子微微一晃,整个人险些栽倒在石桌上。 “先生!” 唐云歌惊呼一声,顾不得旁的,忙冲过去扶住他的肩膀。 “先生是不是伤口又痛了?说了让你多休息,下什么棋啊!”她因为急切,整个人几乎靠在了陆昭身上。 陆昭顺势靠在她的肩头,声音虚弱:“不碍事……只是方才用力猛了些。” 唐云歌眼底的心疼快要溢出。 她柔声说:“我带你回屋上药。” 她转头看向裴怀卿,带着歉意:“世子,实在抱歉,先生伤重,今日怕是不能陪你下棋了。” “不碍事,陆先生身体要紧。” 裴怀卿唇角依旧挂着温润的笑,甚至体贴地侧身让开了路。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看着唐云歌小心翼翼扶着另一个男人离去的背影,竟让他心底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酸涩。 柳文清从里屋出来,刚好撞见唐云歌扶着陆昭急匆匆进屋的背影。 她转过头,就看见裴怀卿一个人孤零零地立在庭院中,寒风掀起他青绿色长袍的衣角,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满是落寞。 柳文清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她轻咳一声,快步走上前去替唐云歌打圆场。 “裴世子,那位陆先生的伤,是为了救云歌才落下的,云歌这性子您也知道,最是重情,所以才对他格外挂心。” “原来如此。” 裴怀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在那紧闭的房门上停留了许久,攥紧的指尖微微松开。 “时候不早了,我替云歌送您。”柳文清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听竹轩内,药香微苦。 陆昭半倚在榻上,几缕凌乱的发丝垂在额前,恰好半遮住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 他面色因伤口裂开而苍白,却更添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 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勾勒出深邃的轮廓,整个人俊俏得像是落入凡尘的仙人。 唐云歌看着看着,脸颊便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 她记得自己看这本书看得如痴如醉时,作者笔下动不动就说陆昭“一眼万年”,“绝色倾城”。 可如今真的对着他这张脸,她才发现那些文字根本不及他万分之一。 想到她曾经幻想的原身和陆昭不可描述的情节,她更加心虚的厉害。 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股子心虚。 “先生怎么那么不小心?”唐云歌试图掩盖自己的心思。 陆昭没应声,只静静地注视着她。 他的目光沉甸甸的,像是一张密密的网,将她所有的神态和眼神都拢在其中。 唐云歌拿帕子蘸了温水,极其轻缓地擦拭着伤口周遭的血迹。 为了看清伤处,她不得不微微弯腰,凑在他面前。 温热的呼吸落在陆昭赤裸的肩头上,那一小片冷白的肌肤瞬间激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 “疼吗?” 她屏息凝神,语调轻柔。 陆昭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 “疼。” 他嗓音低哑,像是在压抑着痛楚。 唐云歌动作一僵。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32节 此刻,从她的视角看去,能清晰地看到他锁骨的线条,以及那因忍耐而起伏的胸膛。 她赶紧别开视线,拿起金创药。 指尖在涂抹间,不可避免地擦过了他滚烫而结实的肌肤。 那一刻,空气仿佛静止了。 唐云歌只觉得一股电流顺着指尖直钻心底。 她的耳朵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笔下那些“脸红心跳、不可描述”的情节: 什么“抵死缠绵”, 什么“欺身而上”, 天哪,唐云歌,你清醒一点! 可越是想按下去,那些绮丽的画面就越是往外冒。 当陆昭微微俯身,用那种带着沙哑、充满诱惑的语调说了一句“谢谢”。 唐云歌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那声音就在她颈窝处打转,伴随着男人身上那种强烈的荷尔蒙,震得她心跳跟着漏了一拍。 完了,不能再待下去了。 “好了,药上好了!” 唐云歌心慌得连声音都在发飘。 她胡乱地将药瓶塞进托盘,叮铃哐啷一阵乱响,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一下,更不敢去看陆昭那双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眸。 “先生,那个,我……我去看看文清走没走!” 她提起裙摆,顾不得什么礼仪仪态,夺门而逃。 陆昭坐在榻上,静静看着少女落荒而逃的样子和那扇摇晃的房门。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方才触碰过的地方,嘴角终于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刚刚,肩头传来尖锐痛感时,他竟莫名松了口气,至少她会重新将注意力落到自己身上。 跑出房门的唐云歌,站在红梅树下,被冷风一吹,头脑才清醒一些。 她抬手用手背贴着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脸上的热度降得更快一些。 “我瞧瞧,这是哪里跑出来的小兔子,竟羞成了这副模样??” 一道温婉中带着促狭的笑声从梅树后传来。 “文清,你……你还没走?” 唐云歌做贼心虚,眼神躲闪:“裴世子走了?” “送走了。” 柳文清故意逗她:“世子虽是温润君子,但若再留下去,我怕他要同听竹轩那位陆先生,真刀真枪从棋盘上斗到棋盘下了。” 唐云歌心虚地不敢接话。 刚刚棋盘上的局面她看得一清二楚。 先生下棋,是因为她? 柳文清看出云歌的异样,围着她转了两个圈,盯着她的耳尖:“云歌,老实交代,在陆先生那屋里,你当真只是去瞧伤的?” “嗯。” “可我瞧你出来时,那神色倒像是被谁勾了魂去。” 这么明显吗?! 唐云歌不敢抬头,却下意识否认。 “文清,你别乱说。不过是那屋里暖炉烧得旺,我急着替他上药,一时热到罢了。” “热?”柳文清轻笑一声。 “你我自幼一起长大,你那点心思哪里瞒得过我?方才裴世子在这里,你进退有度,可陆先生一皱眉,你这魂儿怕是都被他给勾没了。” “文清!”唐云歌被戳中心思,急切地辩解:“陆先生是为了护我才受伤,我关心他,也是人之常情。” “心疼自是应当,可‘ 心疼‘若是失了分寸呢?” 柳文清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你自个儿觉不出来?刚才陆先生往你肩上一靠,你那副如临大敌却又舍不得推开的模样,活脱脱就是话本子里被书生迷了心窍的小姐。” 唐云歌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吐不出半个反驳的字。 是啊,裴怀卿救了她,她心里是感激,是想着该如何周全地还了这份情。 可对陆昭呢? 他刚刚只是皱一下眉,她便觉得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般。 那种近乎本能的焦灼与想要靠近的渴望,根本由不得她理智半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狂乱的心跳平复下来:“文清,我对他,并非你想的那样。” 她似乎是在说服自己:“他三番两次舍命救我,我若是不关心他,岂不是成了没心没肺的人?” 柳文清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看陆先生瞧你的眼神,绝不是谋士看主家的眼神。” “倒像是……猛虎盯着势在必得的猎物。” 柳文清忍不住再次提醒她:“云歌,当局者迷。陆先生丰神俊朗,又有经天纬地之才,你情窦初开,钟情于他也是情有可原。可他毕竟身世不明,我怕你沉迷其中,将来会害了你自己。” 唐云歌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心底泛起一阵酸涩的涟漪。 “我知道的。”她低声呢喃。 再过几日白芷就要来侯府了,那时候,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你明白便好。”柳文清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 宁国府,书房。 裴怀卿立在窗前,任由微凉的寒风吹散他心底的躁动。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今日在唐府的种种,唐云歌离去时焦灼的眼神,还有陆昭对自己隐隐的敌意。 “世子,您从唐府回来便一直出神,可是身子不适?”砚书低声询问道。 裴怀卿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抹无奈的苦笑:“我无碍。今日与那陆先生对弈,他棋路诡谲,绝非寻常寒门书生。” “我总觉得,这样的人物留在云歌身边,怕是会给唐家招来祸患。” “你去暗中打探一下陆先生的身世,切记,不可惊扰到唐府,更不可坏了云歌的名声。” “是。”砚书低头退下。 平复了心绪,裴怀卿穿过回廊,走向正厅。 宁国公裴远正坐在太师椅上翻看书籍,见儿子归来,他放下书,温声道:“今日去唐府,云歌那丫头可还好?” “云歌已无大碍。” “怀卿,白府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恐伤了云歌的清誉。为父想着,明日便上门提亲,早日将婚事定下。” 裴怀卿眼底浮现出一抹喜色。 可他想了想,还是摇头说:“父亲,此时提亲,我看不妥。” 裴远诧异地挑眉:“为何?此时去提亲,唐侯爷必会应允。” “正因如此,才不能去。” 裴怀卿抬起头:“云歌如今待我,只是对救命之恩的感激。若以此为挟求娶,即便进了裴家的门,她也未必欢喜。我想等她真正属意于我,再去唐府求亲。” 裴远愣了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孩子。” 他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正。 “也罢,既然你有这份心,为父便依你。只是那丫头我也十分喜爱,你可莫要等得太久,叫旁人钻了空子。” 裴怀卿浅笑应下。 他定会风风光光娶她进门。 * 入夜,听竹轩内。 陆昭坐在桌案前,案上并无书卷,只有一柄打磨得极其圆润的木簪雏形。 那是他亲手从一块上好的雷击沉香木上剔出来的。 方才暗卫来报,说宁国府世子拒绝了家中的提亲,只因想要求得唐姑娘真心属意。 陆昭指尖细细摩挲着木簪上的纹路,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满身污泥,而裴怀卿却生在暖阳之下。 “果然是君子。” 陆昭低声呢喃,唇角竟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垂下眼,拿起细磨砂纸,再次一下又一下地打磨起那根木簪。 第24章 夸赞 十日后的清晨,积雪未消。 这天雪后初霁,阳光洒在靖安侯府的红瓦白雪上,像是给整座府邸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唐云歌今日起了大早,拢着暖炉站在门口。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33节 远远看到马车摇晃而来,她眼睛一亮,忍不住往前跑了几步,扬声唤道: “白芷!” 马车稳稳停住。 白芷跳下马车,她那张清瘦的小脸在冷风中略显苍白,鼻尖冻得红扑扑的,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 看到唐云歌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瞬间涌上眼眶,在众目睽睽之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咚、咚、咚。” 三个响头,沉闷而笃实,撞在地上。 “这是做什么?”唐云歌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扶她。 “白芷,快起来,地上凉。” 白芷跪在那里,瘦弱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坚定得惊人。 “姑娘救命之恩,白芷此生,便是做牛做马,也定要报答。这条命往后就是姑娘的,上刀山下火海,白芷绝不皱眉。” 唐云歌心里一酸,扶她起身:“傻丫头,我救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做牛做马的。” 云歌拉着她的手,瞧了瞧,那日烫伤的伤口已经结痂。 “白府的人没有为难你吧?” 白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云歌:“自从姑娘那日将我救起,祖母就亲自照料我,惩罚了那几个嬷嬷,父亲也忽然同意我来侯府暂住,没人再为难我。” 说是暂住,其实白大人已经写信到侯府,白芷愿意住多久,就能住多久。 唐云歌知道,这大概出自陆昭的手笔。 有陆昭在,总让她不自觉地感到心安。 “走,我带你去见我母亲。母亲最是喜欢你这种懂事又乖巧的孩子。” 屋内暖香扑鼻,混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气。 崔氏正靠在软枕上,手心捧着个掐丝珐琅的手炉,神色虽带着几分病弱的倦意,可眉眼间满是柔和。 “母亲,您瞧瞧,谁来了?” 还没进里屋,唐云歌轻快明媚的声音就已经响起。 白芷拘谨地跟在她后头,进了屋,瞧见崔氏,忙又要下跪。 唐云歌连忙将她拉起。 “好孩子,别跪了。”崔氏抬手拦她。 唐云歌道:“母亲,这位就是我和您说的白芷姑娘。” 崔氏笑着朝白芷招了招手:“快过来,让我瞧瞧。” 白芷受宠若惊,上前行礼:“白芷……见过夫人。白芷身世卑微,得姑娘厚爱,实不敢当……” 唐云歌忍不住打断她:“什么卑微不卑微的?以后切莫说这样的话了。”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云歌早就在我耳边念叨,说她请了个顶好的姑娘来家里住,念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唐云歌亲昵地挽住崔氏的胳膊,坐在榻边:“母亲,白芷的外祖可是当年大名鼎鼎的医圣传人。她年纪虽小,已经精通医术。往后您这咳疾,我可就有帮手照顾了。” 崔氏哪里看不出女儿的心思。 云歌是想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甚至受人尊敬的理由。 她拉过白芷的手,发现这孩子的手上还有些细小的陈年冻疮伤痕,不由心疼地轻抚了一下:“医圣后人,那是咱们侯府请都请不来的贵客。白芷丫头,你若不嫌弃,就在府里安心住下。这里就是你的家,谁若敢欺负你,你便告诉云歌,她那性子,定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白芷眼眶一热,泪水夺眶而出。 母亲去世后,再也没有人对她像这般。 “白芷……定不负夫人所望。” 她低头,在心中默默起誓:这辈子,哪怕拼了性命,也要保唐云歌家人一世安稳。 唐云歌拿出袖中的帕子,递给白芷,语气柔和地安慰她:“好了,傻丫头,别哭了,我可不是让你来唐府哭鼻子的。” 崔氏也跟着打趣道:“你只要帮我看着云歌,别让她再风风火火地到处惹祸,我便能多活几年了。” 白芷听了,破涕为笑。 唐云歌故作委屈地撒娇:“您怎么当着白芷的面揭我的短呀!” “好了,”崔氏正色道,“如今年关将至,云歌,府里过年的采买和赏钱分发,你便带着白芷一起来管,也当是练练手。” “是,母亲。” 唐云歌乖巧行礼,她也该替母亲分忧了。 * 听竹轩。 陆昭正站在窗边,手中那柄木簪已经初见雏形。 他打磨得极其细致,指尖划过那温润的木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文柏将白府的情况一一回禀。 陆昭淡淡地说:“也好,她喜欢热闹,白姑娘留下来正好能陪她。” “文柏。” 陆昭转过头,将一卷关于“北境异动”的密信掷入炭盆,火舌瞬间将其吞噬。 “去请‘赛华佗’孙老头。就说,陆某欠他的人情,该还了。” 文柏面色一肃,迟疑道:“先生,您是让他来……” “给唐夫人看病。”陆昭头也没抬,仔细琢磨着木簪。 文柏惊讶道:“孙老头号称‘不死不医’,若是让他知道是给深闺妇人看咳疾,怕是要把咱们这儿的房梁都给拆了。” 陆昭一字一句,不容置喙地说:“他若不来,你就告诉他,明年今日,我亲自去他谷中替他收尸。” * 三日后。 “姓陆那小子!你这小王八犊子!” “老夫在神医谷清修,你竟敢来威胁老夫?什么‘明年收尸’,老夫还怕你不成!” “赛华佗”孙无忘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灰布长袍,胡须乱翘,身后跟着个背着硕大药箱,大汗淋漓的小徒弟,闯进了听竹轩。 陆昭此时正立在案前洗手,修长的指尖在水中搅动。 他并未回头,不紧不慢地说:“孙老头,既然来了,便少费些口舌。让你来,是给你个还人情的机会。” 孙无忘两步跨到陆昭面前,揪着胡子打量他:“你这冷心冷情的家伙,什么时候也会动用老夫这种杀手锏了?说吧,这回是哪个倒霉蛋要劳烦老夫亲自下山?是麾下哪位将军?还是你又给自己玩出了什么新伤?” “靖安侯夫人,崔氏。” 陆昭接过帕子,细致地擦干指尖,语调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波澜。 “噗——咳咳咳!” 孙老头险些被自己的唾沫呛死:“你要老夫千里迢迢赶过来,就是为了治一个深闺妇人?你当老夫是赤脚医生吗!” “不只是治病。” 陆昭走到他身前:“除了要你治好她,还要你带一个徒弟。” 孙无忘是何等精明的人物。 他狐疑地盯着陆昭,突然嘿嘿一笑,侧过身压低声音:“带徒弟?还要给那夫人治病?陆小子,你老实交代,那靖安侯府的千金,就是让你这棵万年枯木开花的丫头吧?” 陆昭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并未反驳,只冷冷扫他一眼:“你话太多了。” 孙无忘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拍着大腿乐:“能让你低声下气请老夫出山,我倒要看看,那丫头是有什么三头六臂?” 正说着,唐云歌领着白芷赶到。 “陆先生,听说请到了世外神医!” 唐云歌推门而入,一眼就瞧见了那个吹胡子瞪眼的银发老头。 孙无忘原本正一肚子火,见到唐云歌,眼睛顿时一亮。 他先是挑剔地打量了一番,随即侧头在陆昭耳边小声嘀咕:“啧,长得倒是不错,难怪能让你动了凡心。” 唐云歌没听清他们的私语,直接凑了上去,笑盈盈地行了个礼。 “您就是那位名震天下的‘赛华佗’孙老先生?刚才在院子里就闻到一股极正的药香味,我还当是哪位老神仙从画里走出来了呢。” “少拍马屁!” 孙无忘虽是这么说,但他那翘起的胡须都不自觉地抖了抖。 “哪能是马屁呀。” 唐云歌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那是她这几日和白芷一起,利用白酒提纯的原理,为母亲捣鼓出的薄荷脑。 “老先生,我这儿有个新鲜玩意儿,能清神醒脑,还能止痒消炎。您是行家,给掌掌眼?” 孙无忘接过瓶子,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在嗅到那股辛辣却清凉的冷香时瞬间亮了。 他竟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听竹轩的青石阶上。 “这东西……你是如何提纯的?这草木之精竟能如此纯粹?” 陆昭立在廊下,看着唐云歌毫无大家闺秀的架子,竟也在那老头身边蹲下,同孙无忘从“酒精消杀”聊到了“创面缝合”。 唐云歌那些现代医学知识,老头起初不以为然,在听到‘创面缝合’时,却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眉头渐渐皱起,指尖还在膝盖上悄悄比划着。 两人聊着聊着,孙老头忽然一拍大腿,哈哈大笑:“你这丫头,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怪东西?有点意思!” “陆昭,这丫头比你有意思多了!” 陆昭看着蹲在地上神采飞扬的少女,唇角泛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多谢老先生夸张。”唐云歌站起身,笑着朝身后招手。 “白芷,还不过来见过老先生。”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34节 白芷有些拘谨地走上前,跪地行礼。 她低着头,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轻颤:“白芷见过孙老先生。” 孙无忘原本随意的神色,在看到白芷那一刻,突然凝固了。 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死死盯着白芷。 “把手伸出来。”孙老头的声音突然沉得可怕。 白芷看了一眼唐云歌,狐疑地伸出手。 孙无忘的指尖搭在她的脉门上,眼神探究地看着她:“你姓白?那你外祖是哪位?” “回老先生,外祖……曾隐居苏杭,名讳不敢轻传。”白芷低声道。 “不敢传?” 孙无忘冷笑一声,眼神里却满是怀念与凄怆:“你母亲……可是姓韩?” 白芷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您怎么知道?” “好啊,好啊!太好了!韩家绝后了十年,老夫还当那一脉真被那场大火烧干净了。” 孙无忘叹息一声,眼神渐渐飘远:“当年,老夫与你外祖父在泰山顶上斗医三天三夜,最后各输半招,约好下次再战。谁知……哎。” “那一场大火将韩家大宅烧了干净,你母亲竟然逃过了。你母亲可好?” 想到母亲,白芷眼泪涌上眼眶:“我母亲已经去世了。” 唐云歌悄悄握住白芷的手,轻轻拍了拍。 白芷摇摇头,冲着云歌道:“没关系。” 孙老头看向白芷,眼神变得郑重起来:“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罢了,罢了,从明天起,你跟着老夫。老夫倒要看看,医圣的种,是不是真的有那个天赋能接下老夫的衣钵。” 白芷一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即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满心感激:“谢老先生!” 夕阳西下,天边洇开了一层瑰丽的红。 孙无忘被安排去给崔氏问诊,白芷也跟着他去学。 庭院里只剩下唐云歌和陆昭。 雪花随风飘落在两人的衣襟上,陆昭往风口站了站,替她挡住了那股寒意。 “陆先生,谢谢你。” “我知道孙老先生那种身份的人,请他出山定是极难的。你……费心了。” 陆昭看着她,喉结微动。 他有许多话想对她说。 可最终,他只是垂下眼帘,化作了一声极轻的笑。 他的手在袖中缓缓摩挲着那支已经打磨好的木簪。 簪身已经十分圆润,上面刻着的小海棠花,正和他心中那朵娇艳的身影重合。 * 自从白芷拜孙无忘为师的那天起,她的屋里便常常通宵燃着烛火。 她知道,这是她报恩的最好的机会。 她不能错过。 她不仅要学会孙无忘那神乎其技的医术,替唐云歌母亲治好咳疾,也要守住外祖韩家最后的一点尊严。 夜深了,白芷还在案前。 借着昏黄的火光,她一遍遍将孙无忘白日里随口吐露的方子一一默诵、拆解,直到完全内化。 忽然,她指尖停在了一处配方上。 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眼中流露出惊喜的光亮。 这味药不是为了祛寒,而是为了护住心脉的最后一道气! 这种将药理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精妙,让她如痴如狂。 她本就天资极高,如今有神医亲传,进步之快,连嘴 硬的孙无忘都忍不住背地里嘀咕:“这丫头,骨子里流的就是韩家那种‘药痴’的血。” 比起白芷的刻苦,唐云歌与孙无忘的相处,则让整个唐府变得热闹非凡。 孙无忘这老头,脾气古怪,痴迷医术,偏偏唐云歌有一肚子来自现代的“歪理邪说”。 “老先生,您这银针不能光用火燎,得用我这提纯的‘酒精’浸一浸。这叫杀菌,没有它啊,您那一针下去,保不齐就带进去了什么看不见的……嗯,小虫子。” 唐云歌蹲在药炉旁,对着孙无忘比划得绘声绘色。 孙无忘听了,吹胡子瞪眼:“胡说八道!老夫行医四十载,什么虫子老夫瞧不见?” “你这丫头,年纪轻轻竟学会了神棍那一套,编出些小虫子来唬弄老夫!” 唐云歌笑嘻嘻地凑过去:“嘿,您别不信。” 她神神秘秘道:“不如这样,咱俩打个赌。若是用了我的酒精去治伤,伤口能比往常快上三日愈合,您就得把那箱宝贝‘雪莲丹’送我两颗,如何?” 孙无忘拿药杵敲了敲她的脑门:“你这丫头,算盘珠子都崩到老夫脸上了!成,老夫就看你那‘酒水’能不能变出仙术来。” “若是输了,你就给老夫洗半个月的药炉子!” “好嘞!” 唐云歌眼馋那些雪莲丹许久了。 雪莲丹取自天山初雪融化时的并蒂莲,不仅能续气固本,更是驻颜养身的极品。 结果,显而易见。 孙无忘输了。 他梗着脖子,把药杵往药臼里一戳:‘哼,不过是歪打正着!下次老夫定要赢回来!’“。 唐云歌笑眯眯地打趣:“孙老先生,您这药杵都要被戳出洞啦!要不这样,下次我教您做‘消毒棉’,看看谁的处理方法好?” “赌注嘛,还是两颗雪莲丹!” 结果,他不仅又输了两颗丹药,还被唐云歌那套关于“血液循环”的理论搅得抓心挠肝,苦读医书多日,想要找出理论和唐云歌争辩,却怎么也找不到。 于是,在听竹轩门口,常常可以看到一老一少两个人,为了讨论外伤治理的方法争得面红耳赤。 可到最后,他们又勾肩搭背,一同商量怎么做出更好吃的梨膏糖。 唐云歌每天忙着一边和孙无忘逗趣,一边处理唐府的事务,活脱脱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陀螺。 更让她惊喜的是,在孙无忘的妙手回春下,母亲的咳疾真的好转了许多。 她心里对陆昭的感激愈甚。 同样让唐云歌开心的是,白芷的医术进步神速,她整个人也变得越来越明媚。 * 年关将至,长廊下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 唐云歌拉着白芷坐在避风的长廊里,面前摊开一大叠采买单子。 “阿芷,过年要用的红绸和红蜡都买齐了,过冬的炭火得再添一些。” 唐云歌咬着笔头,眼睛亮晶晶的。 “除了父亲和母亲的主院,听竹轩的炭火也要拨最上等的。陆先生伤口还没好利索,受不得寒。” 她想起陆昭,眼神不自觉地柔了几分。 白芷瞧着她这副模样,眼底藏了点笑意,轻声道:“云歌,你对陆先生可真好。” 唐云歌愣了愣:“你同先生多接触就知道了,他看着冷淡,其实待人极温柔妥帖。” “当真有这么好?”白芷打趣道。 “那是自然!” 唐云歌来了兴致,托着腮帮子,歪着头:“你瞧瞧这京城里头,多的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子弟,仗着家世横行霸道,肚子里却没半点真才实学,可陆先生不一样啊!” 她眼底发亮,语气是藏不住的崇拜:“他学富五车,博古通今,不管是经史子集还是奇门遁甲,没有他不懂的。棋艺更是高绝,上回我瞧他同父亲对弈,不过寥寥数子,就把父亲逼得步步退后;模样生得更是……” 唐云歌脑中浮现了陆昭的模样,尤其是那日阳光下,他长睫微垂,如冷玉般清贵,不由地痴痴地顿了顿。 她脸颊染上一层绯色:“那模样,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说是谪仙下凡都委屈了他,哪怕只是静静站着,都像一幅水墨丹青,清贵得让人不敢亵渎。” 她还嫌夸赞不够,又补充说:“最难得的是,他性子沉稳谦和,半点没有恃才傲物的架子。明明自己身负旧伤,还不忘关心旁人,这样的人,简直是世间少有的妙人啊!” 唐云歌活像粉丝给闺蜜介绍自己的偶像,说起来滔滔不绝,眼里还冒着星星。 她越说越顺,完全没察觉到,回廊拐角处,一抹月白色的衣角僵在那里了。 陆昭刚想去偏厢看看孙无忘的用药清单,脚步在听到唐云歌的话后骤然顿住。 他隐在廊柱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支海棠木簪,簪身的纹路被体温焐得温热。 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少女,正用坦荡又炽热的语调,一字一句细数着他的好。 他全没有想到,在她心里,自己竟然是这般好的。 他低头轻咳一声,想以此提醒,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弯,又飞快压下,只余眼底的暖意。 “唐姑娘。” 陆昭转出廊后,夕阳正好落在他肩头,给那身月白锦袍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衬得他那张冷白的脸愈发惊心动魄。 他看着廊下的少女,眉梢眼角都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浅淡笑意。 “陆……陆先生?” 唐云歌转头看清来人,只听到脑子里“嗡”地一声。 刚才自己说的像回音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什么谪仙! 什么水墨丹青!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35节 什么世间少有的妙人! 她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耳尖都烫得快要渗出血来。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先生,那个……” “我、我刚才是在跟白芷说,先生的人品……如玉,对,先生人品高洁!”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 她真的没有觊觎他的美色! 可她越解释,陆昭的笑意就越深。 他缓缓走近,嗓音低哑磁性,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尾音:“人品如玉?”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红透的耳尖上。 “那姑娘方才说的‘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也是在夸陆某的人品?” 唐云歌只觉得天灵盖都要炸了。 完了! 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陆昭缓缓弯腰,替她拾起掉落在地的账册。 阳光照在廊柱上,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 他们指尖相触的瞬间,唐云歌慌忙缩回手,指尖却还残留着他掌心的微凉。 陆昭看着她,笑意更深。 这世上,怎么会有女子在背后夸完人后,脸红得这般可爱? 他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鬓发:“姑娘方才说的话,其实陆某没太听清。” 唐云歌猛地抬头,眼里带着点希冀:“真的没听清?” 陆昭看着她眼底的慌乱与期待,忍不住想逗她,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陆某不介意再听清一些。” 嗯?! 她听到了什么? “先生,你怎么也学得这么……厚颜无耻了!” 唐云歌看着他戏谑的笑脸,眉宇间的冷清不知不觉消失。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鲜活且真实的陆昭。 唐云歌晃了晃神。 眼前的陆昭仿佛不再是背负血海深仇的那个他,而是京城里明媚的少年郎。 陆昭此时也在看着她。 他微微俯身,那股独属于他身上的清冷气息,将唐云歌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他压低了嗓音,戏谑道:“厚颜无耻?陆某记得刚刚有人还说我人品如玉?” “……” 四目相对。 唐云歌甚至能看清他瞳孔上自己的影子。 她猛回过神来,只怕再待下去,自己的脸是没法 搁了。 “先生,我还要去核对账簿,改日,改日再说……” 唐云歌尴尬地抓起账册,拉着白芷往回走。 陆昭看着她脚步匆匆,像只落荒而逃的小兔子,唇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愉悦,连眉梢都染上了春色。 青松和文柏端着茶水走过,看着平日里杀伐果决、心思深沉的主子,此刻竟然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对着一堵粉白墙壁笑个不停。 “文柏哥,先生这是……伤着脑子了?”青松小声嘀咕。 文柏瞪了他一眼,嘴角也忍不住上扬:“先生……许久没这样笑过了。 唐云歌回到屋里,坐在榻上,顺手捞起个引枕捂住脸,试图掩盖那张快要烧着的脸。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白芷在一旁忍着笑,正要给她倒杯清心降火的茶,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姑娘!姑娘快着些!” 夏云掀起帘子跑了进来:“前厅传话来了,宁国公裴老爷亲自领着世子爷上门拜访,现下已经进了正厅。侯爷特意吩咐,让姑娘也一并过去见客呢!” 唐云歌猛地掀开引枕:“宁国公和裴世子来了?” 第25章 表白 唐云歌还没来得及平复狂跳的心脏,便被父亲拉到了正厅。 宁国公裴远正与唐侯爷相对而坐,笑谈着往昔。 唐云歌规规矩矩行礼:“云歌见过父亲,见过宁国公,裴世子。” 裴怀卿则端坐在下首,今日他穿了一身墨色织金的长袍,越发显得眉宇间的少年锐气。 见她进来,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眸子瞬间亮了几分,竟不顾长辈在座,起身相迎。 “云歌,数日不见,你清减了些。” 他话语间带着怜惜,望向她时的灼人目光,烫得唐云歌心尖一颤。 “多谢世子关心。”云歌下意识后退半步,找了个最末的位置坐下。 “听闻侯夫人咳疾初愈,这是我特意托人从岭南运来的百年老参,还有这斛东海明珠,色泽圆润,最是养人。” 裴怀卿指着身后的红漆描金大箱,眉眼带着笑意,言语间尽是殷勤。 唐云歌看到那一堆礼物,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裴怀卿平白无故送那么贵重的礼物,这算怎么回事? 她偷偷抬眼给父亲使眼色,眼神里写满了“父亲,快拒绝”! 可唐昌元却像没看见似的,只是摸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眼神分明是应下了礼物。 “多谢裴世子好意。” 唐云歌只好硬着头皮自己开口:“只是这些礼物太过贵重,云歌万万不敢收。” “不妨事,唐夫人身体抱恙,作晚辈的自然要尽自己的心意。” 裴怀卿摆摆手,示意随从打开另一个锦盒:“这里有几匹蜀中新贡的‘云霞缎’,是我专门为你挑的,我看颜色十分衬你,正好可以裁制新衣。” “云霞缎”是今年蜀地献上来贡品,一共也不过二十匹。 “不行不行,”唐云歌猛地站起身,“这些东西我万万不能收!”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若是接了这些东西,她与裴世子的关系可真说不清了。 裴怀卿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的语气愈发温柔:“云歌不必紧张,这些并非什么稀罕物,只是我觉得适合你,便拿来了。我知道你素来不喜这些浮华之物,可我只想把最好的都给你。” 他话音刚落,裴远便放下茶盏,笑意深沉地看向唐昌元:“唐老弟,你我二人也算是多年的故交了。怀卿这孩子,自小就执拗,认定了什么绝不会变,如今他对云歌是一片真心。今日老夫带这些薄礼前来,也是想与你商议一下,若能早日定下两家的好事,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父亲!” 裴怀卿,眉头轻蹙,出声打断了宁国公的话。 他上前一步,对着唐昌元深深一揖,姿态恭敬又坚定:“侯爷,今日这些东西,皆是怀卿私下搜罗来赠与云歌的,与裴府无关。” “好,好,好,”裴远无奈地笑着说,“唐兄啊,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和。” 唐昌元满意地看着裴怀卿,那神情像极了老岳父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唐云歌只觉得如坐针毡。 她轻咳一声,拼命给唐昌元使眼色。 唐侯爷总算看出女儿的尴尬,笑着打圆场道:“哈哈,宁国公,世子爷,你们的一片好意老夫心领了。只是云歌这孩子性子晚熟,年纪还小呢,倒也不急婚嫁。” 老爹总算靠谱了点。 唐云歌暗暗吐槽。 她连忙借着这个台阶起身:“父亲说得是。” “父亲,母亲的汤药想必快好了,女儿得过去瞧瞧。” 说罢,云歌朝着裴家父子行了个礼,便匆匆转身,几乎是逃一般地退出了正厅。 可她刚走出正厅没几步,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云歌!” 唐云歌心头一紧,缓缓转过身。 冬日的冷风卷起裴怀卿的墨色袍子,少年身姿挺拔,眉宇间尽是赤诚。 他快步上前,语气带着急切:“云歌,可是我唐突了你?我知道今日父亲在场,定会给你压力,父亲想亲自来拜访侯爷,我劝说不过,只好同他一道来。”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无妨的。”唐云歌扯出一个笑来。 裴怀卿顿了顿,郑重地开口:“云歌,我心悦你。自第一次见你,便念念不忘。我愿倾尽裴家之力,护你一世安稳无忧,你,可愿给我一个机会?”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36节 见云歌没有回应,他又道:“这些话,字字都是我的真心,绝无半分虚假。” 唐云歌站在雕花廊柱旁,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生得极好,眉眼俊朗,气质温润如玉,此刻眼底盛满了对她的深情。 是世间大多女子都无法拒绝的模样。 可她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张脸。 是陆昭那张清冷俊逸的脸。 他的眼睛总是含着淡淡疏离。 她忍不住去想,如果陆昭没有遭遇那场灭门的变故,没有背负那些血海深仇,他或许也是京城里鲜衣怒马、惊才绝艳的少年郎? 是不是也会像裴怀卿这样,会坦荡地、赤诚地向心爱的姑娘诉说情肠? 想到此处,唐云歌的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酸疼。 “世子……” 唐云歌抿了抿唇,强压下心底的波澜,轻声开口:“对不起。” 这三个字一出,廊下的风仿佛都凝固了。 裴怀卿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苦笑一声,微微垂眸:“可是裴某不够好?” “不,你很好。” 唐云歌摇了摇头,语调诚恳:“你太好了,好得我连幻想都不敢。” “可喜欢和‘好’是不一样的,是吗?” 裴怀卿沉默良久,复又抬起头。 他的眼神中满是落寞,却仍旧透着一股少年的执拗:“我愿意等。云歌,人心并非顽石,若是此刻你心里还没腾出位置,那我便等到你愿意回头看我的那一天。” “世子……” 唐云歌正要再劝,视线不经意掠过裴怀卿的肩膀,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的听竹轩廊下,不知何时立着一道单薄的身影。 是陆昭。 他没穿斗篷,只着那身单薄的月白锦袍,在寒风中静静站着。 他正看着这里,目光幽深。 唐云歌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这儿站了多久? 前厅的动静,他是不是听到了? 会不会误会了什么?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涌现。 唐云歌收回目光,抬眸对着裴怀卿道:“母亲的汤药该凉了,我……我得去奉药,先行告辞。” 她说完,匆匆屈膝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裴怀卿望着她仓皇的背影,终究是没有再追上去。 唐云歌一路快步往正院走,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绕到了通往听竹轩的小径。 她远远望着听竹轩的方向,那扇熟悉的竹门 半掩着。 她踮起脚尖,隐约看见廊下那道熟悉的身影。 陆昭仍站在那里,只是不知何时已转过身,背对着她的方向,身形萧瑟得仿佛要与寒风融为一体。 唐云歌的脚步顿住了。 她想上前,想解释方才的一切,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能解释什么呢? 是解释自己没有接受裴怀卿吗? 她完全没有立场去解释。 他也许完全不在意。 照着书里的结局,他们终会成为陌路。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听竹轩内,陆昭回到了窗边的案前。 案上摆着一局未下完的棋,黑白棋子交错,局势胶着。 他静静地望着棋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黑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方才廊下那一幕,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长久以来的冷静和克制。 他看到她与裴怀卿相对而立,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他看到裴怀卿望向她时,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 而他自己,却是个行走在暗夜里的人,满手沾着鲜血。 “先生。”文柏不知何时出现在屏风后,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 “北境那边的密信到了。襄王已经按捺不住,北境军需线出了纰漏。只要我们将那份私通敌国的证据递上去,襄王倒台,便指日可待。” 陆昭没说话。 他原本以为,只要耐心等待,等他扫清前路的障碍,等他报了血海深仇,便能以干净的身份站在她面前。 可今日才明白,他等不及了。 他若是在等下去,或许等来的就是她嫁入国公府,为人妻母的消息。 他抬手,将那枚黑子重重落在棋盘的关键之处,瞬间扭转了胶着的局势。 指尖的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棋子嵌进棋盘里。 * 唐云歌回到院子里,就看到白芷正安静地坐在窗边整理药材。 她的侧颜清丽绝俗,像极了院子门口雪地里的一株寒梅。 这才是原书中与陆昭并肩而立的女子。 她深吸一口气,掐灭心底那点难以言说的情愫。 只要陆昭爱上白芷,他就能得到真正的救赎。 这才是他们最好的命运。 而自己和唐家,也能从这权力的漩涡中抽身。 就这么办! 唐云歌下定决心。 “阿芷,”她上前一步道,“我看到后院梅花开得正好,不如明日我们一同去赏梅如何?” 白芷见云歌兴致勃勃,当即点头说:“好啊,正好我可以摘一些,给你做红梅酥。” 送走白芷,唐云歌又匆匆唤来文柏。 “文柏,劳烦去跟陆先生传个话,就说后园梅花开得极好,云歌明日在那儿备了清茶,想请先生共赏。” 第26章 撮合 第二日一早,陆昭破天荒地换下了那身玄色锦袍,穿了一件玄青色的狐裘。 狐裘领口那一圈细软的白毛,衬得他本就惊为天人的眉眼愈发清隽,自带一股清冷出尘的贵气。 他已经许久没有闲情赏花。今天,看到寒梅映雪在枝头盛放,倒有几分唐云歌的模样,看着温婉娇俏,实则勇敢倔强,像极了寒梅。 想到这里,他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 他心头雀跃,连步子都轻快了几分,一边走,一边琢磨一会儿见到云歌,是先夸她赏梅的眼光好,还是先递上早已备好的海棠木簪。 清凉亭里坐着个身影。 那背影看着纤细,却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 陆昭心头冒出的欢喜,瞬间结成寒冰。 凉亭内,白芷正专心致志地修剪梅枝。 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抬,喜滋滋地说:“云歌!你可算来啦,这枝红梅开得最好,我特意给你留着……”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头,看清来人,笑容僵在脸上。 “陆、陆先生?怎、怎么是你?” 这位陆先生是云歌的贵客,她看着温润,眼神却锐利得很,她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给云歌丢脸。 “陆先生来时可看到云歌了,昨日她约我来此处摘梅花。”白芷四下张望,见只有陆昭一人,有些局促地低下头,继续处理手中的枝桠。 陆昭站在风口,青色的袍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已经明白了。 什么清茶会有。 什么梅园之约。 全是唐云歌的谎话! 这个小骗子,竟然迫不及待地要把他推给另一个人。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37节 陆昭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唐姑娘不会来了,你回去吧。”陆昭冷冷说完,转身便走。 白芷狐疑地看着他。 云歌明明约我在这里? 陆先生的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陆先生刚才见到云歌了?”白芷心思单纯,只道云歌有事走不开,让陆先生来递话。 她收拾好摘下的梅花,跟着陆昭往回走。 陆昭人高腿长,步伐极快,白芷一路小跑才将将跟上。 此时,唐云歌正躲在屋里,胡乱翻着一叠早已核对过的账册。 她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梅林里的画面:按她的计划,他们两人一个温润儒雅,一个温婉娴静,在那美如画的梅林里待上一个时辰,总该生出些惺惺相惜的情愫了吧? 到时候,她就能功成身退,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可想到陆昭那双温润的眼眸,心里却有一丝失落。 忽然,院外便传来了沉重且杂乱的脚步声。 她惊讶地探出头,正好撞见陆昭深邃的眼眸。 他原本清俊温润的脸,此刻冷得几乎能掉冰渣子,目光落到云歌身上,让她忽然心虚起来,手里的账本吓得险些落地。 他们俩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陆昭停住脚步,看着她。 “先……先生?”唐云歌声音软糯,带着撒谎后的心虚。 可今天,陆昭的眼神复杂的让完全看不懂。 他是在生气吗? 她虽然说了谎,可那也是善意的谎言。 “云歌,你怎么没去梅林?”白芷也跟着跑了回来,满脸困惑。 “啊……是,是啊。” 唐云歌支支吾吾:“早上,我突然想起来,积压的账目太多了,我得赶紧处理,这才没去成。陆先生,你们……没多坐会儿?” 陆昭看着眼前的少女心虚的模样,刚刚的怒气已经消了一大半。 他没戳破她的谎言,只淡淡“嗯”了一声。 说完,便转身拂袖去了听竹轩。 唐云歌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心想,一定是先生不喜欢赏梅。 一计不成,还有第二计! 午饭过后,唐云歌泡在书房半天,终于翻出一本晦涩难懂的棋谱。 此时白芷正在誊抄孙无忘的药方,唐云歌拿着棋谱凑过去。 “阿芷,这本棋谱我昨日钻研了半宿,实在看不懂,我想去请教一下陆先生。”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陆先生最爱下棋,白芷心思细腻,两人对着棋谱聊一聊,或许擦出火花! “阿芷,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想到他们二人切磋棋艺的画面,云歌的声音里带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低落。 白芷白芷犹豫地开口“可先生今天似乎心情不太好。” 想起陆昭上午严肃的神情,她就忍不住打哆嗦。 可看着唐云歌那近乎哀求的神色,白芷终究是心软了。 在她心里,只要是云歌让她做的,哪怕是赴汤蹈火,她也会去。 白芷低低应了一声:“好。” 得到她的同意,唐云歌拉起白芷的手,就往听竹轩跑。 听竹轩内。 陆昭坐在案前,盯着那盘残局。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 唐云歌拉着白芷进屋,脸色挂着一抹明亮的笑:“陆先生,好巧,你在研究 棋谱啊!” 陆昭抬头,目光落在她明媚的笑脸上,随即便扫到了她身后的白芷,眼神在那一瞬,陡然暗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只淡淡地点头。 “巧了,阿芷这几日在研习棋谱,总说没人指点。我想着先生棋艺冠绝京城,不如,先生陪阿芷下两局?” 唐云歌说着,把白芷往陆昭对面推去。 “云歌?”白芷一脸震惊地望着云歌。 她这才恍然大悟,今天的种种,都是云歌把她往陆先生那儿推! 只是她不明白,明明云歌看陆昭的眼神里藏着星星,为何要这么做? 白芷瞧着陆昭那冷得几乎掉冰渣的脸色,只觉得脊背发凉。 “云、云歌,那个,我医书还没看完,我……还有点事” “医书待会儿看也来得及,难得陆先生有空,可以指点你!”唐云歌按着白芷坐下。 陆昭看着眼前的闹剧,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拂开棋盘上的棋子,捏起一枚黑子,落在天元位,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着陆昭和白芷下棋,唐云歌松了口气。 “你们慢慢下棋,我突然想起来,母亲那边刚寻我,我先过去看看。” 唐云歌按下心底的那一抹失落,转身离开屋里。 就在她转身合上房门的一刹那,她忍不住回头,望向那抹月白色的身影。 一不留神,指尖猛地被门缝夹了一下。 “嘶——” 好疼。 疼得她眼眶一酸。 是因为手指疼,还是因为那个身影? 她望着泛红的手指,转身走出听竹轩。 书房内,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偶尔爆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声。 屋内寂静的可怕。 陆昭垂着眸,指尖用力地夹着那枚黑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白芷战战兢兢地坐在对面,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 陆昭没有抬眸看白芷一眼。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的,全是唐云歌离开时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在她眼里到底算什么? 是可以随手转赠的物件? 还是她避之不及的、急于推给旁人的麻烦? 荒谬与苦涩在他胸腔里漫开,最后化作了一层薄薄的、克制的戾气,萦绕在眉宇间。 “白姑娘。”陆昭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如清冽的泉水,带着几分儒雅,可那语调平缓得没有一丝起伏。 “如果姑娘还有事要忙,陆某不强留。莫要因为这些琐事,耽误了姑娘钻研医理。” 他终于抬了眼,目光清冷如雪,不带半分温度。 “是,是,我还有事要忙。” 白芷如蒙大赦,长舒一口气。 “白芷就不打扰先生了。”她起身行了个礼,快速转身离去。 白芷刚出门,就看到院子角落里,唐云歌正蹲在地上。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漫无目的地逗弄着一行蚂蚁。 唐云歌看着蚂蚁们排着队,突然觉得自己像极了这些小蚂蚁。 她自以为读过原书、拥有现代灵魂,就能在这大宁朝顺利活下去。 可到头来,她的每一次折腾,是否都只是在命运的齿轮下,做着可笑且徒劳的挣扎? 她真的能改变结局吗? “云歌?你怎么在这儿?”白芷快步走过去,把她拉起来,一眼就看见她泛红的指尖,“你的手怎么了?” 唐云歌掩去眼底的茫然,把手指往身后藏了藏:“没事,不小心夹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你们……没下棋吗?” 怎么和预想的又不一样? 白芷摇了摇头:“云歌,先生让我先去忙。” 看着云歌泛红的眼眶,白芷忍不住追问:“云歌,你今日到底怎么了?为何要把我推给陆先生?你是不是不想留我了?” 说着,眼眶也跟着红了。 “你别瞎想,我没有!”唐云歌连忙打断她。 “母亲刚刚痊愈,你是我们唐府的大功臣,我怎么会不留你。你安安心心在这里住着……”唐云歌连忙安慰道。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38节 她话没说完,听竹轩的门突然开了。 陆昭站在门口,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眉眼间。 他的目光落在唐云歌藏在身后的手上,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唐姑娘既然还在,何不进来喝杯热茶?” 唐云歌愣在原地,进退两难。 白芷赶紧识趣地松开手,给她递了个鼓励的眼神:“云歌,我先去忙了,孙老教的好多方子我还得背呢。”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幽深难辨。 “唐姑娘到底想做什么?直说便是。” 第27章 礼物 唐云歌刚进门,手腕就被陆昭轻轻攥住了。 陆昭原本还存着些气恼,她连问都不问,就把自己推给不相干的人。 可目光落在她泛红肿胀的指尖,满腹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只余下一阵细密的心疼。 原来是方才那声沉闷的关门声,伤到了她。 他轻叹一口气,牵着她走到案前,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随后,他从书案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白玉小罐,拨开塞子,一阵清冽的药香瞬间溢满书房。 他执起唐云歌那只受伤的手,动作轻柔得满是疼惜。 “疼吗?”他垂着眸,长睫在冷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唐云歌心头一怔,原本以为会被他兴师问罪,可没想到,他不仅没生气,反而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语气里竟全是关切。 她晕晕乎乎地被按在椅上,脑子里乱糟糟的,连挣扎都忘了。 “不……不疼了。”她下意识想缩回手。 陆昭的动作太专注,让她脸颊瞬间红了起来,连呼吸都乱了。 “别动。” 陆昭修长的指尖沾了一点翠绿的膏药,微凉的触感覆上她红肿的指关节,轻轻揉散。 药力化开,那一丝丝酥麻的感觉顺着指尖直抵心房。 在夕阳的余晖下,他正神情专注而温柔地,为她处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伤。 他真的是那个,杀伐狠戾,为了复仇不择手段的陆昭吗? 唐云歌眉头轻蹙。 她怔忡间,陆昭微微侧首,额前的碎发几乎扫过她的手背。 陆昭嗅到了她身上那股极淡的海棠香气,一如梦中的清甜、娇软,顺着他的鼻息直往心肺里钻。 那香气仿佛细密的钩子,勾动了他深藏在梦境中的某些欲念。 陆昭指尖的动作凝滞了一瞬。 他看着她那截白皙细腻的腕子,感受着她指尖轻微的颤动,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了一遭。 他想要就此伸手,将这抹海棠香气拥入怀中。 然后问问她,心底可曾有过半分他的位置? 然而,那股热意刚涌上心头,脑海中便浮现出她笑语盈盈想要撮合他与白芷的模样。 她甚至急不可耐地想把他往旁人怀里推。 那股冲动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灭,剩下的只有满腔的苦涩与自嘲。 陆昭不动声色地压下所有的波澜,盖上药膏,抬眸看她时,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疏离与理智。 “好了,以后小心些。” 云歌完全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闻言有些心虚地点点头说:“谢谢先生。” 陆昭缓缓撤开一点距离,却依旧固执将她拢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看着唐云歌起身离去,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一抹鹅黄色的裙摆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残存的药膏,和那挥之不去的海棠香,心底满是自嘲。 他与她,本是云泥之别。 他竟然因为她的一点关心,和几句的夸赞,就生出了不该有的非分之想。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青松一进屋,就看见自家先生颓然坐在软榻上。 那原本孤傲挺拔的脊背微微弯曲,竟透出几 分萧索。 青松吓了一跳,在他记忆里,先生从不曾这般模样。 “先生,发生什么事了?”青松忙上前问。 陆昭立刻收敛了情绪,抬眼时,又是那个算无遗策的谋士。 “无事,唐府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是。”青松垂首回禀。 “那仆人受了襄王府的重金,想将这封勾结前朝的信塞入侯爷书房。幸而先生早有交待,人已暗中拿住,证据也一并封存。先生打算如何处理?” 陆昭指尖轻叩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眼底泛起寒光:“襄王既然急着想让唐家倒台,那便由他去。把这封信原封不动地送到大理寺,只不过,收信人要改成襄王的心腹。他既然喜欢玩构陷,我便让他尝尝玩火自焚的滋味。” “是,”青松应声,随后又低声询问,“那咱们南下的行程?” “准备妥了吗?” “全都备妥了,只等先生指示。”青松回道。 陆昭看向窗外寒梅,目光幽远而眷恋。 “好,再过三日便启程。” 既然唐云歌嫌他碍眼,总想着把他推给旁人,不如他早些离开,还她清净。 可他心底的不舍却几乎要溢出来。 出发前,他要确保京城再无一人敢动唐家分毫。 青松小心翼翼地问:“唐姑娘那里,东西还送去吗?” “把昨日在珍宝阁挑的那几样,再加上那斛东海明珠,一并抬过去。” 青松暗暗咂舌:这哪里是挑几样,这分明是要把珍宝阁积攒多年的宝物,全都捧到人家姑娘面前。 * 唐云歌回到屋里,白芷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连忙上前问:“云歌?你怎么了?” 白芷目光落在她那根抹了药膏的手指上,闻着这药味儿,竟是千金难求的雪玉膏! 她顿时了然:“是陆先生给你上药了?” 唐云歌点点头。 她坐在榻上,脑子里全是陆昭低头为她上药时的模样,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仿佛还缠绕在指尖。 “阿芷。” 唐云歌拉过白芷的手,眼神复杂极了:“你老实告诉我,你觉得陆先生……如何?” 白芷闻言一愣。 唐云歌继续说:“他这般惊才绝艳,若是由你这种温柔心细的姑娘照顾,定能琴瑟和鸣。我今日……是真心想撮合你们的。” “哐当”一声,白芷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白芷一脸惊讶:“云歌,今日我就察觉到不对,你竟真想撮合我和陆先生?” “你们才是命定的一对……” 白芷听罢,眼眶瞬间红了,语气却极其笃定:“云歌,什么命定?我不信命,只信你!是你救了我的命,又带我出火坑。我的命是你给的,我这辈子都要跟定你了!” “傻姑娘,你怎么能跟我一辈子?你该有自己的良人。”云歌上前握住白芷的手,被这姑娘的热诚感动地红了眼眶。 白芷紧紧回握住唐云歌的手:“在我心里,这世间万般男子,也抵不上云歌你。我就准备学好医术,这辈子守着你,或者自己开个医馆,救助更多人。除了你身边,我哪儿也不去!” 听了她的话,唐云歌彻底愣住了。 这还是痴爱陆昭的白芷吗? 难道她的出现,真的改变了故事走向? 她还来不及想明白,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夏云引着青松进屋,他身后跟着几个小厮,抬着两口沉甸甸的红木大箱子。 唐云歌看着眼前的架势,也是一愣。 “唐姑娘,这是先生的一点心意。” 青松命人放下,顺手掀开了箱笼。 那一瞬间,整个屋子仿佛都被点亮了。 东海的红珊瑚,大如盆景,色泽明艳如火;南海的夜明珠,足有龙眼大小,整整一盘;甚至还有两匹蜀地失传已久的缂丝缎子,上面的花纹精美得如同仙迹…… 夏云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姑娘,这……这珊瑚比国公府送来的还要大出一倍!这绸子竟然是缂丝!” 门外的丫鬟们更是看得眼直,挤在廊下压低了嗓门嘀咕。 “我的天,裴世子送的已是千挑万选,可陆先生这一出手,倒衬得那些像是寻常物了。” “这排场,怕是比起聘礼来,也是不遑多让了吧!”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39节 青松捕捉到周围那些惊叹声,心底暗自得意。 先生昨日瞧见裴怀卿送礼时那冷若冰霜的脸色,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今日这一遭,说是送礼,倒不如说是先生在这侯府,明晃晃地宣告他的心意。 青松转向唐云歌:“姑娘,先生说,若这些不合心意,他再给您寻。” 唐云歌被眼前的礼物弄得一头雾水。 昨天裴怀卿才送来一份厚礼,已经让她头疼。 今天陆昭这一出手,还样样都比国公府高出一头,让她更为头疼。 他这是什么意思? 白芷看着愣住的唐云歌,眼里满是笑意:“云歌,你瞧瞧,这便是陆先生的心意。” “青松,这礼物太贵重,我不能收。”唐云歌定了定神,连忙推拒。 青松脸上的笑容半分未减,恭敬地行了个礼:“唐姑娘,您这可就难为小的了。先生送礼时交代过,这些东西若是进了姑娘的门,便绝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青松见状,立刻带着小厮脚底抹油,临走前还不忘补上一句:“姑娘早些歇息,小的这就回去复命。” 唐云歌还想再说,一行人已经消失在回廊拐角。 入夜,雪落无声。 唐云歌在屋里转了百八十圈,最终还是提着一笼梅花酥和一壶温热的清酿,往听竹轩走去。 那些礼物太贵重,她必须还回去。 还没进屋,她便隔着雕花窗棂,看到陆昭一个人坐在廊下。 他没束冠,乌黑的发丝垂落在肩头,在月色与雪光的映照下,清俊得像是误入凡尘的仙人。 他手执白瓷杯,正对着漫天飞雪独斟,背影清寂。 唐云歌心中有一块地方,忽然柔软了下来。 她推门而入,声音带着软糯:“先生怎么一个人喝酒?” 陆昭转过头,眼底浮起一层温软的涟漪。 “唐姑娘,”他唤她的名字,“过来坐。” 第28章 对酌 唐云歌在陆昭身边坐下,拿出梅花酥,又倒了两杯酒。 红泥小炉散出的热气扑面而来,给这严寒的冬夜笼了一层暖意。 唐云歌低着头,指尖绕着杯沿打转:“今天的事,是我做的不对。” “我不该自作聪明,不问你们的意思,就把你和阿芷推在一处。不过,这全是我的主意,她和你一样不知情。”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懊恼与歉意。 陆昭举杯的手顿了顿,纤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落寞。 “你不用道歉。” “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唐云歌抬头,刚好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她说着仰头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感觉在喉咙散开。 “先生的伤口痊愈了吗?” “嗯。”陆昭低头应了一声, “那就好。” 唐云歌放心了下来,可一想到那两箱重礼,她又不自觉蹙眉。 “先生,那些礼物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收。” “贵重吗?” 此时乌云散去,月光斜斜地落在他眼里,给他那双素来深沉的眸子罩上一层亮晶晶的纱。 “如果能让你开心,这些身外物就有了意义。你要是不喜欢,拿去丢了或是送人随你高兴。唐姑娘,你救过我两次,那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如果能让她开心,他恨不得将世间所有宝物都捧到她面前。 “你也救过我不知几次,我们早就扯平了。而且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唐云歌仰头看他,眼里也是亮晶晶的。 “是啊。”陆昭心底漾起一阵酸涩。 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他一杯酒下肚,又给自己续上一杯。 唐云歌得到肯定的答复,拿起酒杯,给自己斟满,一口接一口地喝。 这酒入口甜丝丝的,后劲却像涨潮一样漫了上来。 没一会儿,她就觉得脑袋轻飘飘的,身体被火炉的热气烘得越来越软,连眼神都变得湿漉漉的。 “陆昭……” 她头晕乎乎的,摇摇晃晃地凑到他面前,鼻尖几乎蹭到了他的鼻尖:“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苦恼,我实在看不透你的心思,也不明白我的……” 话音未落,她的眼皮就沉沉地压了下来,脑袋无力地一歪,稳稳地落在了陆昭的肩头。 在梅花香与酒香里,她沉沉睡去,嘴里还小声咕哝着梦话:“先生……就会欺负人……” 四周静了下来,只有火炉偶尔发出“啪嗒”的一声脆响。 陆昭维持着这个姿势,浑身僵硬得不敢挪动分毫。 他垂眸看着肩头睡得毫无防备的小姑娘,抬手悬在半空。 过了许久,他的手才极轻、极慢地触碰了一下她微红的脸颊。 已经睡熟了。 这时,他眼底克制才一点点散去,流露出心底深处的温柔和眷恋。 “云歌,我的心思,你真的不明白吗?”他的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叹息。 闭上眼,她发间淡淡的海棠香在鼻间荡开。 这是他这些年清冷生活里,唯一的慰藉。 “如果可以,我不想要什么复仇,也不想要什么权势。” 他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许下此生最沉重的诺言。 “我只要你。” 他看着她,眼神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 只是,这些话,最终都消散在漫天飞雪里,无人知晓。 陆昭平复剧烈的心跳,褪下自己身上的狐裘,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小姑娘整个裹了进去。 她那样娇小,缩在宽大的袍子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陆昭站起身,动作极稳地将她横抱进怀里。 他抬眼扫过四周,雪落无声,天地间静得只剩下他们二人的呼吸。 怀中的少女正睡的香甜,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刚好蹭在他心口的位置。 他多希望这一刻能永远停留。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只剩下他和她,没有仇恨,没有纷扰。 在漫天飞雪的掩映下,他终究没忍住,缓缓低下头,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嘴唇触到她温热的肌肤时,便似有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他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终于,他抱着她,避开府里喧闹的灯火,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在落雪的小径上。 银装素裹,只剩下一串长长的足迹。 * 回到听竹轩内,暖炉烧得正旺。 怀里那抹温软的海棠香气似乎还未散去,搅得他心绪不宁。 听竹轩里的陈设,都是唐云歌亲手布置的。那天,她在屋子里忙前忙后的样子,仿佛还清晰地映在眼前。 他指尖轻轻抚过锦被,恍惚间,她踮起脚,坐在这张床上,试探被褥是不是暖和的模样又清晰浮现。 那天她的发梢闪着夕阳的余辉,动作温柔,嘴角带笑,像极了记忆里小时候母亲的模样。 陆昭在床沿坐了许久,仿佛要将这一切都刻在脑海里。 直至夜深,倦意袭来,他才终于阖眼睡去。 “笃。” “笃笃。” 陆昭惊觉自己来到一个陌生的客栈。 他立在廊下,指尖叩门的力道不疾不徐,可心底却翻涌着异样的焦躁。 他又来到梦境中了。 门内静了半晌。 他对着门缝,沉声道:“云歌,开门。” 话音落下,心底掠过一丝懊恼,他明明想放软语气,梦中的自己却依然这样硬冷。 门内终于传来响动,隔着木门,唐云歌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满和委屈:“先生,是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间客栈?你又派人查我?” “是又如何?我再说你一遍,开门。”他语气依旧强硬。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40节 “你先告诉我,往后还会不会像这样控制我?”门里少女的声音带着执拗。 陆昭听见自己嗤笑一声,开口是不容置喙的威胁:“我给你三秒。你不妨猜猜,这扇木门,能不能扛得住我的一脚?” 霸道的语气让他自己都心里一惊,可梦境中的自己却半点不听使唤 “三。” “二。” 话音未落,门内传来“吱呀”一声轻响,木门被缓缓拉开。 唐云歌就站在门后,一身素白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衬得她肌肤胜雪。 只是她眼底满是惊惶,像只受惊的小鹿,惹人怜惜。 陆昭心口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 他想上前安慰云歌,可梦中的他却反手“砰”地一声带上木门,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 唐云歌显然被他这股气势吓到,不自觉地后退几步,眼底惊慌更甚。 他长腿一迈,两步上前,指节扣住她的下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俯身便将她压向身后的雕花大床。 这客栈简陋,隔壁隐约传来客人的说笑声,甚至还有店小二挑着担子走过的吆喝声。 唐云歌脸一红,又羞又急,偏过头想躲,手抵在他的胸膛上,试图推开他。 可她的力道于他而言,不过是挠痒。 这抗拒的动作,反倒彻底点燃了梦中陆昭的怒火。 他听到自己低笑一声,指骨收紧,强迫她抬头迎上自己的吻。 可吻落下的瞬间,他却刻意放缓了动作。 他终究舍不得真的伤她。 他吻得又深又急,像是要将这些日子的思念与不安,都宣泄在这个吻里。 唐云歌被吻得喘不过气,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情急之下,抬手往他脸上扇去。 他不可置信地停下动作,撑着手臂退开些许距离。 房梁上的灯笼摇晃,光影落在他脸上,竟显出几分委屈来。 显然,云歌也愣住了。 她不过是想推开他,可他这副模样,倒像是被她欺负了。 “唐云歌,”陆昭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咬牙切齿的控诉,“你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东西。” “明明是你……”少女忍不住反驳。 “是我什么?”陆昭抬手,打断她的话,眼神沉沉地盯着她。 “是我不该追来?还是我不该管你?你冷待我,一声不吭就走,如今你还动手打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委屈更甚:“你说我辖制你,我已忍着,没去查你身边那些献殷情的男子。你说我霸道,我日夜兼程赶来,不过是想看看你是否安好。” “你还要我怎样?” 在梦境中,他带着几分笨拙地说出自己的心意。 怀里的少女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陆昭见她不说话,心口的火气渐渐消散。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示弱:“云歌,别躲我,好吗?” 少女紧绷的肩线渐渐松弛,抵在他胸膛的手也悄悄收了力道。 陆昭见她不再抗拒,低头再次吻上她的唇。 这一次,他放柔了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房内的烛火摇曳,光影交织,映着两人交缠的身影,满是缠绵的暖意。 *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轻柔地洒在床榻上。 唐云歌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怔怔地躺了片刻,望着头顶的青纱帐,只觉头重脚轻,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浆糊。 她记得昨晚她去听竹轩,和陆昭相对而坐、共饮美酒。 一开始,她记得他们的对话,后来,酒意上涌,再到脑袋一沉…… 记忆戛然而止。 她好像在那里睡着了? 她该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醉话吧! 第29章 酒醒 “秋月!”唐云歌扬声唤道。 秋月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醒酒汤。 她见云歌脸色潮红,眼里藏 不住的笑意:“姑娘可算醒了,快喝碗醒酒汤吧。” 咕噜咕噜一碗醒酒汤下肚,唐云歌脑子总算清醒了些。 她故作淡定地拿帕子压了压嘴角,眼神却飘忽不定:“秋月,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 秋月接过空碗,笑眯眯地凑过来,小声说:“昨晚姑娘喝醉了,陆先生抱你回来时,你还揪着人家的狐裘不撒手呢。” “抱……抱回来的?” 唐云歌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怎么喝了点酒就开始没脸没皮了?! 唐云歌存着最后一丝侥幸,声音更低了:“我可有说什么?” “好像是说了什么,心思……不懂……什么的,奴婢也没听清。” 这是什么双重打击! 不用问,该说的,不该说的,莫名其妙的醉话怕是都说出来了。 唐云歌心如死灰。 她还怎么面对陆昭啊! 唐云歌又羞又恼。 “没脸见人了。” 唐云歌脸一红,猛地把头闷进松软的被子里,声音在里面瓮声瓮气的。 “秋月,今日我……我病了,不对,我头晕得厉害!若是有人来问,就说我还没起,睡死过去了!” 秋月看着被子里鼓起的那一大团,再瞧瞧自家姑娘那露在外面、红得快要透光的耳尖,忍不住噗嗤一笑。 她心里暗自感慨:这哪里是头晕,分明是那春心荡漾,正晕头转向呢! * 不过,唐云歌今天躲起来的愿望很快就落了空。 “阿姐!阿姐!别睡懒觉了!”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少年清脆活泼的嗓音。 唐云歌的弟弟唐云庭在门口“咚咚咚”地敲门。 他今年才十岁,生得虎头虎脑,活泼可爱。 唐云歌格外喜爱这个弟弟。 她无奈地推开门,瞧见门外那个小家伙,一脸惊讶:“云庭?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原来,唐云庭听说母亲咳疾痊愈,欣喜若狂,竟一刻也等不及了,还未到休沐,硬是磨着先生提前告了假。 为了赶路,他一路上快马加鞭,紧赶慢赶,原本五日的行程,被他缩短到了三日。 唐云庭仰着头,一脸真情实意:“我想阿姐和母亲了,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唐云歌听得心软,抬手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可见过母亲了?” “早就见过了,还陪母亲喝了一碗粥。倒是阿姐,怎么日上三竿了还在赖床?” “我……” 唐云歌一时语塞。 脑海里划过昨夜的画面,脸颊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绯红。 她连忙端起姐姐的架子:“你这小鬼,倒是管起姐姐来了?” 唐云庭没搭话,风风火火地冲进里屋,从怀里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棋谱,苦着脸哀求道:“好姐姐,快帮帮我吧!” “出了什么大事啊?”云歌笑着揶揄道。 “确实是天大的事!” 唐云庭板起小肉脸,一本正经道。 他拿起棋谱给唐云歌,道:“莫先生说了,让我们好好钻研这一局‘玲珑局’,若是破不了,下月的休沐就别想了。” 唐云歌瞧着那密密麻麻的棋子就觉得头大,不过看着弟弟一本正经的模样,只好承担起当姐姐的责任。 “拿给我看看?” 唐云庭皱着眉头:“姐姐,你别开玩笑了,你的棋艺还不如我呢!” “那你还来寻我做什么?自己钻研去吧!”唐云歌佯装生气,抬手就要关门送客。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41节 唐云庭连忙拉住云歌的手:“我听母亲说,府中住着一位棋艺通天的陆先生,姐姐快带我去见见!” 唐云歌想都不想就推拒道:“陆先生平日忙得很,你这点小事就打扰他,不太妥当。” 若是平时也就罢了,今日她真的没脸见陆昭。 “我听说陆先生与姐姐关系十分好。” 唐云歌听着弟弟的话,脸上漫过一点红晕。 “姐姐,现在就带我去吧!你忍心看着你弟弟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嘛!” 唐云庭拉着云歌的袖子,摇着头撒娇。 小小年纪,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看着弟弟那副小狗一样撒娇卖萌的模样,唐云歌心里叹了口气。 “好吧。” 唐云歌拗不过他,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她穿上一件浅粉色斗篷,领着唐云庭往听竹轩走。 唐云庭一路叽叽喳喳,一刻不停地说着书院的趣事。 唐云歌一边听着,一边心里打鼓。 先生不知还有没有生她的气? 走进听竹轩,远远的,她就瞧见那抹月白色身影手持书卷,立在窗边。 她鼓起勇气推开门,上前几步,规规矩矩朝着陆昭行了个礼道:“云歌见过先生。” 陆昭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极素净的月白色直裰,整个人清隽的犹如九天仙人。 那双寒潭般的眼眸在对上唐云歌的一瞬,却泛起了一层温软的涟漪。 “唐姑娘。” 他声音清亮,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后目光落在唐云庭身上。 “这是小弟唐云庭。”云歌介绍道。 唐云庭是个不认生的,立马上前行了个礼。 “陆先生,今日我有一事想向您请教。” 陆昭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唐云庭得了应允,立马拿出棋谱,铺在桌案上。 “先生,这是我们书院莫先生留的‘玲珑局’,云庭愚钝,钻研了许久也没瞧出半点生机,还求先生指点一二!” 唐云庭一边说,一边认认真真地拿着陆昭的棋在桌上摆起阵来。 他肉嘟嘟的小手捏着黑白棋子,神情却严肃得像个老先生。 陆昭微微垂眸,在那复杂的棋局上掠了一眼。 黑子合围之势已成,白子困守东南,看似已是死局。 他并没说话,只是修长的指尖从棋盒里拈起一枚白子,那指尖白皙如玉,与白色棋子映衬,竟生出一股摄人心魂的美感。 “啪” 一声脆响。 白子落在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却像是平地惊雷,瞬间截断了黑子的气脉,整盘棋局竟像是枯木逢春一般。 唐云庭看得两眼发直,不可置信地望着棋局,而后又满眼崇拜地抬头望着陆昭。 “这……这便破了?‘向死而生,置之死地而后快’,原来是这个意思!” “先生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唐云庭突然作势就要行大礼。 “云庭,休要胡闹!” 唐云歌赶忙伸手拉住这冲动的弟弟。 “先生这棋艺简直神了!求先生收了我吧,我定日日跟您学棋,绝不偷懒!” 唐云歌立马打断他:“陆先生平日里诸事缠身,哪有功夫带你?你且回书院好好练,别给先生丢脸。” 唐云歌心想着,陆昭确实不能当唐云庭这小子的师父。 不然,她白白被占了便宜,在陆昭面前低了辈分。 陆昭看着唐云歌温柔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唐小公子,在下才疏学浅,当不得你的师父,有什么不明白,拿来问我便是。” “陆先生过谦了,书院的莫先生,我看也不及您!” “我那里还有几个未解的棋局,先生等等我!” 刚说完,唐云庭就一溜烟儿跑开了。 唐云庭做事风风火火,这下,听竹轩只剩唐云歌和陆昭两人。 瞬间安静下来的氛围让唐云歌尴尬愈甚。 她总不能一直躲着陆昭吧!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唐云歌把心一横,决心把缠绕在心里许久的疑惑说出口。 “先生……我昨天,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胡话吗?” 陆昭拈棋的手一顿。 他侧过头,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 脑海中再次浮现昨夜她喝醉的娇憨模样。 她揪着他衣襟,双眼迷蒙地问,“先生,你对我究竟是什么心思”。 她鼻尖凑到他面前,那粉嫩唇瓣几乎贴上他的唇。 心口泛起一阵燥热,陆昭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带了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不曾,姑娘昨日喝醉后,睡得很安稳。” 听罢,唐云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拍了拍胸口说:“那就好,那就好。” 她就知道自己酒品很好的! 她没瞧见,陆昭此时低头看棋的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 是夜,唐府在暖阁设了家宴,一则是为了庆祝崔氏彻底痊愈,二则是为了送别孙无 忘与白芷。 宴席上,唐父唐母坐在主位,一家人眼底眉梢都是笑意。 唐云歌和唐云庭说着一些趣事,还时不时插科打诨几句,再加上老顽童孙无忘在场,三个人逗得大家哈哈直笑。 陆昭坐在一旁,看着唐家人笑语盈盈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落寞与艳羡。 这就是他二十多年,从未见过的,属于家的味道吗? 忽然,白芷拉着唐云歌的手,眼眶红红的:“云歌,跟着孙老先生云游的这三月,我定会好好学医。等我回来,你可不能把我忘了。” “傻丫头,又不是不回来了。”唐云歌笑着安慰,心头却也萦绕着离愁。 酒过三巡,唐云歌站起身,想要敬孙无忘对母亲的大恩。 她刚执起酒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横了过来,稳稳地压住了她的杯口。 “你酒量不好,这清酿后劲重,少喝些。”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座的人刚好都能听见。 唐云歌愣住,想起昨晚的失态,脸颊瞬间红透。 她小声嘀咕着:“我就喝一小口……” 第30章 告辞 喧闹的暖阁忽然安静下来。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唐父和唐母手中的筷子顿了顿,眼神落在唐云歌的杯盏上。 可陆昭神色自若,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还是孙无忘率先反应过来,他眼珠子转了转,笑道: “哟,陆小子,老夫都没开口呢,你倒是比老夫这个大夫还要操心?知道你平日里谨慎,可这在自己家里,难不成还怕云歌丫头喝醉了,把这暖阁给拆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什么时候躲在房梁上,见过她喝醉后的模样了呢!” 这话本是打圆场,却精准地戳中了唐云歌的死穴。 她只觉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气,腾地一下又冒了起来。 “我、我哪有……” 她恨不得把头埋进面前那碗翡翠珍珠汤里。 唐昌元素来是个豪爽性子,他只当是陆昭客居府中,礼数过周,便哈哈大笑道: “孙神医说的是。陆先生不必如此拘礼,云歌敬两位一杯酒也是应当。不过,云歌,你酒量向来不好,意思意思就行。” “阿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唐云庭正啃着一只酱香鸭掌,小脸吃成了小花猫。 他一边啃,一边说:“陆大哥是为你好。你连喝口甜浆都能晕乎半天,也就阿爹心疼你,你这酒量,我看只配跟阿爹养的那只大黄狗碰个杯。”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42节 “唐云庭!你闭嘴!” 唐云歌在桌下狠狠踢了唐云庭一脚。 踢完,她又夹了一只鸭掌放到他碗里:“多吃点,把你的嘴堵住!” 唐云庭哎哟一声,笑嘻嘻地冲陆昭眨了眨眼:“陆大哥,你瞧,我姐姐这是被戳中痛处,要杀人灭口了,你往后可得离她远些,当心她喝醉对你动手!” 孙无忘唯恐天下不乱地接了一句:“哦?以后不知道谁要受累了,哈哈!” 几人嬉笑之间,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先前的尴尬也随之消散。 唯有唐母崔氏,一直没有说话。 她借着低头抿茶的动作,目光落在陆昭身上。 她早就察觉到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息。 陆昭虽然举止合礼,可刚才那个动作,实在是太自然、太顺手了,实在不像是普通谋士所为。 尤其是陆昭看向云歌的眼神,深邃的眸子里藏着春风般的柔情。 崔氏心中微微一动。 陆昭察觉到了崔氏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对着唐父唐母微微颔首,语调依旧清冷,却多了一分真诚: “陆某多嘴提醒,还请侯爷、夫人莫要见怪。” “先生心细,是这丫头的福气。”唐父是个心大的,笑着摆摆手,“云歌,听先生的,喝果子浆吧。” “是。” 唐云歌只想赶紧跳过这个话题,赶忙应下。 暖阁的圆桌不小,而那盘清炒虾仁恰好摆在离唐云歌半张桌子远的地方。 陆昭侧耳听着唐昌元少年时的事迹,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云歌身上。 他修长的指尖拿起公筷,在唐云歌又一次瞄向虾仁时,手腕轻转,动作极自然地越过半个桌面,夹起两颗圆润饱满的虾仁。 然后,轻巧地落在了唐云歌的瓷碗里。 “这虾仁火候尚可,唐姑娘尝尝。” 他动作自然,一气呵成,甚至没侧头看她。 唐云歌瞧着碗里那两颗虾仁,愣愣地看着他。 他怎么发现的? 陆昭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在她耳边低语:“这是做谋士的本分。” 唐云歌听了,连连点点头,夹起虾仁就往嘴里塞。 宴席散后,唐云歌正打算回房,夏云压低嗓子在她耳边轻声说着。 说完,唐云歌顺着她的视线抬眸,就看见陆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回廊尽头。 她屏退丫鬟,不由地跟了上去。 今夜月圆如盘,清冽的月辉将园林中的积雪映照得犹如仙境。 陆昭立在一株开得正盛的红梅树下,玄色的衣袍在雪地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先生找我?”唐云歌走近道。 陆昭转过身,今天,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了细碎的月光。 “唐姑娘,陪我走走可好?”他的嗓音清冽,一如这月光。 唐云歌点点头:“好。” 两人并肩向后院的湖边走去。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却并不尴尬。 湖面封了一层薄冰,月影落在上面,像是一面巨大的银镜。 沉默了许久,陆昭停下步子,侧过头看她。 “陆某不日便要南下了,今日特来向姑娘辞行。” “南下?” 唐云歌呼吸一滞。 这么快? 她脑海中快速闪过原书的情节。 书里陆昭南下集合旧部,公开废太子后嗣身份,明明应该是两年后的事。 那时他已在京城权倾朝野,万事俱备。 为何这一世,所有的事情都提前了? “有些事,该去做了。”陆昭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抹压抑。 他从袖中取出一支发簪,递到唐云歌面前。 “这是我亲手做的海棠木簪。” 这是一支用雷击沉香木打磨而成的发簪。 雷击沉香,万年难遇。 簪头那朵半绽的海棠栩栩如生,每一瓣花瓣都凝聚了打磨人的无数心血。 唐云歌怔怔地看着那支簪子,还未反应过来,陆昭已经抬起手。 他动作极其轻柔地将木簪插入她的发间。 而后,他的手掌并未撤回,而是虚悬在她的耳畔,像是想触碰,却又在极力克制着。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 “这簪子你随身带着,莫要轻易示人。” 陆昭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在她耳畔嘱咐:“京城没有眼见的太平,襄王和裕王近日暂且消停了些,但他们都把唐府当作势在必得的肥肉。”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重下来:“我在京城布下的所有暗桩,皆认此簪。若是遇到紧急的时候,你就拿着它去听月楼找芳如。” “届时,京城内数百死士,皆为你所用。” “先生……” 唐云歌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声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他竟然将他筹谋多年的最后一道保命底牌,毫无保留地别在了她的鬓间。 他要南下搏命,却依然担心着她的安危。 唐云歌想挽留,可她也知道,这是他的使命。 “既然要走……那便一定万事小心。那件软猬甲,先生一定要日日贴身穿着。南路险恶,莫要强求,活着才最要紧。” 陆昭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口的小手,眼底的克制终于是裂开了一道缝。 他很想将眼前的少女狠狠揉入怀中,可最终,他只是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抚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 “云歌……”他第一次这样唤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 “我会的。” * 翌日清晨,唐府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白芷眼眶红得像只兔子。 “云歌,唐夫人的药我已一袋袋装好,若有什么疑惑的,便看我留下的手札。” 白芷依依不舍地拽着唐云歌的手不肯松开:“三个月后,我就回来,你可千万要把自己照看好。” 唐云歌回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去吧,我等着你来给我讲沿途的趣事。” 话音刚落,鼻尖却忍不住泛酸,眼眶也热了起来。 另一侧,孙无忘捻着胡须,瞧着陆昭,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 陆昭今日穿了一件极素净的青衫,外罩玄色大氅,虽是不动声色地立着,目光却不曾离开过唐云歌。 孙无忘装作整理缰绳的样子,挪到陆昭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嘀咕道:“你小子,算计人心时那股子狠劲儿去哪了?” “云歌这丫头,模样讨喜,古灵精怪,心肠又软,盯着她的豺狼虎豹可多着呢。若是等你回来,她成了别家的娘子,你可别求老夫给你开后悔药!” 陆昭眸色沉了沉,半晌,才低声说:“不劳您费心。” 孙无忘哼了一声,翻身上车,对着唐云歌挥了挥手:“走了,丫头!陆小子,别错过咯!” 马车驶动,带走了白芷清亮的呼喊声:“云歌,我走啦,你多保重!” 唐云歌望着远去的马车,鼻尖微酸。 她一转头,就撞进陆昭那双深邃如潭的眸子里。 “先生不日也要出发,今日要好好打点吧?”云歌忍住心头的落寞,轻声问道。 “嗯。”陆昭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落在她被寒风吹乱的鬓发上,几缕碎发贴在微红的脸颊上,模样楚楚可怜。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替她理好碎发,可指尖在半空顿了顿,终究是还是忍住。 他拢了拢自己的大氅,掩去那点不易察觉的怅然。 “雪后地滑,回府吧。” 回到房中,唐云歌破天荒拿出针线,坐在桌前,从暗格里取出一副尚未完工的护腕。 她用的是极坚韧的墨色绸缎,里头衬了软牛皮。 她本就不擅长女红,这种针线活儿又极费手劲,她的指尖已被扎破了好几个红点,可她却像是浑然不觉。 她知道他此行,定是危机重重。 唐云歌垂着眸,一针一划都绣得极深。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43节 她在护腕的里侧,用同色的黑线藏了一行极小的字: “岁岁平安”。 第31章 长亭送别 第二天,天还没亮,唐云歌来不及梳妆,抓起一件披风,就往听竹轩跑去。 她的心跳得很快,一种不安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 推开屋门,彻骨的冷意扑面而来。 屋内炭火早已熄灭,只余下盆底里的几片残灰。 昨日还满是墨香的案几上,如今空落落的,唯有一张信笺被一方端砚静静地压着。 纸上字迹凌厉,却只有寥寥几个字。 唐姑娘,珍重,勿送。 唐云歌攥着那张纸,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陆昭你这骗子。” 她转身冲向唐府大门。 “陆先生什么时候走的?”唐云歌冲着守门的侍卫问。 他们还睡眼惺忪,被她问得一愣。 立马清醒过来,整了整衣冠,恭敬道:“回姑娘,陆先生刚走有一炷香的时间,往城门口去了。” “果然骗她。” 唐云歌眉头轻蹙,顾不得其他,带上门口两个侍卫就翻身上马。 马蹄声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激起沉闷的回响。 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去同他好好道别。 城郊十里外长亭。 陆昭孑然立在长亭里,玄色的大氅被冷风卷起。 前方官道空无一人,偶尔有几只乌鸦掠过空中。 在这灰蒙蒙的天地间,他周身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孤冷。 今日他起得极早,不敢等到天光破晓,就匆匆离开唐府。 他怕见到那双清亮的眼睛。 怕在那一汪清泉里,照见自己满身的血腥与算计。 他回过头,望向京城的方向,目光深远而隐忍。 如今,那里有了他唯一的牵挂,亦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软肋。 他自诩心硬如铁,这二十年的步步为营,早已让他活成了一柄杀人不沾血的利刃,可偏偏,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舍不得”。 若是他能就此收手,当一个平凡书生,在一方小院守着她一辈子,是不是会更好? 他何时也这样优柔寡断了。 陆昭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唇边那一抹淡笑转瞬即逝。 浸透在他血脉里的仇恨,他不能不报。父母惨死的冤屈,他不能不管。他必须穿上最坚硬的铠甲,将这颗心包裹得严丝合缝。 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一道月白的身影由远及近。 “先生!” 唐云歌翻身下马,一路小跑着来到他跟前。 她披着月白的斗篷,像一个雪地里的精灵,在灰暗的天地间,点亮了他眼底的一抹希冀。 陆昭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原本堆砌的冰冷,在看见她的那一瞬,融化成一滩春水。 “唐姑娘,寒气这样重,你跑来做什么?” 唐云歌仰起头看他,她的鼻尖被冻得通红,眼眶里蕴着一圈水汽。 “先生怎么不同我说一声就走?” 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委屈,像是一根羽毛,在他心尖上来回剐蹭。 陆昭沉默良久,低低叹息一声。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望着这茫茫天地。 在这荒郊野岭的晨雾中,只有这两个影子,被渐渐透出的天光拉得很长很长。 “怎么不说话了?”陆昭温声问。 唐云歌低垂着眉眼,轻声喃喃:“只这样站着……就很好。” 往日的点点滴滴走马灯似的浮现在她脑海,庙里初见时他的惊艳,林间遇险时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山洞里那簇摇曳的火光,还有他带给她日复一日带的桂花糕…… 唐云歌忽而觉得心跳稳了下来。 那些关于未来的恐惧,那些未知的祸端,在这并肩站立的一刻,似乎都变得不再可怕。 只要这一刻他在,便是地久天长。 陆昭望着她恬静的侧脸,眼底氤氲了几分雾气。 他从未告诉过她,他有多么嫉妒那个能陪她长久的人。 “你对我这样好,”他声音极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好到……让我觉得,若梦里的那个人是真的,我该有多可恶。” “先生你在说什么?” 唐云歌没有听清,也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一双杏眼懵懂地望着他。 “没什么,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那个日日缠绕在他心头的梦。 过了许久,陆昭还是狠下心打破了这份安宁:“唐姑娘,时候不早了,我该告辞了。” 唐云歌这才如梦初醒,从袖中取出一副用绢布细细包好的物件,拉过他的大手,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掌心里。 “这是给你的。” 她侧着头看他,睫毛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我的女红……确实不入流。不过这缎子里衬了软牛皮,南下路远,你总要提剑骑马的。带着这个,手上的旧伤,或许能好受些。” 陆昭修长的指尖揭开绢布,一副墨色的护腕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 针脚确实生涩,有些地方甚至因为线拉得太紧而显得皱皱巴巴,可见缝补之人是何等的手忙脚乱。 可当他翻开里衬时,他的呼吸瞬间一滞。 在隐秘的暗处,她用同色的黑线藏了一行极小的字:“岁岁平安”,在 那个“安”字的末梢,偷偷勾勒了一个小小的、几乎辨认不出的“云”字。 那是她对他的祈愿。 “帮我戴上,好吗?” 他低声开口,将手腕伸向她,像是卸掉身上所有的甲胄,交出了内心最后的抵御。 唐云歌愣住了,他这样的人,竟也会露出这种近乎索求的姿态。 不过,她还是红着脸凑近。 当指尖触碰到他腕间的肌肤时,温热的触感传来,她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颤了颤。 两人离得极近,在这荒郊野岭的冷雾中,唯有彼此的呼吸交织。 她能闻到他身上特有的,令人心安的松木香,那气息将她整个人密密匝匝地包裹起来,教她心乱如麻,又满心不舍。 “先生,紧吗?”她一边系扣,一边问。 “不,刚刚好。” 陆昭刚刚掩埋在心底的情愫,在那一刻像是破开坚冰,探出了一抹生机勃勃的嫩芽。 他突然反手,用力握住了她那双还带着寒气的小手。 他低头俯视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谢谢你,云歌。” 他的思绪在脑中百转千回,一字一句说出他唯一的渴求:“记住我昨天说的话,照顾好自己。” 唐云歌鼻尖一酸,眼眶里蕴了许久的泪终是落了下来:“先生,你也要平安。” 他最后看她一眼,那眼神深邃得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髓里。 随即他松开手,决绝地转身,翻身上马。 “先生,保重!” 唐云歌再压抑不住,带着哭腔的呼喊,在空旷的荒野中听得人心碎。 陆昭忍耐着没有回头,只是用力收紧了手。 “驾!” 他猛地一勒缰绳,策马奔向那未知的险途。 马蹄声渐渐远去,那一抹玄色终是消融在苍茫的晨雾之中,再不见半点踪影。 唐云歌立在长亭下,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掠过的余温。 她轻轻收拢五指,想抓住那点热度,却只触到了凛冽的寒风。 * 唐云歌回到侯府时,刚绕过垂花门,就看见唐云庭正猫着腰坐在石凳上。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44节 原本总是带着些跳脱气的眉眼,此刻却难得地沉静下来。 他右手执着一枚白子,左手捧着书卷,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埋进那泛黄的纸页里,嘴里还嘀咕着什么。 “云庭,你在干什么?”唐云歌走近唤他。 “阿姐!你回来了!” 唐云庭听到声音,像是被惊醒一般,猛地一抬头,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 他将手中的书册高高扬起,兴奋得双颊微红:“你快看!陆先生真是个神人!这本棋谱是前朝大师吴清源的孤本,先生竟然在每一局旁都做了密密麻麻的注释。你看这一手弃子争先,简直是神来之笔!” 唐云歌接过书册,指尖拂过熟悉的的字迹,笔锋凌厉,入木三分。 这些注释墨痕极新,有些地方的墨汁似乎才彻底干透,随着书页翻动,一股清冷幽微的松木香气扑面而来。 “姐姐,我今早收到了这本棋谱,刚才去听竹轩寻陆先生,想当面谢恩,小厮说他已经走了。” 唐云庭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神色也正经了几分:“他还悄悄告诉我,昨儿个夜里,听竹轩的灯火亮到了天明。先生为了注释这本棋谱,可能整整熬了一宿。” 唐云歌将书册握得更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沉沉地撞了一下。 他既要谋划南下的行程,又要担心她的安危,为何还要在临行前的最后一夜,去为云庭批注这一册枯燥的棋谱? “阿姐,你觉不觉得陆先生很奇怪?” 唐云庭从石凳上跳下来,围着唐云歌转了半圈,小脸上一片认真:“你看,他平日里对谁都冷冰冰的,又客气又疏离。可我看他瞧你的眼神,和他瞧旁人的完全不同,像是……” 小家伙摇头晃脑地做沉思状:“像是隔壁王大哥看他刚过门的新媳妇的眼神!” 唐云歌被弟弟这直白的话说得面上一烫,作势要敲他的头。 “臭小子,你可别胡说八道!” 唐云庭灵巧地一躲,一边跑一边喊:“我才没胡说!” 唐云歌不搭理他,捧着那本泛黄的孤本,眼眶再次有些热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好? 第32章 冤家路窄 唐府书房的地龙烧得暖和。 “阿姐,该你了!” 唐云庭趴在棋桌上,原本端正的坐姿早就维持不住了,手里捏着一颗白子,嘴里不轻不重地抱怨着。 这是陆昭离开后的第十日,唐云歌正和弟弟对弈。 以前,她瞧见这些黑白错落的小圆石头就头疼,可自打陆昭走后,她日日读着这些批注,竟对下棋产生了兴趣,时不时拉着唐云庭对弈。 她指尖拈起一枚冰冷的黑子,下意识地在那圆润的边缘摩挲着。 陆昭在这一局旁的批注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棋势如山,不动则已,动则雷霆。若无退路,便弃子争先。” “弃子争先……”她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陆昭下棋时的模样。 他总是在思索时微微压低眉峰,神情肃穆得像是在指挥千军万马。 “阿姐,你到底下不下呀?你要是再不动,我可要把那盘云片糕都吃光了!” 唐云庭见她又在发愣,不满地嚷嚷起来,顺手从旁边的攒盒里摸出一块点心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急什么?”唐云歌回过神,指尖夹着棋子,在半空中虚划了一圈。 她看着唐云庭那处处紧逼、看似占尽上风的白子,眼底忽而闪过一抹决绝。 “啪!” 她手中的黑子稳稳地落在一处看似自寻死路的空位。 唐云庭原本正美滋滋地嚼着云片糕,这清脆的一声吓得他险些噎住。 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直起身子,连嘴角的碎屑都顾不得擦,瞪大了眼珠子死死盯着那枚黑子。 “阿姐,你疯啦?这儿是死穴,你送上门给我吃?”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着黑子的气脉往下看,可越看脸色越白。 最后他竟倒吸了一口冷气,惊叫道:“不对!你这是弃了这一条大龙,去抄我的底?阿姐,你这步棋,竟有几分陆先生的味道了!” 唐云歌看着那枚黑子,又低头看了看陆昭留下的批注,学着陆昭往日高深莫测的样子,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挑眉道:“陆先生说我天资聪颖,是你这朽木比不了的。怎么,这就怕了?” “怕?我唐云庭的字典里就没有怕字!” 小少年不服气地挽起袖子,可眼神却忍不住在那黑子周围打转,嘀咕道:“以前你下棋只会围追堵截,现在倒好,学会‘杀人不见血’了。” 唐云歌笑着看他,可心里却像是有一根细密的弦被轻轻拨动了。 * 岁末年关,正是府中最繁忙的时候。 唐昌元依旧在朝堂上奔忙,崔氏病体初愈,不可太过辛劳,府中那些细碎繁杂的庶务,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唐云歌的肩上。 “大小姐,这是账房这两年的汇总,老奴都给您预备下了。” 老账房孙先生年过花甲,在唐家伺候了半辈子。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躬身引着唐云歌进了账房。 屋内收拾的干干净净,透着一股子淡淡的墨香。 唐云歌看着案头上那几叠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账册,顺手翻开了一本。 “这些批注是?” 唐云歌疑惑地盯着账目旁的批注,这字迹十分眼熟。 孙先生笑着道:“姑娘,陆先生在的时候,老奴有一阵子几乎住在这屋里,天天陪着先生对账呢。” 唐云歌翻动账簿的指尖猛地一顿。 “你是说……陆先生?” “是啊。” 孙先生感叹道:“他把近三年的开支一笔笔核对,凡是账目对不上的地方,都要刨根问底才罢休。侯府手脚不干净的管事, 被先生请了去当面对质,有的派去了庄子,有的则直接送了官。” 唐云歌听到这些,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撞了一下。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账页上。 他做了那么多,她竟一点也不知情。 她随意拿出几本翻阅,果不其然。 每一页的边角处,都用朱笔清晰地勾画出了盈余与亏空,甚至连府里哪处假山修了、哪房的丫鬟添冬衣了,都事无遗策地罗列在那儿。 那些原本枯燥如乱麻的数字,在这时都生动可感了。 孙先生补充道:“姑娘,现在府里留下的这些,都是知根知底的老实人,您尽可放心。” 唐云歌轻轻抚摸着墨迹,却仿佛还带着那人指尖的余温。 她没想到,在那些寒风凛冽的深夜,陆昭竟枯坐在这里,一页一页地为她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阻碍。 “姑娘,还有这个。” 账房的小厮石头,此刻正抱着一个的锦匣走过来,神色恭敬。 “先生走前特意交代,侯府名下铺子的掌柜名册都在这儿。他说,若是姑娘对账目有不明白的,都可以差他们来府里回话。” 唐云歌坐在那张梨木交椅上,只觉得这冬日的暖阳洒在身上,从心底漫出暖意。 “孙先生,咱们接着对账吧。”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 红袖轻拂,算盘珠子在静谧的账房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 腊八将至,京城的雪断断续续下了一夜,将京郊的灵山寺染成了一片银白。 今日一早,唐云歌便陪着崔氏上了灵山寺。 虽然她知道陆昭将来会平安归来,可自从他离开,她心里总悬着一根线,正好今日可以在佛前求个平安不可。 大雄宝殿内,檀香袅袅,钟声悠远。 唐云歌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 她虔诚地默念着:“求佛祖保佑,护陆昭南下之行,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礼佛毕,她起身走到偏殿,从方丈手中接过一枚经由佛前供奉过的平安符。 红色的绸缎里裹着一枚小巧的灵木,等陆昭归京那日,她要亲手系在他腕间。 “云歌,走吧。”崔氏在廊下唤她。 唐云歌挽住母亲的手,走在青石小径上,迎面遇上了一行官眷。 “唐夫人,许久不见,您这气色愈发红润,瞧着比去年还要年轻几分。” 兵部尚书夫人李氏笑着走上前来。 她的目光围着唐云歌打量了个来回:“夫人真是好福气,云歌这孩子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如今京中谁人不知,侯府内务被云歌打理得滴水不漏?真是难得啊!” 李氏亲昵地拉住崔氏的手,半真半假地试探道:“我家那混小子整日里念叨,若能娶到云歌这般贤内助,那就是咱们家祖上烧高香了!” 崔氏闻言,唇角的笑意虽未褪去,眼底却微微一凉。 兵部尚书家的儿子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斗鸡走狗无一不精,想让她的云歌去这个火坑,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转而拍了拍唐云歌的手背:“夫人过誉了。这孩子打小被侯爷宠坏了,性子跳脱顽劣,我还想多留她几年收收性子。” 李氏正瞧着唐云歌满心欢喜,压根没听出崔氏言语里的冷淡与推脱,只当是做母亲的舍不得女儿。 “哎哟,姑娘家懂事早。后日我家刚好要办赏花宴,京中不少青年才俊都要去的,侯夫人可一定要带云歌姑娘来赏光,咱们热闹热闹!”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45节 “哟,这是谁家的能干大小姐?” 就在这时,一道尖细又带着轻慢的声音,从回廊转角处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裕王妃身穿红色大氅,昂首而来,身侧跟着嘉岚县主也是满脸神气。 一众官眷朝着二人行礼,唐云歌也跟着敛衽一礼。 裕王府前阵子私吞赋税、强占民田的旧账被翻出,闹得满城风雨,圣上震怒,下令夺俸禁足。 如今圣上仁慈,感念皇室亲情,法外开恩才得解禁。这对母女倒是一刻也等不得,急着出来显摆。 嘉岚县主掩唇娇笑:“唐侯爷和夫人当真是菩萨心肠,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府里带。” 见唐云歌不语,她继续说道:“听说侯府养了个来历不明的落魄书生?那陆昭也不看自己几斤几两,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客卿,竟敢呈上伪造的账册断我王府财路,真是胆子大得嫌命长!” 唐云歌指尖微微一颤,掌心里的平安符被她攥得更紧了些。 她松开崔氏的手,上前一步,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县主此言差矣。”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却是不卑不亢:“陆大人虽是侯府客卿,却是奉旨协助御史台清查。账册是真是假,圣上自有圣裁。县主在这佛门净地直呼其为‘伪造’,莫非是觉得,圣上,还没县主瞧得明白?” “你!你少拿圣上来压我!” 嘉岚县主面色一变:“谁不知道陆昭是靠着巴结唐侯爷才在京城落足的?这种搬弄是非的小人,也就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才奉之为座上宾!” “县主说的是,先生确实没什么大本事。他不过是熟读大宁律例,恰巧翻到几页关于封地赋税和侵占民田的旧案罢了。县主有时间在这里求神拜佛,不如尽快还上欠缴的赋税才是正事。” 她语气不重,但每说一字便逼近一步,反倒逼得嘉岚县主连连后退。 唐云歌目光掠过裕王妃铁青的脸,语带嫌恶:“云歌担心,王府一直记挂着那点不该得的进项,下次御史台翻出来的,恐怕就不止是这点旧账了。” “唐云歌,你找死!” 嘉岚县主被她说到痛处,气急败坏,没忍住抬手便是一掌挥去。 第33章 惊变 唐云歌眼神一凛,灵巧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正欲对着宁嘉岚发作,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 “王妃娘娘,县主,今日乃佛门净地,焚香祈福本为求个心安。若在此争执,扰了佛祖清修,怕是不美。” 众人循声望去,裴怀卿身着月白锦袍,缓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小沙弥。 裕王妃见是他,强压下怒火。 裴家世代簪缨,裴怀卿最近又深得圣心,她不愿在此去招惹他。 裴怀卿走上前,先是朝裕王妃拱手行礼,而后转向唐云歌与崔氏,温声道:“唐夫人,唐姑娘,方才方丈大师同我在客堂交流佛法,大师请二位前去一叙,似有话要与二位说。” 这话来得恰到好处,分明是给唐云歌母女递了台阶。 唐云歌心领神会,忙拉着崔氏上前福身:“多谢裴世子。” 崔氏也趁机附和:“既如此,那我们便先去客堂了。王妃娘娘,县主,失陪。” 嘉岚县主见裴怀卿摆明了要护着唐云歌,气得脸色涨红,却被裕王妃暗中拉了一把。 裕王妃冷笑道:“既如此,便不打扰了。” 裴怀卿含笑颔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王妃娘娘若是诚心祈福,不妨移步大殿。听闻今日大师们亲自诵经,想来更能得偿所愿。” 裕王妃笑道:“世子所言有理。” * 裴怀卿回到客堂去寻唐云歌时,她正立在廊下。 她望着一株斜倚出的红梅出神,眉目间那抹化不开的思虑,让她看起来精致得像一尊不染尘埃的玉像。 他缓步走在唐云歌身侧,月白锦袍的下摆扫过雪地,发出沙沙的轻响。 方才不过是寻了个由头让她们避祸,崔氏此刻正由小沙弥引着去后殿听经。 此时四周静谧,唯有两人相对而立。 “今日之事,多谢裴世子解围。”唐云歌敛去眸底深色,朝他盈盈一礼。 裴怀卿笑着回礼:“举手之劳而已,姑娘何须言谢?”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沉香木匣,递到她面前,温声道:“年关将至,总归要有些意头才好。这是裴某送给姑娘的新年贺礼。” 匣子开 启,里面躺着一块羊脂白玉。 玉质细腻温润,雕成了一朵盛开的木兰花,花蕊处竟透着一抹天然的嫣红,美得更加惊心动魄。 唐云歌目光一凝,随即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推辞道:“如此贵重之物,云歌断不能收。世子美意,心领了。” 裴怀卿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也不恼,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匣缘,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唐姑娘先别忙着拒绝。这玉佩,本不是我的东西。” 他转过身,语调悠长了几分:“家祖母在世时,常提起当年唐老侯爷曾舍命将受惊的裴家马车拦下,救了祖母的性命。这块玉佩是祖母当年的陪嫁,她临终前特意交代,若唐家有女承膝,定要以此物相赠,以全了当年的恩情。” 竟是这样的渊源。 唐云歌长睫一颤,抬眼看向他。 裴怀卿回头,语气却愈发温和:“今日我不过是代祖母了却遗愿。你若是拒了,不仅是拒了裴某的一片心,更是让九泉之下的老人家落个报恩无门的遗憾。” “想必唐姑娘不会让长辈寒心吧?” 这一番话,扣着“陈年恩情”与“长辈遗愿”的大帽子,压得唐云歌呼吸一滞。 她即便再想避嫌,此时若执意不收,便是在打裴家老祖宗的脸,更是坏了两家的恩情。 唐云歌终究还是伸出藏在袖中的手,接过了木匣。 “既是老夫人的遗愿,云歌……愧受了。”她低着头谢过。 裴怀卿含笑看着她,眼里满是深情。 * 转眼已是大年三十。 除夕夜,爆竹声此起彼伏。 唐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正厅里摆了一桌极丰盛的年夜饭。 唐昌元坐在首位,脸上带着爽朗笑容,崔氏在一旁温柔地替他斟酒,一派和乐。 “阿姐!你瞧我这大红袍子,像不像那戏台上的关公?” 唐云庭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袄,手里举着一串刚炸好的油果子,满院子乱蹿。 唐云歌坐在下首,被弟弟闹得噗嗤一笑:“哪有关公吃油果子的?你这模样,顶多算个顽劣的红孩儿。” “哼,阿姐惯会损我。” 唐云庭跳上石阶,凑到她跟前,挤眉弄眼地低声道:“阿姐,你这一晚上眼睛都往听竹轩的方向看,怎么,怕陆先生孤身一人在外,没饺子吃啊?” “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唐云歌被他说中心思,面颊一红。 阖家团圆之日,他会在干什么呢? 她看着自己和美的景象,不自觉地想。 唐云庭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折成纸鹤的字条丢进她怀里:“给!这是我昨天在陆先生书房书架缝里捡到的,我看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唐云歌一怔,忙拆开纸鹤。 上面只有几个字:“唐云歌,平安喜乐。” 那是陆昭的字迹,笔锋在末梢处收得很深。 唐云歌鼻尖泛起一阵酸,她将那张纸条紧紧贴在掌心。 爆竹声在夜空一声接一声的响起,漫天烟火将侯府的红灯笼映得明暗交替。 年夜饭方过半巡,酒香正浓,唐昌元正笑着给唐云庭讲着边塞的风雪。 “老爷!夫人!不好了!”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早已血色全无。 “官差……是赵廉!他带着禁卫军把大门撞开了!” 什么! 唐昌元面色骤沉。 他搁下酒杯,按住了身后的佩剑。 崔氏惊得手中的酒壶脱手,“啪”的一声,碎玉般的瓷片溅了一地。 她下意识地护住身侧的云庭,声音发颤:“赵统领?他……他怎么敢在大年夜……闯入侯府……” 不待她说完,纷乱沉重的脚步声已如潮水般涌入。 火把的光将屋内照得惨亮。 为首之人正是禁卫军统领赵廉,此人一向与裕王私交甚笃,此时手里正握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唐侯爷,别来无恙啊。”赵廉冷笑着踏入厅堂。 “只是这年夜饭,怕是你要换个地方吃了。” 唐昌元一掌拍在案上,怒目圆睁:“赵廉!今日除夕佳节,你带兵闯我侯府,意欲何为?” 赵廉抖开圣旨,语调拔高:“圣旨在此!泾原急报,监军唐昌元在西北期间,坐视三军冻馁,延误军需,中饱私囊,损折国威,着令即刻捉拿归案!” “坐视冻馁?中饱私囊?”唐昌元气极反笑,眼底近乎充血。 “我唐某人在西北为了军需跑烂了三双靴子,最后竟落得个坐视不理的罪名?” “老爷!”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46节 崔氏紧紧拽住唐昌元的衣袖,一张脸毫无血色,却还是强撑着对赵廉道:“赵统领,这其中定有误会。我家老爷赤胆忠心,天地可鉴,你不能仅凭一纸空文就……” “带走!” 赵廉根本不理会崔氏的哀求,大手一挥,周围的禁卫军齐齐握住刀柄,意欲上前。 唐昌元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唐云庭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抓着崔氏的衣角:“阿娘……” 不能拔剑! 唐云歌在心底呐喊。 在这种时刻,一旦父亲拔剑,哪怕是被冤枉的,也会坐实抗旨的死罪。 她的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腔,冷汗顺着脊背滑下,早已浸湿了内衬的绸衣。 “统领大人且慢!” 唐云歌从席间缓缓站起。 她今日穿了一身织金的大红锦袍,本是极喜庆的颜色,如今在那满堂的杀气映衬下,竟显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她来到正厅中央,挡在了父亲身前。 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死死抠着帕子,差点抠破手指。 赵廉皱眉,看着这个闺阁少女:“唐姑娘,你想抗旨不遵?” “不敢。只是统领大人说我父亲坐视冻馁,想必是证据确凿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想起核对过的每一笔账目。 不对! 她记得三年前的账目中有一笔军需的支出,陆昭还在旁边做了极详细的批注。 她转头看向跪倒在地的管家:“方叔,去取账房里三年前的私账来。” 唐云歌直视赵廉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赵大人,我虽是闺阁女子,却也管着家中的账务。唐家近三年的私账上记得清楚,唐府的三万两白银,是父亲南下前亲手签押,悉数换成了棉衣、炭火和伤药,分三批运往泾原。” “账目上不仅有物资清单,更有泾原守军亲手签押的领物状。若父亲真如大人所言,坐视不理,中饱私囊,这笔账又该如何解释?” 赵廉闻言,面色微微一变。 他原本接到的密令是直接拿人,却没想到这侯府的大小姐竟然心思如此缜密。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伪造的?” 唐云歌冷笑一声:“若大人在此刻强行拿人,万一那领物状明日就送入御书房,大人您,担得起这个陷害忠良、蒙蔽圣听的罪名吗?” 赵廉迟疑了。 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他最怕的就是这种“万一”。 空气死一般的沉寂,唯有远处爆竹声阵阵。 ----------------------- 作者有话说:不要担心,男主马上肥来~~ 第34章 冷暖 赵廉死死盯着唐云歌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可看着她一个闺阁女子胸有成竹、毫无惧色的模样,赵廉心头不禁打鼓。 唐云歌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大红色的织金锦袍在火把映照下,愈发衬的她艳丽夺目。 他不敢赌。 若是得罪了靖安侯府,他今日抓人容易,他日掉脑袋也容易。 赵廉略一沉吟,收回剑,道:“好,唐姑娘!本统领便给唐侯爷一份薄面,今日暂不入狱。” “但此事事关重大,侯爷 必须跟我去一趟禁军营。来人,将账簿带走!” 赵廉一把拿过管家手里的账簿,侧过身,对着唐昌元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唐昌元转头,深深地看了崔氏一眼,又看向一双儿女。 今日一别,生死未卜。 “夫人、云歌,”唐昌元声音沙哑,“你们好好保重。爹,行得正,坐得端,不怕那些奸佞小人。” “老爷!”崔氏凄厉地喊了一声,整个人脱力般跌坐在椅子上,眼泪夺眶而出。 禁卫军随着赵廉一并撤离,唐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这份死寂令人胆寒。 唐云歌原本强撑着的一口气,彻底散去,她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只觉天旋地转。 “阿姐……”唐云庭带着哭腔扑上来,死死抱住她的腰。 唐云歌咬牙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伸手擦去弟弟脸上的泪痕。 * 除夕过后的初一,本该是家家户户登门贺岁、欢声笑语的热闹日子。 可靖安侯府却被一股颓败的寂静笼罩。 天刚蒙蒙亮,崔氏挣扎着起来,带着唐云歌赶往皇宫。 “云歌,不怕,皇后娘娘是我养母,平日里最是疼我,她定会为我们主持公道的。” 崔氏在马车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像是要以此说服自己。 唐云歌看着原本养尊处优的母亲一夜之间像是苍老了十岁,心疼地默默握住她的手。 “站住!禁宫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来到宫门前,守门的侍卫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妾是靖安侯府唐崔氏,求见皇后娘娘。” 崔氏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令:“这是娘娘赐下的入宫令牌,烦请通传。” 侍卫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唐家出事的消息早已传遍宫廷。 “等着吧。” 侍卫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只留下朱红大门在冷冽的晨风中更显深幽。 唐云歌拢了拢母亲的斗篷,抬手握住她的手,试图去暖那双已经冻得僵硬的手。 她望着母亲坚持的眼神,不忍心说什么,只默默叹了口气。 她们这一等,便足足等了两个时辰。 终于,宫门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从里面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崔氏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半步:“公公!” 为首的太监声音又尖又细,显得格外刺耳:“唐夫人,您还是请回吧。皇后娘娘昨夜守岁受了风寒,此时身体抱恙,不方便见客。” “砰——!” 还没等她们反应,厚重的宫门在她们面前重新合上。 唐云歌扶着面色惨白的母亲,心中一片悲凉。 “母亲,咱们回家。” 她伸出手,抬手抹去崔氏脸上的泪痕。 皇室的慈悲,从来只给那些荣宠不衰的人。 父亲的清白,她会亲自还回来! * 回到府中,唐云歌安置好母亲和幼弟,独自推开了书房那扇虚掩的门。 屋内维持着昨夜被搜掠后的惨状。 书架被翻得七零八落,墨汁泼洒在地上和纸上,桌椅横七竖八地倒在四处…… 书中的结局,最终还是会来吗? 唐云歌站在一片狼藉中。 书中的情节与现实交织在一起,只是如今,他们用了更恶劣、更阴损的招数,想要将唐家这个眼中钉彻底拔除。 她合上书房的门,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博古架前。 她拨动了一旁花瓶下的机关,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一道隐藏的小密室缓缓开启。 密室狭窄,阵阵阴风自地底传来,冻得人瑟瑟发抖。 唐云歌在那狭窄的暗格中不断翻找着。 她找了半晌,依然没有找到想要的证据。 “不在这里,为什么不在这里?” 她记得父亲曾无意间提过,与朝廷有关的账簿,除了送呈兵部的大账,理应还有一份“子母账”,一般会由唐家亲信武将亲笔签押,留存在书房密室中。 只要找到那本账,就能证明那些军需确实送到了将士手中。 可是为什么不在这里? 绝望之际,她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纸鹤。 那张纸条已被她揉得有些褶皱,她轻轻拆开,看着那苍劲的字迹。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47节 “平安顺遂。” 简简单单四个字,在这一刻竟重逾千斤。 “陆昭。”她低声唤着那个名字。 思念像一根藤蔓,在她心底生根发芽,带着细密的力道,勒得她心脏又酸又胀,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轻细的脚步声。 “姑娘,有人来了。” 夏云守在书房外道。 唐云歌疑惑地轻蹙眉头。 唐府已经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昔日往来的亲友,如今生怕撇清关系慢了一步。 会是谁呢? 唐云歌关上密室的门,来到屋外。 “云歌!” 一道急促而熟悉的声音传来。 一个娇小的身影提起裙摆冲了过来。 “文清?你怎么来了?”唐云歌惊讶地望着她,眼眶不自觉地泛酸。 柳文清今日穿了一件素净的石青色披风,风尘仆仆的脸上写满了焦灼。 “云歌,你受委屈了。“她一把握住唐云歌的手,入手处只觉她的掌心冰凉得吓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温热的食盒。 “这两日你忙坏了,定是没心思吃饭。这是我让厨房刚熬的参汤,你先喝两口。” 柳文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脸上却带着笑意。 “云歌,别怕。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我父亲在御史台还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我已经托父亲去打听风声了。” 唐云歌闻着那参汤的清香,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暖意冲得鼻尖发酸。 “文清,你不该来的。”唐云歌低声道。 柳文清温柔地按住她的肩膀:“云歌,唐伯伯的人品我们都知道,这次一定是有人在陷害他。既然是他们伪造的证据,就一定有破绽,你别急,唐家不会有事的。” 唐云歌点点头:“谢谢你,文清。” 柳文清走后,唐云歌给母亲喂了药,又安抚云庭睡下,这才独自一人回屋。 这时,天已经黑透。 忽然,窗外一道黑影闪过,翻窗而入。 唐云歌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抓起案上的剪子。 就在那黑影逼近的瞬间,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特殊的胭脂香气。 唐云歌紧绷的肩膀这才松垮下来。 “芳如姑娘。” 屋内只留了一盏豆大的烛火,唐云歌顺势将烛火吹灭。 “芳如姑娘,你怎么来了?” 唐云歌压低声音,借着屋外微弱的光,看向来人。 “难为唐姑娘还能认出我。”芳如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姑娘受惊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干练的墨色劲装,看清唐云歌憔悴的面容时,不自觉泛起一丝心疼。 芳如隐在墙角,道:“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此刻,她的语气不像在听月楼时的婉转,反而透着江湖人士的干练果断。 “赵廉这次发难,背后有裕王的动作,但他们手上那些证据并非毫无破绽。” 芳如从怀里取出一枚极小的竹管,递给唐云歌。 “这是先生手下的暗桩在禁军营里探听到的消息。赵廉手上兵部的账本,其实有一页是后来添上去的。现在我们在加派人手,寻找当年的军需官。只要那个人活着,就能证明赵廉手里的东西是假的。” 唐云歌握紧竹管,眼中燃起了一簇火苗。 “我们已经打点了禁卫军,你放心,令尊大人现在很好。” 芳如按住唐云歌的手,意味深长道地说:“姑娘一定保重,守住侯府。” “谢谢你,芳如姑娘。” 唐云歌垂下眼睫,那双素来清透的眸子里,像是燃着一簇不熄的幽火。 她重重地回握了一下芳如的手,仿佛所有感激都凝结在此处。 芳如不再多留,又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屋内重 新陷入了寂静。 唐云歌缓缓摊开掌心,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 那只被她藏得极深的千纸鹤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陆昭留下的“平安顺遂”。 她闭上眼,仿佛能隔着千山万水,看到那个清冷孤傲的男人正独坐灯下,为她筹谋。 陆昭,谢谢你。 * 与侯府的凄冷不同,裴府此时灯火通明。 “滚开!” 裴怀卿推开拦在身前的家丁,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面孔,像是烧着几乎失控的怒火。 他手里拎着未出鞘的长剑,大步流星地往府门走去。 “混账!你想去哪?” 一声威严的怒喝从门口传来。 裴国公面色冷硬如铁,身后站着一排家将,将裴怀卿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第35章 威势 裴怀卿停住步子,眼神冷得像冰:“父亲,靖安侯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您却封锁消息,生生瞒了我一日!若非方才小厮说漏了嘴,您还打算瞒我多久?” 裴国公冷哼一声:“如今是什么时候?你还想着唐家那个丫头!你糊涂!” “唐家是被冤枉的,赵廉那点底细您比谁都清楚。我若现在不去,等赵廉把账册做死,一切就来不及了!” 裴远知道儿子的脾气,特意放软了语气劝道:“怀卿,唐昌元如今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圣上正愁没借口削弱勋贵的兵权,他这次是撞在了刀口上,断然没有回转余地。你这时候去唐府,是想牵连裴家,让整个国公府跟着一起陪葬吗?” 裴怀卿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嘲弄,也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素来敬重的父亲,竟然也是贪生怕死之徒。 “父亲,我不能见死不救。” “畜生!”裴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裴怀卿的鼻子骂道。 “之前你想娶唐云歌,我不拦你。可现在形势变了!她不是什么侯府千金,她是罪臣之女!你若是敢踏出这大门一步,你便是他们的同伙,是乱党!” 裴怀卿不再言语,只是手腕一转,长剑出鞘半分,寒光映射在他幽深的瞳孔里。 “你若想去,便先从老夫的尸首上踏过去!”裴远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 随即他一挥手:“来人!请世子回屋,落锁!没我的准许,谁若放他出去,乱棍打死!” 数十名家将一拥而上。 裴怀卿想要博出一条路来,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 “哐当!” 裴怀卿被反锁在屋内。 他狠狠一拳砸在门板上,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 * 长安的这场雪,从初一断断续续下到了初五。 这五日里,唐云歌像是行走在薄冰之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她要在母亲面前强颜欢笑,要安抚受惊的幼弟,还要反复推敲芳如送来的新消息。 她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减下去,下颌尖得让人心惊,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黑亮澄澈。 她皱紧眉头,坐在案前。 当年那个军需官和账簿依旧不知所踪。 若是不能赶在三司会审之前找到证据,父亲和唐家怕是会凶多吉少。 “不,还不能认输……” 她深吸一口气,死死攥着手中的羊毫笔。 “大姑娘,不好了!” 管家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子,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碎雪,嗓音里带了哭腔:“禁卫营传出消息,老爷在营里病倒了!说是受了寒气,邪火攻心,人已经烧得迷糊了,可赵廉那厮……竟连大夫都不肯放进去!” “什么?!” 唐云歌握着笔的手一颤,猛地站起身:“备车!去禁卫营!” 禁卫营外,风雪狂乱地打在玄铁门上。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48节 唐云歌站在风雪中,单薄的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 她一张脸被冻得青白,对面是两排如铁桶般的禁卫军,长戟横陈在她面前。 “靖安侯府唐云歌在此!”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沉甸甸的丹书铁券,高高举起,在风雪中泛着冷冽的乌光。 “此乃先祖随太祖皇帝征战天下、以血肉之躯换来的丹书铁券!见此券如见圣上,尔等执戟相对,是要造反吗?” “唐姑娘,莫要为难末将。赵统领有令,侯爷乃是重犯,无旨不得探视。” “重犯?”唐云歌冷笑道。 “我父亲是戍守边关数十载的功臣,他为大宁流血受伤、性命垂危的时候,赵廉还不知道在哪座酒肆里逍遥!如今他病入膏肓,你们却见死不救?若我父亲真出了事,你们谁能担得起!” 她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那长戟尖利的刃口几乎抵在她的喉间。 娇小的身躯此刻爆发出的凛然气度,生生压得那些士兵避开了目光。 然而,只有她知道,她藏在袖中的手在剧烈颤抖。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陆昭送她的那枚海棠发簪。 若此时调出陆昭留给她的死士,父亲或许能救,可陆昭多年积蓄的势力会毁于一旦,父亲也将永远背着抗旨叛乱的罪名。 可若是坐以待毙,如此天寒地冻,父亲年迈,他的身体能撑得住吗? 陆昭……我到底该怎么办? “云歌!” 裴怀卿策马疾驰而至。 他刚从裴府翻墙逃出来,月白色的锦袍被墙上的荆棘勾破,沾着泥点,发丝凌乱,狼狈不堪。 他翻身下马,挡在唐云歌身前,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 “我是裴国公之子!今日侯爷若是在你们营中出事,裴家定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让开!” 可那校尉只是瞥了一眼,便垂下头去:“裴世子,赵统领说了,没他的亲笔手谕,谁的面子也不给。” “你——!” 裴怀卿的长剑出鞘,却在重甲长枪面前,像是螳臂当车一般可笑。 他转过头看向唐云歌,眼底满是自责、挫败。 唐云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微暖。 她伸出冻得僵硬的手,轻轻按在裴怀卿颤抖的手腕上,将他的长剑推回鞘中。 “裴世子,多谢你。” 她抬眸看着他,睫毛上挂着的细雪:“今日世子能出现在这里,云歌已感激不尽。” “云歌,你放心,我再去求父亲,一定能救出侯爷!”裴怀卿双眼充血,心有不甘。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唐家,看着云歌被人陷害。 “快回去吧。” 唐云歌打断了他的话:“裴家是清流勋贵,莫要为了唐家,连累你和你父亲的一世名声。” 裴怀卿张了张嘴,却在唐云歌那双平静的目光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她是在保他。 就在这时,官道尽头突然传来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那蹄声沉稳有力,踏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律动。 唐云歌抬眸望去,就看到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破雪而来。 马上之人披着玄色狐裘,在那一望无际的苍茫白色中,像是一柄划破风雪的利剑。 竟然是陆昭! 唐云歌僵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 陆昭踏着风雪,赶了三天三夜的路,终于赶到京城。 他勒马于营门前,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而从容。 穿过纷飞的雪花,他缓步而来。 带着风沙与寒意,在黑色狐裘的映衬下,那张清冷的脸竟显出一种近乎神祇的威势。 唐云歌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陆昭顾不得其他,径直走到唐云歌面前,在看到她瘦削的面颊时,眼底的寒意骤然消散,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疼惜。 他伸出手,将她头顶那只歪斜的兜帽拉好,随后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狐裘,严严实实地裹在了她的肩膀上。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嗓音虽有些沙哑,却温柔得能融化积雪。 那是陆昭从未有过的后悔。 在接到京城消息的一刻,他心如火焚,恨不得立刻飞奔回京。 他后悔离开京城,后悔让她独自面对这些奸佞小人的恶意。 “嘎吱——” 原本固若金汤的营门,在这一刻突然打开。 赵廉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脸上挂着近乎谄媚的笑意。 陆昭并未理会,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带着慑人的寒意。 就在片刻之前,青松与文柏已 经将一份厚厚的卷宗递到了他的案头,那里面,是赵家这些年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所有罪证,桩桩件件,足以让他丢了官帽。 “陆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末将也是奉命行事……” “大夫呢?”陆昭打断了他的话。 “在后面!在后面!”赵廉忙不迭地侧开身子,对着身后厉声喝道,“快!快请大夫进去给唐侯爷诊治!动作快点!” 陆昭虚扶着唐云歌,快步穿过禁卫营阴森的长廊,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说是屋子,其实不过是一间简陋的偏房。 屋内四处漏风,寒气从墙缝里钻进来,冷得像个冰窖。 墙角连半个红火星子都没有,只有唐昌元孤零零地躺在那张硬板床上,身上覆着的被褥单薄得可怜。 陆昭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周身本就冷冽的气息更加让人胆寒。 立在一旁的赵廉被这股威压逼得打了个寒颤。 他忙不迭地喊道:“快!快去把府里最好的银丝炭搬来!再取一床新的锦被!” 此刻,唐云歌眼里根本看不见旁人。 看到那个原本顶天立地的父亲,如今正蜷缩在破被下,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她强撑着多日的坚强,瞬间瓦解。 “父亲……” 她踉跄着扑到病榻前,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却浑然不觉。 她颤抖着握住唐昌元那只长满老茧,滚烫得惊人的手,声音是带着哭腔的绝望:“是我……是云歌,父亲你睁开眼看看我……” 看着父亲面色潮红、昏迷不醒的模样,积攒了多日的委屈、害怕、绝望,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所有防线。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她捂住嘴,喉咙里溢出泣不成声的呜咽。 她不敢去想,若是今日陆昭没来,若是今日见不到父亲,她该怎么办?唐家该怎么办? 陆昭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抹单薄的背影。 他叹息一声。 幸好他赶到了。 压抑了许久的怜惜此刻再抑制不住。 ----------------------- 作者有话说:终于!团聚啦!撒花! 第36章 关心 陆昭上前一步,长臂一揽,将跪在地上颤抖不已的少女,从冰冷的地上扶起。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冻得通红的耳尖。 他低声道:“大夫已经来了,云歌,侯爷他不会有事。” 这声音清冷而坚定,像是给即将溺水之人递去了一根浮木。 唐云歌混乱的心跳和思绪慢慢冷静下来。 她抬起头,隔着朦胧的泪眼,撞进陆昭深邃的眼眸。 “先生……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等不到你了……”她声音还带着哽咽,指尖下意识攥住他狐裘的衣襟。 她纤长睫毛上带着泪珠,下颌轻减得厉害,这副楚楚动人的模样,看得陆昭喉间发涩。 “别哭。” 他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几乎能融化积雪:“有我在。” 窗外,风雪愈急。 裴怀卿站在那道半开的铁门外,他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那点冰凉转瞬便融化在了掌心。 看着屋内的两人,眼底漫上一层落寞,终是转身悄然离开了禁军营。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49节 屋内,银丝炭被迅速点燃,终于将寒气驱散了几分。 大夫正在榻前屏息施针,细长的银针刺入穴位,唐昌元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动,发出一声沉重且浑浊的叹息。 大夫收针起身,躬身回禀:“侯爷已无大碍,邪火已泄,按时服药便可痊愈。” 直到此时,唐云歌那根紧绷到几乎断裂的弦,才真正松了下来。 她整个人脱力般晃了晃,膝盖一软,便往下跌去。 下一秒,一个宽大而稳健的怀抱将她稳稳扶住。 陆昭半环着她,那股清冽的,带着风雪与淡淡松木香的气息,像是一座密不透风的城墙,替她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霜。 唐云歌不经意间,碰到了陆昭扶在她身上的手,惊得浑身一僵。 她惊呼着抓起他的手,眼眶瞬间通红:“先生,你的手!” 陆昭的指尖冷得惊人,甚至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虎口处被缰绳勒出的血痕,此时已被冻得结了紫痂。 她仰头看他,才发现他眼底布满了可怖的血丝,脸色是极致疲惫后的清灰。 他定是拼了命赶回来的! 想到这里,心像被针扎般疼。 陆昭在对上她那双盈满泪水的眸子时,眼底化作无边的温柔。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掩进袖中,语调依旧平稳如初:“无碍的,只是赶路急了些。” 他没说的是,接到消息时,他远在冀州。 为了赶在三司正式提审前回来,他三日内奔袭千里,连着跑死了三匹好马,中途几乎不眠不休。 他调动了潜伏在京城数年的死士,甚至不惜提前动用他在京城的隐形势力,去换取赵家违法的证据。 这才有今日赵廉的临阵倒戈。 他已整整四日未眠,全靠一股要见她的心气撑着。 见她眼里又蕴了泪,陆昭心中一软,低声安慰道:“不用担心我。” “等此间事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唐云歌想对他说的话太多太多,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默默地握住陆昭落在她身侧冰凉的大手,不露痕迹地暖在自己手心。 陆昭微微僵了片刻,想要抽手,反而被云歌握得更紧。 他看着少女执拗的眼神,眼底浮现出一抹近乎叹息的纵容。 等唐昌元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陆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对着唐云歌道:“我已派了大夫留在这里照顾侯爷,你尽可以放心。” 唐云歌点点头。 她虽然不放心父亲,但这里是禁卫营,人多眼杂,不宜久留。 他虚扶起唐云歌,修长的手指捻住狐裘的丝带,替她一寸寸系好。 两人一同上了马车。 随着马车驶离禁卫营,紧绷的弦一旦松开,陆昭强撑出来的威势悄然褪去。 他靠在软垫上,不再遮掩满身倦怠。 唐云歌坐在他身旁,近的可以听见他有些混乱的呼吸。 她看着他眼底浓重的青影,终于忍不住开口:“先生,您赶回京,千里之遥,这几日,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没什么,不过是连夜赶路,换了几匹马。”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三日三夜不眠不休,与各方势力博弈的惊心动魄,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远行。 “怎么可能只是换马?” 唐云歌眼眶发酸:“赵廉那种势利小人,若非被捏住了死穴,绝不敢违抗裕王的命令放我进去。先生,你是不是,又把自己也置于险地了?你有没有受伤?” 唐云歌焦急地扶着陆昭的手臂,上下打量着他。 此时,陆昭那双深邃如潭的眸子里,放下了所有算计和筹谋,只倒映出她的满腔温柔。 他拍了拍唐云歌的手,道:“云歌,不碍事的。” 只要你安然无恙,这一切便都值得。 马车停在一处不起眼的路边,陆昭带着唐云歌悄无声息地穿过暗道,来到听月楼。 雅阁内,芳如正在处理密信。 听到熟悉的推门声,她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盏险些跌落。 果然是陆昭。 “先生?您不是在冀州吗……” 话音在看到陆昭身后的唐云歌时戛然而止。 芳如不敢置信地望着陆昭。 先生竟然回到了京城! 这个素来冷心冷面,算无遗策的男人,竟然为了唐家,放下所有! 那是他蛰伏十几年的筹谋。 陆昭没接话,只是径直走向主位的软榻。 他落座时身形晃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抵在眉心,试图掩盖那一身的疲惫。 芳如看到他此刻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语气中藏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焦急和关切。 “先生,从冀州到京城,几日之内奔波千里,您这是连命也不顾了……” 陆昭抬手,打断她的话:“芳如,把这几日搜集到的消息拿来。” 芳如心中叹息,将一叠卷宗递到案前。 她的目光在唐云歌身上停留了片刻。 唐云歌还裹着陆昭那件沾了风霜的玄狐大氅,那大氅极阔,愈发衬得她整个人娇小玲珑。 唐云歌听着芳如的话,细密的酸胀感再次溢满胸腔。 她走上前,对着芳如郑重地行了一礼,眼眶微红:“多谢芳如姑姑先前的指点,若没有您相助,云歌根本撑不到先生回来。” “今日之恩,云歌铭记于心。先生的恩情,云歌此生断不敢忘。” 唐云歌说的情真意切,芳如那点微苦的酸意全卡在了嗓子里。 芳如看着两人,终是幽幽一叹,侧身回了这一礼,转身离去。 窗外大雪簌簌落下,屋内只剩他们两人。 陆昭喝了一口热茶,神智清明了几分。 隔着一张梨木案,他日思夜想的少女正坐在他对面,心中的疲惫已散去许多。 唐云歌从怀中取出那枚一直贴身藏着的竹管。 “先生,这是芳如姑娘前几日送来的消息。赵廉手里的兵部大账,在第十七页有添补痕迹,墨色虽然作了旧,但纸张的纹路断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父亲曾给我留过话,所有他经手的军需,都有一份‘子母账’。子账在兵部,母账则由当年的军需官亲笔签押,藏在侯府书房的密室中。可奇怪的是,这几日我找遍了密室,始终没有找到那份母账。” 她抬起头,一对柳眉轻蹙:“若是能找到母账,再找到当年那个军需官,就能证明赵廉手里的是伪证。但我担心的是,军需官已经……” “那名军需官叫武大勇……” 陆昭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叩,发出有节律的声音。 “此人并未失踪,而是被裕王的人囚禁在了京郊的红叶庵。我入城前,已命人去劫。” “你说的母账,或许也在那里。” 他前倾身体,直直望进唐云歌眼底:“你分析得很好,但有一点你漏掉了。” “赵廉不过是裕王手里的一条恶犬。若只是拿出一本账册,裕王大可以弃卒保帅,转头说赵廉陷害忠良。到时候赵廉死了,唐家虽能脱罪,裕王却依然忌惮,圣上心中,或许也会种下唐家功高震主的疑心。这,不是长久之计。” 唐云歌心头猛地一震。 她只想着如何救出父亲,却未曾想过洗冤之后,唐家依旧危机四伏,犹如案板上的鱼肉,仍任宰割。 她敬佩地往向他:“那先生的意思是?” 陆昭眸光微冷:“我们要做的,不是自证清白,而是诱敌深入。武大勇不仅要出现,他还要带着一份假的通敌密信出现。那密信的内容,不是指向唐家,而是指向……” 陆昭略一沉吟。 “先生的意思是……指向裕王府!” 唐云歌瞬间领悟:“我们要借赵廉之手,将这份伪造的真相捅到圣上面前。圣上疑心重,一旦发现裕王在试图以此削弱兵权,他保的就不是唐家,而是他自己的皇权!” “没错。” 他嘴角微微上扬,看着面前这个的少女,眼中划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要的不仅是替唐家脱罪,而是借此事彻底扳倒裕王。 陆昭终是支撑不住,身体脱力,靠在冰冷的椅背上,脸色愈发苍白,呼吸也沉重了几分。 唐云歌看在眼里,她绕过案几,走到他身边,大着胆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入手是一片滚烫。 “先生,你发烧了。” 陆昭捉住她的手腕,下意识想要拉开她的手。 “不碍事的。” 他的嗓音因发烧而愈发沙哑,反而增添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磁性。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脸上因为高烧而泛起妖冶的红晕。 他每一下灼热的气息都喷薄在她的手腕内侧,引得那处敏锐的肌肤起了一阵细碎的颤栗。 -----------------------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50节 作者有话说:权谋废的小作者,请大家不要太在意! 第37章 安心 屋内安静的只剩两人的呼吸。 唐云歌低头看着他。 那张素来如冰雪般清冷的面孔,此刻因发烧染上了妖冶的红晕,像是灼灼桃花落在冰原之上,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她一时竟呆住了。 她忍不住想要凑近,去抚平他眉宇间那抹令人心疼的倦意。 陆昭看着唐云歌现在的模样,手指微微用力,将她扣得更紧。 感受到手腕的力道,唐云歌指尖忽然停住,悬在他的眉尖上。 陆昭抬眸,正好对上唐云歌黑亮的眼睛。 眼前的少女与他梦中缠绵悱恻的模样重叠在一起,梦里的她也是这般眼波盈盈,满心满眼只有他。 “云歌……” 陆昭忍不住呢喃,带着无尽的温柔缱绻。 唐云歌没有听清,她以为他在交代什么要紧的事,下意识地俯下身子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鼻尖。 “先生你说什么?” 随着她的靠近,那种独属于少女的海棠花的清甜幽香,瞬间将陆昭笼罩。 不知因为发烧还是因为眼前的少女,他喉头一滚,只觉得身上的燥意越浓。 “咚咚。” 忽然,一声极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话。 唐云歌如梦初醒,猛地站起,因动作太急,甚至带乱了案上的卷宗。 陆昭看着少女那副不知所措、耳尖通红的模样,低头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极短,带着他未曾察觉的纵容与宠溺。 唐云歌指尖还残留着陆昭额头的滚烫,听着陆昭的笑声,脸上的红晕更浓了。 她这是怎么了? 她低着头,慌乱地退开几步,不敢再去看他。 瞥见案几上的黄铜茶壶,她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倒了两杯温茶,试图用氤氲的茶气掩盖脸上的燥热。 她仰头一口茶闷下,才勉强压下了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火,可心跳依旧快得要跑出喉咙。 “我去开门。”她一边说,一边逃似的快步往门口走去。 陆昭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角也带上了笑意。他顺势端起她倒的那杯茶,指腹摩挲着她刚触碰过的杯沿,缓缓喝下。 芳如推门进来,就看到唐云歌来到门口,眼神躲闪着,粉腮泛着不正常的绯红。 她目光何等敏锐,一眼便捕捉到不对劲。 而陆昭虽坐得端正,眼底的血丝未褪,却漾着几分未散的笑意,握杯的姿势都带着几分纵容。 芳如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收紧,攥得托盘微微发颤。 托盘上,两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芳如隐去情绪,露出一个笑来:“先生,唐姑娘,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唐云歌有些尴尬地坐回位子上,冲着芳如点头:“多谢芳如姑娘。” 她正要去拿勺子,却在看到碗里的姜丝时,顿住了手。 而此时,芳如俯身去收茶盏时,目光掠过陆昭的脸。 陆昭的脸上正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芳如心头一紧,竟顾不得礼数,惊呼道:“先生,您在发烧?” “嗯。”唐云歌轻点下头,眼底是藏不住的内疚。 她明明早该让他请大夫,方才却忽然乱了心神。 “芳如姑姑,劳烦您去请个大夫。” “好,我这就去!” 芳如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声音都带了颤意,转身就要往外走。 “不必了。”陆昭淡淡开口,嗓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他神色依旧倦怠,却在转头看向唐云歌时,那双清冷的眸底漾起一层浅淡如春水的温柔。 “休息一会儿便好了。” 陆昭放缓了语气,像是 在安慰她一般。 唐云歌叹了口气,这人,总是一点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她望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的恳求:“先生,您瞧了大夫,我……我们,才好放心。” 陆昭望着她蹙起的眉尖,他终究是抵不过她的眼神,缓缓点头:“好。” 芳如这才松了口气,立刻应声:“我去喊大夫。” 说罢她便快步退出门外。 屋内重归安静,两人对坐在案几前,烛火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案上。 陆昭目光落在碗里浮动的点点姜丝上。 他执起木筷,在那氤氲的白雾中,极其自然,极其耐心地将那些细碎的姜丝一根一根挑了出来,整齐地放到瓷碟边缘。 唐云歌惊讶地看着他的动作,直到他将那碗挑净了姜丝的馄饨推到自己面前。 “趁热吃吧。” 这下,唐云歌彻底愣住了。 眼前这个谋算天下的男人,竟将她细微的喜好刻在心里。即使此刻,他高热缠身、疲惫不堪,还能耐心地为她挑净每一根姜丝。 “先生,你……” 她声音微颤,眼底泛起一层朦胧的水汽。 “这几天,你受苦了。”他的目光专注地停留在她脸上。 唐云歌握着瓷调羹,颤着手喝了一口汤。 那股暖意顺着喉咙一直烫到了心底,熏得她眼底一片潮湿,几乎要落下泪来。 “谢谢先生。” 陆昭为自己做的太多太多,她要怎么去谢他? 门外重新响起脚步声,芳如办事利落,大夫已经赶到。 诊脉、开方、叮嘱注意事项,全程陆昭都安静坐着,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唐云歌身上,眼底的温柔从未褪去。 待神医离开,他看了眼窗外沉沉的暮色,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撑着桌案缓缓站起。 “唐姑娘,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府。” 唐云歌看着他虚浮的步履,急忙阻止:“先生,你发着烧,好好休息。这里离侯府不远,我自己可以回去!” 芳如也跟着劝道:“先生放心,我会派听月楼最精锐的暗卫送,定能保证唐姑娘的安全。” 陆昭看向唐云歌,语调极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今时不同往日。赵廉虽倒戈,但裕王在暗处,危险不可知。别人送你,我不放心。” 我不放心。 这四个字,重重地砸在唐云歌心口。 她望着他眼底的笃定,拒绝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终究是点了点头。 雪已经停了,京城的街道空旷而寂静。 马车慢悠悠地行驶在青砖道上,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呀”的声音。 车厢内,两人并肩而坐。 陆昭靠在车壁上,闭着眼,高烧让他的意识有些恍惚,但他依然能感觉到身边少女传来的阵阵海棠香气,下意识地往她的方向偏了偏。 唐云歌想着京城的局势,眉头再一次蹙起。 如今唐家在明,裕王在暗,虽有陆昭相助,侯府能不能躲过这一劫还未可知。 而先生…… 他为了唐家到底做了多少,会不会耽误他自己的复仇大业? 她转头望着身边的陆昭,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情绪。 是愧疚,是心疼,是感激……还是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心动? 快到靖安侯府门口时,唐云歌伸出手指,拉住了陆昭的袖口。 陆昭睁开眼,转头看她。 “先生,若这一局,我们输了呢?” 车窗缝隙里透进的一缕月色,正好落在她那双清亮的眼里。 “没有‘若’。我既然回来了,就没人能定唐家的罪。” 陆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马车稳稳地停在唐府门口。 唐云歌正欲弯身下车,腕间忽然一紧。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51节 陆昭抬起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唐云歌回头,撞进他那双布满血丝却沉静如海的眸子里。 “这几日,外面不安全。” 陆昭略微倾身,低沉哑涩的声音近在耳边:“你待在侯府不要出门,侯爷的事情不要担心,万事有我。” 他平时总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漠样,此刻那双深邃的眼中却燃烧着一簇极其浓烈的情绪。 “万事有我。” 他有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 “好。” 马车外寒风刺骨,呼啸着卷起她的斗篷。 而她的手腕处,依然残存着让人眷恋的温度。 唐云歌走下马车,忍不住回身看去。 陆昭坐在马车内,半个身子隐在昏暗的暗影里,那双幽深如潭的眸子,始终追随着她的背影。 唐云歌冲着他微微一笑,而后转身往唐府大门走去。 这一夜,京城的风雪呼啸了一整夜。 可唐云歌却睡得异常安稳。 她蜷缩在锦被中,手心始终紧紧攥着陆昭送她的那枚海棠木簪。 木质的冷硬在她的体温下被熨得温润,仿佛那个让她心安的人就守在她的身边。 * 三日后的清晨。 京城的打更声沉闷地响起。 侯府正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唐云歌一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她同母亲崔氏、弟弟唐云庭已经在这里枯坐了整整一夜。 今日是三司会审的最后一日。 “阿弥陀佛……保佑侯爷平安归来……” 崔氏飞快地拨弄手中的檀木佛珠,闭着眼一遍又一遍念着。 唐云庭则像个小大人一般,拉着唐云歌的左手,他尚未脱去稚气的脸上,却透着一股历经家变后的深沉与坚毅。 忽然,“哗啦”一声,紧闭的那扇门被撞开。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甚至顾不得跌掉的帽子,声音嘶哑而亢奋,带着几乎要冲破云霄的狂喜。 “夫人!侯爷……侯爷回来了!圣旨已下,侯爷洗清冤屈,无罪释放!” 这一声,如同惊雷响彻在靖安侯府。 ----------------------- 作者有话说:来啦~~喜欢的宝宝们欢迎评论呀! 第38章 病重 这一声,如同惊雷响彻靖安侯府。 唐云歌猛地站起身,由于枯坐太久,双腿有些发麻,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唐云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姐姐的胳膊:“姐姐小心!” 崔氏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声音颤抖着:“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她抬手想擦去眼角的泪珠,可心中积压多日的酸涩却再也止不住,泪水反而越流越凶。 管家也是老泪纵横,偷偷抹去眼角的泪,大声应着:“是啊夫人!侯爷回来了,马车已经进巷子了!” 唐云歌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口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巨石,在此刻终于烟消云散。 劫后余生的狂喜让她激动地快要站立不住。 书里唐家的结局,终于被她彻底改写了。 “母亲,云庭,走,我们去接爹回家!” 她上前扶住崔氏的胳膊,看着母亲和弟弟,往朱红色的大门走去。 大门缓缓开启,积压了数日的阴云竟奇迹般散去,晨光尽数洒进屋里,屋内的一切都像是镀上一层金光,驱散了侯府的最后一点阴霾。 “走!”唐云庭小脑袋高高抬起,和姐姐一左一右搀着母亲往外走去。 长街尽头,一辆带有禁卫军标记的马车正不疾不徐地驶来。 马车门被掀开,唐昌元走下马车。 不过短短数日,那位威震四方,精神矍铄的靖安侯像是苍老了十岁,鬓边霜色斑驳,原本笔挺的官服满是褶皱,大病初愈的脸上透着从未有过的颓败。 但当他走入侯府大门,看到心心念念的妻儿时,他那双混浊的眼,终于又亮起了极其酸涩的光芒。 “侯爷!” 崔氏大喊了一声,再也顾不得主母的仪态,踉跄着扑进丈夫怀里,失声痛哭。 “父亲!”唐云歌和唐云庭一齐扑了过去,紧紧拽住他的衣袖。 他们一家人积压了许久的害怕、担忧、恐惧、不安……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唐昌元粗粝的手掌颤抖着,抚过妻子的背,又摸了摸儿女的发顶,喉头发紧:“好……好,都好。为父回来了,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唐云歌抬 手去擦泪,破涕为笑:“嗯,再也不分开了!今天是唐家大喜的日子,我们应该高兴才是。” 唐云庭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攥着小拳头,大声道:“对!鸣锣放炮!我们要让满京城的街坊邻居都知道,靖安侯府是被冤枉的!咱们唐家,顶天立地!” “对,对!孩子们说的都对!”崔氏拿着帕子,眼底的愁云彻底散尽,满是劫后余生的快慰。 这一整个上午,侯府都沉浸在重获新生的喜悦之中。 唐侯爷忙着沐浴更衣、跨火盆、吃长寿面。 丫鬟小厮们个个脚步轻快,脸上堆着笑。 等一切收拾妥当,唐昌元坐在主位上,讲着这几日的惊心动魄。在讲到陆昭寻到人证,拿着证据逼得裕王哑口无言时,他的语气里满是感激与敬佩。 唐云歌坐在一旁,看着父亲和母亲脸上终于舒展的笑容,看着弟弟兴奋的神采,心里被填的满满的。 她拿起茶盏,一饮而尽,温暖从喉咙漫向四肢百骸。 这份失而复得的幸福,她一定会珍惜。 是陆昭替她守护住这一切。 只是,他这天大的恩情,她该如何来还? “云歌,怎么不吃菜?”唐昌元关切地问道。 唐云歌放下调羹,望着父亲,说:“父亲,陆先生为了给唐家洗清冤屈,受累良多,父亲平安归来,我想去给先生报个平安。” 唐昌元点头道:“是该如此。此次多亏了陆先生,若非他运筹帷幄,找到证据,我们唐家恐怕难逃一劫。你去代为父转达,待过两日我身体好转,定亲自登门重谢。” 崔氏握住了云歌的手,意味深长地说:“云歌,你尽管去吧,代我们好生谢过陆先生。” 午后的长安城,残雪在日光下泛着刺眼的白。 唐云歌来到陆昭带她走过的暗道,悄无声息地往听月楼走去。 听月楼依旧热闹非凡,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她径直上了三楼雅间。 “唐姑娘?”青松守在门口,一见到她,疲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简直像是见到了救星。 唐云歌见他神色焦灼,心头一紧:“可是出了什么事?” 青松叹了口气,苦着脸,压低声音:“先生病得重,烧了几日,现在昏迷不醒,药也喂不进去。” “什么!” 唐云歌一惊,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推开门的手都在颤抖。 一股浓重的苦药味扑面而来,混杂着陆昭身上那股特有的松木香。 她快步往里走,却在绕过屏风后,脚步一顿。 床上的陆昭,此刻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锦被之中。他原本清隽孤傲的脸庞消瘦得有些凹陷,脸色灰白如纸,嘴唇干裂得布满了血痕。 他的呼吸急促而杂乱,每一次起伏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芳如姑姑守在一旁,正拿着湿帕子给他擦额头。 见到唐云歌,芳如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起身行礼,道:“唐姑娘。” “怎么烧成这样?” 唐云歌快步上前,伸出手去摸陆昭的额头。在指尖触到他额头的瞬间,被那惊人的热度烫得猛地一缩。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他的手上。陆昭那双布满勒痕与细小伤口的手,正死死地攥着一对护腕。即便在昏迷中,他的指节依旧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是她在陆昭南下前,亲手缝制的。 唐云歌眼眶瞬间通红:“他一直……攥着这个?” “是,”芳如姑姑叹息道,“从昏迷到现在,攥得很紧,掰都掰不开。这护腕,是姑娘送的吧?” 唐云歌点点头,心痛如绞:“先生他究竟是怎么了?” 青松垂眸,低声道:“大夫说,先生是心火郁结,加之外感风寒,身体透支到了极致。” “怎么会这样!”三日前,他还好好的,唐云歌焦急地问。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52节 青松摇摇头:“先生为了赶在唐侯爷三司会审前回京城,他四天四夜没合眼,跑死了三匹快马。回京后,他又连夜去京郊劫人证,在与暗卫缠斗时肩头生生挨了一掌,回来又强撑着处理证据……这么折腾,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唐云歌听着这些话,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他口口声声说“万事有我”,难道是用他自己的命去换唐家的清白吗? 她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心疼他病重昏迷,气恼他竟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 芳如也跟着摇头说:“先生还特意叮嘱我,若是侯爷平安回来了,千万别去侯府打扰姑娘……” 唐云歌听到这里,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一声砸在他的手背上。 温热的泪滴似乎惊动了他,他攥着护腕的手微微动了动。 “云歌……” 忽然,一声极细微的,带着无尽眷恋的呢喃,从他干裂的唇齿间溢出。 唐云歌浑身一僵。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唤她。 唐云歌俯下身,握住了他的手:“先生,我在。” 陆昭似乎陷入一个噩梦中,嘴里不停呢喃着:“云歌……快走……” 他的梦呓变得急促,眼角竟然滑落一颗晶莹的泪,像是在经历极其痛苦的离别。 “快走……这里危险……” 唐云歌抬手,小心翼翼地拭去他眼角的泪,轻声安抚他:“先生,别怕,那是梦。” “你说过,京城的天亮了。我现在守在这里,等着你带我看天亮后的京城。” 陆昭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存在,蹙紧的眉头慢慢松弛下来,原本死扣着护腕的手,竟不自觉地摸索到了唐云歌的手指,然后反手扣住,十指交缠。 他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一块浮木,原本急促的呼吸终于逐渐平稳了下来。 唐云歌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丫鬟端着熬好的药进来。 唐云歌接过药碗,对着正欲上前的芳如姑姑说:“我来喂先生吧。” 芳如点点头,心中那一抹酸胀早已消失不见,只要先生能早日恢复,她就安心了。 唐云歌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药汁,在手腕处滴上一滴,确认温度适宜,才小心翼翼地递到陆昭唇边。 青松在后面配合着,小心扶起他的身子。 昏迷中的他吞咽变得异常艰难,牙关紧紧闭着,药汁顺着他的下颌溢出。 唐云歌连忙拿出随身的帕子,细细擦去他唇角的药渍。 第二口,依然流了出来。 可她神色自若,完全没有厌烦,再次舀起一勺,俯下身,在他耳畔轻声哄道:“先生,听话,喝了药就好了。云歌就在这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许是她的声音太过让他安心,陆昭竟下意识地张开嘴,一点点将药汁咽了下去。 “先生,咽下去了!”唐云歌惊喜地轻呼,看向芳如和青松。 下一次,她更加温柔,一边哄着他,一边把药递到他唇边。 一碗药喂完,唐云歌替他擦干净唇角,小心翼翼地掖好被角。 芳如看着唐云歌关切的模样,心底的复杂终究化作了一声轻叹。 她同青松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陆昭和云歌。 ----------------------- 作者有话说:喜欢的小天使们别忘了留言呀~~谢谢你们的支持,么么哒!! 第39章 心动 夜深了。 屋外的雪还没化,偶尔能听见树枝被雪压着的轻微声响。 屋里只留了一盏灯,散发着昏黄温软的光。 唐云歌侧坐在榻边,手心里依然紧紧扣着陆昭发烫的手。 此刻的 他,终于卸下了白日里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伪装。 由于高热,冷白的皮肤泛起妖冶的红晕。平日里总是透着冷意的薄唇微微抿着,干裂得泛起血丝。那双曾幽深如潭的眼眸紧紧闭合,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这还是在书里被奉为神祇,算无遗策、无所不能的陆昭吗? 唐云歌看着他,心尖像是被一根细细的丝弦勒住,然后一点点收紧,又软又疼。 手掌传来的温度,依旧烫得惊人。她不敢合眼,一遍遍地起身试他额头的温度。 床边的温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帕子拧得她指节发白。 当她再次坐回榻边,看着陆昭逐渐平稳的呼吸,那些一直被她刻意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终于在这漫长而孤独的深夜里,如潮水般破土而出。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动心了。 最开始想方设法接近他,是因为她知道他是这本书的男主角,只要抱紧他这条大腿,唐家那些悲惨的结局就能躲过去。 可这颗心,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听使唤的呢? 是席间他不动声色地替她挑去姜丝? 是在山林遇袭时,他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替她挡下致命的一刀? 是他为了治好母亲的旧疾,不惜耗费人情,请来孙神医? 还是他为了还唐家清白,不惜打乱自己多年的筹谋,拼上性命在风雪中奔袭千里? 书里的陆昭,是单薄的纸片人。 而现在的陆昭,是因为护她,满身伤痕,却连昏迷中都死死攥着她送的护腕,真真切切的人。 她之前误以为自己只是单纯的,对这个书中角色的喜欢。 可原来,她早就沉沦其中。 那分明是想要和他同生共死,白头到老的喜欢。 她想自私一点,不顾什么剧情,心里只装下眼前这一个人。 凌晨时分,唐云歌终究是抵挡不住疲惫,她眼皮沉重,将额头轻轻抵在两人的交握的手背上。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松木香味,那种味道竟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心。 她就这样,伏在榻边沉沉地睡去。 翌日清晨,微光破开重重云雾,斜射进窗棂。 陆昭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累又沉。浑身的骨头缝儿里都透着酸疼,尤其是肩头那处伤,稍微一动就疼得钻心。 他微微侧头,余光一扫,整个人却瞬间僵住了。 竟然是云歌。 她正缩在他的榻边,像个毫无防备的小兽。大概因为伏在床沿的姿势并不舒服,她即便在梦中也微微蹙着眉。 晨曦照在她脸上,她眼底那一抹淡淡的青黑格外扎眼,一看就是守了一整夜。 陆昭的心像是被什么软绵绵又沉甸甸的东西撞了一下,这份情绪甚至压过了身上的病痛。 他想起昨晚那个梦,梦里他掉进无尽的黑暗中。就在他拼命挣扎的时候,忽然抓到了一块暖和的浮木,耳边还有个温柔得不像话的声音一直在哄着他。 那竟然不是梦! 他日思夜想的姑娘,竟然真的守在他身边。 陆昭低下头,视线落在两人紧紧扣在一起的手上 他的心跳突地快了半拍,像个做坏事的孩子。 他连忙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指退出来。 他这是在做什么? 怎么能这么唐突了她? 他强忍着一阵阵袭来的眩晕,费劲地撑起上半身。 动作拉扯到伤处,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可他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醒了她。 他伸手扯过床里侧的一条薄毯,探身过去,轻手轻脚地把毯子盖在她肩头。 就在这时,唐云歌似乎感觉到什么,缓缓动了下脖子。 陆昭吓得立刻屏住呼吸。 她醒了吗? 好在,她只是嫌姿势不舒服,无意识地蹭了蹭,找个更软的地方歪着脑袋继续睡了,完全不知道眼前的人正因为她这点小动静而心神起伏。 陆昭这才悄悄松了口气,靠回床头。 这个他在心里想了无数次的人,就在眼前。 他抬起手,指尖与她隔着一寸距离,忍不住偷偷描摹她的轮廓。 她的睫毛长长的,偶尔在梦中抖一下,鼻尖小巧精致,红润的嘴巴这会儿微微抿着,泛着诱人的色泽。 看着她细微的呼吸起伏,陆昭觉得心口涨得满满的,曾经坚硬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变柔软。 唯有此刻,他敢如此大胆地、毫无顾忌地看着她。 看着她恬静的睡眼,这一路的奔波,他甘之如饴。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53节 这时,青松放轻脚步,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白粥推门进来。 唐云歌心中挂念陆昭,听到动静,立刻惊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抬头时正好对上陆昭那双还没来得及收回深情的眼眸。 四目相对。 唐云歌睡眼惺忪,但下一秒她就惊喜地叫出声:“先生!你醒了” 她站起身,肩上的毯子顺着她的动作滑下,她这才发现是陆昭给她盖上的。 她心中不由一暖。 “醒了怎么不叫我?”唐云歌温柔地开口。 不等他回答,她伸手自然地放在他的额头。 感受到她的手掌温热的触感,陆昭的心底越来越柔软。 “太好了,先生,你退烧了!”云歌松了口气。 只是盯着他憔悴的脸时,她依旧心疼得不行,声音软的像一汪春水:“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已经没事了。”陆昭嗓音沙哑,“唐姑娘,你不该守在这里一整夜。” 云歌想起青松说的那些事,气恼又心疼:“你又说你没事?” 她顺手给他倒了杯温水,却不递给他,而是直接按住他的手,让他就着自己的手慢慢喝。 “青松都告诉我了,回京路上,你跑了四天四夜没合眼,不顾自己又去京郊劫人证,肩头还受了伤,先生,这是您说的没事?” 陆昭从未见过这样的唐云歌。 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此时红通通的,盈满了泪光,却又倔强地不肯落下,满心满眼,全是对他的担忧。 他原本想反驳,想说这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优解。 何况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可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的眼睛,所有的说辞都梗在了喉间。 “是我错了。” 他轻叹一声,语气软得像是在求饶。 因为声音的沙哑,更显的委屈万分,听得人心尖发颤。 云歌被他这副低声下气的模样弄得心里一揪,原本的火气瞬间化成了心疼。 她面上浮起一道红晕,瓮声瓮气道:“先生知道错就好。” 她接过青松手里的碗,说:“先喝点粥垫垫,一会儿还要喝药呢。” 云歌端着碗,坐在榻边,拿着勺子一圈一圈地搅着粥。 陆昭眉头微蹙,看了一眼案几上那封还没拆开的,封皮盖着火漆的密信。 那是关于裕王余党的后续,也是他此刻最挂心的事。 他下意识开口:“青松,把那封密信……” “先生!”云歌没等他说完,打断他的话。 “你几天没吃东西了,再大的事也不差这一会儿功夫,先喝粥!” 想到昨天他昏迷不醒,浑身滚烫的样子,云歌的眼眶忍不住又泛起了一圈红,像只委屈又倔强的小兔子。 她不由分说地把勺子直接抵到他唇边。 陆昭看着唇边的那柄勺子,又看了看她那张写满了“不讲道理”的小脸,完全败下阵来。 此刻乖乖地张开了嘴。 一旁的青松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自家那位天塌下来都不眨眼的先生,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 唐云歌见他配合,心里的委屈散了大半,放软了语气,轻声道:“先生,你知道昨天我有多担心吗?” 陆昭心中软了成了一滩水,低声道:“对不起,吓着你了。” 青松在后头暗自腹诽:天呐!自家先生竟然还会道歉!他就是告诉文柏,文柏都不会信! 云歌看了他一眼,勺子再次抵上他的唇:“知道错就好,一定记得要照顾好自己。” 陆昭顺从地喝着粥,目光却一寸不离地落在她的脸上。 白粥清清淡淡的,可他的心底却泛起了一丝从未尝过的甜,连嘴角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云歌瞧见他的神色,疑惑道:“先生,这粥很好喝吗?” “嗯,很好。” 陆昭点点头,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涟漪。 云歌喂完最后一口,拿着帕子仔细帮他擦了擦唇角:“先生你好好休息,我得回府报个平安,晚点再来看你。” 说着她正要起身。 身边少女的气息突然离开,陆昭的心尖狠狠一颤,像是突然空掉了一块。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住她的裙角。 可抬手到一半,终究还是放了回去。 云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回过头,正好撞进他那双盛满了不舍和温柔的眸子里。 “……路上小心。” 所有不舍最后只化成了简单的四个字。 云歌微微一笑,道:“知道了,你乖乖睡一觉,醒了我就来了。” ----------------------- 作者有话说:云歌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了,撒花~~~ 第40章 甜蜜 唐云歌回到侯府时,晨光已然大亮。 她这一夜守在听月楼,衣裳上还沾着淡淡的药味和松木香。 那是属于陆昭的味道。 她下意识地攥了攥袖口,耳尖微微发烫,脚步放的更轻。 刚踏进后院,就见母亲崔氏站在廊下,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唐云歌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住。 她一个没出阁的女子,这样整夜不归,还是因为陪着陆昭,免不了要挨一顿训诫。 “母亲。” 她心虚地走上前,微微垂下头。 崔氏看着女儿略显憔悴的脸色,还有那藏不住的满眼柔情,心中已经了然。 她走上前,替云歌理了理鬓边的乱发。 “去睡一觉吧,瞧你这眼圈,黑得像什么样子。”崔氏的声音今日格外温柔。 唐云歌愣住了,抬起头,连忙解释:“母亲,我昨夜在陆先生那里,先生是因为唐家才病倒的,我实在放心不下……” “娘知道。” 崔氏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 “经过这一劫,娘还有什么看不透的?什么家世背景,什么富贵荣华,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咱们侯府,世代都堂堂正正为官,荣耀了百年,可一朝被奸人诬陷,差点变成阶下囚。” 崔氏顿了顿:“陆先生对你的心意,我看在眼里,他为了咱们唐家,连命都豁得出去,这份情义,比什么都贵重。” “娘……”唐云歌的眼眶瞬间热了。 “只要你心里有他,他也是真心待你,娘就知足了。” 云歌怎么也没想到,母亲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娘,谢谢您。”她靠进崔氏怀里,像是小时候撒娇那样蹭了蹭。 崔氏拍着她的背,轻笑道:“傻丫头,娘只盼你平安喜乐。你既然认定了他,就随你的心意吧!” 唐云歌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走路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这一觉,唐云歌睡得格外沉,梦里都是他身上清浅的松木香,连呼吸都带着甜。 得了母亲的默许,唐云歌去听月楼愈发勤快了。 每天天刚亮,云歌就提着侯府厨娘熬好的参粥,准时出现在听月楼。 她总能准确地在陆昭处理第一份密函时,将粥碗恰到好处地压在那叠公文上,半是哄半是威胁地盯着他喝个精光。 以前她总觉得陆昭是运筹帷幄、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人物,自带男主光环。可真的陪在他身边,她才发现这位“算无遗策”的西川先生,原来忙得脚不沾地。 为了救唐家,陆昭之前打乱了筹谋数年的部署,现在积压的密信与公文几乎要将案头淹没。 他像是要把失去的时间追回来,每天清晨便开始批阅,往往唐云歌困倦得已经回府了,听月楼雅阁里的灯火依然通明。 可即便这样,云歌陪着他也觉得很满足。 她会掐着点,在那苦涩的药汁熬好时,守在药炉边,端去给陆昭。 看着陆昭喝药,她便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眼巴巴地盯着他。 “先生,一滴都不许剩。”她软声说着,目光却写满了不容置疑。 陆昭拿她没办法,每次都在她的注视下,乖乖喝完那碗漆黑的药。 陆昭忙他的,云歌就自己找事情做。 有时她在书房一角练字,有时对着窗外的残雪发呆。偶尔,她会像个探头探脑的小猫,轻手轻脚地挪到他案前。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54节 而陆昭总是毫无例外地专心埋首于卷宗密信中。 冬日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扉,恰好斜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眼窝深邃,鼻梁挺拔,由于大病初愈,原本冷白的皮肤失了几分血色,却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清冷破碎的质感。 此时他正凝神思索,微微蹙起的眉心透着一股禁欲的美感,修长的指尖捏着狼毫笔,偶尔在纸上勾勒几笔,动作矜贵而优雅。 云歌看得有些发怔,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以前隔着文字,她只觉得他是书里那个无所不能的人。 书里只写了他如何翻云覆雨,搅弄风云,却没写他如何从一个小小的少年,背负着血海深仇,究竟要经历多少如履薄冰的日夜,要独自一人花上多少心力,才能走到今天的地步。 想到他最艰难、最孤独的时候,自己都一无所知,云歌心里就涩涩的,甚至生出一股想要抱抱他的冲动。 她正胡思乱想着盯着他看,陆昭忽然停下了笔。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微微侧过头,眼底那抹凌厉在撞见少女澄澈的目光时,迅速软成了一汪清泉。 “怎么了?” 他揉了揉略显疲惫的眉心,端起一旁早已冰凉的茶盏。 云歌像是干坏事被抓包,脸颊上荡起一阵绯红,连忙说:“没什么!” 她从软塌上跳起,掩盖自己的心虚:“先生,等等,我来换茶。” 她上前抢走他手中的杯子,提着裙摆转头跑去倒水。 不多时,一杯温度正好的清茶被递到了他手边。 陆昭摩挲着手中的杯子,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低头喝了一口,一股清甜从喉咙溢到心间。 有时候,陆昭发现砚台里的墨汁干了,他刚想唤青松,云歌已经先一步扔下手上棋谱,自然而然地挽起袖口,露出一段皓白如雪的手腕。 “先生,我来磨。” 她白皙纤细的手指握着墨条,一圈一圈,磨得极其认真。 墨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海棠香气,在雅阁里静静流淌。 今日她只着了一身简单的樱粉色襦裙,外罩一件的白色狐裘,愈发显得那张小脸粉嫩白皙。 许是磨墨磨得认真,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她也未曾察觉,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陆昭看着她,笔尖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他其实早已习惯孤身一人。 可这一刻,他竟然自私地想,若是往后的日子,云歌能一直在他身边,似乎,也不错。 这种被人在意、被人守护的温暖,是他二十几年来从未尝过的滋味,让他贪恋得有些心慌。 那只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握紧。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照得一室温暖。 陆昭处理完手头要紧的密函,许久没看到云歌的身影,起身踱步去寻。 穿过屏风,便瞧见她正趴在窗边的软榻上,对着棋谱钻研得入神。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瞧了一眼便夸道:“这手‘飞’下得灵气,唐姑娘近日进步神速。” 云歌仰起脸,眉眼弯弯地发出邀请:“那先生可有空赐教一局?” 她的棋艺本是半吊子,这段日子对着陆昭给的棋谱学得起劲,总想着找人切磋切磋。 结果一连两局,她竟然都赢了。 这下,唐云歌开心极了。 她撑着下巴,得意洋洋地看着他道:“先生,我是不是天纵奇才?你都要招架不住了吧?” 陆昭指尖摩挲着白玉棋子,目光落在她那明媚的笑脸上,眼底漾着比春光还暖的笑意。 “嗯,唐姑娘心思通透,我是真的快招架不住了。” 云歌正美滋滋地想再落一子,忽然扫见棋盘死角,这才反应过来,陆昭刚才明明有绝杀的机会,却故意走偏了。 她瞪着他,鼓着腮帮子嗔怪:“先生!你在让我是不是?” 陆昭没否认,只弯了弯唇角,笑得像只温润的狐狸:“没有让。只是唐姑娘棋艺见长,我一时分神,确实是尽力而为。” “先生又诳我!”云歌气呼呼地把棋子丢回钵里。 “这样赢了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下次可要凭真本事赢你!” 陆昭看着她气恼的小模样,只觉得胸口涨得满满的。 窗外暮色渐浓,马车早已候在听月楼外。 青松立在车边,瞧见先生披着墨色披风出来,正要伸手去扶,却被陆昭一个眼神止住了。 陆昭径直走向身后的唐云歌,动作自然地替她拉起斗篷的兜帽。 “先生,我自己来就好。”云歌小声嘀咕着。 “你病还没大好,不用送我了。” 陆昭没理会她的“抗议”,直到确认斗篷将她围得严严实实,才垂眸看她:“送你回府的力气,我还是有的。走吧。” 一路上,车厢里的沉香气息静静流淌。 陆昭看着云歌略显疲惫的眉眼,低声开口道:“再过几日就是上元节了,这几日京城街上最是热闹,明天你去外面逛逛吧,总陪我闷在听月楼,怕是要闷坏了。” 唐云歌嘟囔着:“我才没有闷。” 光是看他处理密函,她就看得有滋有味。 陆昭失笑,声音里多了几分严肃:“明早我要见几个人,若让他们瞧见侯府千金在听月楼,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好。”唐云歌虽然心底不舍,却也知道正事重要,乖乖点头。 到了侯府门口,陆昭先一步跳下马车。 他转过身,动作极其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如水的月色倾泻在他墨色的披风上,衬得他愈发清隽出尘。 云歌微微一怔,而后指尖搭上他干燥温热的掌心。 两人在门口站定,影子在青石板上交叠在一起,谁也没先开口。 凉风吹过脸颊,唐云歌觉得此刻美好的不真实。 “先生。”还是云歌先开口。 她拉着斗篷的边缘,仰起一张俏生生的小脸,眼底映着灯火:“既然明天不让我去找你,那上元节那天,你能不能陪我去赏灯?” ----------------------- 作者有话说:甜甜的日常,还想再看嘛? 第41章 少女心思 唐云歌问完,有些忐忑,毕竟先生平日里最不喜喧闹。 陆昭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的杏眼,心底最后那一抹理智的防线已经溃不成军。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好,上元节那日,我来接你。” 云歌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笑得眉眼弯弯。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着他比了个喝水的动作,叮嘱道:“记得按时喝药,不许熬夜看卷宗!” “知道了。”陆昭勾唇一笑,那笑意从精致眼角眉梢荡漾开来。 直到那道娇小的背影消失在朱红的大门后,陆昭依然立在风中,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的余温。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什么,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第二天一早,唐云歌便来到了柳府。 自从那日在侯府见面后,两人也有几日未见了。最近,她一颗心都扑在陆昭身上,竟忘了同文清报平安,想到这里,心里不免有些羞愧。 “文清。”唐云歌推开柳文清的院门,轻声唤她。 柳文清一见到她,立刻小跑着朝她走来,然后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云歌,太好了,唐家没事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也跟着红了,上下打量着她。 “你怎么瘦了那么多?” 她看着云歌越发瘦削的面颊,眼里是不住地心疼:“我每天在佛前求了又求,幸好你平平安安的!” 唐云歌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在这一刻化成一汪春水。 在唐家沦为众矢之的,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候,唯有文清,不顾一切跑来唐家安慰她。 这份情谊,她一辈子也不会忘。 唐云歌往后退了半步,看着文清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文清,谢谢你。” 文清看着她的模样,破涕为笑:“傻姑娘,谢我做什么,我又没帮上什么忙。” 两人拉着臂弯,走进内厅。 柳文清附在云歌耳边,低声说:“我听说,这次侯爷能洗清冤屈,多亏了陆先生?” “嗯。”提到陆昭,云歌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唐云歌那副少女怀春的模样,完完全全落在柳文清眼里。 她拉起云歌的手,勾起嘴角,道:“那你和陆先生现在是……” “先生病着呢,你别胡说。”云歌急忙打断她的话。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55节 那张莹白的小脸上不自觉浮起一道红晕。 柳文清看着她娇羞的模样,摇着头故作深沉道:“哎,我看你现在,一颗心全扑在陆先生身上了!” “好了文清,你别取笑我了。” 她赶紧岔开话题:“我听说云锦阁来了许多新料子,不如我们去瞧瞧?” 云锦阁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衣裳铺子,不仅料子上乘,绣工更是冠绝京城。 两人一到云锦阁,女掌柜瞧见是她们的穿衣打扮,一看就是名门贵女,忙不迭地亲自迎了上来。 柳文清眼尖,从一堆布料中拎出一匹流光溢彩的水蓝色,在云歌身上细细比划:“云歌,这颜色清丽脱俗,最是衬你。” 唐云歌看着镜中的自己,比在身上却觉得缺了点什么。 “我再去那边看看。” 她随口应着,等柳文清挑得兴起时,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来到了男子的料子区域。 那里陈列着好几匹上好的蜀锦,看上去内敛矜贵。 云歌瞧着那匹浅青色的料子,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昭在灯下批阅卷宗的身影。 他平日总是穿着一身墨色,清冷孤傲,却太过严谨肃穆。若是换上这种温润的浅色,定能衬得他愈发气质出尘,像是九天上误入凡尘的谪仙。 想到此处,她的唇角不自觉地抿起一抹笑。 柳文清一回头,正撞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她凑到云歌身边,打趣道:“你要是再对着那料子发呆,掌柜怕是要以为你是给夫君备衣的小娘子了。” 云歌脸上一热,心中越发甜蜜。 她干脆指着那两匹浅青色和月白色的料子,对掌柜说:“这两匹我都要了。” 掌柜笑逐颜开:“姑娘好眼光,这蜀锦衬人,做成袍子最是英挺。” 柳文清凑到她耳边,揶揄道:“这是给谁买的呀?我瞧着唐伯伯穿着年轻了点,云庭穿着又实在太老成了,难不成……” 云歌抿了抿唇,语气反倒坦荡起来:“陆先生对唐家的恩情,我无以为报,备些薄礼也是应当。” 柳文清抱着双臂,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是是是,唐姑娘说的都对。” 她转头对掌柜说:“那匹水蓝色的料子也包起来吧,我买了送给佳人。” 唐云歌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口中的“佳人”正是自己,不由得失笑。 她拉住柳文清的手,带着几分俏皮地回道:“既然柳姑娘如此慷慨,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出了云锦阁,路过文房四宝店时,唐云歌的脚步又迈不开了。 她想起陆昭最近公文多,定费笔墨,便忍不住又进去逛了逛。 最后等回府时,随行的伙计手里拎了整整四个大包袱。 柳文清在一旁无奈地摇头:“云歌,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云歌被调侃得耳根通红,却还是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只是谢礼而已,你别乱说!” * 上元佳节,京城一片热闹非凡。 靖安侯府。 唐云歌立在铜镜前,身上穿的是新做的水蓝色襦裙,银线绣成的细碎花纹浮在裙摆上,如同月华倾泻在湖面上,泛着粼粼波光,衬得她更加清丽脱俗。 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指尖掠过如 墨的青丝,最后将那支海棠木簪插在发髻上。 “姑娘今天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夏云在一旁整理着裙褶,忍不住赞叹。 秋月捧着脂粉盒子,掩嘴偷笑道:“奴婢瞧着,姑娘这哪是去赏灯呀?分明是要把满城的灯火都比下去。” 唐云歌被她们说得脸一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抿了抿红纸,又觉得胭脂似乎浓了些,拿帕子轻轻沾去一点。 “真的好看吗?”她有些不确定地抚了抚脸颊。 “那是自然!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我看也不过如此。”夏云连忙说。 “会不会太刻意了些?” 她难得这样精致地装扮,总觉得像是把她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秋月也跟着劝道:“怎么会呢?是姑娘平时太素净了,白白辜负了这般好容貌。京中的贵女们都是这样打扮的。” 说着,秋月俏皮地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道:“奴婢赌上一年的例银,陆先生若是瞧见了,定要看呆。” “贫嘴!”云歌羞得作势要捏她的脸,被秋月笑着躲开了。 云歌转过身,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要带出门的织锦披风,满心欢喜地拎起裙摆,向门外走去。 刚踏出房门,就撞见倚在廊柱上的唐云庭。 唐云庭挤眉弄眼地打量她,语气促狭:“姐姐,你打扮得这么好看,是要去见陆先生吧?” 云歌脸一红,伸手拍了下他的脑袋:“小孩子家的,懂什么?” 唐云庭捂着脑袋笑:“我怎么不懂?姐姐放心,陆先生那么厉害,肯定能把你娶回家!” 被弟弟戳中心事,唐云歌羞愤难耐,推着他往回走:“别胡说,快回房去。” 云庭走着走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大喊道:“姐姐,我会早日改口叫陆先生姐夫的!” 唐云歌作势想打云庭,眼里却满是甜蜜。 来到侯府大门,她远远地便瞧见陆昭的马车已停在门外。 陆昭负手而立,正静静地守在马车旁。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肩头,他独自一人立在那里,如同一株遗世独立的青松,清隽得让人不敢轻易亵渎。 唐云歌微微一怔,提着裙裾快步向他走去。 “先生。” 陆昭转过身,视线顺着水蓝色的裙摆向上,停在少女明艳动人的脸庞上。 他喉结一滚,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骤然缩紧,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凝滞。 直到云歌走近,淡淡的海棠香气扑面而来,他才如梦初醒般地抬起手,掩在唇边轻咳一声,试图压下心头的悸动。 “先生,是哪里不舒服吗?” 陆昭一低头,就看见她那双写满担忧,清澈见底的眸子。 “没,没有。” 他这才稳了稳心神,接过她手中的披风,伸手将她扶上马车。 这一日的京城,火树银花,长街如龙。 两人下了马车,并肩走在热闹非凡的长街中。 “先生,你看那盏兔子灯像不像你?”唐云歌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一处摊位,笑得眉眼弯弯。 陆昭看着那盏长耳朵、圆眼睛,透着股憨气的彩灯,无奈地摇摇头,语气里却满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我哪里像兔子?” “就是像。” 云歌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还是月亮上的玉兔,看着清清冷冷的,其实心肠最软了。” 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畔,陆昭耳尖微热,刚想开口,就见她脸上的笑意骤然收起,紧张地盯着他的肩膀。 “刚才挤了一下,有没有撞到你的肩?” 她说着,手已经先一步覆上了他的肩头,动作极其轻柔,眼里满是担忧。 陆昭站定身子,垂眸看着她认真的小脸。 周遭人声鼎沸,灯火璀璨。 可他眼里只映着她的模样,而她的眼里也全是他一人。 -----------------------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新晚了,抱歉抱歉,争取准时更新,谢谢大家支持~~ 第42章 知己 少女眼里的在意像暖流涌进心底,烫得他心底发胀。 可他明明不该贪恋这份不属于他的温柔。 陆昭轻轻拍了拍她落在自己肩头的手,声音温和:“早就不疼了。你放心。” 两人一路走到了樊楼。 这家京城最繁华的酒楼,今夜更是座无虚席。 陆昭定了雅座,临窗的位置,正好能俯瞰半个京城的灯火。 接过店小二递上的菜单,陆昭扫过几眼,便递给了云歌:“想吃什么?” 唐云歌握着菜单,眼睛亮晶晶的:“先生请客?” 陆昭点头。 “……每一个都想吃怎么办?” 陆昭失笑。 唐云歌眉头轻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金齑玉脍、糖醋锦鲤、菘菜豆腐羹如何?” 陆昭不忘叮嘱店小二:“金齑玉脍不要放姜,糖醋锦鲤多放些糖,另外再添一碟蜜渍梅子。” 他总是这样,默默记得她的所有喜好。 菜还没上,雅间的木门忽然被叩响。 “请进。”陆昭扬声道。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56节 一位身着青衫的男子推门进来,见了陆昭,眼中闪过欣喜,随即拱手道:“西川先生,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今日竟能在此偶遇先生,在下荣幸之至。” 陆昭起身颔首,神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张侍郎。” 张侍郎的目光顺势落在了唐云歌身上,他被少女的面容惊艳得晃了神,随即眼底浮现出一抹心领神会的意味。 “先生,往日在下想邀你一聚,你总推说事务繁忙,原是早有佳人相伴。不知这位是……陆夫人?” 陆昭听着那句误会,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如常。 云歌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热气熏红了脸。 不过,她立刻定了定神,落落大方地起身,道:“在下靖安侯府唐云歌,张大人误会了。” “唐姑娘尚待字闺中,张兄莫要误会了。”他看着张侍郎,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维护。 “原来是靖安侯的千金,失敬失敬。” 张侍郎连忙见礼,又客套了几句,便极其识趣地退了出去。 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一边掩门一边低笑。 门掩上的瞬间,雅间内氛围变得有些尴尬。 云歌只觉得那“陆夫人”三个字余音绕梁,她耳根阵阵发烫,连视线都不知该往哪儿搁。 陆昭察觉她神色有异,有些歉意地开口:“是陆某唐突姑娘了。” 唐云歌抿唇,道:“与先生无关,而且我没有放在心上。” 那是她心虚时特有的表情。 陆昭猜到她的心思,不再多言。 不多时,菜陆续上桌,总算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氛围。 陆昭自然地将糖醋锦鲤推到她面前,又拿起筷子,耐心地替她拆着鱼刺,指尖修长干净,动作利落。 拆好的鱼肉全部放进她碗里,他语气温和地说:“快趁热吃吧。” 唐云歌夹了一筷子,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心满意足地又夹了一筷。 “先生也吃。” 雅间邻桌只隔着一道帘子,隔壁桌的食客,正借着酒劲儿高谈阔论。 “你们听说了吗?靖安侯府这次能洗清冤屈,全靠那位西川先生。” “那位西川先生不知什么来头?” “我还听说侯爷有意报恩,正琢磨着把自己女儿许配给西川先生呢!” 唐云歌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陆昭。 陆昭拆鱼刺的动作也慢了下来,长睫微垂,看不清眼里的情绪。 “啧,陆先生虽说才华横溢,可终究是个没权没势的白衣。唐家姑娘可是侯府贵女,许给他未免太委屈了。” “依我看,他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根本配不上!” 这一声“配不上”,唐云歌听着,显得格外刺耳。 她明显感觉到陆昭的手颤了颤。 陆昭放下手中的象牙箸,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云歌,吃菜。” 云歌看着陆昭眼底一点点暗淡下去,放下象牙箸。 好好的兴致,怎么能被这些不相干的人打破。 她霍然起身,掀开隔间的竹帘,目光盈盈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凌厉,对着隔壁那 桌人清声开口:“几位郎君此言差矣。” 那几人被她珠玉般的声音惊得回头,一见是个容貌绝色的少女,顿时都失神地望着她。 “西川先生高义,为保朝廷忠良,鞠躬尽瘁。他胸中的格局与才干,岂是家世门第所能衡量的?又岂是你们可以随意置喙?” 云歌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若看人只论门第不论品行才干,那才是真正的浅薄。依我看,谁再说陆先生的不是,便是眼界狭隘,不识珠玉!” 说完,她“唰”地一声拉下帘子,动作干净利落。 转身坐回座位时,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怒气。 陆昭维持着面上的坦然,但只有他知道,那双素来执棋定生死的手,竟在袖中不可自抑地轻颤。 他从未想过,这世间竟会有人,会如此不计后果地站在他身前,为他挡去那些污言秽语。 他努力维持的冷静自持,差点就要当场溃散。 可紧接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 此次为救唐家,他已将暗桩悉数暴露,他往后的复仇之路只会更加艰险。 他是一个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人,回应不了她的赤诚,给不了她安稳,更给不了她一个看得见的未来。 这几日,他纵容自己贪恋她的温柔,已是这辈子做过最自私、最越矩的行径。 “云歌……”他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沙哑和眷恋。 云歌对上他的目光,刚才的凌厉褪去,只剩气鼓鼓的模样:“那些人根本不懂,以后再有人胡说八道,我都替你骂回去!” 陆昭垂下眼睫,借着端起茶杯的动作遮住了眼底的翻涌。 等他再抬起头时,眼里已笼上一层薄薄的寒雾:“不过是些酒后胡言,不必当真。” 她有些害羞地绞着帕子,声音软了下来:“在我心里,先生是这世间最好的人。” 陆昭握着茶盏的手猛然一紧。 “啪”的一声轻响。 他竟失手打翻了茶盏。 茶水溅落在云歌的手背上,陆昭几乎是本能地倾身过去,握起她的手。 他从袖中掏出丝帕,轻柔地替她擦拭,连声追问:“云歌,有没有烫到?疼不疼?” “没……没有。” 云歌脸颊滚烫,想要收回手,一抬头,就望见他的眸底,全是藏不住的关切与焦灼。 唐云歌那颗悬着的心,连带着心底的甜意,软软地落了地。 吃完饭,两人再次走入繁华如锦的长街。 唐云歌看到河边漂浮着的点点星火,眼睛一亮:“先生,他们说,今夜放莲花灯许愿最灵验了。” 她侧头看向陆昭,眼里满是期许:“先生,我们也去放一盏灯吧?” 两人走到河边,卖莲花灯的老人立刻递上两盏并蒂莲。 老人一边收钱,一边不住地打量着这对璧人,笑着说:“两位郎才女貌,真是天生一对。二位可知,相爱之人若在今日共放并蒂莲灯,定能得神灵庇佑,一生相守,白头偕老。” 陆昭接过灯的手微微僵了一瞬。 唐云歌则垂下头,耳根红了个透。 老人的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在陆昭心头最软也最痛的地方。 白头偕老…… 那是他做梦都不敢奢求的奢望。 两盏并蒂莲灯缓缓入水。 云歌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在心里一遍遍虔诚地祈求:“愿家人岁岁平安,愿陆先生喜乐无忧。” 陆昭立于她身侧,看着她长睫颤动的侧脸,也在心底默默祝祷:“愿云歌一世顺遂,无灾无难,所得皆所愿。” 两人静静地站在河边,看着花灯顺水漂远。 忽然,两人转过身,同时开口: “先生,我有话……” “唐姑娘,我有话……” 陆昭看着她那双盛满了星光的眼睛,原本想说的告别之词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他轻轻颔首,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深沉:“唐姑娘,你先说。” 云歌微微一怔,神色极其郑重,眼神明亮如星:“先生,今日之约,云歌是想郑重向先生道谢。此前唐家身陷囹圄,先生不惜以身入局,这份恩情,云歌永世不忘。在云歌心里,这世间万千繁华、功名利禄,都不及先生的恩义。”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羞怯地低下了头。 陆昭的身形微微颤抖,垂在袖中的手指死死扣住掌心。 他看着云歌那双盛满了爱意与希冀的眼睛,多么想将心底的话全然告诉她。 可是,他不能。 他怎么能把最耀眼的珍珠,拉入泥泞和黑暗? 陆昭逼着自己露出一个疏离而客气的微笑:“陆某不过是侯府的一名幕僚,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护着唐家,全是感念侯爷当年的知遇之恩,当不得姑娘如此厚礼。而且,我一直将你视作……最值得相交的好友。” 他的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好友?” 唐云歌的笑容僵在脸上。 “是。” 陆昭克制着几乎要溢出胸腔的爱意,一字一顿,残忍而坚定地说:“能得唐姑娘这一知己,陆某此生无憾。” ----------------------- 作者有话说:陆·虐妻一时爽·昭 第43章 骗子 河水在月色下泛着粼粼波光,两盏并蒂莲灯已漂得极远,终成了一个模糊的红点。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57节 “朋友?” “知己?” 唐云歌轻声呢喃,长睫轻颤,泪水停留在眼眶。 她定定地看着陆昭。 他的脸半掩在月色的阴影里,却比月色更加清冷。 “先生此话当真?” 唐云歌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离他更近。 试图从他幽深的眼眸里看出一丝破绽。 海棠香气扑面而来,陆昭低下头,强行按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此刻,他连呼吸都带着克制。 见他不语,云歌仰起头,眼泪被她倔强地逼在眼眶打转,不肯落下。 她不信。 她一点也不信。 她不信那个细心替她剔除鱼刺的人,那个记得她所有细微喜好的人,那个为了救唐家千里奔袭而来的人,于她只是所谓的“知己”。 可她鼻头还是越来越酸,眼睛也跟着不争气地蒙上一层水雾,心中委屈万分。 陆昭垂在袖中的指尖掐进掌心。 他多想上前一步,将这个摇摇欲坠的少女揽入怀中,告诉她:不是的,他说的都是假话。 可他不能。 他只能像一个自虐的刽子手,亲手处决掉那个想要将她抱在怀里安抚的自己。 陆昭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颤抖:“唐姑娘,在下所言,皆出自肺腑。” “那先生送我这支木簪,又是何意?” 她颤抖着手,从发髻中缓缓拔出那支海棠木簪。 发丝如云般散落,衬得她一张小脸愈发苍白,带着惊心动魄的美。 木簪孤寂地躺在她的手心,木质的纹理在月光下透着一种深沉的暖色,此时却显得格外讽刺。 陆昭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他耗费数个深夜,一刀一刻亲手所就,每一道弧度都浸透了他不敢宣之于口的浓烈情意。 那更是能号令他所有暗桩,保她平安的信物。 他看着那支簪子,喉头滚烫,千言万语涌在喉间,却又生生咽下。 过了许久,他才想起一个荒谬的借口:“我只是想……报姑娘和唐府的恩情。” 云歌眼底掠过一抹凄然。 她看穿了他的谎言,看穿了他眉宇间藏得极深的痛色。 只是她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懦弱,连承认自己的心意都不敢。 云歌紧紧握住那木 簪,尖锐的簪头刺痛了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先生,既然如此,今日就此别过。” 她甚至没等陆昭再开口,猛地转过身。 骗子! 陆昭,你这个天字第一号的大骗子! 他明明是对自己动了心的。 他以为用这种拙劣的方式就能推开她? 难道在他眼中,她唐云歌就是这样一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软弱女子吗? 她提着裙裾,头也不回地奔向岸边的马车。 眼泪不自觉地湿润了脸颊。 她抬手胡乱抹去,却怎么也抹不掉那股钻心的自嘲。 陆昭望着那抹水蓝色的身影,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扶住身侧的柳树才堪堪站稳。 “云歌!” 他下意识地唤了一声,脚步虚浮地迈出半步,右手在虚空中徒劳地抓了一下,却只抓到了一缕清冷的夜风。 今夜本该是来辞行的。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有些话只要不说出口,便能自欺欺人地当做还未到结局。 * 听月楼雅阁内,陆昭合衣躺在床上。 自从与云歌在庙中初遇,他每晚都会入梦。 梦里或是她满目柔情在月下起舞,或是她拽着他的衣袖娇嗔地唤他“先生”。 甚至在那些最幽深的梦境里,潜藏着连他自己都心惊的、想要将她彻底私藏的占有欲。 可这一夜,梦境消失了。 他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 “云歌……你是在惩罚我吗?”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在这间与她朝夕相处数日的雅阁内,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寒冷。 云歌,你连入梦都不肯了吗? 连梦境这种虚妄的温存,都要狠心收回吗? * 这一夜,唐云歌睡得极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极可怕的梦。 梦里陆昭孤身一人,立于断崖之上,身后燃着漫天大火。 无数支箭矢穿透风声,从四面八方射向他,那件浅青色长袍被鲜血洇成了墨色。 “不要!” 她发了疯似的想要冲过去拉住他,却发现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倒在血泊中。 他吃力地朝自己伸出手,嘴唇微动,像是在唤着她的名字。 “陆昭,不要,不要!” 唐云歌猛然惊醒。 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鹅黄色床幔,窗外透进一缕曦光。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额间早已渗出一层冷汗。 还好,只是个梦。 唐云歌怔怔地坐在床边,手心还残留着梦里那种抓不住他的惊恐。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掀开被褥,跑去听月楼。 她想亲眼确认他平安。 可当她起身,心中对他的怨气生生拽住了她。 他昨日说了那么过分的话,怎么能轻易就揭过?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混乱的心跳,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走向了听竹轩。 竹林幽静。 她坐在那张石凳上,那是他曾坐过的地方。 缓缓闭上眼,关于陆昭的点点滴滴,却像走马灯似的涌入脑海。 他手执书卷、逆光而坐,眉眼间偶尔会因为她的一句俏皮话而泛起极浅的涟漪。 他与她对弈时,明明算准了一切,却还是笑着摇头,任由她厚着脸皮耍赖悔棋。 她深夜回家,总能看到他立在回廊暗影处,提着一盏孤灯静静等她。 还有热气腾腾的桂花糕,他每日雷打不动穿过大半个京城为她带回来。 他眼底的温柔明明是那样真切,烫得她心尖发颤。 可昨日,他却口口声声说什么报恩、知己。 “骗子。” 唐云歌轻声骂道,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哭腔。 泪水无声地滑落,打在她的手背上。 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也在替她鸣不平。 “云歌,云歌你在哪儿?” 一声清脆且焦急的呼唤打破了竹林的沉寂。 云歌擦干眼泪,起身看向来人。 一个身着利落青色短打的少女正快步朝她走来。 “白芷?” 云歌一惊,满心委屈化作了惊喜。 白芷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一把握住云歌的手。 “云歌!你怎的瘦成这样了?”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58节 白芷红着眼眶,眼里满是心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云歌。 “我在路上听说了侯府的事,快马加鞭赶回来,幸好老天爷保佑,侯爷和夫人都没事。可云歌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没事,只是最近忙着府里的事,累着了。” 云歌强撑着露出一抹笑。 白芷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腕,指尖搭在脉门上。 片刻后,白芷眉头紧皱:“脉象沉郁,思虑过重,你这是心病!” “你放心,我没事,休息几日就好了。”云歌怕她再问,拉着她坐下。 白芷见她不愿多谈,便顺着她的意,开始讲起这一路上跟随孙神医四处游历的见闻。 从塞外的孤烟落日到南方的烟雨,白芷说得绘声绘色,那些奇闻轶事像是一阵清新的风,暂时吹散了唐云歌心底的愁绪。 云歌听得入神,仿佛也跟着白芷的讲述,来到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云歌,我这次回来,带回了不少失传的药方,孙神医也夸我医术精进许多。我想好了,我想在京城开一家医馆。云歌,你觉得如何?”白芷握住云歌的手,眼睛亮得惊人。 眼前的人哪里还是白府孤苦无依的庶女,分明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女医官! “开医馆,好主意!” 云歌用力握回她的手,语气坚定。 “我来帮你。你需要多少银子,需要什么铺面,我来替你张罗。” 就在两人兴致盎然地谈论医馆规划时,管家匆匆走来,神色带着几分急切。 “姑娘,有人送来一封信给您。” “信?” 云歌狐疑地接过,指尖触碰到信封时,心尖竟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这信封上不着一字,可那淡淡的松木香,分明与陆昭如出一辙。 云歌指尖发紧,急切地拆开信封,一张薄纸滑落。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清隽挺拔。 唐姑娘亲启,昨日昭失言唐突,望姑娘海涵。姑娘盛情相护,昭铭感于心。然昭本是惊鸿过客,前路多艰,风波未定,不便久留。此前对姑娘所托之言,依旧作数。自此一别,愿两下相安,万望姑娘珍重,勿念。——陆昭 “勿念?” 云歌捏着信纸,指甲几乎将纸张戳破。 “这个大骗子……” 云歌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生生忍住。 他居然连招呼都不打,就管自己走了? 她不仅是心生怨气,更多的是涌起一种失去他的恐慌。 她比谁都清楚,他口中的“前路多艰”,是要独自奔赴那场凶险未卜的复仇。 可他却问都不问她愿不愿陪他一起。 云歌闭上眼,平复着凌乱的呼吸。 “云歌,这信……是陆先生写的?” 白芷站在一旁,见她神色不对,早已猜出了七八分,语气里满是担忧。 她握着那张薄薄的纸,失魂落魄地点点头。 第44章 忙碌 半个月后,京城东街的尽头,一串鞭炮声响起。 经过唐云歌和白芷十几天的筹备,“济春堂”正式开业了。 窗台上,一盆吊兰正舒展着嫩绿的叶尖。靠墙一整排梨木药柜,泛着药草的苦涩与清甜。 唐云歌褪下了锦衣,换上一身利落的月白色窄袖长裙,长发只用海棠木簪松松地挽起,几缕碎发贴在瓷白的颈间。 白芷本不忍心让她这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去碰那些粗砺的药材,可云歌却执意要守在铺子里。 她整理着草药,布置着医馆,这种脚踏实地的忙碌,反而让她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然而,开业后的前三天,医馆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路过的百姓总会好奇地驻足,隔着门槛打量。 他们瞧瞧那位气质出尘的掌 柜,再瞅瞅旁边那个青涩稚嫩的年轻大夫,纷纷笑着摇头离去。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豪门显贵的新游戏,哪能真治病救人? “阿芷,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在门口挂个‘不治好不收钱’的招牌啊?” 云歌趴在柜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白芷笑着走过去,剥开一个橘子分了半个给她:“云歌,医馆生意兴隆可不是什么好事。” “说的也是。”云歌咬了一口橘子。 就在两人打趣间,一道惊慌无措的喊醒响起。 “大夫!救命!求求你们救救我娘!” 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背着一个面如铁青、呼吸近乎停滞的老妇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了济春堂。 男子的额头全是汗水,褴褛的衣衫混着泥土,眼底是一片绝望的猩红。 白芷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没等那汉子把话说完,便已快步上前。 “把人平放,快!” 男子愣了愣,下意识地照做。 白芷双指稳稳搭在老妇人的脉搏上,面色沉凝:“是气绝之症,痰迷心窍。” 说罢,白芷探手入针囊,三根银针在指间闪过,准确无误地刺入老妇人的人中、内关与涌泉。 见老妇人喉头咯咯作响却吐不出来,白芷当机断下,捏住老妇人的下颌。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老妇人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张口呕出一块黏稠发黑的浓痰。 随即,铁青的脸色泛起了一丝生气,微弱却清晰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堂内响起。 “娘!” 男子扑通一声跪在青石地上,对着唐云歌和白芷两人不停叩头:“两位姑娘真是菩萨在世,多谢你们!多谢你们救了我娘的命……” 云歌连忙伸手去扶:“大哥快起来,既然来了济春堂,便是缘分。” 白芷收起银针,语气温和:“大娘这病是积劳成疾,往后可不能再让她累着了。” 说着,白芷手脚麻利地从药柜里抓了几副调理草药。 云歌接过草药,将药包塞进汉子怀里:“这些药带回去给大娘仔细煮了,好好养着身体。若是不够,再来济春堂找我们。” 男人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药包,再看看两位姑娘清澈如水,没有半点鄙夷的眼睛,一时间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其他医馆都嫌我们没钱看病,只有姑娘们不嫌弃我们……” 云歌打断他的话:“好了,快带大娘回去歇息吧,好好照顾她。” “两位姑娘的大恩大德,小人终身不忘!” 待那汉子离开,云歌转头,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崇拜:“白芷,你刚才的样子,真厉害!” 白芷有些羞怯地笑了笑:“云歌,你莫要打趣我了。” 男子回去后,逢人就说济春堂有两位女菩萨,不仅医术高超,还宅心仁厚。 不过一日,“济春堂”的名号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医馆很快便忙碌起来。 白芷忙得晕头转向,甚至喊来夏云、秋月帮忙都不够用。 不过,看着病人们愁容满面地进来,又满怀希望地离开,云歌心里被一点一点填满。 只是偶尔,当她抬手摸到发间那支海棠木簪,或是闻到药箱里偶尔飘出的松木气息时,还是会忍不住想起陆昭。 先生,京城的春意已经浓了,你那里呢? 你是不是又忘了要对自己好一点? 午后,一道温润的身影来到了济春堂。 裴怀卿穿着一身寻常的素色锦袍,却掩盖不住骨子里的矜贵。 他跨进医馆,看着在药架旁熟练分拣药材的少女,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云歌,你当真在这里。”他唤得轻柔,嗓音里还带着几分病后的喑哑。 云歌转头,见是他,放下手中的药包,从柜台后走出:“裴世子。” 看清他的脸色,云歌眉头微蹙,下意识地问:“世子脸色苍白,可是身体不舒服?” 自从那日禁军营一别,裴怀卿便因忧思过度加之外感风寒,足足卧床了半个月。 今日身体刚刚好转,他便不顾医嘱,迫不及待地来找唐云歌。 他没想到,他日思夜想的少女竟在这一方喧闹的医馆里活得如此自如。 裴怀卿走近几步,目光贪恋地扫过她的面庞:“我没事。只是上次在禁军营时,我终究没能护住你和侯府,这半月来,我每每想起,心中有愧。” “世子别这样说。” 云歌摇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笑来。 “世子当日挺身而出,这份恩情,云歌和唐家都会一直记在心里。” 她说的坦然自若,一如春日的暖阳。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59节 裴怀卿看着她明亮的双眸,心头却是一紧。 他们之间,只剩“恩情”二字吗? 他跨前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云歌,你知道,我做的那些并非为了让唐家感激。我对你的心意……从始至终,一直都没有变过。” 空气在这一瞬似乎凝固了。 云歌沉默了片刻,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 她微微抬头,轻声道:“世子的情谊,云歌受宠若惊。世子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君子,而我……终究不是那个人。” 裴怀卿眼神一黯,喉头微微滚动:“云歌,我不在意等……” “云歌!药煎好了,快来帮我对下药方!” 白芷的声音从内室传来。 云歌抬起头,对裴怀卿行了一个礼:“世子保重身体,医馆事忙,云歌先去照看病患了。” 她转身离去,裙摆轻晃。 裴怀卿立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 窗外夜色正浓。 听月楼的一处暗室内,芳如借着烛火,仔仔细细地拆开了加了火漆的密信。 信纸很薄,入眼便是陆昭清隽凌厉的字迹。 他在信中部署了京城各处暗桩的撤离与潜伏计划,芳如一一记下那些指令。 可当她翻到最后一页时,原本凌厉的笔触却变得有些迟疑,甚至能看到一个极细小的墨团。 他在信末写下了极其突兀、却又温柔得近乎卑微的一句话: “初春寒气重,唐姑娘是否康健?济春堂事繁,她可有按时用膳?” 紧接着,字迹似乎更乱了几分: “她近日可安好?” 芳如看着那短短一行字,胸口有些发闷。 她隔着这纸笺,仿佛看到了素来清冷孤傲的先生,在孤灯下,在生死博弈的间隙里,是如何小心翼翼地牵挂着千里之外的心上人。 芳如合上信,指尖在那晕开的墨团上轻轻摩挲,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唤来暗卫头领,声音在密室里显得格外低沉。 “先生吩咐,拨出影字号最精锐的那几个,去济春堂守着。记住,若无性命之忧,绝不可现身惊扰,不能让她察觉分毫。” 夜风吹过,密室的残烛晃了晃,最终吞没了这张薄薄的纸。 * 日子一旦忙碌起来就过得飞快。 冬去春来,窗前的吊兰长出了一簇簇新芽。 济春堂已经成了京城响当当的招牌。 白芷神乎其技的针法和医术,尤其受名门闺秀和贵夫人们的推崇,甚至成了各家府邸点名要请的“白神医”。 唐云歌还要忙着唐家的家务,于是他们又雇了一位沉稳的周掌柜和两个手脚麻利的伙计,这才勉强够人手。 这天,唐云歌得闲,换了身素净的长裙去济春堂帮忙。 “白大夫,快来瞧瞧!门口躺着个人!”有人在门外喊道。 云歌与白芷对视一眼,忙快步赶向门口。 “小兄弟!”白芷惊呼出声,手中的针囊差点脱手而出。 云歌看到眼前人的刹那,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脚心直往上窜。 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用手捂住嘴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 那哪是一个活人的样子? 少年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破碎不堪的粗布麻衣紧 紧粘在伤口上。 他的身上、手臂上,全是纵横交错的抓痕与齿痕,有的深可见骨,有的已经溃烂化脓,新鲜的血迹正顺着翻卷的皮肉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一片暗红。 可即便如此,少年的脸部轮廓依旧极深且凌厉,眼角眉梢间仍透着一股子宁折不弯的傲气。 “快,周全!快把他抬到后院去!”云歌语气急促地吩咐。 一旁的周掌柜却有些迟疑。 他压低声音劝道:“东家,您瞧这伤,分明是野兽撕咬和重刑所致,这人身份不明,万一是哪家逃出来的重犯或者是穷凶极恶的恶徒,救了他,怕是会给济春堂招来祸患。” 周掌柜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 云歌低头看了一眼那少年,他即便是在昏迷中,双手也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仿佛正做着一场绝不妥协的抗争。 那种孤独而倔强的气息,让她莫名想到了那个离开已久的人。 ----------------------- 作者有话说:陆昭:再不回来后院要起火了!! 第45章 萧策 “周掌柜。”云歌抬头,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若他真是大奸大恶之人,也该由律法来定罪,而非在咱们济春堂门口咽了气。既然他到了这里,我们就不能见死不救。将来若真有祸患,我唐云歌一肩挑了便是。” 白芷也跟着说:“云歌说的是,医者绝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周掌柜见她们主意已定,叹了口气,不再多劝。 伙计两个赶忙上前,合力将那满身血污的少年抬向后院。 后院的厢房里,气氛瞬间紧绷了起来。 白芷神情严肃得近乎冰冷。 她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少年身上那层早已与皮肉长在一起的破碎麻衣,饶是见惯了伤病的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去准备温盐水,还有金创药和续骨膏,越快越好!”白芷冷静地吩咐着,手中的动作极稳。 云歌站在一旁,看着白芷用棉球一点点洇湿伤口,揭下混着血痂的布料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别过头去。 少年的背脊剧烈地颤抖着,即便在昏迷中,依然疼得咬紧了牙关,只轻轻哼了一声。 这一场救治,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夕阳西斜。 白芷的额头上满是汗珠,终于在缝合好最后一处伤口后,长舒了一口气。 “命是暂时保住了。” 白芷一边净手,一边压低声音对云歌说:“可他这满身的伤,能不能活下来,还未可知。” * 萧策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噩梦。 梦里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是那些达官显贵在看台上的欢呼。 他记得一头饿了三天的疯狼,流着涎水扑向他的喉咙。 然后,他用断了一半的匕首,生生刺穿了狼的眼窝。而他的背部,也被狼撕下了一整块皮肉。 三年了。 从将门之子沦为阶下囚,再变为斗兽场的玩物,他杀了四十八头畜生,才换回了那张染血的契纸。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重获自由后的第一个清晨。 毕竟,那样破败的身躯,早已在无休止的厮杀中耗尽了生机。 可黑暗中,意识竟如潮汐般缓缓回拢。 一股极其特别的味道传来。 不是他习以为常的血腥气,也不是阴暗地牢里挥之不去的腐臭味,而是一种极淡的海棠香,混合着药草的味道。 随后,是一双温凉的手,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 那触感极轻、极柔,像是有一股清冽的甘泉注入了他枯竭的灵魂中。 印象中,只有母亲会在他生病时,像这样将手敷在他的额头。 他拼尽全力,终于睁开了眼。 阳光透过窗棂,细碎地洒在地上。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裙的少女正坐在窗边,手里翻着一卷书,侧脸被夕阳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 他有一瞬间的恍神。 自己也许并非身处人间,而是误闯了哪位仙子的清修之地。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身体竟然被极好地照料着,伤口处覆着清凉的草药,盖着的被褥还带着阳光的干燥香气。 是她救了我吗? 萧策想起身,可全身上下传来的剧痛像是一万根钢针同时刺入骨髓。 “别动,你背上有伤,白芷刚给你上了金创药。” 清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萧策死死盯着她,右手习惯性地虚握成拳。 “……你是谁?” 开口,是沙哑虚弱的声音。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60节 对面的少女似乎觉察到他的警惕和敌意,她没有生气,反而坦然一笑。 “这里是济春堂,我是这里的东家。你叫什么名字?” 济春堂? 萧策的记忆终于清晰起来。他记得自己快昏死过去的时候,挣扎着来到一处医馆。 “萧策。”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云歌的心头猛地漏跳了一拍。 萧策。 他竟然是书中大宁未来的平北大将军,那个在陆昭称帝后,立下赫赫战功、单骑破万军的战神。 她记得书中萧策出身微贱,本是斗兽场的奴隶,搏杀了三年才换取自由。 想起刚见他的模样,这就是斗兽场吗? 她心底涌起一丝心疼。 萧策何其敏锐,在吃人的泥潭里摸爬滚打了三年,对人心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他立刻察觉到唐云歌的眼神。 那不仅仅是怜悯,还藏着几分探究和好奇。 他心底涌起一丝嘲弄:她又是一个想利用我的人吗? “你有去处吗?”云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若没去处,便留下养伤吧。” 萧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闭上眼睛,原来从那个地方出来,天下之大,他也无处可去。 “谢谢。” 沙哑的声音从喉间滚出。 从那天起,萧策就在济春堂后院住下了。 济春堂前院忙的不可开交。唯有唐云歌怕萧策养伤太闷,得空就去后院坐坐。 她坐在石凳上,有时翻晒药草,有时看着话本,有时捡些京城里的趣事说给萧策听。 她告诉他京城的糖葫芦哪家最甜,哪家的桂花糕最香,又告诉他白芷今天又被哪个顽固的病人气得跳脚。 这些琐碎平凡的日常,对萧策而言,却是许久没有触碰过的温暖。 某日午后,阳光正好。 唐云歌拿出一卷泛黄的书籍,郑重地递到了萧策的面前。 “这是一位故友留下的兵书,里面有他亲笔的批注。” 云歌站在廊下,春日里和煦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落在她的眉眼间,将那双清澈的眸子照得愈发温软。 “我猜,这些东西,你应该感兴趣。” 萧策接过书,他随意翻看几页,便被里面精妙绝伦的阵法布局吸引住了。 而更让他惊叹的是,页边那些批注。 分明极清隽优雅的字迹,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直指兵法的死穴。 “写批注的人……”萧策喉头滑动,“唐姑娘可认识?” “嗯。” 提到陆昭,唐云歌嘴角隐约浮现出一个若有若无的苦笑。 萧策抬头,恰好捕捉到了她脸上转瞬即逝的落寞。 他攥紧了手中的书卷,一丝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 * 日子一天天过去,午后的济春堂后院,暖阳融融。 云歌和白芷并肩坐着,一起整理着新采的草药。 “云歌,萧策恢复得真快。”白芷一边整理针盒,一边感叹。 萧策伤势稍好后,就开始在医馆帮忙。他不仅抢着干所有重活,甚至在半夜,常能听到后 院传来的阵阵练功的破风声。 “我看他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再过两天,就能痊愈。” “那太好了!”云歌眉眼弯弯,笑的雀跃。 她抬头望向正在后院劈柴的萧策。 阳光斜斜地落在他宽阔的肩头,少年的身姿已然挺拔如松。 此时,萧策搬着一捆劈好的柴火走了过来。 他看着她那双盛满笑意的眸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涌起一丝异样的酸胀。 他抿紧了唇,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走到云歌面前。 “唐姑娘,若是伤好了,我还能留在济春堂吗?” 云歌微微一愣。 这短暂的沉默让萧策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着。 自从父亲被害、家破人亡后,他曾以为这天下再大,也不过是另一座斗兽场。 直到遇到唐云歌。 这是他唯一的,想要拼死守护的温暖。 他捕捉唐云歌脸上闪过一丝犹疑,连忙补充道:“我不怕累,什么都能干。” 云歌看着少年紧绷的下颌,看出了他的热切,眼神柔和下来:“济春堂如今生意红火,正缺个像你这样的护院。你若不嫌屈才,便留下吧。” 萧策像是松了口气,重重地吐出一个字:“好。” “东家!白大夫!大喜啊!” 正说着,周掌柜捧着红漆木匣和厚厚的账簿,喜气洋洋地穿过回廊走来。 他将账簿放在桌上,眼里闪着精光:“这段日子,济春堂赚的银钱足足翻了两番!除掉各项开支和药材采买,剩下的银子,够咱们在京城再开一家分号了!” 白芷第一次看到那么多银锭子,嘴角不自觉扬起:“云歌,你是东家,快收着吧。” 云歌却笑着把匣子推给她:“济春堂能有今日,全凭你的医术,我怎么好拿。这些银子,你自己攒着,将来若是遇上如意郎君,便都是你的嫁妆,省得我还要费心给你筹备。” “云歌,你又浑说!”白芷红了脸,羞怯地低下头。 如意郎君…… 这四个字像是一粒小石子,在她心底激起了一圈圈涟漪。她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一个温润如玉身影。 唐云歌看着她少女怀春的模样,长大了嘴巴:“阿芷,你不会真多被我说中,少女心动,想嫁人了吧!” “我哪有?”白芷急急辩解道。 “快告诉我,是谁?” 白芷羞得作势要跑,两人在后院的回廊里追逐笑闹。 两人嬉闹了一阵,云歌心里也觉得畅快异常。 她走到众人面前,抬手一挥:“今日双喜临门,一来庆祝济春堂蒸蒸日上,二来庆祝萧策伤愈。今晚本东家请客,咱们去樊楼摆上一桌,好好犒劳大家!” 众人齐声欢呼,连萧策那张常年没有情绪的脸上,在看向云歌那明灿如花的笑颜时,也浮现出一丝浅淡的弧度。 ----------------------- 作者有话说:陆昭:糟糕,后院真的要起火了,速回! 第46章 夜访 樊楼内,喧闹的声音不绝于耳。 白芷正吃得鼻尖冒汗,周掌柜红光满面,拉着两个伙计划拳,酒碗撞得叮当响。 云歌坐在临窗的雅座,面前是樊楼招牌菜,色香味俱全。 她拿起筷子,细心地挑了一块最鲜嫩的“糖醋鲤鱼”夹进白芷碗里。 鱼肉裹着红亮的芡汁,酸甜的气息扑鼻而来。 让她想起上元节那天。 那时候,也是在这样喧嚣的灯火里,陆昭垂着眼帘,动作矜贵而优雅地剔去鱼刺,将最软嫩的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唐姑娘。” 一声低沉的呼唤打断了她的失神。 萧策不知何时抬起眼,精准地捕捉到了云歌眼底没来得及藏好的情绪。 他端起酒盏,郑重其事地说:“唐姑娘,这一杯,敬你。” 云歌从回忆中回过神,快速掩去眼底的失落,唇角勾起一抹温软的笑意:“你伤愈,是大喜,该喝一杯。” 清冽的酒液入喉,似乎模糊了她脑海中那个清冷的身影。 云歌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酒真是好东西。 最好能让她今夜有个好梦。 周掌柜见状,也忙不迭地举杯凑趣:“正是正是!若非二位姑娘,咱们哪有今日。咱们东家豪气,大家不醉不归!敬二位姑娘。” 云歌举杯回敬。 对于不胜酒力的她来说,两杯落肚,两颊便已飞上了淡淡的红晕。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61节 “听说了吗?圣驾南巡,回京前出了惊天的大动静!” 那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难耐的兴奋。 “圣上在金陵祭祖时,亲自下旨,为当年的‘戾太子’平反了!” 云歌正欲放下酒杯的手猛地一僵。 戾太子,那是陆昭的父亲。 “嘘!你不要命了!这种事也敢在樊楼浑说?”同桌的人惊呼。 “怕什么?圣旨都已经发往各州县了,明日抵京便要昭告天下!” 那人迫不及待地继续说:“你知道吗,真相简直惨绝人寰……原来当年的太子谋反案,全是裕王一手策划的诬陷!他为了构陷先太子,竟然通敌卖国,与北境勾结,诬告边关几万将士同太子一起谋反,那可是几万条人命呐!” 同桌人又是一阵唏嘘。 “咔嚓”一声脆响,在热闹的酒桌上显得格外刺耳。 云歌惊愕转头,只见萧策手中的瓷杯竟然被他生生捏碎。 碎片刺破他的掌心,殷红的血混着残酒,而他似乎浑然未觉。 他那双原本沉寂幽深的眸子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戾气。 那是沉积了三年的血海深仇,是在斗兽场每一个暗无天日的夜晚,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裕王,那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父兄屈死的元凶! 那些被掩埋在黄土下的冤魂,终于等到了迟来的清白? 只可惜,不能亲手破开那贼人的胸膛,手刃仇人! “阿策。” 云歌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她顾不得自己头脑发沉,语气极轻地安慰道:“你没事吧?” 她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伸手握住了萧策那只流血的手。 白芷和周掌柜他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碎裂声惊动了。 “没事……” 萧策咬着牙关,握着云歌的帕子,最终一点点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且内容愈发惊心动魄。 “我听说裕王已被秘密关押,裕王府的家眷尽数被贬为庶人,如今都锁在宗人府,只等圣驾回京定罪呢。” “最绝的,是那位传闻早已死在东宫火海里的皇长孙,他竟然还活着!不仅活着,还隐姓埋名数年,在南巡路上救驾有功!皇上愧疚得紧,加封他为晋王,隐约有……要立为储君的意思。” “圣驾明日便要抵京,到时候,一切就知晓了……” “轰”的一声,一声惊雷在云歌脑海中彻响。 真的是他。 她知道,书中的晋王,正是陆昭。 她知道他会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可她没想到,这一次他竟成功得这样快。 他要回来了吗? 云歌只觉得越来越晕,整座樊楼都在旋转。 她想站起来,却觉得脚下虚浮,仿佛踩在了一团软绵绵的云上。案上的酒盏被她带倒,清亮的酒液洒了一桌,浸透了她的裙角。 * 月光如水,轻柔地落在雕花窗棂上。 云歌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樊楼的喧嚣、白芷的念叨、还有萧策那双沉沉的眼,此刻都化作了光影交织的碎片。 她只记得自己好像打翻了酒盏,白芷送她回了府,而隔壁桌那些关于朝堂局势的秘辛,让她越听越昏沉。 等她再睁开眼时,已经躺在靖安侯府的锦被里。 后半夜的夜色,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云歌渴得厉害,起身想去寻些水喝。 视线却在扫过窗边时猛然凝固。 “谁?” 她心头猛地一紧,酒意瞬间散了大半。 还没等她惊叫出声,一股独特的松木清香随着夜风传来。 “先生……” 她下意识地唤出声,声音带着初醒的软糯和茫然。 那身影微微一震,随即缓缓转过身来。 云歌急忙推开半掩的窗户。 月光在那一刻恰好笼罩了他的全身,勾勒出他清俊如玉的面容。 他似乎消瘦了一些,眉宇间的清冷更甚,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向她时涌动着复杂而炽热的情意。 眼前的人太过真实,她甚至不敢伸手去触碰,怕这只是一场酒后的幻觉。 “先生,真的是你吗?我是不是在做梦?” 陆昭原本走向她的步履一顿。 “是我。”他看着她,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盛满了日思夜想的眷恋。 云歌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想起樊楼里那些议论,她垂下浓密的睫毛,低声说:“现在……是不是该叫你晋王殿下了?” 他没有回答,推门走近她身边。 此时的云歌只穿着一件洁白的丝绸亵衣,那质地极薄,松垮地笼在身上,露出一段修长脖颈。 她只匆忙披了一件外衫,如瀑布般披散而下的黑发,凌乱地垂在胸前。 陆昭呼吸微微一滞。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云歌,与梦中他占有她的模样完全重叠在一起。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掌心竟有些发烫。 只是,除了那股熟悉的、清甜的海棠香气,还有一股淡淡的酒气在两人交错的呼吸间流转。 他微微蹙眉,声音低沉:“你喝酒了?” “嗯。”云歌有些心虚地点点头。 一别几个月,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他面前,陆昭有太多话想对她说。 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沉吟片刻,他才重新开口:“云歌,这些时日,你过得好不好?” 唐云歌被他温柔的声音弄的晕乎乎,他不告而别和思念入骨的委屈,一同涌上心头。 “不好。”声音是像小猫一般的委屈。 她眼眶一红,泪珠在眼底打着转:“先生,你给我留下一封信就走……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担心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这一声“想你”,说得毫无防备,坦荡得让人心颤。 陆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种酸涩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他修长的手指微颤,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抚上她温热的面颊,指腹温柔地揩去她眼角的泪。 “对不起。”他低声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诚恳与温柔。 “那天局势紧迫,连我自己都没有把握能不能活着再见到你。是我没有勇气当面告别,我怕见了你,就再也狠不下心离开。” 他微微倾身,注视着她的眼睛:“云歌,你能原谅我吗?” 云歌被他灼热的气息弄的晕乎乎,气恼和委屈早已消失不见,却仍带着娇嗔的脾气,故意转过脸去:“我要考虑考虑。” 陆昭浮现出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好。” 夜风吹散了几分酒气,云歌忽然想到樊楼中那些人的谈话,猛地抬起头,视线在他身上焦灼地逡巡,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先生,你有没有受伤?” 短短几个月,他为先太子平反,扳倒裕王,恢复身份……他独自一人做了多少凶险的事,她不敢想。 陆昭声音愈发温柔,低声安抚她:“我很好。” 云歌心底的狐疑却更甚 “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圣驾明日才进京吗?” 陆昭声音压低了几分:“是明日。可我等到天黑,实在是等不及了,便私自骑了快马先进京来看你。一会儿,还得趁着天亮前赶回去。” 云歌惊讶得张大了嘴:“你……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如果她没有起身,那他岂不是只能在窗外站一宿? 云歌的心一瞬间又酸又甜。 远处打更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陆昭神色忽然严肃了几分。 他微微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声音压得极低:“云歌,明日我进京后,局面会变得很复杂。裕王虽倒,余党尚在,襄王对我更是虎视眈眈。他们若是知道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我怕他们会拿你来要挟我。” “所以,往后若是在人前,我们要装作不熟的样子。哪怕……哪怕我做了什么让你伤心生气的事,那也是为了保护你。你一定要原谅我,好吗?” 第47章 回京 此时,唐云歌酒劲儿上来了,脑袋沉甸甸的,只觉得耳边的呢喃像是一首动听却难懂的催眠曲。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62节 “什么不熟……什么位置?” 她嘟囔着,眼神越来越迷离,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 “先生,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陆昭看着她这副娇憨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 “不懂也没关系。” 他温柔地轻叹,声音里藏着化不开的深情。 “只要你记得,你一直在我心里。” 他站起身,最后贪恋地看了她一眼,转身隐入黑暗。 云歌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迷迷糊糊间觉得这只是一场美丽的梦。 梦里那个陆昭,好像对她说了一辈子的情话。 *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在锦榻上,惊扰了云歌的清梦。 她睁开眼,只觉宿醉后的额角隐隐作痛。 昨夜那抹冷冽的松木香和陆昭低沉的呢喃,在日光下,显得那么不真切。 又不争气地想他了吗? 她自嘲地弯了弯唇角,撑起身子,却在目光触及枕畔时,指尖猛地一僵。 在那素净的枕巾上,静静地压着一张裁剪整齐的纸。 纸上的字迹清劲有力: “醒后服下蜜饯,可解酒苦。切勿忧心,万事有我。” 纸条旁,还放着一包被油纸细心包好的蜜饯。 云歌将纸包攥在掌心,那熟悉的字迹让她鼻尖一酸。 原来,他昨夜真的连夜骑马入城,只为看她一眼。 “云歌,你竟还睡得着?” 急促的女声从屏风外传来。 唐云歌转过头,就看见柳文清急匆匆地快步进来。 “文清,出什么事了?” 她放下手下的梳子,疑惑地望着文清。 柳文清挥手屏退左右,握住云歌的手腕,声音压低:“今日仪仗巡街入宫,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你可知道,圣上祭祖归来,已亲口下旨为先太子平反,册封那位流落民间的皇孙为晋王。而那皇孙……”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正是陆昭。” 唐云歌点点头,脸色出奇地平静:“我知道。” 柳文清诧异更甚:“你早知道了?” “我也是昨日才知道。”云歌想到昨夜种种,心中又泛起一丝丝甜意。 “云歌。” 柳文清坐到她身侧,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我早知你二人的心思,可当时陆昭能给你的,如今的晋王却未必给得起。” “皇家的水深不可测,如今太子之位空悬,襄王势弱,裕王又出了这样的事,坊间都在传,皇上可能要将太子之位直接传给晋王。这样复杂的局势,你若参与其中,恐怕……” 柳文清没有说完,但那眼底的担忧已说明了一切。 唐云歌微微失神。 文清说的没有错,如今陆昭是晋王,在书里,未来的他会登上那九五至尊的宝座。 前路茫茫,究竟藏着多少风刀霜剑,她不知道。 未来的他会不会变,她也不知道。 “文清,谢谢你。”云歌回过神,眼神清亮而坚定。 “陆昭他是白衣也好,是王爷也罢,我只想尊崇自己的本心。” 柳文清见她这般倔强,无奈地摇摇头:“罢了,你向来最有主见。走吧,今日圣驾回宫,百官相迎,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东街口,人头攒动。 云歌坐在侯府马车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张薄薄的纸条。 原本对未来的惶恐,竟慢慢平复了下去。 好像只要他 在,即使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也会无比安心。 远方三声悠长的号角响起,整齐的马蹄声如潮水般涌来。 云歌轻轻揭开车帘的一角,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定格在前方。 在一片肃穆的黑甲铁骑中,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不急不慢地行来。 马上的人头戴紫金冠,身穿玄金色蟒袍,阳光落在缂丝金纹上,流转出令人不敢逼视的贵气。 他脊背挺拔得像是一株孤松,神色清冷如霜,周身散发出一种凛冽而矜贵的威严。 “云歌,你看陆先生,不对,是晋王殿下。”柳文清在旁轻声感叹,语气还有一丝不可思议。 就在白马与马车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微风轻拂,卷起了车帘的一角。 云歌看的他那双深邃如潭的眸子,在极其短暂的那一霎那,朝马车的方向掠过一抹余光。 四目相对,唯有眼波在长街上无声流转。 可那一眼,却让云歌瞬间读懂了他眼底压抑的眷恋与安抚。 云歌放下帘子,心口微微发烫。 * 圣驾回宫的第二日,皇后就在凤藻宫大摆赏花宴。 “云歌,待会儿进了宫,多听多看,少言。”靖安侯夫人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 “女儿明白。”云歌点点头。 凤藻宫内,暖香扑面而来。 皇后一身明黄常服,端坐凤榻,正含笑与下首一位宗室老夫人说话。 见她们母女二人进来,皇后笑容深了些,抬手免了她们的礼:“快起来,自家人,不必如此拘着。” 唐云歌立于母亲身后,听到皇后温声道:“有些日子没见淑儿了,听说你前阵子身子总不利索,如今瞧着气色倒好。”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如今已经大好了。”崔氏躬身,语气恭谨平稳。 崔氏闺名崔淑,皇后这样说,像是在刻意提起当年的旧情。 皇后娘娘话锋一转,似不经意般说道:“听说前些时候,侯爷在朝中遭了些议论?本宫那时正病着,竟没能见你们一面。” “劳娘娘挂心。陛下圣明,已然澄清。娘娘凤体要紧,岂敢叨扰。”崔氏回答得滴水不漏。 皇后颔首,目光又落在唐云歌身上,打量片刻,笑道:“云歌出落得越发标致了。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本宫这里的桂花糕,每次进宫,总要揣一包走。” 她语气亲昵,仿佛只是寻常长辈忆旧。 唐云歌柔顺道:“皇后娘娘记性真好,臣女儿时不懂事,让娘娘见笑了。” “这有什么。”皇后笑着摆手。 “今日叫你们来,一是许久未见,心里惦记,二是御花园的桃花开得正盛,邀你们一同散散心,说说话。” 又闲话几句家常,皇后便让她们先去御花园赏花。 退出正殿,穿过长长的回廊,唐云歌才轻轻舒了口气。 身侧,崔氏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云歌,慎言。” 她点头,握紧了袖中的手。 御花园中,桃花开得正艳。 “云歌。”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云歌转过头,便瞧见柳文清正穿过**,笑着冲她挥手。 此时园中,各府衣着华丽的贵女三五成群,言笑晏晏。 柳文清拉着云歌坐到一处略僻静的凉亭里,但人群中那些谈笑声依然一字不落地飘过来。 “当真没想到,那位流落民间的皇孙,竟是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 一个穿着鹅黄衫子的少女掩口轻笑:“昨日入城,我远远瞧见了一眼,那通身的气度,真真是皎如玉树,叫人看了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眼。” “何止气度?”另一绯衣少女接话,眼中流光溢彩,“听说陛下爱重极了,赏赐如流水般进了晋王府。那样的身份,配上那样的相貌,京中怕是寻不出第二个了。” 敬国公府的嫡孙女轻摇团扇,眸光微远:“我父亲说,陛下让他协理兵部与户部,握着这两处命脉,我看前途是不可限量。更难得的是,晋王府如今清冷得紧,连个侍妾都无……” 一阵心照不宣的轻笑声散开。 就在这时,有人眼尖瞧见了唐云歌。 “唐姑娘。”那鹅黄衫的少女朝着她欠身行礼,随后摇曳生姿地走过来。 “听闻晋王殿下曾在贵府当过几个月的幕僚?想必唐姑娘对他十分熟稔。” “不知这位殿下,平日里究竟是个什么性情?喜欢什么样的诗词,又……偏爱什么样的女子?”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热切。 一时间,众人纷纷围向唐云歌。 “殿下当时在府上深居简出,只与家父对弈谈心,我并不知晓。”云歌声音温婉,语气平淡。 她垂眸看着手中一盏清茶,茶面倒映着竹影,也映出她此刻故作沉静的眉眼。 那些话语像一枚枚针,扎得她心口泛起细密的疼。 骄傲吗?自然是骄傲的。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63节 可那骄傲底下,却泛着浓得化不开的酸涩。 他站得那样高,离她那样远。 如今全京城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些倾慕与野心,比她想象的更炽热。 “咱们唐姑娘这是藏私呢。”有人轻嗤一声,还想再问。 柳文清见势不妙,上前一步挽住云歌的胳膊,对着众人客气点头:“各位见谅,皇后娘娘刚才还念叨云歌,我们要先行一步了。” 说罢,柳文清拉着云歌快步离了这处是非之地。 柳文清担忧地看向身侧的唐云歌:“这里的花不好,我们去那处瞧瞧吧。” 云歌点点头,却在转过拐角的一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一袭墨紫大氅的陆昭,就那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的视线。 空气在那一秒仿佛凝固。 陆昭的步履有了一瞬极不可察的停顿。 他看着眼前穿着绯色华服,明艳动人的云歌,心底深处那股汹涌的爱意险些破茧而出。 第48章 克制 唐云歌与柳文清一同垂眸,恭敬行礼。 “见过晋王殿下。” 陆昭喉结微动,换上了一副冷淡面孔。 他微微点了点头,语调平平:“二位姑娘,免礼。” 随即便带着那一身松木清香,从她身边擦身而过。 他走得极快,风带起他的衣袂,大氅边缘正好划过云歌的指尖。 唐云歌微微一怔,指尖不由自主地蜷缩进袖口。 她低着头,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 明明昨天,他还深夜翻墙来寻她,对她低喃着那些藏在心尖上的话。 可现在,他站在阳光下,连递给她一个眼神都是奢望。 唐云歌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酸涩。 柳文清看着两人的态度,悄悄侧过头,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云歌,你们……” 那种眼神,分明是看出了两人之间非同寻常的掩饰。 唐云歌没有抬头,只是反手握住柳文清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文清,”她低低地开口,“走吧,别让母亲她们久等了。” 柳文清见她低落的模样,反握住云歌冰凉的手,轻叹一声。 宫墙幽深,唯有谨言慎行。 凤藻宫内,宴席正式开始。 云歌坐在母亲崔氏身侧,低着头,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盘子里的一颗葡萄。 她只想安稳地度过这场宫宴,可目光却总是在不经意间瞥向上首。 陆昭,如今该称他为宁昭了,正坐在皇后左侧。 他今日穿着墨紫色大氅,领口绣着繁复的云纹,在宫灯下流转着暗光,衬得那张清冷的脸愈发面如冠玉,矜贵非常。 皇后坐在主位上,一边同命妇们说笑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将席间几位家世显赫的贵女介绍给宁昭。 “昭儿,你也不小了,如今回了京,晋王府里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皇后笑得慈爱:“你瞧瞧,这些姑娘个个都 是模样出挑、性格温顺的大家闺秀,若有合心意的,只管告诉皇祖母。” 云歌捏着银箸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看着少女们含羞带怯的眼神,不可抑制地在心底泛起一阵酸意。 “说起来,云歌丫头与昭儿也是旧相识了。” 唐云歌闻言心头一跳。 皇后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意味深长地笑道:“本宫听说昭儿在唐府暂住过,你们朝夕相处,想必交情一定不一般?” 一时间,周遭的目光齐齐朝云歌看来。 那些眼神里,有探究两人私情的,更有嫉妒她近水楼台的。 唐云歌面色坦然,颔首朝皇后行礼:“回娘娘,殿下当时在府上多是与家父谈心,臣女与殿下并不相熟。” 皇后微微一愣,遗憾道:“那倒是可惜了。” 陆昭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翠玉盏,连头也没抬一下,语气淡得像是一阵风:“皇祖母,孙儿在靖安侯府时一心忙于政务,如今想来,竟与唐姑娘没说上过几句话。” 这话撇得干干净净,仿佛他们之间当真只是一场再平淡不过的相识。 “也难怪。” 那名穿着鹅黄轻衫的姑娘掩唇轻笑,她是礼部尚书的嫡女林妙儿。 她话中有话地说:“我听说唐姑娘成日在医馆里忙活,接触的都是些粗鄙之人,想来与殿下也谈不到一块儿去。” 见唐云歌不回话,她继续说:“要我说,唐姑娘好歹也是侯府嫡女,千金之躯,干那些抓药看病的活计,也不怕没落了身份?” 席间响起几声低笑。 云歌原本不欲争辩,可听到她嘲讽医馆与百姓,心中那股傲气被激了起来。 她不卑不亢地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这位姑娘,我虽不懂医术,但也知道人命重于泰山,百姓乃社稷之基石。治病救人若为低,那敢问姑娘,除了这满身绫罗绸缎,还有什么能自证高贵的?” “你……”林妙儿脸色涨红。 “好一个百姓乃社稷之基石,说得好。” 忽然,一袭明黄色的身影缓缓踱步而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见状,忙不迭地磕头行礼。 皇上迈步而入,看向云歌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唐家丫头宅心仁厚,这身傲骨,倒是像极了你父亲。朕看这京中的贵女,就数你最有风骨。” 唐云歌听到皇上的称赞,连忙将头埋得更低:“皇上谬赞,云歌不敢当。” 宁昭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隐秘的骄傲,随即又飞快掩去,依旧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漠面孔。 “今日是家宴,大家不必拘礼,都坐吧。”皇上挥了挥手,气度从容地落了座。 “皇上说得极是。”皇后笑得和煦。 “云歌丫头打小就在臣妾跟前转悠,是我瞧着她长大的,臣妾一向最是欢喜这性子。方才那番话,听得臣妾心里也宽慰得很。” 皇后朝着崔氏道:“淑儿,若是得空,多带云歌入宫陪陪本宫,本宫这凤藻宫里,就缺个这么伶俐剔透的人儿。” 皇上在一旁捋了捋胡须,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朗声笑道:“朕也听说了,云歌丫头开的那间济春堂,如今在京城名声大噪,生意兴隆。听说去求诊的人络绎不绝,连国公夫人想讨个方子都要排队。” 这话引得席间贵女们又是一阵侧目,林妙儿的脸色更是青白交替。 云歌只抿唇浅笑道:“皇上谬赞了。其实医馆里都是白大夫在操持,云歌不过是当个掌柜,处理些杂事,当不得如此夸赞。” 宁昭坐在上首,垂眸饮了一口清茶,遮住了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赞许。 这场风波总算平息。唐云歌重新落座,轻抿了一口茶。 她忍不住悄悄抬眸,飞快地看了宁昭一眼。 只这一眼,便落入了襄王妃那双精明的丹凤眼中。 襄王妃在两人的侧脸间转了又转,心下狐疑更甚。 这两人之间的不熟,实在是太严丝合缝了,那种刻意的疏离,反而透着股欲盖弥彰的意味。 “皇上,皇后娘娘,光坐着说话倒也闷了。” 襄王妃忽然摇着团扇,笑得风情万种:“既然今日是赏花家宴,不如请各府的姑娘们以桃花为题,吟诗助兴?我瞧着唐姑娘方才那一身风骨,想必文采也是极好的,不如请唐姑娘开个头?” “这个主意不错,确实该助助兴!”皇后娘娘点头称是,目光落在云歌身上。 云歌暗暗蹙眉,心里叹了口气。 怎么又点她的名? 可她无法推托,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缓步起身走向殿中。 她路过一个正半蹲着整理席面的丫鬟面前,那丫鬟的手肘极其刁钻地猛然一勾,带翻了半截厚重的席垫。 云歌忽然脚下一空,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前栽去。 宁昭看到这一幕,藏在袖中的指尖猛地收紧,那股几乎要离席而出的冲动让他半个身子都已僵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如疾风般掠过。 裴怀卿长臂一伸,稳稳地扶住了云歌的肩膀。 “唐姑娘小心。”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扶住云歌后便极有分寸地松开了手。 云歌站稳身子,惊魂未定地对上裴怀卿那双写满关切的眼,低声道谢:“多谢裴世子。” “举手之劳,唐姑娘不必客气。”裴怀卿微微颔首,可目光却在云歌微乱的鬓发间停留了瞬息。 宴席间,他的视线一直不经意地落在唐云歌身上。 昨日当他得知陆昭摇身一变成为权倾朝野的晋王时,他心中的震惊久久难平。可今日一见,陆昭和唐云歌两人竟形同陌路。 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波澜,若是陆昭当真弃了这颗明珠,那是否意味着他还有一丝机会。 云歌平复了呼吸,缓缓来到殿中,随口吟了一首《桃花赋》。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64节 “好!词句清雅脱俗,云歌丫头的才情越发出众了!”皇上率先拍手叫好,众人自然纷纷附和。 满殿的赞美声中,宁昭却觉得这里的空气冷得让他窒息。 刚刚他差一点就要克制不住。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后果,可最终,却只能坐在高位上,眼睁睁看着另一个男人救她于困境。 他垂着眼帘,强行压抑眼底一片沉郁。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对着皇上颔首:“皇上,皇后娘娘,孙儿刚回京,兵部与户部尚有积压政务待理,先行告退。” 皇上点点头感慨道:“这孩子,像极了朕年轻时的那股钻研劲儿,眼里心里全是江山社稷,片刻也歇不下来。” 他挥了挥手,语气慈爱:“去忙吧,正事要紧,朕这里不必守着虚礼。” 在一众贵女们欣赏甚至倾慕的目光中,宁昭带着那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拂袖而去。 身后的宴席依旧热闹,可没了那个人,唐云歌心里总觉得空了一块。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她寻了个更衣的由头,轻手轻脚地退出去透透气。 此时夜色渐浓,宫墙边的宫灯影影绰绰。 她刚转入偏殿一处隐蔽的夹道,便觉一阵疾风掠过,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被一只微凉的大手猛地拽进了一旁的阴影里。 “砰”的一声,门被扣上,隔绝了远处飘来的丝竹之声。 随即,一股熟悉的松木清香将她包围。 “对不起,云歌。” 第49章 月夜谈心 宁昭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只是,他不再是刚才在席间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那嗓音低沉而微哑,裹挟着烫人的炽热。 两人靠得极近,他滚烫的呼吸肆无忌惮地喷薄在她的颈间,搅乱了她最后一丝理智的清明。 “先生,你……你疯了!”云歌压低声音惊呼。 她双手抵在他胸前那金丝蟒纹上,心跳如鼓:“这里是皇宫,外面全是羽林军!若是被人发现……” “我是疯了。从看到你踏入凤藻宫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我眼睁睁看着你被那些人试 探戏弄,眼睁睁看着你差点摔倒,甚至……” 他的语气陡然冷了下去,抬手摩挲着云歌方才被裴怀卿扶过的肩头,语带森然。 “我甚至想,折了裴怀卿的手。” 云歌被他语气里的阴鸷惊得一颤,抬眸呵斥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裴世子是为了救我,若是他没有扶我,我今日在御前失仪,整个侯府都要受牵连。” “我知道。” 宁昭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罕见的委屈,他像个做错了事却又不肯认错的孩子,垂下了头。 他闷声道:“我知道他是好心,他是君子。可只要想到他的手碰过你,想到他看你的眼神……我就嫉妒得发狂。云歌,他看你的眼神不怀好意。” 云歌想起方才裴怀卿眼中那抹复杂的神色,一时间竟有些心虚。 “先生,我同他什么也没有。”唐云歌咬着唇,声音带着委屈。 这一声“先生”,仿佛将两人拉回了当初,也将宁昭心中所有的暴戾与不安生生抚平。 他所有的锋芒在这一刻尽数软化,发出一声极其无奈又宠溺的叹息。 远处传来了宫人的脚步声和轻声交谈。 “我要走了。” 宁昭低头靠近她的发梢,最后贪婪地嗅了一口她身上的海棠香味。 “等我。” 他在她耳边吐出这两个字,随即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深处。 * 宴会结束,唐云歌回到靖安侯府时,心神仍旧有些恍惚。 自从陆昭改名为宁昭,以晋王殿下的名头重返京城,她的心情就跟着起起伏伏。 还没进院子,她便瞧见许久不见的青松正守在台阶下。 青松身边堆着几个沉甸甸的檀木箱子,见云歌回来,忙不迭地行礼:“唐姑娘,这是先生南下时特意为您寻的,叮嘱我一定要亲手交到您手上。” 云歌挑眉,故意说:“晋王殿下身份尊贵,他送的礼物我可不敢收。” 青松苦着脸低声道:“唐姑娘,您就饶了我吧。殿下今日回府后,脸色比那锅底还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捏碎了三个茶盏。他嘱咐我,若是这些东西唐姑娘不肯收,便让我在外头跪上一整夜,什么时候您收了,才准回去交差。” 他还在气? 唐云歌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云歌进了屋,烛火摇曳下,箱子被一一打开。 第一箱是成堆的珍奇异宝,有能自动鸣叫的机械百灵鸟,有流转着七彩光华的异域琉璃…… 第二箱,是满满当当的书籍孤本。 第三箱则是整整一箱子名贵药材,甚至有一株品相极佳的千年雪莲。 她随手拿起一本《南境山水志》,指尖抚过那些泛黄的书页。 书页边缘有许多细密的批注,笔迹苍劲有力,那是他的笔迹。 她随意翻看着,只见在一处名为“流云瀑”的景点旁,赫然写着:“此处水声如琴,瀑布九曲蜿蜒,云歌见此奇景,想必会展颜。” 她指尖轻颤,又向后翻了几页,视线落在了一处用朱墨重重圈出的记载上: “青岩镇内有一家小店,所酿的‘琥珀梨花白’入口清冽香甜,云歌或会喜欢。” 再往后翻,在那张绘制得极细致的“折金山”草图旁,他写着: “山顶有连绵数里的红枫,深秋时节万山红遍,可带云歌赏游。” 看着这些批注,唐云歌鼻尖一酸。 原来在他步步惊心、为了复仇而孤军奋战的日子里,他一刻未曾忘记她,连那里的景色与佳酿,都想好要如何与她分享。 她的心口一下子被塞得满满当当。 “告诉你们殿下,东西我留下了。” 云歌想了想,从袖中掏出一瓶白芷炼制的“清心丹”给青松:“把这个拿去,让你家殿下败败火。” * 夜深了。 唐云歌坐在窗边,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那本《南境山水志》。 “笃,笃笃。” 外面传来三声极其轻微的,石子敲击窗户的声音。 云歌心头一震,起身推窗看去。 月影之下,一袭黑衣的男子从墙头轻盈跃下。 他长发只用一条发带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被夜风轻轻拨动,竟显出几分久违的少年气。 “先生,你怎么来了?”云歌又惊又喜,压低声音道。 “收了唐姑娘的药,自然要给姑娘送药钱。” 宁昭缓步走到窗下,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堂堂晋王殿下,什么时候学会了翻墙这种不入流的把戏?”云歌抿嘴轻笑,故意揶揄道。 “有佳人在侧,实在忍不住,想要翻墙会佳人。”宁昭满目柔情地看着她,语调带了三分调侃。 云歌脸上一热:“先生,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油嘴滑舌的话。” 宁昭来到她面前,动作利落地朝她伸出手:“敢不敢跟我去墙头上坐坐?今晚的月色很好。” 云歌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抿了抿唇。 片刻后,终于抬手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宁昭指尖微微用力,顺势一拽,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云歌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像是被一阵清风托起,两人便稳稳地落在了后院最高的那堵围墙之上。 月影横斜,风里带着寒意。 宁昭顺手将厚实大氅解下,严严实实地拢在云歌身上。 “路过馥香斋,遇到刚出炉的桂花糕。” 宁昭拆开油纸包,拈起一块喂到她嘴边:“尝尝,还没凉。” 云歌咬了一口,满口都是桂花那沁人心脾的甜香。 她咽下甜糕,转头看着他清隽的侧脸。 月光倾泻而下,在他挺拔的鼻梁侧投出一小片阴影,长长的睫毛清晰可见。 昨夜两人见面时,她醉醺醺的,似梦非醒。今日在皇宫,又只有匆匆一瞥。自从上元节一别,两个人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在一处了。 夜风拂过,带起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香。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身边,她一时间竟觉得有些不真实。 “云歌,”宁昭忽然低声唤她,“方才在偏殿,是我失控了。对不起,有没有吓到你?” 云歌听着他小心翼翼的道歉,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她仰起头,轻声问道:“那先生现在……还生气吗?” 宁昭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嗓音微哑:“拿到你的药,便什么气都散了。若真的还在气,也只是气自己太无用。”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65节 “先生,你已经够厉害了。” “你离开的那几个月……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她的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疼惜。 四个月,于旁人而言不过是白驹过隙,可他竟能在那样绝境般的局势里,生生撕开一条血路重返京城。 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在那些孤身作战的深夜里,到底受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楚? 宁昭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方层叠的屋脊,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不过是有些琐事难缠了些,多费了点工夫。都过去了。” 唐云歌眉头轻蹙,不满地瘪瘪嘴:“你总是什么都不告诉我。难道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堪,只能陪你同甘,不能共苦吗?芳如姑娘可以陪你出生入死,我也可以。” 她将心头积压多月的委屈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尾音甚至带了一点哽咽。 宁昭呼吸一滞,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云歌,是我不好。只是这中间牵扯太多,我怕你一旦牵连其中,就无法抽身。” “可我也想替你分担……”云歌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好。”宁昭眼 神早已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将她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整理好:“往后无论什么事,我定不瞒你。就算是我受了一丁点皮肉伤,也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 云歌被他这番近乎“讨好”的话逗得噗嗤一笑。 宁昭见她总算展颜,暗自松了口气。 他话锋一转,眉眼间带了点讨饶的意味:“不过,唐姑娘如今的名头可比本王响亮多了。连皇上都知道济春堂的名号了,唐姑娘本事真是不小。若是哪天我失了势,还得仰仗唐姑娘收留我做个伙计。” “那是自然。”云歌傲娇地扬起下巴,“白芷都忙不过来呢,如今就算是晋王殿下想进我的济春堂,也要排队领号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起医馆里的趣事,说起京城新出的点心,那些权谋算计仿佛都被这夜色挡在了墙外。 过了许久,宁昭忽然安静下来,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云歌,等有些事真的揭开了……你可能会发现,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手上沾的血,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我这样的人,其实不值得你喜欢。” ----------------------- 作者有话说:陆昭恢复身份,改名宁昭了~~ 希望大家多多留言评论呀~ 第50章 赔罪 唐云歌闻言一怔,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她转过头去,嘴硬道:“先生,你胡说什么呢?谁说我喜欢你了?” “再说了,你上次一走了之,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宁昭看着她那副狡黠又生动的模样,眼中的不安被笑意取代。 他大着胆子,将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掌心传来干燥而温热的触感,云歌下意识地想躲,手指往回缩了缩。 可宁昭这一次却格外坚定,不容拒绝地扣住她的指缝。 最终两人的指尖紧紧交缠在一起,亲密得不留一丝缝隙。 月光洒在宁昭清隽绝尘的脸上,衬得他深邃的眸子愈发深情。 她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带着克制的力道,脸颊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红晕。 她没再挣扎,反而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粗粝的薄茧上蹭了蹭。 宁昭感受到她的动作,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他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道:“唐姑娘,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月影横斜,连掠过墙头的风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明知道前路多艰,暗流涌动,云歌还是放任自己一点一点沉沦下去。 * 第二天一早,唐云歌心情没来由地好,连窗外的鸟鸣都比往日清脆了几分。 她一早就来到济春堂,还没瞧见人影,一股清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案几的正中央,不知何时摆上了一只精致的朱漆描金点心匣子。 唐云歌疑惑地走过去,就看到白芷笑盈盈地从里间走了出来。 “云歌,快瞧瞧,今儿一早就有人搁在这儿了,说是给你的。我刚才忍不住看了一下,哎呀,这可是城南张记的红豆烧饼!那家店生意可好的很,不到辰时就得卖空,也不知是谁这么大本事,天没亮就去排队了?” 张记红豆烧饼? 云歌心头猛地一跳,想起昨天在墙头闲聊时,她顺口提过一句那家新开的铺子生意火爆,自己还没机会尝鲜。 她伸手掀开匣子,果不其然,那是两叠还冒着腾腾热气的红豆烧饼,酥皮上点缀着细密的芝麻,被热气一蒸,那股焦香与豆沙的甜香愈发浓郁。 匣子盖的内侧,静静地贴着一张素白笺纸。 上面只有龙飞凤舞的三个字:“赔罪,昭。” 那字迹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这样清隽孤傲的字迹,配在甜腻的点心旁,显得极其违和,却又让云歌心口发烫。 她勾起唇角,拈起一块送入指尖。 滚烫的红豆沙绵软清甜,一路甜到她的心尖。 白芷瞧着她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啧啧出声:“哎呀,这红豆烧饼确实甜,不过我瞧着,倒像是有人心里更甜。” 她凑上前悄声说:“是陆先生的手笔?” 云歌脸颊微红,掩饰性地轻咳一声。 “你们俩……”白芷一脸好奇又惊喜地望着云歌。 云歌沉默了半晌,指尖在素笺上的“昭”字上轻轻抚过,随即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这一声细不可闻,但她面上止不住的娇羞已经说明了一切。 “太好了,云歌!” 白芷看着她前段日子因为陆先生的离开而低沉,心疼在心里。眼下,知道了这个消息,她似乎比云歌还要高兴。 云歌忙抬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白芷心领神会地眨眨眼。 唐云歌冲众人招手,道:“好了,张记的烧饼,大家都来分一点吧。周掌柜,你们也尝尝。” 众人说笑着分食起来,唯独坐在角落里的萧策没有动。 他正低头擦拭着手中的短刃,寒光映照着他那张略显清瘦的脸上。 云歌见还剩最后一块,便走过去递到他面前:“阿策,你也尝一尝吧,很甜很香。” 萧策抬起头,平日里冷峻的眼底此刻浮动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暗色。 他盯着那块烧饼看了半晌,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最终还是僵硬地接了过去。 云歌瞧着他这副冰山模样,倒也不觉得奇怪。他向来不善言辞,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了。 没过多久,云歌便拉着白芷出门去采买药材。 京城的东市,长街繁花似锦。 云歌与白芷在药铺间兜兜转转,采购着医馆所需。 就在两人路过一家名为“玲珑阁”的古玩铺子时,云歌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隔着窗,云歌看到店铺里放着一枚和田玉雕菱花粉盒。那玉质温润如羊脂,盒盖上镂刻着九瓣菱花,层层叠叠,每一丝纹路都精巧到了极致,阳光一照,竟像是有流光在玉石间跳动。 这粉盒若用来盛放她新买的胭脂膏,定是相得益彰。 不过,她余光瞥见标价签上一串令人生畏的数字,唇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那上面标注的价钱,足够济春堂半年的开支了。 “云歌,你喜欢的话,我买给你呀。” 白芷见她目光流连,说得极其豪气。 她的云歌向来值得最好的。 “白大夫,白神医,你怎么出手那么阔绰啦!”云歌打趣道。 她笑着挽住白芷的手:“不过是个物件,我也没有那么喜欢。” 可唐云歌当晚回到侯府,就看见青松怀抱一个精致的红木匣子,笑嘻嘻地守在她的院门口。 “唐姑娘,这是殿下给您的。” 云歌疑惑地打开匣子,那枚和田玉菱花粉盒正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 “他怎么知道我想买这个?”云歌不解地问。 青松道:“唐姑娘有所不知,这京城里的珍宝阁和玲珑馆,其实背后的东家……咳,都是先生。您今儿在那儿多待了那么一会儿,掌柜的瞧见了,自然赶紧送来孝敬您。” “真的?”云歌眉头轻蹙。 “自然,青松哪敢骗您啊!” 云歌虽然没再多问,可心头总觉得不安。 * 接下来一连十几天,唐云歌每天早上都能雷打不动地收到一盒精致的点心。 从热腾腾的蟹黄包到玲珑剔透的水晶糕,不仅不重样,且每一份的热度都恰到好处。 每只匣子的盖口,都贴着那张素净的笺纸,依旧是三个字:“赔罪。昭。” 看到这三个字,她的眉眼自然地弯起。 她将这些笺纸一张张抚平,小心翼翼地收进一只紫檀木刻花的小匣子里。 起初只有寥寥几张,如今已攒了厚厚一叠。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66节 她偶尔趁着四下无人,偷偷把那些纸条铺开,指尖顺着他凌厉的笔锋一笔笔临摹,像是能透过这些字迹,触摸到他那颗笨拙又炽热的心。 直到这一日,医馆里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病人。 裴怀卿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只是他今日眉心微 蹙,唇色透着几分不正常的苍白。 “裴世子?”云歌正从药柜后整理好药材,抬头见是他,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惊讶。 “唐姑娘,近日裴某总是觉得有些胸闷气短,想起白大夫医术卓绝,便厚着脸皮来了。” 裴怀卿微微颔首,声音清润平和,即便此刻透着病气,也依旧透着骨子里的世家风骨。 “今日医馆内病人不多,白芷出门去给巷尾的王大娘诊脉了。” 云歌见他身形有些摇晃,忙绕过柜台,引着他往客座走去:“世子您先坐下等一等,白芷想必马上就回来了。” 云歌引他坐下,沏了一杯碧螺春递给他:“那日在凤藻宫,多亏世子拉了云歌一把,否则那场面真不知如何收场。说来,我还没来得及正经谢过世子。” 裴怀卿接过茶盏,指尖擦过青瓷边缘,他微微一笑,目光柔和:“唐姑娘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即便那日扶住姑娘的不是我,也定有旁人出手相助,断不会让姑娘受了委屈。” 正说着,白芷挎着药箱回来了。 见是裴怀卿身体不适,白芷忙净了手,凝神屏息为他把脉。 片刻后,白芷收回手,淡淡地开口:“裴公子是忧思过度,损了心气,加上前几日受了些风寒入体,这才导致气机不畅,并无大碍。我开一副疏肝理气、驱寒化瘀的方子,您回去吃上两帖,好好睡上一觉便好。” “多谢白大夫。” 裴怀卿谢过,却并不急着起身。 他从身后取出一个锦盒推到唐云歌面前,道:“这些是我早年游历时偶然搜罗到的,专门记载南境瘴气调理的罕见医书。我不通医理,放在我手中不过是蒙尘,交由济春堂白姑娘,才算是不负著书人的心血。” 白芷一听“罕见医书”四个字,眼睛顿时亮得惊人。 她翻开其中一本,只见那上面用簪花小楷详细批注了数十种施针秘法,其中几处关于阴阳调和的运针,正是她这几日苦思冥想也始终不得其门的难点。 “天呐,这……这法子简直神了!”白芷忍不住连声惊叹。 裴怀卿见她钻研得入神,便索性坐着,温声细语地为她讲解起孤本中的渊源,以及他在南境亲眼所见的病例。 他讲得极细,每一次点拨都像是拨云见日,恰到好处地为白芷解了惑。 云歌坐在一旁,见他见解独到,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敬佩。 待两人说完,裴怀卿才起身准备告辞。 云歌送他到门口,由衷地感叹道:“裴公子博学多才,真乃当世谦谦君子。” 第51章 醋意 是夜,清风徐徐。 唐云歌正坐在灯影下,手里捏着一个尚未完工的香囊。 料子是上好的天青色软缎,可惜用银丝勾勒的几支兰草,歪歪扭扭地横在缎面上,倒不像是空谷幽兰,反而更像几根垂头丧气的野草。 唐云歌看着自己的绣工直皱眉。这小小的绣花针,在她手里不知为何,怎么都不听使唤。 她低头咬断一根丝线,忽然听到窗外响起一阵极轻的,却让她心安的声音。 宁昭来了吗? 她快速地将手里惨不忍睹的香囊往软枕下一塞。 刚整理好裙摆坐定,门就被轻轻推开。 一道月白色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今夜的宁昭,换下了那身墨紫色蟒袍,一身月白长衫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水光,衬得他身姿挺拔清朗,眉目精致柔和,像是从画卷里走出来,不染尘埃的谪仙。 云歌一时看得呆了,脑海里只剩下“清隽绝尘”四个字。 宁昭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歉意:“云歌,这几日政事攒了一堆,有些忙,没来得及看你。” “不碍事,政事要紧。” 云歌压下砰砰乱跳的心口,有些心疼地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 宁昭顿了顿,又问:“这几天的点心,还喜欢吗?若是有想吃的,尽管吩咐青松。” “嗯,喜欢。” 云歌弯起眉眼:“其实不用这么麻烦,若是被人发现青松每天往济春堂跑,终究不太好。” 两人隔着烛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唐云歌说些医馆里的琐事,宁昭始终眉眼含笑,听得极其认真。 宁昭抿了一口清茶,忽然状似无意地问:“云歌,你很喜欢开医馆吗?” 唐云歌不假思索地点头:“是啊,可以治病救人,最近我也想跟着阿芷学点医术,她说我很有天赋呢!” 宁昭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袖袍下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他清楚,自己将来要走的路是何等孤寒,往后她若是进了那深宫高墙…… 他垂下眼帘,掩去了那一瞬的低落。 “怎么忽然不说话了?”唐云歌眼中透出几分不舍,“是又要走了吗?” 他们如今只有在夜深时才能匆匆见上一面。 “嗯,明日还要早朝,有几封折子得连夜批复。”宁昭应声道,脚步却依然没动,像是在纠结什么。 到底,他心里那口闷了半日的醋坛子,还是没能忍住。 “我听闻裴世子今日去了济春堂?”他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却忍不住低头,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月白衣袍。 云歌眨了眨眼,疑惑地点点头:“他是来瞧病的。” “……你还夸了他是谦谦君子。” 云歌愣了足足半晌,视线在他那件长衫和写满了“我不高兴”的脸上转了一圈。 他今日这番清隽到有些刻意的打扮,竟然是为了这个? 他这副别扭又执着的模样,简直像是被主人冷落后,努力想要讨好,却又显得笨拙的大狗狗,正眼巴巴地求关注。 “噗嗤。” 云歌终于没忍住,笑了出声。 “先生,你这是……在吃醋?” 云歌眉眼弯弯地瞧他,语调促狭。 宁昭被她笑得有些窘迫,视线不自然地躲闪开,盯着一旁的烛台,闷声闷气地说:“我只是觉得,他那种书生打扮,也没什么稀罕。” “嗯,是没什么稀罕的。”云歌的心软成了一滩春水。 她鬼使神差地站起身,在宁昭还没反应过来时,微微仰头,在那张近在咫尺,清隽无双的脸上,如蜻蜓点水般轻轻啄了一下。 刹那间,清甜的海棠香气伴随着少女温软的呼吸,将宁昭彻底包围。 柔软的触感触之即离,却像是一颗火种,直接点亮了他的心尖。 宁昭整个人僵住了。 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红潮,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那一刻,所有的酸涩和不甘都被这一抹温软化解得干干净净。 云歌慌忙退开半步,耳尖早已烧得通红,垂着眸攥紧了衣角,连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屋内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 宁昭看着云歌亮晶晶的眼眸,按耐住心底滚烫的悸动,故作严肃地闷声道:“以后……不准那样看他。” 云歌狡黠地眨眨眼,歪着头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嗯?” 宁昭看着她那副娇憨又促狭的小模样,到底是没忍住,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往怀里轻轻一拽。 两人的距离更近,云歌甚至能听到他如鼓的心跳。 而后,耳边响起他霸道却孩子气的声音:“你只许看我。” 唐云歌忍俊不禁,乖巧地点了点头。 * 隔日午后,阳光和煦。 唐云歌今天得闲来到济春堂,坐在案几后核对账目。 写到一半,抬起头,不经意间往对街一瞥,手中的笔忽地顿住了。 济春 堂对面原本开着一家脂粉铺子,不知何时连夜换了招牌,改叫“清岩书斋”。 书斋装潢得古色古香,挂着几幅苍劲的水墨,原本也算一桩雅事。 可奇怪的是那书斋里的人。 掌柜的是个年约不惑的中年人,生得虎背熊腰,魁梧有力。 而那个伙计更是奇怪,每当云歌在医馆门口时,他的目光便如影随形地望过来,带着一种不容错过的警惕。 一旦云歌回看向他,他便立刻低下头。 “阿芷,你瞧见对面那几个人没有?”云歌压低声音问。 白芷正磨着药,闻言探头看了一眼:“瞧见了,那伙计昨日还来咱们这儿讨水喝,说是刚搬来,还没顾上烧水。” 云歌眉头轻蹙,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愈发笃定。 她理了理裙摆,故意走进了那间书斋。 “掌柜的,我想寻一本前朝的《草木疏》,不知可有货?”云歌立在柜台前,状似无意地打量着四周。 她朝柜台瞥了一眼,分明看到那青衫掌柜拿毛笔的手势生硬得紧,虎口处却长着一层厚厚的,只有常年握刀的人才会有的老茧。 掌柜放下手中的书,温和一笑:“姑娘好眼光,《草木疏》乃是前朝遗本,坊间确实难寻。我记得书库里倒有一册刻本,只是年头久了,墨迹不甚清晰,姑娘若是不介意,我这就去取?”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67节 他说得滴水不漏,可云歌注意到,他起身时膝盖处习惯性地绷直,那是习武之人才有的动作。 云歌唇角微勾,点点头:“多谢掌柜。” 待掌柜起身离开,她又看向一旁正低头理书的伙计:“不知店里可有‘子非鱼’的印章?我寻了许久。” 伙计停下动作,恭敬地垂首答道:“姑娘,‘子非鱼’本是庄周之论,只是这绝版印章多在收藏家手中,小店新开,目前只有几方上好的寿山石胚,若姑娘喜欢,可为您请名家代刻。” 这番话也找不出错来。 可云歌总觉得不对。 他说话时,眼神不敢直视自己,甚至下意识地将重心移到了后脚跟,右手微微虚握。 这分明是习武之人察觉异动时,随时准备护卫的起手式。 更让人生疑的是,他在提到“名家”二字时,声音还因为紧张微微走了调。 “多谢二位。”云歌突然开口。 “我想起医馆里还有炉火没熄,改日再来。” 她转身走出书斋,心头翻滚着一股不可言明的郁结。 他们是宁昭派来的人吗? 毕竟在这京城之中,除了他,还会有谁这样大费周章演这样一出戏,又小心翼翼地生怕她知道了会生气。 她明白宁昭的在意,可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监视着,那点儿恼意便怎么也压不下去。 回到济春堂,云歌重重地坐在案几后,连账目都懒得看了。 就在云歌心神不宁时,医馆门口传来一阵刺耳的喧闹声。 “滚开!臭要饭的,别挡着大爷的路!” 伴随着粗鄙的谩骂,几个游手好闲的地痞正骂骂咧咧地推搡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唐云歌听到动静,放下手中的账簿,快步出来。 只见一个和唐云庭差不多年纪的男孩,浑身脏兮兮的,衣衫褴褛不堪,摔倒在医馆的青石台阶上。 然而,他顾不得擦一把脸上的污泥,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云歌说:“大夫!求求大夫救救我娘……求求您了!” 云歌心下一紧。 “怎么了,你慢慢说。”她俯下身,声音温柔。 “大姐姐,我娘病重,已经两天没吃下东西了……” 男孩声音带着哭腔,仰起头,那张被污泥糊住的小脸上,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澄澈。 “我们没钱看大夫,我听人说,济春堂有两位心地最好的女菩萨……大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娘!” 男孩说完,作势就要跪下。 云歌赶忙伸出手拉住他。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你娘在哪里?” “我叫福子……我家就在东市街口后面的旧巷子里。”男孩抽噎着。 “好,福子。你带我们一起去!”云歌说完,转身看向身旁的白芷。 白芷看到福子的可怜模样,早已红了眼圈。 她背起药箱,急忙说:“云歌,咱们快走,别误了时辰。” 萧策静静站在一旁,忽然开口道:“我随你们一同去。” 在福子的带领下,三人穿过繁华的长街,走过狭窄的小巷,最后停在一处破败的几乎不能称之为屋子的地方。 半边墙壁已经坍塌,剩下的一半用干枯的稻草和破烂的席子勉强遮挡。屋顶四处漏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小心。”萧策率先迈出一步。 他站在那摇摇欲坠的门框边,极其自然地伸出一只手,帮云歌挡住了上方一截垂落一半的木梁,另一只手则推开一扇嘎吱作响的木板门。 看着云歌提裙进入,萧策的眸光动了动,又飞快地隐藏起内心的情绪。只是紧紧跟在她身后半步,为她隔开四周那些尖锐的杂物。 ----------------------- 作者有话说:醋精不出意外又要上线啦~~ 第52章 抛下 唐云歌跟着小福向屋里走。 一位三十岁左右,形容枯槁的妇人正躺在枯草堆叠的榻上。 她两颊深陷,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身上盖着一张黑得看不出颜色的棉絮。 云歌的心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撞了一下。 “娘,大夫来了,您坚持住。”小福扑到榻边,在妇人耳边轻柔地唤着。 白芷快步走上前,跪坐在榻边。 她扣住妇人枯瘦如柴的手腕,面色凝重。 过了片刻,白芷的眉头越拧越紧。 她转头看向云歌,低声道:“云歌,脉象极微,这是……油尽灯枯之兆。” “不,不会的!”小福听到这话,眼眶瞬间通红。 他着急忙慌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包,里面裹着几枚碎铜钱。 他把布包一股脑往云歌手里塞:“求求你们,救救我娘!我只有娘一个亲人了……” 唐云歌鼻尖发酸,她反手紧紧握住小福的手,半蹲下身安抚道:“你放心,白大夫医术高超,定会全力救治你娘。” 云歌转头朝白芷坚定地颔首,示意她全力施治。 白芷深吸一口气,从药箱中取出银针。 她指法极稳,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妇人周身的大穴上。 直到夕阳落在屋内,妇人的气息终于逐渐平稳,惨白如纸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极淡的生机。 白芷轻拭额间的汗珠,收了针,长舒一口气道:“暂时没有大碍了,但往后还要仔细照顾。” “娘……娘……太好了!”小福趴在榻边,抱着娘的胳膊。 他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白芷和唐云歌咚咚磕头。 云歌一惊,立刻伸手拉他:“小福,快起来!” 小福攥着那几枚铜钱,一个劲儿地塞进云歌手里:“大姐姐,这是我所有的钱了。我知道不够抵药费,求你们先收下,剩下的我以后一定还!” 云歌看着这孩子倔强又真诚的模样,忍住眼里的泪光,摸了摸他的头:“你是个孝顺的乖孩子,这钱我们不能收。” 说着,她从袖中拿出自己的荷包,轻轻塞到他手里:“这里有些碎银子,虽然不多,你先拿着。” 白芷在一旁点头道:“小福,你去买些精细的米,熬成稀粥。你娘现在身子弱,吃不得硬物。” 小福闻言大惊,连连把荷包往云歌怀里推:“大姐姐,我怎么能收您的钱!” “你拿着,你娘的身体可耽搁不起。”唐云歌语气坚决。 小福的手僵住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二位姐姐的恩德……我小福这辈子也不会忘。” “好了,好了。”云歌掏出帕子,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珠。 她环视了一眼这四处漏风,霉气逼人的土屋,皱眉道:“这屋子住不了病人,不如,你和你娘一起搬到济春堂来吧,后院还有两间空置的厢房。” 云歌转头看向白芷:“阿芷,你看如何?” 白芷正收拾着药箱,闻言点点头:“那当然好,住在医馆里,我也方便随时照看。” “我们……可以吗?”小福惊讶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云歌冲他眨眨眼:“当然可以,我可是济春堂的东家。不如这样,以后医馆后院的洒扫,还有药材分拣的活,就交给你来做。这荷包里的钱,就当是我提前预支给你的工钱。等你娘好了,你再慢慢做工还给我,你可愿意?” 小福彻底愣在那里。 他本以为大姐姐能救回娘亲已是天大的恩赐,却没想到他们竟还给了他一个生计。 半晌,他才哽咽着,大声应道:“愿意!小福一万个愿意!以后我这条命就是济春堂的,给两位姑娘当牛做马,小福都心甘情愿!” 唐云歌笑着摸摸他的头:“我们可不需要你当牛做马,好好干吧。” 萧策在旁边不发一言,但看向唐云歌的眼神更加柔和。 * 等小福和他娘在济春堂安置妥当,云歌回到侯府已经夜深。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推开房门,还未点灯,便觉察到屋内清冷的松木香气。 “先生,你来了。”云歌轻轻舒了口气。 宁昭静静地立在窗边的阴影里,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云歌正欲上前,却察觉到他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怎么了?是有心事?” 宁昭从暗处走出,烛火映照下,他清隽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寒意。 他走到云歌面前,语调不复往日的温柔: “云歌,你要开医馆,我可以依你。可你怎么什么人都敢往后院里领?这种来历不明的乞丐,你也敢让他待在身边?” 云歌一愣:“你是说小福?” “是,你清楚他的底细吗?” “他在街头乞讨多年,见惯了人心险恶。这种环境长大的孩子,心思最是难测。万一他引来仇家,或者他本就是旁人用来对付你的诱饵呢,你待如何?”宁昭眉头紧紧蹙起。 “先生,你想多了。” 云歌分辩道:“他娘病得只剩一口气了,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会拿命来演戏?”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68节 “孩子?他有十岁了吧。”宁昭的目光愈发幽深,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冷意。 “你知道我十岁的时候做了什么吗?” 云歌一顿,抬眸看向他。 “十岁那年,父王的一个旧部找到了我。那是父王曾经的心腹。他待我极好,教我读书练武,我原以为我可以结束漂泊无依的生活。” 忽然,宁昭眼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惊的阴鸷:“可后来我才知道,他只不过是打算把我送给裕王去邀功。” 云歌的心狠狠一颤,下意识伸手握住他的手:“先生……” 指尖传来一阵凉意,云歌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那天夜里,我趁他熟睡,亲手拿刀杀了他。” 她知道他童年孤苦无依,可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忍不住心惊,心口泛着细密的疼。 “云歌,我只想告诉你,十岁的孩子可以做很多事,这个世上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绝不允许你身边留下任何隐患。”宁昭回握她的手,语调越发沉重。 云歌抬眼看他,解释道:“宁昭,如果我不收留小福,他母亲就要病死了。” “这世间快病死的人多了去了,你救得过来吗?” 云歌松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可我开着医馆,我不能见死不救。” 宁昭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好,云歌,你要救人可以,但没必要领进后院养着。还有那个萧策,他是男子,武功又高,你为什么也要留他在济春堂?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安危?” 在他看来,云歌这种单纯的善意,是这个世界里最危险的弱点。 “够了!”云歌终于忍无可忍。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对他无孔不入的保护感到窒息。 但她都忍了下来。 现在他居高临下的指责和质问,让她积压在心底多日的委屈终于彻底爆发。 云歌抬起头,直视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先生,医馆前脚发生的事,你后脚就了如指掌,你在我身边到底安插了多少眼线?前几日我路过玲珑阁多看了一眼粉盒,晚上青松就把它送到了我府上。还有济春堂对面书斋里的掌柜,也是你的人吧?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我圈在你的视线里,我就能像你预想的那样平安无事?” 宁昭一时语塞。 云歌顿了顿,继续说:“在你眼里,除了权谋利益,是不是就没有半分信任?你要将我像笼中的鸟一样圈养起来,所有靠近我的人,都必须先接受你的甄别吗?” “云歌,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你出事……”宁昭有些慌乱地张口,声音低了下去。 “医者仁心,这是我开济春堂的初衷,见死不救,我也做不到。”云歌生气地红了眼眶。 “如果我开济春堂是你的累赘,那你大可以回你的晋王府,去算计你的千秋大业,我不要你的保护,更不要这种透不过气的监视!什么劳什子王妃,我不稀罕!” 云歌狠心地别过头,眼角划过一滴晶莹的泪。 “我不稀罕”这四个字,如同一柄利刃,刺穿了宁昭最深处的伤口。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连指尖都开始微微颤抖。 这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五岁那年。 那时候,母亲不顾他声声的哀求,在他面前决绝地自尽。她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要,甚至不要他。 “你不稀罕……”宁昭心痛如绞,眼底浮现出一抹近乎卑微的乞求,“你要抛下我了吗?”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拉她的衣袖,却被云歌侧身躲过。 “因为他们,还是因为济春堂,你……不要我了吗?” “先生,你先走吧。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云歌声音闷闷的。 她现在脑子很乱,她害怕再说下去,她会说出更伤人的话。 夜色沉沉,屋里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宁昭看着云歌的背影,心像是生生被剐掉了一块。 他站了很久,最终只留下一声叹息,仓皇失措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53章 旧梦 宁昭走后,唐云歌一个人坐在床边。 烛火跳动着,发出细微的光。 她拿出那支海棠花木簪,木质的纹理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刚刚,听到宁昭说起他曾经的遭遇,她看到他眼底的脆弱,细密的心疼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多么想伸手抱抱他。 可他那些指责和冷酷,伴着无孔不入的监视,又像一根尖刺,扎在她的心上。 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需要尊重与自由,而不是被像金丝雀一样圈养在名为保护的牢笼里。 她屋里的灯火亮了很久,久久不能入眠。 * 宁昭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晋王府的。 他在外面呆了很久,他去了济春堂,又去了他们放过莲花灯的河边。 河水幽幽地流淌,没了那夜的灯火通明。 他看着水面上的倒影,仿佛又看见了云歌决绝地想要逃离他的眼神。 他以为护着她、看着她,就是爱她的方式,可到头来,却只把她推得更远。 听着她说出“我不稀罕”时,失去她的恐惧让他快要窒息。 回到王府,宁昭就将自己关在书房。 他拿着一卷卷宗,目光落在卷宗上,那些字在他眼前飞舞着,一个也读不进去,脑海里全是云歌的脸。 倦意袭来,他闭上眼,堕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在黑暗中独自一人走了很久很久,忽然一缕阳光照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恍惚间,他变成小时候的模样,骑在父王的肩头,小手攥着父亲的发冠,看母妃蹲在海棠花下修剪花枝。 母妃转头朝他笑,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昭儿,等海棠开尽,娘给你做海棠糕。”那声音轻软,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可下一秒,天再次黑了。 刀剑声刺破东宫的宁静,无数羽林军涌入大殿。 父王的双手被粗重的铁链锁住,发出刺耳的声响。 “昭儿,活下去!”父王回过头,深深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期许,有诀别,还有他看不懂的绝望。 母亲疯了似的想冲上去,却被士兵粗暴地推在地上,白色的衣裙上沾满了污泥,发髻散乱。 宁昭睡得昏昏沉沉,他想从梦中醒来,却只能放任自己越陷越深。 在东宫的墙角,母亲抱着他蹲坐着,形容枯槁。 她一遍遍地摩挲着他的脸,声音里是无尽的绝望:“昭儿,他们害死了你父亲,还要杀我们灭口。他们说你是逆贼之子,要将你凌迟……咱们一家人,去地下团聚,好不好?” “母妃,你在说什么?你不是说,父王会回来吗?”五岁的他还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母亲的话让他浑身发冷。 可母亲只是笑着,那笑容里,是他读不懂的悲凉。 她缓缓从袖中摸出火折子,指尖颤抖着,却没有半分犹豫,将火折子丢向了身旁早已备好的干柴。 “轰——” 熊熊大火瞬间吞噬了东宫。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他皮肤生疼,浓烟呛得他喘不过气。 “母妃!” 母妃紧紧抱着他,仿佛要把所有的爱都注入他的身体,在滚烫的烈焰中,她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母妃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狠狠推向了殿外。 “逃……昭儿,快逃……” 他惨叫着,趴在冰冷的地上,看着那片冲天的火光,看着母亲的身影在烈焰中渐渐化为灰烬。 那灼热的温度,那刺鼻的焦糊味,还有母妃决绝的眼神,像无数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娘!”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指尖颤抖着,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残留着梦魇中的恐惧与绝望。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枕头旁,那里有一对护腕,针脚有些粗糙,边缘还有些毛躁,那是云歌亲手给他做的。 护腕那点微弱的暖意,穿透了梦魇的冰冷,成了这无边黑暗里,唯一能慰藉他的光。 * 第二天,日上三竿,唐云歌才幽幽转醒,眼角还带着夜里哭泣后的酸涩。 “姑娘,该起了,白芷姑娘早早地差人送了信来,说济春堂那边一切安好,您不用担心。”夏云轻声唤道。 “嗯。”云歌低低地应了一声。 待她洗漱梳妆,她坐上马车赶到济春堂时,已经是午后时分。 下了马车,唐云歌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对面的“清岩书斋”。往日里人来人往的书斋,此刻却大门紧闭,连门口打扫的伙计都不见了踪影。 “云歌,你来了!”白芷快步迎了出来,声音带着雀跃。 “小福的娘喝了药,今天一早醒了片刻,现在又睡下了。小福这孩子勤快得很,在后院扫地呢。” “嗯,那边好。”云歌点点头,努力压下心头的酸涩。 白芷察觉到云歌神色不对,仔细打量着她苍白的脸和微微红肿的眼睛,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云歌……你怎么了?” 还没等云歌回答,白芷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手扣在她的脉上,眉头紧紧拧起:“云歌,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云歌没说话,只是勉强勾了勾嘴角:“大约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吧,你不用担心。”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69节 白芷见她不愿多说,只好说:“一会儿我给你泡一杯安神茶吧!” “谢谢。”云歌心头终于拂过一丝暖意。 来到内间,案几之上,放着熟悉的雕漆食盒。 云歌的心尖跟着缩了一下。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京城最负盛名的芙蓉糕。芙蓉糕已经凉了,一股清香飘散开来。 盒盖上依然是他的字迹:“赔罪,昭。” “赔罪……”云歌轻轻呢喃着这两个字,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就在这时,萧策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劲装,愈发显得身材挺拔。 萧策看到云歌擦去眼角的泪水,神情顿了顿,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唐姑娘,济春堂附近被安插的暗卫,今日尽数撤去了。” 云歌一僵,他真的撤走了。 “这些暗卫是一顶一的高手,寻常人不会发现他们。”萧策继续说道,那双眸子里依然平静如水。 如果不是他在斗兽场练就的敏锐听觉和嗅觉,连他也未必会发现他们的踪迹。 “他……是那本兵书的主人吗?”萧策忽然道。 云歌点点头,压住心头的苦涩:“本想让你们认识,可惜一直没能如愿。” 萧策向前一步,神色忽然严肃起来,直视着她的眼睛:“唐姑娘,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他的目光极其严肃,仿佛在说一件关乎生死的事。 云歌一愣,连忙说:“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萧策的眼眸微不可察地垂下,随后自嘲般地笑了笑,轻声道:“明白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 济春堂内一如既往的忙碌。 每日的点心仍旧换着花样送达,那张写着“赔罪”的遒劲纸条也依然如故,一切似乎都与从前无异。 可每当夜深人静,她回到靖安侯府,走过那条熟悉的长廊,总会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去寻找那个仿佛无处不在的熟悉身影。 然而,除了清冷的月光,却始终一无所获。 这种煎熬让时间变得漫长而难捱。 就在她思念愈深的时候,宫里传来了消息。 皇上要在皇家猎场举办盛大的春狩,广邀京中贵胄同乐。 唐云歌身为靖安侯府嫡女,又因济春堂的声名,自然在受邀之列。 若是往日,云歌定会想方设法推脱掉这种喧嚣的场合。但是这次,父亲神色凝重地告诉她,皇上点名要她去,她不能推拒。 也许……能在那里见到他。 想到这里,唐云歌难得地产生一丝期待。 出发那天,阳光明媚,春风和煦。 唐云歌着一身素雅的浅蓝色骑装,长发仅用一支素银簪将其挽起。 到了皇家猎场,旌旗蔽日,金鼓齐鸣,达官贵人早已云集于此。 看台上坐满了王公大臣,下方场地中,骏马嘶鸣,飞鹰盘旋,铠甲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唐云歌坐定,就看到身边几个贵女妆容艳丽,东张西望的,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听说今日晋王殿下也会来。”一位身着绯红罗裙的贵女掩唇娇笑,眼眸亮晶晶的。 “你可别做梦了,”旁边立刻有人打趣道,“晋王殿下何等人物?连看都不会看咱们一眼。我听闻他喜好清静,只怕是露个面便走了。” “不过,能远远看上一眼那神仙般的容颜,也不枉我今日精心打扮一番。” 几个贵女窃窃私语,看向猎场入口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唐云歌轻轻低下头,掩住眸底的苦涩。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也和她们一样,卑微地渴望着能在这熙攘的人群中,远远地看他一眼。 “晋王殿下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喧嚣响起,原本热火朝天的猎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云歌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宁昭身着一身华贵的暗紫色骑装,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缓缓行来。 他身姿依旧清隽,好像比之前瘦了几分,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显得愈发锐利。 在看到云歌的刹那,宁昭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目光依旧冰冷,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眷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第54章 和好 随着皇上一声令下,狩猎场立刻锣鼓喧天。 狩猎正式开始,贵族公子们如离弦之箭冲入林间,争相在皇上面前展示英姿。 而贵女们则三三两两地留在看台上,饮茶闲聊。 唐云歌百无聊赖地端着茶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看台的上首。 宁昭就坐在那里,他只静静的坐着,就引来无数贵女或炽热,或羞怯的目光。 云歌疑惑地再次朝他瞥去,总觉 得有些不对劲。 他怎么不去狩猎? 他的脸色那么苍白,是病了吗? 云歌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她越想,心越乱,于是转头对身边的侍女说:“夏云,帮我去备马。” 夏云有些担心:“姑娘,这山林深处难免有危险……你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要不要让萧策跟着?” 今天萧策也陪她们一同前来,就在不远处候着。 “不用,我就在外围转转,不去山林深处。”云歌打断了她的话,顺便挑了一匹温顺的黄骠马。 马儿似乎很通人性,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云歌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驾!” 浅蓝色的骑装在风中扬起一道优美的弧度。 云歌骑着马,也不狩猎,只是慢悠悠地闲逛着。 这里的风景竟然出奇的好。阳光透过疏密有致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的气息。 春风温柔地拂过,嫩绿的柳条在溪边轻扬,远处山坡上野花如织锦般铺展开来。 可不知为何,云歌的思绪再次飞到了宁昭的身上。 这几日他去了哪里? 他还在气她吗? 马儿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不在焉,慢悠悠地走进了一条蜿蜒的溪涧旁,低下头惬意地喝起水来。 唐云歌翻身下马,耐心地站在溪涧旁,等着马儿喝饱。 忽然她目光一凝,看到了一片野草极像她刚学的草药。 心中的郁闷顿时散去了几分,她蹲下身,采摘起草药来。 * 观猎台上的宁昭,心绪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前日听闻皇上点名要云歌来参加狩猎,这才强撑着病体赶来。 他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场中,实则穿过喧闹的人群,一直望着那抹浅蓝色身影。 可忽然,那抹身影消失了。 “唐姑娘人呢?”宁昭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青松耳语道。 青松连忙低声回禀:“唐姑娘独自骑马去山林了,要不要属下派人去找?” 宁昭拿着杯子的手攥紧,关节泛白。 她是不是又不想他去打扰。 可万一有猛兽出没,万一遇上险坡,万一别人的箭矢无眼…… 犹豫了片刻,宁昭最终才开口道:“去吧,记得别让她发现。” 一刻钟过去了,青松匆匆赶回,脸色难看:“殿下……侍卫说刚刚在北边看到过唐姑娘,可这会儿又找不见了。那边的地势复杂,还有一处险坡……” 宁昭的心猛地一沉。 他当即站起身,对皇上行礼道:“皇爷爷,昭儿有些技痒,也想去试试身手。” 皇上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关切地说:“太医说你近日身子不适,怎么这般不知爱惜自己。” “孙儿已经大好了,皇爷爷不必挂心。” 皇上摸了摸胡子:“去吧,多带些人手,小心些,别逞强。”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70节 得了皇上的应允,宁昭快步走下看台。 他翻身上马,几乎是立刻就夹紧马腹,骏马如离弦之箭,朝猎场北向冲了出去。 “王爷!您慢点,您身体还没好!”青松大惊失色地在后头喊道。 宁昭在马上疾驰。 他甚至不敢细想云歌可能会发生什么,只是凭着本能,疯狂地在林间寻找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峡谷、山路、丛林…… 都没有。 就在他欲转身去那处险坡时,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了溪涧上游的一处茂密的灌木丛旁。 唐云歌正牵着马,低着头,采摘一株草药。 她的动作安静娴雅,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她身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宁昭感觉自己心底有一根弦,轻轻地断了。 他猛地拉住缰绳,立刻翻身下马,几乎是踉跄着朝她走去。 唐云歌听到马蹄声,抬起头,看到宁昭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他看起来状况十分不好。发冠有些凌乱,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蟒袍皱巴巴的,脸色更是白得惊人。 云歌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先生?你怎么了?” 宁昭顾不得其他,长腿一迈,几乎是冲到她的面前。 在离她一步远的距离,宁昭停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静静低下了头,将额头抵在了她的肩膀上。 云歌被他突如其来地动作吓到,身体一僵。 可下一秒,她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的身躯,心软成了一滩水。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唯有溪水潺潺流淌,几只鸟在头顶掠过。 “不要说话,不要推开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就一会儿,好不好?” 云歌没有推开他,反而站得更直了一些,甚至微微侧过身体,方便让他能更舒服地靠着。 他在她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嗅着那股独属于她的海棠香味,仿佛那是他的解药。 灼热的呼吸喷薄在云歌的颈边,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她有些僵硬的身子慢慢软了下来,抬起手,轻轻拍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动作像是在安抚一个孩童。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他身体不正常的温度 她慌乱地伸出手去摸他的额头,惊呼出声:“宁昭!你在发烧!” “别动……”宁昭的声音再次响起,“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试图缓过这一阵晕眩。 他的状况其实很不好。持续几天的高烧,加上刚才骑马的奔波,已经让他筋疲力竭,此时只觉得头重脚轻,头晕脑胀。 云歌慢慢伸出手,环抱住他的背:“你怎么这么傻……烧成这样还乱跑……” 宁昭闭着眼睛,那股压抑了几日的恐慌似乎稍稍平复了一些。 “我已经忍了七日了。” 他的声音嗡嗡的,听上去委屈极了。 唐云歌一愣,原来离他们吵架只过了七天,她以为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原来他没来看自己,也是在忍耐着。 “我怕你厌烦,忍耐着不去看你,把你身边所有的暗卫都撤走,给你想要的空间。” “可我想你想得发疯。” 唐云歌的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又酸又涩。 宁昭忽然直起身子,双手扣住她的肩膀,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 “云歌,对不起。”宁昭的声音因为虚弱沙哑,越发温柔。 “你想如何便如何,我一定听你的。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云歌从没想过,他会这样卑微地恳求。 迎上他的目光,她愧疚地说:“对不起,那天,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听到云歌的话,宁昭像是松了一口气,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你不再生我气了吗?” 她摸了一下他滚烫的额头:“回去再说,这里寒气重。” 宁昭却固执地环着她的肩膀说:“云歌,我不想走,我们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云歌都有些怀疑,这个环着她撒娇不肯松手是不是那个清冷的先生。 唐云歌无奈地看着他,心底有些不安:“万一被人瞧见了怎么办?” “这里偏僻,我让青松在前后都 派人守着。” “……” 青松守在远处的灌木丛后,看着这一幕,暗暗松了口气。 心病还要心药医,他们王爷总算又活过来了。 “今天晚上,我来侯府找你?”宁昭眼神带了分热切。 “不要。”唐云歌立刻拒绝。 “云歌,还没有原谅我吗?”宁昭语气透着急切,眉心又皱了起来。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病。你还病着,不要折腾了。”云歌拍了一下他的手。 “那换个法子,你来晋王府找我,如何?” “……” 云歌脸一红:“晋王府我怎么去?” “让青松带你来,云歌,我有话要同你说。” 云歌终是拗不过他,只好点点头。 * 唐云歌回到看台时,夕阳已经将天边染成了瑰丽的绯红。 她的脚步轻快,嘴角挂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弧度。 萧策一直守一旁,看到她这副模样,眉头微微蹙起。 这几日她一直郁郁寡欢,怎么去了一趟山林,神情竟焕然一新? “唐姑娘,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萧策语气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目光上下打量着她:“我……们都很担心。” 云歌对上他担忧的眼神,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心情确实好得过分。 她抬手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鬓发,拿出刚摘的草药,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看,我找到了找了很久的草药。” 萧策心中依然狐疑,却没再多问。 狩猎很快结束,皇上心情极好,当众赏赐了不少猎物。 然而,唐云歌的心思却不在这里。 她时不时地看向坐在上首的宁昭,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又如触电般迅速移开。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晚上,当真要去晋王府吗? ----------------------- 作者有话说:粘人大狗狗·昭 第55章 坦白 萧策站在唐云歌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背影。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佩刀,眉头紧锁。 方才王公贵族们争相向皇上呈献猎物,人声鼎沸,可唐云歌的视线,却穿过层层人群,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了晋王宁昭身上。 而那个向来清冷如冰霜的晋王,在与唐姑娘对视的一刹那,眼底的冷冽竟如春雪般消融,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眷恋。 这种眼神,萧策太熟悉了。 那是男人看向心爱女子时才会有的目光。 一时间,心口像是被尖锐的针扎了一下。 原来如此。 他终于懂了,这几日她的闷闷不乐,她眼底偶尔闪过的失落,还有方才那转瞬即逝的欢喜,都是因为宁昭。 他们本就相配。一个是端方雅致的靖安侯府嫡女,一个是权倾朝野、俊美无俦的晋王殿下。 简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不像他,只是卑微到尘埃里的,与野兽搏斗的奴隶。 他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失落与苦涩。 “姑娘,时辰不早了,侯爷派人来问,是否要回府?”夏云低声问道。 唐云歌被夏云的声音拉回神思,她有些慌乱地看了看上首的宁昭,又匆匆收回目光,心尖仿佛有一只小鹿在乱撞。 “好,回去吧。”唐云歌轻声答道。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71节 等回到侯府时,已经月上柳梢。 唐云歌坐在铜镜前,镜中的女子此时肤如凝脂,眸若秋水,眼角眉梢都带着一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娇羞。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指尖划过那一排排绫罗绸缎,神色纠结起来。 粉色?太娇艳了些。 蓝色?又显得过于清冷。 一旁的丫鬟秋月抿嘴笑道:“姑娘平时穿什么都好看,素来随性,今日怎么犯了难?” 唐云歌脸上微红,手指在一件件华服上摩挲,最终停在月白色罗裙上。 罗裙质地轻薄如雾,裙摆处用暗银线绣着缠枝海棠暗纹,低调雅致,不张扬却处处透着精致。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穿的颜色。 她重新坐回镜前,仔细地装扮起来。 平日里她嫌费事,梳头总是挑最简单的发髻,可今夜却格外用心。 玉梳一下下梳理着如瀑的长发,最后挽成了一个精致的飞仙髻。这发髻显得人轻盈几分,又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庄。 她从首饰盒里挑出一支白玉簪,簪在发间,为她更添了几分灵动。 最后,打开了胭脂盒,指尖蘸了一点绯红的口脂,轻轻匀在唇上。 刹那间,嘴上如樱花初绽,衬得她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姑娘,您今日可真好看。”秋月由衷赞叹,眼底满是笑意。 镜中少女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和爱意,如同浓得化不开的春水。连唐云歌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这大概是他们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到了戌时,窗外传来了轻微的叩击声。 唐云歌打开窗,只见青松正笑盈盈地站在树下,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打趣:“唐姑娘,王爷在府中久候,特命属下前来相请。” 云歌坐上马车,往官道疾驰。 在路上,她想到宁昭白日苍白的模样,忍不住问青松:“先生身子向来强健,怎么又发烧了?” 青松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姑娘有所不知,自那日王爷与您争执后,回来便把自己关在书房。这几日一头扎进公务中,连饭都没怎么吃,这几日还常常梦魇。太医说,王爷这是心病,烧起来自然凶猛。” 唐云歌心疼得几乎窒息。 原来,他竟这般在意,这般煎熬。 马车在听月楼停下,按照宁昭先前的嘱咐,从听月楼的后门进入,绕了一个大圈,才从那条幽暗僻静的小巷,来到了晋王府的侧门。 这是唐云歌第一次来到晋王府。 侧门处早已有人候着,见到青松,毕恭毕敬地将唐云歌带入府内。 晋王府看着极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在夜色笼罩下,假山池沼更显幽深。 唐云歌一边走,一边欣赏这里的景致,只觉得此这里清冷得如同主人一般。 穿过长长的回廊,唐云歌被带到了一处名为“海棠苑”的院落。 刚一踏入海棠苑,一股浓郁的香味便扑鼻而来。 现在正是海棠花的花期,清幽而甘甜的香气在夜风中弥漫开来,混合着泥土的芬芳,云歌恍惚走入了一个如梦似幻的仙境。 在这梦幻的花海之中,有一人负手而立,正含着笑意看着她。 “云歌,你来了。”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有难以掩饰的欢喜。 宁昭穿了一袭月白色的锦袍,墨发只用一只玉簪轻轻束起,几缕发丝垂在胸前,在那柔和的月色下,衬得他像一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清冷俊逸。 唐云歌定了定神:“先生……” “你的烧退了吗?”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虽然还有些热度,但已经没有白日里那般烫手了。 “你能原谅我,就什么都好了。”宁昭顺势握住了她还未收回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带着灼人的热度,紧紧地包裹着她柔软的掌心。 唐云歌想缩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过来坐。”唐云歌就这么被他牵着,一起来到书房内。 书房内并没有点明亮的烛火,只燃着几支蜡烛,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夜风清凉,将窗外的海棠香气丝丝缕缕地送入室内。 桌案上摆着几盘精致的糕点,都是她最爱吃的。 “尝尝看?”宁昭拉着她走到桌边坐下。 她拿起一块梅花酥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很好吃。”云歌眉眼弯弯,嘴角沾上了一点梅花酥的碎末。 宁昭伸出手,自然地用指腹将那碎末抹去 云歌身子一僵,那温热的触感仿佛带着电流,瞬间从嘴角蔓延到心尖,脸上不可抑制地染上一层红晕。 宁昭看着她娇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声音低沉而温柔:“你今日,真好看。” 唐云歌语气带着几分小调皮:“你今日也不错,比平时温和多了。” 宁昭低低地笑了一声。 云歌定了定神,想起青松说的话,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疼地道:“我听说,你这几日都把自己关在书房,不吃不喝?” 提到这个,宁昭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着唐云歌,眼神中带着几分歉意与脆弱:“我吃不下……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日你决绝的话语。心口像是被堵住了,闷 得慌,哪里还有胃口。” 云歌心疼地说:“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我怕你看到我厌烦。” 真是个傻子。 云歌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我那天说的是气话。” “现在我知道了。”宁昭微微一怔,终于扯出一个笑来。 “云歌,我还没和你说过我儿时的事情,你想知道吗?”宁昭看着她,眼神变得幽深。 唐云歌心中一动,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安抚着他微凉的指腹:“你想说,我就听。” 她从未主动问过,不是不好奇,而是知道那些过往,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她不愿强迫他回忆。 “这几日……我又梦到了母妃。” 提及“母妃”,唐云歌明显感觉到他的手抖了一下。 他那双总是带着清冷的眼睛,此刻染上了深深的痛苦。 唐云歌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那一年,我刚满五岁。”宁昭的声音有些颤抖,仿佛回到了那个地狱般的夜晚。 “父王被叛军抓走了,母妃和我一起被关在东宫。不知过了多久,一日晚上,母妃抱着我说……她说父王被诬陷谋逆,我们也会被凌迟处死,不如一起去地下团聚。” 唐云歌握着他的手越来越紧,心疼得快要窒息。 宁昭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我看着她绝望地用火折子点燃了帘幔,烧了东宫。我以为我会和她一起死,可最后,她突然把我推了出来。” “我眼睁睁看着那烈火吞噬了一切,最后……母妃被烧成了一片灰烬。” 他闭上眼睛,仿佛不愿再回忆。 云歌知道,那段日子,远比他说的更加惨烈。 看着此刻脆弱如孩童般的宁昭,她心疼的无以复加。 “云歌,你是我唯一一个牵挂,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我真的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云歌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执意要将她保护起来,为什么在面对危险时他会那么恐惧。 因为他已经没有再失去一次爱人的能力了。 “宁昭。”唐云歌轻声唤道。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宁昭僵了一下,随后缓慢地将头埋进她的怀里,双臂用力地环住她的细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的怀抱很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海棠香。 他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嗅着她的味道,带着几分卑微的乞求:“不要离开我,云歌。” 这一刻,什么尊严,什么权势,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再多待一会儿。 云歌感受着他的颤抖,心疼地拍着他的背,温柔道:“傻瓜,我不会离开的。” ----------------------- 作者有话说:小天使们欢迎留言呀~~~ 第56章 情谊 海棠苑内,夜风温柔地拂过。 宁昭紧紧拥着唐云歌,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云歌看着他此刻如受伤的小兽一般,心软得一塌糊涂。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72节 良久,宁昭才缓缓松开手,却依旧牵着她的指尖不放,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刚才说……不会离开我?” 唐云歌脸上绯红未退,认真地点了点头:“嗯,不会。” 宁昭的嘴角瞬间荡起一抹满足的笑,眼尾都染了暖意。 他又忽然敛了笑,眼底浮起几分小心翼翼的渴求,试探道:“我不能一直陪在你身侧,你身边的暗卫,能不能别撤得太干净?我不派他们贴身跟着,就留两个最靠谱的,远远守在暗处,只护你安全,绝不靠近半步,更不会让他们打探你的一举一动,好不好?” 他指尖微微收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后怕。那日争执后他撤了所有暗卫,却日日悬着心,怕她出半点意外。 看着他眼底那小心翼翼的渴求,唐云歌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 她无奈地笑了笑:“好,可以留两个。但是……”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瞪着他:“不许被我发现,更不许让他们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好,都依你!”宁昭立刻应下,生怕她反悔了一般。 他拉着云歌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这才缓缓开口,语气软了几分:“云歌,济春堂你想继续开便开,我知你心善,舍不得那些求医的百姓,我会派人远远护着馆里的安稳。还有小福,他的底细我查过了,是个心性纯良、孝顺懂事的孩子。只是他年纪尚小,在医馆做伙计太屈才,我已让人联系好了京中最好的蒙学,等他娘身子好些,你问问他,是不是愿意去念书,将来若是能考取功名,也算不辜负他的品性,总好过一辈子守着医馆做杂活。” 云歌怔怔地看着他,跳跃的烛火在他英挺的轮廓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总是这样,清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剔透的心,从不说自己做了什么,却把她的一切,都放在了心尖上细细考量。 宁昭顿了顿,继续说:“裕王的余党已清剿得差不多了,朝堂上的事,我也都安排妥当了。云歌,再给我些时日,我便去求皇上赐婚,八抬大轿娶你进门。” “谁说我要嫁给你了?”唐云歌娇嗔地斜了他一眼,心头涌起一阵甜意。 宁昭心情极好,顺势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凑近她耳边低语:“嗯,是我失言了。唐姑娘心气高,在下还要好好表现,才能得唐姑娘青眼。” “哼,知道就好。”云歌傲娇地昂起下巴。 “前几日我听闻,皇后娘娘有意替你寻一个侧妃……” 她话没说完,就感觉到腰间那双大手蓦地收紧。 宁昭低低地笑了:“原来唐姑娘是在吃醋?” 被戳穿了小心思,云歌有些不好意思,软绵绵地推了他一下:“才没有。” 宁昭顺势握住她的手:“云歌,这晋王府的大门,只为你一人敞开,绝不会有其他人。” 听着他的承诺,云歌心头微颤。 她想起书中的情节,书里的他走到这一步,经历了多少腥风血雨,她还记忆犹新,那时他用了整整三年。 而如今,他不过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这段时日,他独自一人到底背负了多少? “宁昭,”云歌轻轻唤他,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其实我不着急。” 她不想他太累,毕竟那些权谋纷争,她光是听着都觉得惊心动魄。 云歌话落,宁昭却微微蹙眉,眼底浮起几分急切的缱绻,伸手轻轻捧着她的脸颊:“可我等不及了,云歌。等不及想把你护在身边,等不及想让你成为我的王妃,等不及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妻。” 他微微低头,在她光洁柔软的额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那个吻温柔缠绵,带着他所有的珍视与渴望。 “先生你又干坏事。”云歌脸颊羞红,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可那双眸子却水汪汪的,毫无威慑力。 宁昭顺势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噢?我干了什么?唐姑娘若是不满,大可……以牙还牙。” “先生,你不要脸。”云歌被他无赖的样子逗笑了,忍不住在他胸口又捶了一下。 “好了,不闹你了。”宁昭微微松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嘴唇,又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府了。” 云歌有些贪恋这温暖的怀抱,依依不舍地从他怀里退出来,理了理有些微皱的裙摆。 云歌抬眼看向他:“那你早些歇息。” 她不忘叮嘱道:“记得按时吃药。听说你这几日都没怎么好好用膳,以后若是再这样不爱惜身子,我可真的生气了。” 宁昭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缱绻:“好好,都听你的。” 他牵起她的手:“我送你出去。” 走到侧门时,云歌停下了脚步:“先生,你身子还没好,夜里凉,别送了。这里离侧门近,让青松送 我便好。你快回去歇着,身子最要紧。” 宁昭站在阴影里,看着她关切的小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满眼都是宠溺:“好,过几日我就来侯府找你。” “嗯。”云歌深深地望了宁昭一眼,这才转身跟着早已候在一旁的青松,匆匆出了侧门。 宁昭站在海棠花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那抹满足的笑意久久未散去。 * 唐府内,唐侯爷和崔氏坐在主屋,正准备就寝。 崔氏屏退了下人,忧心忡忡地坐在侯爷身边。 唐昌元问:“夫人今日是怎么了?” 崔氏压低声音道:“侯爷,你总是忙于公务,这几日你可瞧出云歌丫头心神不宁的?我看她整日坐在窗前发呆,眼底都带了青色。” “有吗?”唐昌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以为然道,“那丫头风风火火惯了,或许是济春堂有些烦心事,晚些时候我去劝劝她,莫要为这些琐事烦忧。” “不是因为这个。”崔氏真恨不得戳一戳自己丈夫的榆木脑袋,声音都抬高了几分。 “我猜,云歌或许是因为晋王殿下烦忧。你别忘了,当时在侯府,云歌和晋王殿下就有些不对劲!” 唐昌元微微一愣,有些莫名其妙:“什么不对劲?如今,晋王殿下对我倒是一如既往的客气,至于云歌……那丫头向来分得清轻重,你别操心。” 崔氏无奈地看着自己神经大条的丈夫,深深叹了口气:“我的侯爷!我是说,当初他们之间就有情!那时你被人诬陷,是晋王殿下全力将你救出,那个时候,云歌看着晋王的眼神就与看旁人不同……我同云歌聊过,她亲口承认了。前几日在皇后娘娘的赏花宴上,我看咱们云歌对晋王还是有意。” 崔氏顿了顿,继续说:“可我担心,如今的晋王殿下已经不是当初的陆先生了。” “此话当真?”唐昌元猛地放下茶盏,原本放松的神情瞬间严肃起来。 “自然是真的。我不求女儿大富大贵,若是一般人家,云歌喜欢也就罢了,可他是晋王殿下,明里暗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如今朝堂之上波谲云诡,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抄斩的下场。云歌性子向来直爽、单纯,在侯府被咱们宠坏了,哪里应付得了皇家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阴谋诡计?”崔氏眉宇间满是忧虑。 想到这些,唐昌元冷汗都要下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若是晋王真把云歌放在心上,怎么我看着他对云歌这般冷淡?我看,他恢复了身份,或许心意就变了。皇家的情分,向来薄如蝉翼。” “嗯。”崔氏自幼在皇后娘娘身边长大,后宫的阴谋诡计她见的太多了。 他站起身在房内焦急地踱步,思来想去,觉得女儿的亲事不能再耽搁了。 “夫人,我觉得国公府裴怀卿那孩子不错。”唐昌元看向一旁的崔氏,试探地问道。 唐昌元接着说:“他年纪轻轻,已是翰林院编撰,生得风流倜傥,文质彬彬,国公府内人口简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最重要的是,我瞧着他对云歌有意。云歌嫁过去,定然不会受委屈。” 崔氏叹了口气:“知女莫若母,我瞧着云歌对那晋王如今还有留恋,对裴世子却没有半点心思。若是咱们强行让她嫁了裴怀卿,我怕云歌反而不开心。” “夫人,那你说该如何是好?”唐昌元求助地看着崔氏。 “依我看,这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崔氏定了定神:“既然裴世子对云歌一往情深,咱们多安排他们接触接触,只要云歌点头,将来进了裴家的门,日子久了,自然就心定了,晋王那边也就迎刃而解了。” “都听夫人的!”唐昌元一拍大腿,无比赞同,“夫人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崔氏道:“这几日你便留意着,多安排云歌与裴怀卿见见面,我也多同她说说裴世子的好处。” “好!”唐昌元忙不迭地点头,“只要是为了云歌好,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 作者有话说:宁昭:糟糕,有内鬼!!内鬼还是岳父岳母!!! 第57章 鸿门宴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透过窗纱洒在梳妆台上,泛起细碎的金光。 唐云歌坐在镜前,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姑娘,今儿个这是怎么了?笑得这么甜。是有什么好事呀?”丫鬟秋月一边为她梳理着长发,一边忍不住打趣道。 “哪有。”云歌轻哼一声,脸上却更加红润,“快梳吧,别贫嘴。” 梳好发髻,唐云歌端坐在案前,摊开唐府的账本,指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目光落在账本上,心思却又飘回了昨夜的海棠树下,满脑子都是宁昭低头时,落在她额前的温热气息。 就在这时,伴随着丫鬟的行礼声,唐昌元精神抖擞地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笑意。 唐云歌连忙起身,屈膝行礼:“爹,早。” “云歌啊,不必多礼,快起身。”唐昌元上前虚扶了一把。 “爹今日得了空,听说樊楼最近新到了几道精致的菜色,爹特意订了位置,带你去尝尝鲜?” 闻言挑了挑眉。 樊楼?吃饭? 她爹爹向来醉心公务,每日忙得脚不沾地,今天怎么突然兴致勃勃,带她去樊楼吃饭? 怎么看都像个有诈的“鸿门宴”。 她故意歪了歪头,试探道:“爹,往日里您连陪女儿吃顿家常饭都难得,今日怎么突然想起带我去樊楼?” 唐昌元被问得一噎,眼神下意识闪躲了一瞬,又立刻恢复了笑意:“哪里的话,之前爹公务繁忙,今天得了空,自然要带你去。” 唐云歌今天心情实在好,轻轻点头,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好吧,看在爹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女儿就和您去一趟。” “哎,好好好。一会儿早些到樊楼。”唐昌元顿时松了口气,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说着,他便转身要往外走,生怕露了破绽。 可刚走到院门口,猛地停下脚步,又折了回来,对她叮嘱道:“对了云歌,你今日……稍稍打扮一下,穿得喜庆点儿,显得精神。” 唐云歌闻言,眼底的疑惑更甚:爹什么时候连她穿什么衣服都管了? 真是奇了怪了。 到了午时,唐云歌带着秋月来到樊楼,心里还在盘算着一会儿点哪道招牌菜。 “姑娘,您今儿个这身衣裳真衬您。”秋月在身后叽叽喳喳地夸着。 “就你嘴甜。”唐云歌笑着推开雅间的门,“爹,您今天怎么这么好心……哎?”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73节 云歌的声音戛然而止。 雅间里,唐昌元正笑呵呵地坐在主位,手里端着茶盏,神情颇为得意。 而他对面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眉目清俊,气质温雅,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是裴怀卿。 云歌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不仅是僵住,简直是如遭雷击。 她爹这哪里 是带她吃便饭,分明是给她挖了个深坑。 秋月也看出了云歌不对劲,悄悄扶了扶她的胳膊,低声唤了句:“姑娘?” 唐云歌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底的震惊,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意。 而唐昌元早已乐呵呵地起身:“云歌来啦,快坐快坐。说来也巧,怀卿今日正好在这附近办差,我做长辈的,理应请他顺道一起吃个便饭,这可不就是缘分嘛!” 缘分? 这分明是预谋已久! 她爹爹这谎话,怕是连三岁小孩都哄不住! 裴怀卿站起身,对着云歌温柔一笑:“唐姑娘,好久不见。”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袍,显得身材修长,温润如玉,一双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温柔。 “裴世子。”唐云歌尴尬地笑了笑,极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许久未见,身体可大好了?” “多亏了白大夫医术了得,早已痊愈,劳唐姑娘挂心了。”裴怀卿温柔地注视着她。 “近日我又搜罗到几本罕见的医书孤本,想来唐姑娘应当喜欢,明日我便送去济春堂。” “不用麻烦了……”唐云歌连忙推脱。 裴怀卿脸上闪过一丝狐疑,不解地看着她,唐昌元也面露尴尬,连忙打圆场:“怀卿一番好意,云歌你就收下吧。” “我是说,不用劳烦世子专门跑一趟。” 裴怀卿微微一笑,全当她是客气:“不麻烦的,正好我想向白大夫请教几个医理问题。” 唐云歌只觉得头大如斗,心底暗暗叫苦,恨不得立刻起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菜很快上齐,一道道精致可口,皆是樊楼的招牌菜式,可这次唐云歌吃的味同嚼蜡。 “怀卿你是不知道,我家云歌啊,虽然性子偶尔风风火火,但其实知书达理,心思细腻,平日里帮着打理府中事务,账本算得清清楚楚,连府里的老管家都夸她能干!” 唐昌元一边给裴怀卿夹菜,一边滔滔不绝地夸着,语气里满是骄傲。 唐云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觉得此时气氛诡异极了。 她偷偷抬眼,就见裴怀卿正笑着连连称是。 夸完了云歌,唐昌元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夸裴怀卿:“哎呀,怀卿这孩子,真是不错,年纪轻轻已是翰林院编撰,文采斐然,见识更是广博,深得同僚称赞,连陛下都时常夸你呢!” 唐云歌无奈地看着老父亲,只能硬着头皮,笑着点头称是。 就在云歌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快点结束这顿鸿门宴时,雅间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一股低沉的寒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屋子。 唐昌元和裴怀卿望向门口,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向门口行礼:“晋王殿下!” 唐云歌一抬头,看到门口那张英俊却面若冰霜的脸,差点被刚刚喝下的热茶呛住。 “咳……”她狼狈地轻咳出声 “唐姑娘小心些。”裴怀卿动作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递来一方素净的帕子。 云歌这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叹了口气,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这一幕却正好落在宁昭眼中。 唐云歌余光瞥见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黑了几分。 宁昭站在门口,他淡淡地扫了一眼裴怀卿递帕子的手,嘴角意味深长地勾起一抹弧度。 “侯爷,裴世子。”宁昭微微点头示意,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真巧。”他的声音愈发清冷,“本王刚好路过,听说裴世子和靖安侯在此,便过来打个招呼。” 唐昌元笑着应到:“晋王殿下,快快请坐,一起用些薄酒便菜吧。” “不必了。”宁昭薄唇微启,眼神冷冷地划过裴怀卿,“裴世子,本王近日有一处公文卡住了,听闻裴世子对此颇有研究,不如……借一步说话,请教一二?” 裴怀卿虽然疑惑,但也知道不能拒绝,对唐昌元告了个罪,便跟着宁昭走了出去。 唐云歌看着两人的背影,又看看自家老爹疑惑地模样,扯出一个苦笑,但也隐隐松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雅间的门再次被打开。 裴怀卿先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紧接着,宁昭也跟了进来。 “侯爷,唐姑娘,晋王殿下有一件急事要怀卿去处理,今日实在抱歉,失陪了。”裴怀卿端端正正地做了一个揖。 宁昭勾了勾唇角,道:“打扰几位的雅兴,实在抱歉,本王过几日定亲自登门陪礼。” 唐昌元连忙说:“不必不必,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云歌。”唐昌元低声唤道,暗示还有些发愣的云歌行礼。 唐云歌心虚地望着宁昭,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恭送晋王殿下。” 宁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 是夜,靖安侯府。 唐云歌穿着一身里衣,正对着铜镜梳头,飞仙髻已经拆开,瀑布般的墨发倾泻而下。 就在她准备熄灯就寝时,门窗轻响。 唐云歌扶额,该来的总会来,她躲不掉。 她起身,打开门。 月光下,一个一身玄衣、面色阴沉的男子正立在门前。 他身姿挺拔如松,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的眼眸此时黑沉沉的,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 “先生……你来了。”唐云歌有些心虚地小声唤道。 宁昭没有回答,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此时的唐云歌褪去了白日的华服,青丝披散,如出水芙蓉般娇嫩动人。 这副模样,让他心头那股酸涩消散了几分,却也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 他上前一步,俯下身,阴影瞬间笼罩住她。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宁昭低沉地开口:“怎么,靖安侯府想与裴国公府结亲?” 唐云歌被他身上的压迫感压得喘不过气,急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试图拉开一点距离:“没有的事,我爹他乱点的鸳鸯谱,你别乱说。” “那今日在樊楼,你们聊得甚是愉快?”宁昭的声音有些暗哑,带着明显的不悦。 “没有没有,我完全不知情,我爹说裴公子只是刚好顺路……我爹就请他一起吃饭,我也很难办啊。”她解释道,语气里带了几分小小的撒娇,试图蒙混过关。 宁昭看着她这副委屈的模样,低低地笑了。 “你呀……”他真是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先生,我错了……” “唔。” 唐云歌惊呼声还没来得及出口,便尽数被封在了他炽热的吻里。 第58章 一个吻 唐云歌还没发应过来,就已经被拉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熟悉的松木香扑面而来,他的大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死死按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他的吻霸道而凶猛,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在此刻轰然爆发。嘴唇毫不留情地压在她的唇上,辗转,入侵,舌尖带着掠夺的意味,在每一个角落肆虐。 他像是一个溺水之人,终于找到一线生机,迫不及待地汲取着她口中清甜的香气。 唐云歌脑子里一片空白,本能地闭上眼睛,靠在他的怀中,迎合着他霸道的吻。 慢慢的,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只是轻柔地吮吸,细细地品尝,甚至带着几分虔诚的讨好,像是在细致地描绘着她的唇形。 吻毕,宁昭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云歌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清冷自持、光风霁月的先生,全是骗人的! “云歌……”他声音暗哑得厉害,眼尾还带着刚才疯狂后的红晕,在烛火下显得妖冶而动人。 “下次不许见他。”他低低地呢喃着,语气里虽然带着霸道的命令,可细听之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委屈。 委屈? 唐云歌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调侃道:“晋王殿下这是……吃醋了?” 宁昭僵了一下,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掩饰。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嗯,吃醋了。” “裴怀卿那样的人,确实是良配。”宁昭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苦涩。 “他生的温润如玉,又是国公府世子,家世清白……”他每说一个词,手臂就收紧一分。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74节 他真的好恨自己如今的身份,连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的男人站在她身边。 这让他如何不觉得委屈? 唐云歌感受到了他 的脆弱,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子,在他的颈间蹭了蹭,像是安慰一只受伤的小兽。 她低声温柔地说道:“好,以后不见他了。先生无论他多好,在我心里……都只有你。” 听了这句话,宁昭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他贪婪地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海棠香气,心中的酸涩彻底散去,只剩下满满的缱绻与温柔。 他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不乖。”他声音低沉下来,“今晚在樊楼,为什么不马上拒绝他?” 天地良心! 云歌无奈地想扶额,她都不知道拒绝过裴怀卿多少次了。 她抬起手,摸摸他毛茸茸的头,安抚道:“我早就拒绝过了,再说了,当着我爹的面,裴公子又没说什么……我怎么拒绝?” 云歌见他还不太高兴,故意逗他:“晋王殿下,你今日没有欺负裴世子吧?” 宁昭听到“裴世子”三个字,猛的抬起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醋意,咬牙切齿地哼道:“欺负?本王那是看在唐姑娘的面子上,对他礼遇有加。” 他故意将“礼遇有加”四个字咬得极重,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裴怀卿递帕子时看向云歌的眼神。 若不是为了大局,他真想把人丢到护城河里冷静冷静。 “不过,”宁昭冷哼一声,无赖地将她搂得更紧,“唐姑娘若是心疼了,本王不介意去把他请回来好好欺负一下。” 云歌又好气又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胡说什么呢!裴世子又没有得罪你。” 看着他一脸理直气壮吃醋的模样,云歌轻轻推了推他:“好啦,夜深了,你身体还没好全,赶紧回去休息吧。” 宁昭闻言,不仅没松手,反而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委屈和眷恋:“这么快就赶我走?” 云歌当然也舍不得他。 她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发丝,柔声哄道:“晋王殿下,我怎么会赶你,只是担心你的身体,让你早点休息。” 宁昭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确实不早了,若是再纠缠下去,不仅容易被人发现,更会打扰她休息。 他眼神暗沉地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哑声道:“我走了。” 话虽如此,他却依然不肯松开她的手。 最后,他低头在她的红唇上狠狠吻了下去。 *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唐云歌的锦被上。 她翻了个身,眼角眉梢都带着昨夜残留的甜蜜。 简单梳洗后,她换了一身碧绿的纱裙,便带着秋月直奔济春堂。 来到后院,云歌便瞧见这一幕温馨的情景。 院子里阳光明媚,几块宽大的竹筛里摊开着刚洗净的甘草和当归。 小福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蹲在地上,认真地把药材一根根分离开来。 而在他不远处,他母亲徐大娘正坐在一张藤椅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比起前些日子已经红润了不少。她手里拿着针线,正给小福缝补衣裳。 “徐大娘,您快把针线放下,”唐云歌连忙劝道,“阿芷不是说了,您要多休息的嘛。” “唐姑娘,你来啦,”徐大娘的笑意更深,“我这身体我自己知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天天坐着也闷得慌。” 唐云歌走到小福身边,蹲下身子:“小福,这么认真在看什么呢?” 小福一抬头,看见是唐云歌,眼睛顿时亮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全是喜悦:“云歌姐姐!” 他兴奋地丢下手里的药材,又觉得身上脏,不好意思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你最近在做什么呀?”唐云歌笑着问他。 “我在学认药材,”小福脆生生地答道,“争取能多帮上些忙。” 白芷听说云歌来了,也从内室走了出来,眉眼间带着笑意:“云歌,小福这孩子聪明得很。这才没两天,就能分清甘草和黄芪了,连当归的片儿都能切得厚薄均匀呢。” “是吗?小福这么厉害?”唐云歌惊喜地说,忍不住刮了刮他的鼻子。 小福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轻声说:“是白芷姐姐教得好,我想学点本事,以后照顾娘。” 看着小福这幅懂事乖巧的模样,云歌想起了宁昭那天说的话。 她认真地看着小福,语气温柔:“小福,你想不想去学堂读书?就像我弟弟一样,进私塾、学识字、学算术?” “读书?” 小福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慌乱与憧憬,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下意识地看向母亲,徐大娘也愣住了。 “唐姑娘,我们已经很麻烦您了,怎么还能想其他。”徐大娘连连摆手,语气里全是惶恐。 她知道读书需要花的可不是小数目,那是她们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这有什么,只要小福想学,其他的事我来安排。”云歌笑着说。 小福呆呆地看着云歌愣了半晌。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一个巨大的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云歌姐姐,我想读书!我想学本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唐云歌也十分高兴,仿佛看到了一个小少年未来的无限可能。 徐大娘眼里闪烁着泪光,拉着小福的手,颤声说:“小福,若是能读书,那真是祖上积德啊……快,快给唐姑娘磕头!” “小福,不用谢我,”云歌连忙拦住他,“也是一个……朋友提醒了我,到时候你去谢他就是了。” 想到宁昭,云歌眼角又浮现出笑意。 他瞧见萧策正双手环胸站在角落的阴影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阿策。”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少年。 萧策立刻收回目光,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唐姑娘。” “这几天在济春堂帮忙,感觉怎么样?” “承蒙姑娘收留,一切都好。”萧策诚恳地说,眉宇间少了几分初见时的戾气,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 唐云歌看着他,心里有了另一个主意。 书里的萧策,将来可是名震天下的大将军,是宁昭麾下最锋利的剑。 “你出身将门,武艺高超,一直窝在我们这个小院子帮忙怪可惜的。”唐云歌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有没有兴趣去参军?” 唐云歌直视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看你骨骼惊奇,绝非池中之物,将来定能有一番作为。” 萧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本就出身将门,内心深处的血性被瞬间点燃。 然而,视线扫过唐云歌娇俏的脸庞时,他眼中的火光黯淡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沉:“可是……我想留在唐姑娘身边报恩。” “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 唐云歌温柔地笑了笑:“在这个世道,能保护好自己,有能力保护身边的人,才是对我们最好的报恩。” “不如,今晚我就带你去见一个真正值得你跟随,让你大展拳脚的人。” 第59章 交锋 阳光穿过济春堂的竹帘,投下斑驳的影子。 午后,唐云歌靠在软塌上,手里捧着一盏清茶,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济春堂的账本。 近来医馆生意愈发红火,白芷几乎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下颌线都比往日尖了些,眼尾也带着淡淡的青黑。 云歌有些心疼地想着,该让她收个徒弟了。 视线越过账簿边缘,正好看到白芷的身影。 白芷正在柜台后认真地抓药,熟练地拨弄着秤杆,眉眼间专注而细致,透着一种温婉的娴静。 “白芷姑娘。” 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语调中又带着几分沙哑。 唐云歌抬眼望去,一位穿着浅蓝色锦袍的年轻公子缓步走了进来。 锦袍料子是极上等的云纹纱,衬得他面如冠玉,气质出尘,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一层病态的苍白,肩背也微微有 些单薄,仿佛一阵清风就能将他吹得晃一晃。 白芷一抬头瞧见这位公子,原本舒展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她手里的瓷勺往药罐里一放,快步走上前去迎,自然而然地扶住他的胳膊,脸上拂过一丝红晕。 “温公子,你怎么亲自来了?”白芷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你身子还没好全,派人叫我一声就好,何苦亲自过来一趟?” 温公子微微垂眸,目光落在白芷扶着自己手臂的手上,展颜一笑:“劳姑娘挂心,我今日晨起便觉得身子清爽了不少。知道姑娘忙,之前已打扰许久,如今能下床走动了,怎好还劳烦白姑娘奔波。”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明明是寻常谈话,硬是让他说出了几分缠绵悱恻的味道。 白芷轻应一声,扶着他坐下:“快坐好,我给你诊脉。” 温公子顺从地坐下,伸出手腕。 白芷细细地为他诊脉,目光专注在手腕上。温公子微微侧着头,目光温柔如水地落在白芷的脸上。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75节 过了会,白芷收回手,脸上是藏不住的惊喜,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温公子,脉象确实好了许多!我这就给你开个方子,你再服七日,七日后再来找我。” “要七日吗?”温公子声音低了下去,面露不舍。 “……嗯?”白芷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深意。 温公子见状,连忙低下头,神色如常,轻声道:“没什么,有劳姑娘了。”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仿佛飘散着某种甜蜜的气息,连原本苦涩的药香都变得带了几分甜味。 唐云歌靠在软塌上,嘴角忍不住跟着上扬。 她家阿芷终于开窍了! 她心里清楚,在她没来这世间之前,白芷该是陪着宁昭的。 如今她占了那份机缘,与宁昭情投意合,心里总归有些愧疚。 现在见白芷能遇上温公子这样温柔体贴、又真心待她的人,便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温公子坐在客座上,目光依旧黏在白芷身上。 白芷察觉到他的目光,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正撞进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里。 她淡淡一笑,将药包用油纸封好,快步绕出柜台,自然地扶住温公子的手臂,声音轻柔如春风:“温公子,慢些起身。” 温公子顺势借了她的力站起,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她倾斜了半分,轻声笑道:“多谢白姑娘。” 白芷脸颊一热,扶着他慢慢向外走去,一路送到济春堂的大门外。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温公子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白芷见了,忙说道:“公子回去后一定要好好歇息,切莫再四处奔波,也莫要劳心费神,按时服药。” 温公子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似有万千情愫在流转。 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道:“白芷姑娘……快回去吧,医馆里还有客人,莫要耽误了。” 白芷被他看得心跳如鼓,下意识地绞着腰间的帕子,点了点头:“公子……慢走。” 温公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踏上马车。 白芷刚一进门,就看到唐云歌促狭地朝她眨了眨眼。 云歌将白芷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道:“阿芷,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刚刚那位温公子?” 白芷本就因为刚才的眉目传情而羞红了脸,听了唐云歌的调侃,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药柜里,支支吾吾半天,才轻轻点了点头。 “啊,真是太好了!”云歌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她一把拉住白芷的手,眼神晶亮:“我就知道阿芷这么温柔善良,又聪慧果敢,一定能找到顶顶好的夫婿!” “云歌!” 白芷连忙捂住她的嘴,羞得满脸通红:“我和他还没到那一步呢,你胡说什么呀……” 唐云歌看着白芷这幅羞涩的模样,点头道:“好好好,都听阿芷的,我不乱说。总之我就是你的后盾,若以后温公子敢欺负你,或者让你受了委屈,我一定饶不了他。” 白芷眼里全是娇嗔:“温公子他儒雅随和,很好很好……才不会欺负我呢。” 唐云歌看着白芷这幅的模样,一边感慨真是女大不中留,一边细细听着她娓娓道来。 原来,这位温公子是宁寿伯爵府家的小公子,温绍宁。 他自幼体弱多病,温伯爵夫妇寻遍了天下名医,都没能治好他。 两个月前,温夫人听到济春堂的名头,请了白芷去,没想到白芷竟慢慢治好了他。 “这么说,你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唐云歌笑着打趣道。 “云歌!”白芷又羞又恼地瞪了她一眼,“快去喝茶吧,别打趣我了。” 唐云歌虽然嘴上答应着,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打听一下宁寿伯爵府,然后将白芷风风光光的嫁出去了。 * 夜色沉沉。 一辆不显眼的马车内,唐云歌带着换上了黑色劲装的萧策往晋王府驶去。 上午她就派人递消息给青松,说今晚会去晋王府。 到了天黑时分,她带着萧策悄悄来到听月楼,七绕八绕的,终于坐上了马车。 萧策心底不免有些狐疑,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身份特殊。 唐云歌看到他握紧的拳头,安抚道:“你放心,他身份有些不便,我们谨慎些为好。” 来到晋王府,青松已经候在门口。 一看到唐云歌,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唐姑娘,王爷在海棠院等您。” 说完,他看到云歌身后的萧策,愣了愣神。 唐云歌没察觉他的神色,眉眼弯弯,兴冲冲地快步往海棠院走。 看到宁昭,云歌眼睛一亮,提起裙摆小跑了过去。 “先生!” 今夜,宁昭身着一件墨色云纹锦袍,夜色下更显清贵。 看到云歌,他眼底的清冷瞬间化作了满目柔情。 他刚要起身去迎,瞥见了唐云歌身后的萧策,脸上的柔情瞬间凝固,眉头微微皱起,看向萧策的眼神冷了几分。 “先生,这是萧策,我跟你提过的。”唐云歌没意识到某人的敌意,热情地介绍道。 随后她转头对萧策说:“萧策,这位是晋王殿下,也是那些兵书的主人。” 萧策上前一步,当看清眼前这清贵的男子时,心中一震。 原来是他。 再看唐云歌看向宁昭时那种毫无防备的依赖与爱慕,萧策深吸一口气,敛去心底那一丝酸涩,沉声道:“晋王殿下,在下萧策。” 宁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虽未动声色,却已将眼前这少年审视透彻。他凌厉的眉眼间透着一股掩藏不住的桀骜,下盘却稳如磐石,哪怕站着不动,依然隐隐散发出一种如猎豹般狠戾的杀气。 那是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的人,才有的敏锐与凶猛。 萧策被他看得脊背发凉,心中反而激起好胜心。 他不卑不亢道:“听唐姑娘说先生武艺高强,谋略非凡,萧策斗胆,想请先生赐教一番。” 唐云歌一惊:“阿策,不得无礼!” 她怎么也没想到,萧策会突然提出这种要求。 青松闻言亦是大惊失色,忍不住呵斥道:“放肆!晋王殿下也是你能随意冒犯的?” 宁昭抬手拦住了青松,用眼神安抚云歌,朗声道:“既然这位小兄弟想切磋,本王自当奉陪。我的确很久没活动筋骨了。” 他转头看向萧策:“萧策,随青松去挑一个趁手的兵器来。” “先生,平白无故怎么要动武?万一伤着谁就不好了。”云歌皱着眉头,拉着他的衣袖,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 她实在搞不懂这两人在想什么。 “没事。”宁昭拍拍她的手,“放心,我有分寸。正好也让你看看,你推荐的人,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云歌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只好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小声叮嘱道:“那你一定要小心,不许真的动手伤人。” 不多时,萧策拿着剑回来。 宁昭温柔地嘱咐道:“云歌,你到旁边的石凳上坐着等我。” 萧 策眼神一凝,拔剑出鞘。 宁昭也不遑多让,剑锋如闪电般刺出。 海棠院内,剑风乍起。 两人持剑相对,肃杀之气瞬间在这暗香浮动的庭院中弥漫开来。 萧策剑招刚猛,攻势凌厉,宁昭剑法诡谲,游厉有余。 唐云歌紧张地抓着衣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这两人哪里是赐教,简直是生死较量! 转眼两人已过了几十招。 剑锋交错,萧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如果你敢负唐姑娘……我定不会饶你!” 宁昭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一凝:“是吗?那你最好有那个本事。” 第60章 谢礼 一招落罢,宁昭故意将身形微顿,剑势稍稍滞缓,露出左侧一处显眼的空门。 唐云歌看得差点要窒息。 她虽不懂武功,却也看出那一瞬宁昭落于下风,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萧策见状,眼底划过一抹锐利。 他将全身内力灌注于剑身,剑锋发出低沉的嗡鸣,直刺宁昭的空门。 这一剑,是他倾注全部最猛烈的一击,势要一击制胜,半点不留退路。 就在萧策的剑锋距离宁昭只有一寸之遥时,宁昭身形如同鬼魅般微微一侧。 那速度快得令人惊诧,在毫厘之间转动手腕,原本势弱的剑尖,瞬息间便轻巧地抵在萧策的喉咙处。 太快了! 云歌甚至看不真切发生了什么,就看到萧策保持着刺击的动作,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眼底的狠戾瞬间被震骇取代。 萧策甚至连收势的余地都没有,剑就已经架在了他的喉咙上。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76节 示弱以敌,一击必杀。 “承让。”宁昭收剑入鞘,眼底冷冽的杀气散去,虚虚朝着萧策一礼。 萧策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掌心早已沁满冷汗,眼底的震骇尚未褪去:“王爷剑法出神入化,在下甘拜下风。” 直到这时,唐云歌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顾不得大家闺秀的仪态,提起裙摆便跑到宁昭身边,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目光里满是焦急和关心:“先生,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刚才那下太惊险了!” 宁昭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温热和颤抖,看着她眼底未散的焦灼与后怕,心底瞬间软成一汪水,任由她反复检查,连眉梢都染上了温柔。 他抬起另一只手,整理她鬓角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勾了勾唇角,放低了声线,安抚道:“云歌,我无事。不用担心。” 萧策跪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心底只剩下释然与几分酸涩。 这一次,他不仅输了武力,更输了心计。 宁昭剑法诡谲,对局势的把控更是滴水不漏。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和睿智,竟比兵书上的注释更厉害上几分。 看着唐云歌全心全意依赖宁昭的模样,他终于明白,这世间大概也只有宁昭这样的人,才配站在她身边。 唐云歌确认宁昭没事后,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她抬起头,冲着宁昭俏皮地眨眨眼:“先生,阿策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宁昭深深地看了萧策一眼,目光清明,点头道:“不错,的确是可造之材。” 得到了宁昭的肯定,云歌立马冲着萧策说:“阿策,还愣着干嘛,快给晋王殿下行礼。” 萧策心悦诚服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在下萧策,参见王爷。” 宁昭接过青松递来的锦帕,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周身又恢复了那股清冷:“好,萧策你跟青松去吧,明日他会带你去兵部。” “属下领命!” 待萧策和青松离开后,海棠院又恢复了清幽。 唐云歌转身,仰着脸看向宁昭,露出几分狡黠的神色,开始拉着他的衣袖撒娇:“先生,我今天给你介绍了这么好的人才,你打算怎么谢我?” 宁昭挑了挑眉,嘴角泛起一抹弧度:“哦?我们云歌想要谢礼?” 他顿了顿,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云歌的额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个吻如蜻蜓点水,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唐云歌呆了一呆,反应过来后顿时红了脸,娇嗔道:“先生,你太小气了吧!你……你轻飘飘一下就想打发我?” 宁昭失笑,轻声说道:“哦,原来云歌嫌这样太轻,那你想要什么?” 他的尾音拖得微微发颤,目光缓缓落在她泛红的唇瓣上,眼底的笑意更深。 云歌瞬间意会,抬手捂住嘴唇,眉头紧蹙说:“不能这么便宜你!” “你在想什么呢?”宁昭笑容更大,刮了刮她娇俏的鼻子。 他笑着握住云歌的手,摩挲着她的指尖,拉着她往书房走:“如果这个奖赏不满意,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保证你喜欢,总不至于说我小气了。” 书桌上摆着一叠装帧古朴的医书,纸页泛黄,一看便知是难得的孤本。 宁昭拿起一本,递到唐云歌面前:“这些是我命人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医术孤本,嗯,不比裴怀卿送你的那些差。” 唐云歌接过医书,忍俊不禁。 这人面上清冷端方,没想到私底下还在记着裴怀卿要送医书的事。 她佯装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先生,这些医书都是阿芷感兴趣,我的礼物呢?” 宁昭看着她那娇俏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愈发温柔。 他转身取出一个雕花木盒,来到她面前,轻轻打开。 盒内铺着明黄色软缎,上面放着一串极品红玛瑙手链,每一颗玛瑙都圆润剔透,色泽明艳,在灯光下泛着夺目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这是前几日,我从母妃旧物中找到的,本想过几天等你生辰时再给你。”宁昭将手链轻轻戴在云歌的手腕上,红玛瑙衬得她肌肤愈发如雪。 “先生,这礼物太贵重了,我刚刚是开玩笑的。”云歌慌忙想退下手链,语气带着几分局促。 宁昭一把按住她的手:“本王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何况母妃若是还在,定然也会喜欢你,这东西,本就是给你的,收着。” 云歌脸颊红了几分,抬眸看着宁昭眼底真挚的情意,只能轻轻点头:“手链真好看,谢谢先生。” 宁昭嘴角的笑意更深,眼底满是宠溺:“你喜欢就好。” “先生,”唐云歌没有抽回手,反而凑近他,语气认真起来,“今日,我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宁昭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济春堂最近的生意越来越好,阿芷一个人早就忙不过来了。” 云歌皱了皱眉头,语气满是憧憬:“我想,不如开一家专门的医塾,招收那些对医术有兴趣,却家境贫寒的子弟,教他们医理和医术,既能让他们有一门谋生的本事,也能让阿芷的医术发扬光大,救更多的人,你觉得好不好?” 宁昭眉头轻蹙,开医塾招收子弟,还要让白芷一个女子来教授,无疑是惊世骇俗之举,定会引来不少非议,甚至可能惹上麻烦。 云歌 见他蹙眉,撒娇地晃了晃他的手臂:“这事我第一个找你商量,连阿芷都还没告诉。你看我乖不乖?” 宁昭看着她眼底的憧憬与期待,心底的疑虑已眼扫云散。 开医塾虽然有些惊世骇俗,但若是她想做,他定会护她周全。 他声音低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无奈:“云歌,我有反对的权力吗?” 云歌调皮地眨眨眼:“你有啊,不过也可能反对无效。” 宁昭失笑,看着她期待的样子,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啊……都依你!” 云歌笑得眉眼弯弯,可她又低落下来:“如果真的要开医塾,我可能会比较忙……会没时间来找你。” 宁昭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是不乐意减少见面的机会。 他沉吟片刻,说道:“不如这样,让文柏跟在你身边,他办事牢靠,心思缜密,医塾初创的大小事宜,都交给他来打理,你只需要把控大局就好,不用太辛苦。” 唐云歌摆手道:“不用不用,先生,你平日里也很忙,文柏跟着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哪能让他来帮我做这些琐事?有阿芷帮我就够了,我们能应付得来的。” 宁昭却依旧坚持,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柔:“无妨,我还有其他得力人手,少文柏一个不碍事。我只是不想你太辛苦,这些琐碎麻烦的事,交给我来安排就好,你只管安心做你想做的事。” 唐云歌看着他认真严肃的神情,突然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眯起:“先生,你是在变相监视我吗?” 宁昭哑然失笑:“没有,我只是不想你太辛苦,那些小事交给旁人来就好。” 唐云歌欣慰他能支持自己,乖乖点头,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把脸轻轻贴在他的衣袖上:“谢谢先生。” 宁昭看着她依赖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 云歌靠在宁昭身边,说着开医塾的各种设想,说着要如何挑选学生、如何安排课程,宁昭静静听着,偶尔点头附和,时不时提出一两个中肯的建议。 两人又在海棠院甜蜜了一会儿,直到夜深了,云歌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宁昭送她到王府侧门,握住她的手,反复叮嘱:“若是有任何难处,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自己硬扛,知道吗?” “好!” 唐云歌点点头。 月色下,宁昭的目光太过温柔。 云歌忍不住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然后转身提着裙摆跑开了。 跑出去几步,她又停下脚步,回头对着他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 宁昭站在门口,抬手轻轻触了触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热气息。 第61章 热闹 次日清晨,云歌在锦榻上慵懒地翻了个身,唇角微微上扬。 红玛瑙手链戴在腕间,衬得她的肌肤愈发莹白如雪。 想到已有好几日未去给母亲请安,唐云歌连忙起身,洗漱过后,带着夏云、秋月直奔崔氏的主院。 崔氏屋内,檀香袅袅,令人心神宁静。 崔氏正斜靠在软榻上,翻看着一本佛经,神情闲适。 瞧见云歌进来,崔氏眉眼瞬间舒展开来,笑意盈盈地招手:“云歌,快来坐,今儿个怎么有空到母亲这里来?” 唐云歌顺势坐在母亲身边,剥了一个剔透的葡萄,递给母亲:“自然是想母亲了呀。” 崔氏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怜爱:“你这丫头,就会哄母亲开心。济春堂的事那般繁杂,你让掌柜们多费心便是,何苦天天往那里跑,累坏了身子,母亲可要心疼的。” 云歌杏眸弯弯:“母亲放心,我不累。母亲你不知道,闻着那些草药香,我就会觉得心里很宁静。看到病人痊愈,我也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崔氏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就是心太善。” 两人说着几句闲话,崔氏抬手屏退侍女,神色认真了起来。 “云歌,母亲向来不拘着你,可转眼你就十八了,该是相看人家的时候了。” 云歌剥葡萄的动作一顿,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母亲……”云歌支支吾吾地低下头,“云歌还想在您身边多陪两年,婚事能不能再缓一缓?” 崔氏一眼看穿了她的逃避,轻叹一声:“你也别在母亲面前装傻。这京城里,谁不知道裴世子对你情深一片?前些日子还托人送了珍稀药材来。若是裴国公府来提亲……” “母亲!”唐云歌急急打断,话音里带了慌乱,“您可别乱点鸳鸯谱,我和裴世子只是普通朋友。” 崔氏轻轻握住云歌那只戴着红玛瑙手链的手,目光深邃:“那晋王殿下呢?” 这两个字一出,云歌浑身一僵,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母亲……”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和晋王殿下当初在府里的情形,娘都看在眼里。” 崔氏声音温柔,眼神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锐利:“只是他现在身份变了,皇家的婚姻难有真情。娘从小在宫里长大,知道那地方就是个火坑,娘只想问问你,是不是对他还有情?” 唐云歌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着眼。 云歌不否认,就是默认了。 崔氏继续问道:“你老实告诉娘,他是不是心里也还有你?”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77节 云歌惊讶地抬起头,对上母亲充满关切与担忧的眼睛:“娘……你都知道了?” 崔氏拍拍云歌的手,叹了口气。 “娘不是要拦着你,娘只是担心你。如今裕王倒台,朝局瞬息万变,皇上年迈体衰,太子之位到底花落谁家,还未可知。且不说晋王如今身份尊贵,日后他的府邸里,少不了王妃、侧妃、姬妾,若是他真的能登上那最高位……” 崔氏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地继续说:“云歌,你与他如果真要定下终身,你可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那是三宫六院的算计,是每日尔虞我诈的争斗,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残酷,你这性子,哪里吃得消?” 云歌低着头,目光落在腕间的红玛瑙手链上,手链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 她当然知道,华丽的红墙黄瓦中,埋葬了多少女子的青春与真心。 可她控制不住地想起宁昭,想起他在暗处默默为自己付出的种种,想起他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护她周全,想起他看着她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珍视…… 她相信宁昭。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想试一试。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一阵嘈杂声。 管家笑盈盈地走进来:“夫人,大姑娘,裴世子来访,侯爷请大姑娘同去。” 唐云歌眉头轻蹙,裴世子怎么又来了? 她这会儿实在没心思对付他。 崔氏看出了女儿的不情愿,劝道:“云歌,世子来唐府就是客,我们万万不可失了礼数。” 云歌无奈地点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跟着管家往前厅走去。 此时,靖安侯府前厅内。 裴怀卿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袍子,端坐于客位,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神情清雅温润,却难掩周身的风流气度。 唐昌元坐在上位,看着这个年轻人,当真是越看越欢喜。 “裴世子这番见解,让唐某茅塞顿开。”唐昌元爽朗一笑,眼神里那是藏不住的赞赏,“云歌若是听了,定会好生夸赞你。” 裴怀卿放下茶盏,微微躬身,神色恭敬:“侯爷过誉了,不过是晚辈闲暇时的一点拙见。许久未见唐姑娘,不知她近日可好?” 正说着,唐云歌走进前厅。 “父亲,裴世子。”她敛衽行礼道。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轻纱裙,愈发显得典雅出尘,清丽脱俗。 唐昌元一见女儿来了,连忙招手:“云歌来了!我们刚才还念叨你呢。依我看,这前厅太过沉闷,你们年轻人也别陪着我这老头子说话了。云歌,你带裴世子去后花园转转,这几日园子里的桃花开得正盛,正好赏赏景。” 父亲的心思,简直全写在脸上。 唐云歌心里叹了口气,于情于理她都没法推拒,只能端着笑意说:“是,父亲。” 花园中,桃花灼灼盛开,微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淡淡的花香扑鼻而来。 可唐云歌却半点赏景的心思都没有,只想快速结束这趟赏花之旅。 裴怀卿走在唐云歌身侧,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方才听侯爷说,唐姑娘想开济春堂分号?” 云歌点点头。 “唐姑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裴某自愧不如,姑娘若是男子,定能在仕途上大展拳脚,成就一番大事业。” “世子谬赞了,我不过是以此为乐,登不得大雅之堂。”唐云歌客套地应着,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桃花枝。 “唐姑娘过谦了,治病救人是民生之本,比我们这些酸腐书生可强太多了。” 唐云歌冲他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此时正值初春,虽然看着暖阳高照,但后院湖边的风还是带着几分寒意。 一阵冷风吹过,唐云歌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她方才走得急,竟忘了带披风。 裴怀卿立刻察觉到了她的瑟缩,道:“虽然阳春三月,可这风带着倒春寒。唐姑娘怎么这般不小心,若是冻着了怎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解下身上那件月白色披风,伸手披在云歌肩上,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唐云歌下意识想躲开,心中暗暗吐槽:若不是他来唐府,她在屋里待的好好的,何苦在这里吹冷风。 她正要推拒,一抬头,就看到了那道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宁昭不知何时来到侯府。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墨发用玉冠束起,面容冷峻,周身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就站在那里,一瞬不瞬地盯着这边,漆黑的眸子沉得像深潭。 唐云歌怔在原地。 他怎么来了? 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他是不是误会了? 云歌下意识地想把披风扯下来,可手还没碰到带子,就听到宁昭的声音响起。 “裴世子,真是相请不如偶遇,没想到今日又在靖安侯府碰上世子了。”宁昭一边说着,一边朝他们走来。 裴怀卿对着宁昭行礼道:“微臣见过晋王殿下。” 唐昌元笑着打圆场:“晋王殿下,正好今日裴世子也来侯府,不如咱们一起逛逛桃花林。” “侯爷好雅兴,”宁昭冷笑一声:“本王怎么不知道,侯府的花园竟如此热闹?” 这是什么鬼热闹! 云歌一个头两个大。 她一抬头,就看到宁昭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她顶着宁昭深邃如潭的眼神,硬着头皮道:“云歌见过王爷。我不打扰几位商议正事,先回去了。” 说着,她就要把肩上的披风取下来。 “唐姑娘既然披了,就披着吧。”宁昭薄唇微启,“若是因为本王来了,反而让唐姑娘冻着,本王岂不是太罪过了?” 这话说得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显然是醋坛子打翻了。 云歌的手一僵,这下她取也不是,不取也不是。 感受着他的目光,云歌没忍住,娇嗔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来凑什么热闹! 宁昭微不可闻地轻哼一声。 裴怀卿微微一笑,挡在唐云歌身前:“殿下说的是。唐姑娘身体娇贵,确实受不得风。” 裴怀卿与宁昭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唐云歌仿佛看到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今日,本王来拜访侯爷,只为那日樊楼之事道歉,不谈正事。”宁昭幽幽地瞥了唐云歌一眼,“本王倒要好好瞧瞧,这侯府的桃花……开得有多正。” “王爷,您太客气了。”唐昌元陪笑道。 宁昭大步走在前面,云歌如坐针毡,只想溜走,可被父亲拉了一把,只能硬着头皮跟在最后面。 第62章 桃花 桃花林中,桃花灼灼。 本该是赏心悦目的美景,气氛却带着几分诡异。 唐昌元看云歌落在后面,顺势把云歌往裴怀卿那边推了推,偏偏这一推,让她站在了裴怀卿和宁昭中间。 两人身材颀长,皆是人中龙凤。左边是清冷矜贵的晋王,右边是温润如玉的裴世子。云歌被夹在中间,身高和气场的压迫感让她下意思绷紧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裴怀卿似是浑然不觉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执扇轻指不远处一枝桃枝,目光落回唐云歌脸上,笑意温润:“唐姑娘,你看那支桃花,含苞待放,姿态甚美。” 云歌只觉得后颈一道目光,烫得人发麻。 她哪里敢细看桃花,只能快速敷衍点头:“嗯。” 裴怀卿眼底笑意更深,声音压得极低,仿佛两人在耳语:“不过依我看,人面桃花相映红,终究是人面比花更艳,让人见之忘俗。” 这话一出,唐云歌只觉如芒在背。 她心虚地瞥了一眼宁昭,他原本锋利的下颌线绷得愈发紧,深邃的眼眸沉得像墨,指节攥得发白,周身的寒气几乎要把身边的桃花都冻蔫了。 云歌倒吸一口冷气,知道身边这个醋缸已经翻的彻底,偏偏一旁没心没肺的老爹还眉开眼笑。 裴怀卿却像是浑然不觉晋王殿下的低气压,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的柔情藏都藏不住:“这一支形态最是周正,不如裴某摘下来,带回唐姑娘屋里,插在窗前,也算将这春色引入了闺房,添几分雅致。” 还未等云歌开口,就听到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 “这桃花确实开得正盛,看着热闹非凡,只可惜……花期终究太短,再艳也不过是转瞬即逝。” 宁昭语气冷得像冰,眼看着就要爆发。 可裴怀卿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不紧不慢地说:“晋王殿下说得是。这世间好物,不在于一时惊艳,细水长流才是最难得。有些东西,需要细细品味,方知其真意。” 他分明是在暗示,唐云歌适合的是平安顺遂的日子,他的真心总有一天会被她发现。 唐昌元终于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尴尬地搓了搓手,脸上的笑都僵了几分。 宁昭薄唇微勾,带出一抹冷冽的弧度:“世子此言差矣。” 他抬眼,目光先落在唐云歌的脸上,再淡淡扫向裴怀卿,眼神看似无意,实在充满侵略性:“这世间万物,皆如镜花水月。细水长流虽好,可若没有甘愿赴汤蹈火的真情相伴,不过是味同嚼蜡,索然无味。” 唐云歌听得两人的针锋相对,心尖发颤。 此时一阵清风吹来,桃花瓣簌簌落下。她一时没留意脚下,不小心踩空了一处,身子猛地往前倾。 她的惊呼还没出口,便觉两双手,同时朝自己伸来。 裴怀卿离她更近,指尖已经快要触到她的衣袖,却被宁昭一记冰冷的眼刀逼得顿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的功夫,宁昭已经快步上前,稳稳扣住了唐云歌的腰肢。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松木香气,将云歌稳稳扶着。 唐云歌吓得一颗心怦怦直跳。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78节 这大庭广众,还在老父亲眼皮底下,宁昭也太大胆了。 她连忙松开他的手,低声道:“多谢殿下。” 宁昭低头,垂眸看着怀中人泛红的脸颊,眼神瞬间软了几分:“唐姑娘,小心些。” 唐昌元看到晋王和云歌这番动作,后知后觉地想起夫人的话,他这下才反应过来,云歌和晋王……莫不是真的有情? 另一边,裴怀卿收回手,五指慢慢收拢,留下手中一片虚空。 他幽幽地开口道:“晋王殿下身份不比寻常,应当懂得避嫌才是。” 宁昭抬眼看向裴怀卿时,又恢复了那副冷冽强势的模样:“本王光明磊落,何需避嫌?倒是世子,总盯着姑娘频频示好,反倒该好好学学,什么叫避嫌。” 看着两人又要剑拔弩张,唐云歌只觉得一 个头两个大。 她咬了咬唇,心一横,趁着两人对峙的间隙,悄悄挪到宁昭身侧,指尖探进他宽大的袖摆,捏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扯了一下。 宁昭蓦地一僵。 他转头看向云歌,只见她那双水汪汪的杏眸瞪得圆圆的,眼底带着几分嗔怪,那眼神分明在说:“好了,别闹了,你快适可而止吧。” 宁昭看着她这副娇俏的模样,心底的戾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冷哼一声,故作不屑,却还是顺着她的心意,抬手将那枝桃花随手扔进旁边的溪流里,看着粉白的花瓣顺着水流缓缓漂走,才淡淡开口:“侯爷,当时本王走得匆忙,还有些旧物落在了侯府,今日正好过来取。” 唐昌元闻言连忙躬身应道:“微臣这就让人去收拾,一定给殿下收拾妥当!” “不必了。”宁昭摆手,目光却又不自觉地落在唐云歌身上,“本王想亲自去看看。” 唐昌元恭敬送道:“是是,王爷请自便,如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宁昭抬步往前走去。走了两步,他又下意识地顿了顿,余光悄悄瞥着身后,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在等她跟上来。 唐云歌看着他的背影,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晕。 她对着唐昌元和裴怀卿扯出一个歉意的笑:“世子,实在对不住,济春堂还有些药材要清点,再晚就要误事了,云歌失陪了。” 裴怀卿淡淡一笑:“不碍事,唐姑娘忙就是了。” 她快步往前走去,裙摆扫过满地桃花瓣,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 听竹轩内,幽静得只闻竹叶沙沙声。 宁昭站在屋中,目光缓缓环视四周。 案几上的茶盏摆得整整齐齐,一桌一椅,甚至墙上挂着的字画,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显然,这院子一直有人精心打理,甚至在盼着他归来。 心底那股酸意,在这一刻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暖意。 原来,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在世间的一个角落,始终有人在等他。 他轻轻坐到软榻上,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轻盈脚步声,他一听便知是云歌来了。 宁昭薄唇微抿,却故意敛去了眼底的柔情。 云歌走了进来,看他阴沉着脸坐在软榻上,又是好笑又是头疼。 她心虚地蹭到他身边,嘴角弯起,装出讨好的模样,声音轻轻软软地说:“晋王殿下,今日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她手指轻轻拉住他的玄色袖口,轻轻晃了晃。 宁昭垂眸看着她揪着自己袖口的手,语气却酸得要命:“本王要是再晚来一步,怕是侯府的桃花都要被裴世子摘光了。” 唐云歌听着这毫无道理的控诉,忍住笑,娇嗔地哼了一声:“先生,你还好意思说,今天不打声招呼就来了,还当着父亲的面……裴怀卿好歹是客,我从不能将人轰出去。” “你……”宁昭闻言,心底酸意更甚。 原以为云歌会好生哄哄他,没想到反而责怪起他来了。 被她倒打一耙气得胸口发堵,却又舍不得真的对她狠心。 “云歌,你讲点道理。我只是想你了,才扯出个荒谬的理由来侯府,没想到一进府,竟然看到了那样的场景!” 云歌知道他醋意正浓,故意逗他:“哦?昨天晚上不是才见过面吗?这么想我?” “嗯,不像你,转头就和别的男人花前月下。” 云歌忍不住笑出声:“好了,先生,晋王殿下,刚刚是逗你呢。” 宁昭轻轻叹了口气,伸手一带,将她揽入怀中:“下次不许再这样气我。” “王爷,遵命。”云歌调皮地冲他眨眨眼。 宁昭抬手,戳了戳她的鼻间,低声说道:“云歌,听竹轩的陈设,倒是与我走时一模一样。” 云歌靠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凑近他的唇畔:“因为,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这大胆的表白让宁昭呼吸一滞。 他看着她含情脉脉的眼眸,心底的燥意再也按耐不住,低头便狠狠吻了下去。 这个吻极其热烈,起初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又带着极度的渴求。 他急切地汲取着她唇齿间的气息,压抑了一天的嫉妒和思念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云歌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呼吸急促,手推着他的肩膀想让他停下来。 “王爷……这里……这里可是侯府……”唐云歌趁着喘息的间隙,声音软软地呢喃,带着几分羞涩的推拒。 宁昭眼神深沉,轻咬她的耳垂:“侯府又如何,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 这一吻绵长而热烈。 直到两人都面红耳赤,宁昭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 他动作轻柔地帮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将她紧紧锁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清香。 “云歌。”他在她发间轻喃,声音低沉磁性,“下次不许再让别的男人帮你披披风了,本王都恨不得……” 她伸手紧紧回抱住他坚实的腰身,仰起头,在他的下颌处轻轻亲了一下,算是安抚。 “遵命,晋王殿下。” 她调皮地笑了笑,眉眼弯弯:“只要你不再这么幼稚地吃醋,我就答应你。” 第63章 恐惧 送别了宁昭,唐云歌带着秋月,换了一身利落的藕荷色窄袖罗裙,来到济春堂。 “云歌,你来了。”白芷正低头整理药柜,听到云歌的声音,笑着抬起头看她。 唐云歌走到她身边,轻轻挑眉,示意秋月将怀中那一叠沉甸甸的书籍放到桌上:“阿芷,你看看这些。” 白芷翻开最上面的那本书,双眼瞬间放光:“这……这是失传已久的针灸图谱?这太贵重了!” 白芷看看这本,看看那本,抱着那些书,爱不释手,像是再看一堆价值连城的宝贝。 云歌嘴角弯起,道:“阿芷,你喜欢就好。” 她附到白芷耳边说:“是晋王殿下派人寻来的。” 白芷闻言一惊,悄悄在她耳边问道:“你和晋王殿下……是好事将近了吗?” “没有,你别乱说。”云歌脸上拂上一层红晕。 白芷早就瞧明白了云歌的神色,掩嘴偷笑着。 看到云歌和晋王殿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她发自内心地替他们高兴。 “好了,不说我了,”云歌拉着她,眼睛亮晶晶的,“阿芷,今日我有正事要同你商量。” 她将白芷拉到后院,两人围着桌子坐下。 云歌拿出自己连夜写的计划,将自己准备开医塾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开医塾!”白芷惊呼一声,满眼不可思议。 “是,”云歌认真地点头,“我想,不分男女,只要有志于学医便可入学。医塾选址方面,离济春堂也不能太远,我留意了城东的几间铺子,都不错……” 白芷听着云歌条理清晰的规划,心生向往。 开医塾,教学生,那是一个她想都不敢想的梦。 “云歌我可以吗?”白芷声音发颤。 “当然可以,你现在可是京城闻名的白神医!”云歌望着她,信誓旦旦。 “可是……” 白芷转念一想如今济春堂的现状,她忍不住担忧:“云歌,你的想法是很好,但我担心我精力不够。济春堂日常运转本就繁忙,若再加上医塾的招生、教案、上课……” 她眉头轻蹙,咬着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云歌看出了她的心思,握住她的手道:“阿芷,你我之间,有话尽管说就是了,不必顾虑旁的。” 白芷绞着帕子,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昨日,温公子因为劳累过度,旧疾复发了。” 云歌一惊,关切地问:“温公子他……严重吗?” 白芷想起昨日晚上的凶险,眼眶微红,点点头:“这几日我需要日日去温府替他施针,稳住心脉。” “原是这样……”云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瞬间明白了白芷的忧虑。 “没事,医塾的事是长久之计,不急于一时,等温公子病好了,我们再慢慢商议。” 见白芷依然闷闷不乐的,云歌安慰道:“阿芷,既然这几日要来回奔波于温府,你别太累,好好休息休息。” “我没 事,我只是担心温公子……” 云歌自然明白她的心思,拍拍她的手,道:“放心吧,你医术高超,温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79节 “嗯。”白芷这才点点头。 * 唐云歌虽然暂时搁置医塾的计划,但依然在周围找合适的店铺,探访周围的医塾。 白芷在济春堂依旧忙碌,小福已经去了私塾启蒙,医馆内便留下徐大娘帮忙打理杂事。 这一日,傍晚时分,残阳将天边的云朵染成一片金黄。 济春堂内,白芷还在忙着给最后几位病人诊治,唐云歌整理完药材,正准备带着秋月回府。 “唐姑娘。” 一声略显沙哑的呼唤响起,云歌抬起头,看到站在台阶下的男人。 “裴世子?”云歌望着他,一脸惊讶。 他今日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锦袍,衣摆有些凌乱,平日里那股温润如玉的气度今日竟带了几分颓废。 云歌走出医馆,来到他面前,诧异道:“裴世子,你怎么了,是身子不舒服吗?” 短短几日未见,他怎么变了个人? “唐姑娘,我有话想同你说。”裴怀卿声音低哑,看到云歌,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转眼又被复杂的情绪代替。 “世子有什么事,不如去内院说吧。” 云歌抬脚准备往内院走去,裴怀卿却站在那里没有动。 “唐姑娘,能不能同我去一个地方?” “有什么不能在这里说?”云歌疑惑道。 直觉告诉她,今天的裴怀卿处处透着奇怪。 见云歌有些犹豫,裴怀卿说:“唐姑娘,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之后我再不打扰你。” 末了,他还补充一句:“算我求你,好吗?” 他的眼神中甚至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 看着他这般模样,云歌心中终究不忍。 他是言出必行的君子,既然他说这是最后一次,就信他这一次。 云歌点头道:“好。” 她让秋月先回侯府,自己则跟着裴怀卿来到了一家酒楼的厢房。 裴怀卿点了一桌子酒菜,却一口未动,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闷酒。 烈酒入喉,他的神色终于放松下来。 “裴世子,喝酒伤身。” 云歌坐在一旁,皱着眉头,温声劝道:“你今日到底怎么了?” “云歌,你还记得我们在赏花宴上的初见吗?”裴怀卿声音带了醉意,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那时你穿的也是藕荷色的襦裙,像个落入凡间的仙子。后来,你喝醉酒走在河边,我想去扶你,却被你误会成登徒子,将我推下河。那时候我就在想,这姑娘真是可爱……” 裴怀卿一边说,像是想到了当时的场景,痴痴地笑了出来。 云歌心中满是无奈:“裴世子,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怎么可能过去!” 裴怀卿猛地放下酒杯,酒水溅了出来,眼中满是痛苦和不甘。 云歌暗道不好,他喝醉了。 她快速看了一眼门的位置,想着要快些离开这里才好。 裴怀卿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原以为,只要我愿意等,你总有一天能看到我。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心里能有我的一丁点位置。可为什么……为什么我就连努力的机会都没有?” 裴怀卿起身走到云歌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云歌,我对你的情,绝不输给宁昭。宁昭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他护不住你的,我能护!为什么你眼里只有他,没有我?” 云歌眉头紧锁,站起身退后了一步:“裴世子,你醉了。我同你说过许多次,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你是个好人,定会有更好的女子等着你。” “可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裴怀卿越说越激动,突然抓住云歌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昨日,母亲执意要为我议亲,可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个人,我只喜欢你。云歌,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就去靖安侯府提亲!” “裴怀卿!放手!” 云歌拼命挣扎,却发现他力道极大,根本挣脱不开。 她惊恐又绝望地看着醉酒的裴怀卿。 眼前的人哪里还有平时君子的模样,眸中尽是疯狂。 这个厢房位于酒楼最幽僻的角落,裴怀卿刚刚遣散了店小二,此时屋内只有他们二人。 她该怎么办! 裴怀卿低沉而粗重的喘息声萦绕在她耳边,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透出的疯狂,云歌心脏骤紧。 “裴怀卿,你冷静一点!”她瞪大了眼睛,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救命!” 她大声呼喊着,希望能有人路过。 然而,巨大的男女力气悬殊让她动弹不得。 手腕被他狠狠箍住,眼看就要被他强行压在桌上,只能用腿去疯狂踢他。 “云歌……” 裴怀卿却好像完全听不到她的话,也完全不怕疼,自顾自地低声呢喃着。 他低下头,眼看着就要吻上来。 “不要!” 唐云歌惶恐地闭上眼,用尽力气喊道,心头满是绝望。 “砰——!” 一声巨响,包厢木门被人狠狠踹开。 一道玄色身影转瞬便移动至唐云歌近前。 下一瞬,长剑出鞘,剑锋直逼裴怀卿咽喉。 “裴世子,得罪了。” 冷漠的声音在包厢内回荡。 裴怀卿浑身一僵,连忙松开手,坐倒在椅中。 唐云歌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她又愤怒,又委屈,惊惶地看着裴怀卿,大口大口喘息着,吓得说不出话来。 若是暗卫再晚出现一会,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 “啪!”裴怀卿抬起手,朝着自己打了一巴掌,眼中满是悔恨。 “唐姑娘,对不起……刚刚我喝醉了。” 云歌颤抖着打断他:“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送世子回府,告诉裴国公,世子若是再发疯,本王不介意替他管教。”熟悉的声音响起,阴沉得像是夹杂着寒冰。 唐云歌听到宁昭的声音,一抬头,真的看到宁昭站在门口。 他身穿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 宁昭快步朝云歌走来,眼里满是焦急与后怕,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云歌,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64章 陪你 唐云歌看到宁昭,所有的伪装与坚强瞬间崩塌,心底的委屈向潮水一样涌来,眼泪再也忍耐不住,顺着脸颊簌簌落下。 “先生……”云歌哽咽着,低头埋在他宽阔的胸膛。 “没事了,有我在,没人能再伤你。” 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云歌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味。 他的声音和气息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在他的安抚下,她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 待心跳平复安稳,她缓缓抬头,就撞进了宁昭写满心疼的眼眸中。 她有些懵懵的,声音沙哑:“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宁昭抬起手,温柔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暗卫回传,你跟着裴怀卿进了酒楼,我不放心,顺便过来瞧一眼。” 这句顺便他说的轻描淡写,只有他知道,方才推开门看见那一幕时,他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刚刚云歌单薄的肩膀在他怀里不断颤抖着,那一声声抽泣像是钝刀子,一下下割在他的心尖上。 想到那个畜生,宁昭墨色的眸子骤然一沉,周身寒气险些又要溢出来。 云歌有些不好意思地往他怀里钻了钻,闷声说:“先生……是我大意了。” 宁昭环着她的手臂又紧了几分:“是我没护好你。” 他轻叹一声,抬手揉揉她的头发。 夜风渐起,带起一阵冷意。 宁昭解开自己身上的玄色织金披风,将怀中的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披风上还带着他的余温,云歌缩在里头,像被他整个人抱住了一样,暖意瞬间驱散了恐惧。 “先生,我们回去吧。”云歌低声道。 “好。”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80节 宁昭紧紧攥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力度之大,仿佛一旦松开,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马车驶到靖安侯府门口。 云歌轻轻挣了挣他的手,轻声道:“先生,到了。” 宁昭依然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云歌,今晚记得要喝一盏安神茶,好好睡一觉。” “你放心,我已经没事了。”云歌嘴角弯起,冲他笑了笑。 她跳下马车,环顾四周,快步往靖安侯府走去。 幸好现在夜已深了,巷子里静无一人,没人发现她是从晋王的马车下来的。 宁昭看着云歌的身影走进侯府大门,才缓缓放下车帘。 他周身的暖意彻底散尽,只剩刺骨的狠戾。 “王爷。” 一直隐在暗处的青松闪身而出,腰间的长剑在夜色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裴怀卿敢对唐姑娘动这种腌臜心思,要不要属下将那只手剁下来喂鱼?” 宁昭掀开帘子,周身萦绕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嗯。”宁昭冷冷地哼道,声音嘶哑,“剁了。” 可他转念一想,若是被云歌知道,她一定会害怕,甚至……厌恶他。 想到这里,他犹豫了一瞬,开口道:“青松,罢了,今日且放过他,我自有决断。” 青松惊讶地看了一眼,随后又立刻低头,消失在夜色中。 马车调转车头,准备回晋王府,可宁昭心中终究是不安。他满脑子都是云歌那双哭红的眼和刚才颤抖的肩膀。 他沉声道:“去侯府后院。” 云歌回房后,让夏云、秋月备了热水,她要好好洗个澡,洗去身上残留的让她不适的气味。 热水漫过她的身体,她疲惫地躺在浴桶里,闭上眼睛。 可是方才的画面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旋转,一会儿是裴怀卿那疯狂的脸,一会儿是他狠狠按住自己肩膀的手…… 不知怎么的,她想起当时因为暗卫的事情和宁昭争吵,当时她说,她不需要他的监视,厌恶他的掌控欲。 若不是他那些暗卫,她今日又当如何…… 是她太天真了吗? 一丝愧疚漫上她的心头。 水温有些凉了,云歌起身跨出浴桶。 此时她只披着一件素白色的真丝薄衫,青丝湿漉漉地披在脑后,更显得她娇俏的身躯玲珑剔透。 她正拿起软巾擦发,便听见窗棂发出细微的轻响。 一道矫健的玄色身影利落地翻了进来,站在屏风后。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云歌一跳,她连忙蹲下躲在浴桶后。 “是我,别怕。”宁昭低低地开口,声音不自觉地发颤,他甚至不敢看屏风后那隐隐约约的轮廓。 “先生,等等!”云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匆忙去拿外衫。 “放心,我在外面等你。”说着他闭上了眼睛,努力控制着剧烈的心跳。 只闻到空气中的淡淡海棠香气,就已经让他心神荡漾。 宁昭原本只想在暗处守着她,可看她迟迟没有从浴桶出来,心里担忧,又忍不住进了屋。 “先生?”云歌穿好衣衫,惊讶地迎了上去,“你怎么回来了?” 宁昭从屏风外进来,上前走去:“我怕你睡不着。” 云歌鼻尖一酸,心中的委屈又冒出头:“我……一闭眼就觉得害怕。” “我知道。”宁昭接过她手中的软巾,仔仔细细替她擦干头发。 云歌顺从地任由他动作,然后被他牵着,走到了榻边。 “夜深了,快些睡吧。”宁昭的语气尽是温柔。 云歌乖巧地躺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纤细的手指紧紧抓着锦被的边缘。 “先生,你明日还要早朝,快些回去吧。” 因为他,云歌那颗不安的心再次平静下来。 宁昭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脱下外袍,合衣坐在床榻外侧。 “今晚,我就在这里守着你。”宁昭看着她,眼神认真,“你安心睡吧。” “先生……”云歌小声嘟囔着,心底涌起一丝甜蜜。 在熟悉的松木香气与规律的心跳声中,云歌终于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宁昭低头看着云歌甜美的睡颜,俯下身吻了吻她的发顶。 等她睡熟了,宁昭才翻身离去。 * 翌日。 云歌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她动了动身子,昨夜的恐惧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刚坐起身,夏云和秋月便轻手轻脚地端着洗漱用具走了进来。 “姑娘醒啦?”夏云先开了口,“昨晚睡得可好?” 云歌的脸颊不自觉热了起来。 “嗯。”说着嘴角跟着微微上扬。 与此同时,晋王府的一众侍卫跟着宁昭来到京城最繁华的东市街头。 他们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文柏紧紧跟在宁昭身后,手里还揣着记事簿,不敢错过一点细节。 宁昭伸出手指,在一排剔透的羊脂玉簪间缓缓滑过,眉心紧锁。 “王爷?这桩事可是事关重大?” 文柏见王爷在一支玉簪前停留了整整三分钟,依然一言不发,心中不禁打鼓。 按照以往的经验,王爷这种眼神,通常意味着要砍几个贪官的头。 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需要属下现在去调动禁卫军,暂时封锁这条街道,仔细搜查这铺子吗?” 宁昭目光凝滞在一支雕着灼灼桃花的玉簪上,语气极度严谨:“文柏,你说,这桃花的颜色,会不会衬得她那肤色太白了些?” 他微微侧头,眼神中透出难见的愁色。 文柏:“……?” 他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宁昭又拿起一盒秘制的玫瑰胭脂,蹙着眉头摇摇头:“不行,这个太艳了,得挑个更温婉些的。” 后面的侍卫们面面相觑,神情却不敢有一丝异样。 晋王府的侍从们以为晋王殿下在微服私访,调查什么惊天大案。谁能想到,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此时正为了挑选一份能哄姑娘开心的礼物,在这儿愁得快要把人家铺子看穿了。 店铺掌柜刚刚看到这大阵仗,以为店铺出了要紧的大事,吓得躲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观察了半晌,后来发现这位爷只是在找礼物,这才战战兢兢地蹭上来。 掌柜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脸上堆着笑意,将一个精致的红木盒打开,露出里面的首饰,语气讨好道:“爷您瞧,这是小店刚得的极品红翡吊坠,颜色纯正,水头极好。配您想送的那位姑娘,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宁昭扫了一眼,眉头依旧没舒展开:“太艳丽了,反而落了俗套。” 掌柜的一愣,这可是铺子里最值钱的东西了,竟还嫌俗?他连忙又换了一样:“那……这支碧玉钗如何?这玉钗雕工精细,色泽清新脱俗……” 宁昭接过那支通体碧绿,雕刻着梅花的玉簪,仿佛看到云歌戴上时的模样,眼神中闪过一抹温柔。 掌柜的脸上笑意更深:“那这套碧玺头面呢?” 他转头又望去:“这套头面虽华丽了些,但衬她那日赏花宴上的衣裙应当不错。” 文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自家王爷什么时候还会留意姑娘的衣裙? 他忍不住小声劝道:“王爷,论首饰珍稀,这市井铺子哪比得上咱们的珍宝阁?让掌柜直接把那几件镇店之宝送过来不就行了,何必在这里费神。” 宁昭认真地将那玉簪放进锦盒,淡淡地道:“既然是礼物,总要花钱亲自去挑,才显得真心。” 第65章 撞破 夜幕降临。 云歌听见窗棂外传来极其细微的“笃笃”声,瞬间从榻上惊坐起来。 “先生!” 她连鞋都来不及穿,兴冲冲地跑去开门。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夜风裹着清冷的 松木香气扑面而来。 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人。 宁昭一身墨色常服,眉眼间带着一抹只对她才有的温柔,正定定地看着她。 “怎么不穿鞋?”宁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云歌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却极其自然地弯下腰,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啊!”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81节 云歌下意识地一声惊呼。 “地上凉,小心些。”宁昭神色自若地说。 云歌乖乖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传来的强有力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松木气息,那是让她最安心的味道。 “那是因为……想你了。”云歌小声嘟囔着。 宁昭嘴角弯起,看着怀中人娇软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又深了几分。 他轻轻将她放到软榻上,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锦盒。 “打开看看。” “还有礼物?” 云歌眼睛一亮,惊喜地伸手接过锦盒。 里面躺着一套华美的碧玺头面,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旁边还放着一支通透的碧玉簪。 “喜欢吗?” “嗯。” 云歌抬手,轻轻抚摸着碧玉簪。 她素来不喜繁复奢华的首饰,可此刻,她突然明白了这些首饰存在的意义。 原来,真正动人的并非金银玉石本身的价值,而是这首饰背后,用来表达心意的极致的偏爱与珍视。 宁昭拿起那支碧玉簪,指尖避开簪尖的锋利,替她插在发间。 “不枉我走遍整个东市。” “嗯?”云歌转头看他。 “很美,比簪头的花还美。” 他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她的耳垂,带来一阵酥麻的电流。 云歌看着镜中微微泛红的脸颊,娇嗔道:“先生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他突然靠近她的耳畔,轻声呢喃:“在下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云歌莞尔一笑。 她想到文柏的事,开口道:“先生,开医塾的事暂时要搁置了,阿芷太忙,顾不过来。” “好,本就不急这一时。” 宁昭站起身,眸光微沉地说:“还有一事要同你商议,我准备将裴怀卿送去蜀地治水,你觉得如何?” 听到这个名字,云歌的心颤了一下。 宁昭握住她的手,声音又放低了几分:“这事全凭你做主。” 云歌确实不想再看到他。 可无论怎么说,他也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 思来想去,这确实是个最好的法子。 她迎上他幽深的视线,看着里面倒映出的她的身影。 云歌轻轻点了点头:“嗯,全凭先生做主。” * 接连几日,宁昭日日都来靖安侯府陪唐云歌。 有时带着精致的糕点,有时带着新奇的小玩意,有时带着绝版的话本…… 每当夜色降临,他就会准时出现。 云歌打开门,看到是宁昭,惊喜之后,却也心疼:“先生,其实你不必每天都这么奔波的。我已经没事了。” 宁昭却没有回答,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 “云歌,因为我看了你,才睡的安稳。”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云歌的心软成一片,她上前一步,靠在他的怀里。 * 就在这时,唐昌元刚处理完公务回府,正巧路过云歌的院子,竟看到云歌院子里还亮着灯。 “云歌这丫头怎么还没睡?” 唐昌元心里犯嘀咕,越想越不放心,连忙朝身后的小厮摆了摆手,示意不必跟着,独自一人负手走了过去。 结果,他刚探进半个身子,视线一扫,整个人瞬间僵住。 院子里赫然立着个黑衣男子。 有刺客? 唐昌元一惊,大喝道:“谁!竟敢闯入我靖安侯府!” 那男子闻声缓缓转过头,月光洒在他脸上,是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唐昌元脑子里“嗡”的一声,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在门槛上。 “晋……晋王殿下?”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半夜三更潜入自家女儿闺房的,会是晋王殿下! 而晋王身后的身影,不是自家女儿还是谁? “你……你们……” 唐昌元手指着两人,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空气瞬间凝固,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云歌和宁昭同样僵在原地。 云歌尴尬地扶额,声音极低地唤道:“父亲……” 她羞涩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身子不自觉地往宁昭身后缩。 完了完了,竟然被父亲抓了个现行! 她求助似的拉了拉宁昭的衣摆,实在不敢面对父亲,悄悄往后挪了一步,躲到宁昭身后。 宁昭却并没有任何慌乱。 他理了理衣袖,对着惊掉下巴的侯爷微微颔首。 他虽是王爷,此刻行的却是晚辈对长辈的礼。 “唐侯爷。”宁昭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王……王爷,这半夜三更,您怎么会在小女院中?” 唐昌元心里已明白了大半,心里又惊又怒,依然难以置信眼前的场面。 可面对宁昭,他又不敢发作,只敢瞪一眼云歌,咬牙道:“云歌,过来。” 云歌自知理亏,缩了缩脖子,慢腾腾地准备挪过去。 就在这时,宁昭却一把拉住云歌的手腕,将人护回自己身后。 他对着唐昌元,语气诚恳地说:“侯爷,我和云歌心意相通,我们早已认定彼此……今夜冒昧前来,我自知有失礼数,此事都是我的错,与云歌无关。” 宁昭说的坦荡,光明磊落得让人无法反驳,仿佛半夜翻墙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云歌听完,看着自家老爹一会儿绿一会白的脸,忍不住有点想笑,只好将头低得更深了些。 “王爷……可是,这……于理不合啊!” 唐昌元看着两人郎情妾意的模样,心里直呼:他这个侯爷、这个爹算是白当了! 哪有人翻侯府的墙,翻得那么理直气壮的! 宁昭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目光却温柔地扫向躲他身后的云歌。 “侯爷。”宁昭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洪亮,“本王欲娶云歌为妻,聘为晋王妃,还望您答允。” 娶云歌? 唐昌元闻言一惊。 “侯爷放心,本王从不妄言。”宁昭声音笃定,语气里尽是势在必得。 这一晚实在太惊心动魄,唐昌元的脑子里“嗡嗡”直响。 他看着宁昭翻身离开侯府,那驾轻就熟的模样,仿佛侯府的高墙如同虚设。 “爹。”云歌慢腾腾地走到唐昌元面前。 “你啊!”他指着女儿,却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快些回屋睡吧,这事明日再议。” 云歌如蒙大赦,朝着父亲行了个礼,一溜烟跑回自己屋里。 唐昌元回到主屋时,整个人还处于一种魂飞魄散的游离状态。 崔氏手里捧着一本佛经,正在榻上等他,见他脸色煞白,诧异问:“侯爷这是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大事……天大的事……” 唐昌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狠狠喝了一大口凉茶,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夫人,我刚才路过云歌的院子,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崔氏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看手中的佛经:“哦?看见什么了?能把侯爷吓成这般模样。” “我看见晋王殿下,他半夜翻墙进了云歌的院子!两人手牵着手!” 唐昌元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这丫头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私会外男!晋王殿下也……也太荒唐了些!” 听完这番话,崔氏神情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月色不错”:“哦,这事儿啊。” “这事儿?”唐昌元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夫人,你知道了?”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82节 “侯爷整日忙于公务,自然没注意。”崔氏见怪不怪地说。 “你还记得之前我就同你说过,女儿对晋王殿下的不同。前几日裴怀卿在酒楼醉酒闹事,若非晋 王殿下及时赶到,咱们云歌怕是要吃大亏。这事儿,云歌虽说得含蓄,可我这做母亲的,哪能瞧不出她的心思?” “裴怀卿?那畜生竟敢……”唐昌元心头一紧,握紧了拳头。 “是我们当时看走了眼,差点害了女儿。”崔氏想起那日云歌对她说的情形,依然觉得后怕。 “那时候,看云歌的神情,我便知道女儿已经对晋王殿下情根深种了。晋王来侯府找云歌,虽然有失礼数,可若非担心云歌的安危,以他的身份,何必屈尊降贵做这等勾当?” 崔氏放下佛经,看着侯爷依然是一脸震惊的模样,走到唐昌元身后,轻轻按压着他的太阳穴:“侯爷,咱们家云歌什么性子您不知道吗?她认准的事,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既然她和晋王心意相通,难道你还要棒打鸳鸯不成?” “可是……,那晋王妃的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唐昌元被她按得舒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语气却依然沉重。 说到这里,崔氏幽幽叹了一口气:“我知道……” 第66章 贪婪 转眼来到端午佳节。 今日,京城内处处弥漫着浓郁的艾草香与雄黄酒气。 护城河上,鼓声如雷,龙舟竞渡的呐喊声激荡人心。 靖安侯府内。 崔氏正亲自督促着夏云秋月为唐云歌整理妆容。 “云歌,今日襄王府的端午宴,你定要记牢阿娘的话。” 崔氏一边替女儿理了理鬓,一边压低声音叮嘱:“如今朝中局势变幻莫测,襄王殿下近来深得圣心。今日去赴宴,千万莫要落了襄王府的面子,更不可轻易得罪襄王府的人。” 唐云歌点点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特意选了一身不起眼的水雾绿散花裙,外罩一件月牙白蝉翼纱。 这场端午佳宴她原本想躲了过去,可不知为何,襄王妃特意命人传了口信,点名要她出席。 襄王如今事圣上唯一的儿子,虽然还有宁昭这个皇孙,但朝中大半官员都已倒向襄王,他已经是众望所归的储君。 在这种是非之地,她只想做个透明人,安静地待到散席便好。 “阿娘放心,女儿明白。”云歌轻声应道。 襄王府的别苑坐落在城南临河之处,占地极广,气势恢宏。 马车停在府门前,唐云歌随着母亲走下马车。 她放眼望去,这一座府邸的奢华显然已经逾越了王侯的规制。 白玉为砖,黄金雕饰,往来的仆从们个个昂首挺胸,神色中透着一股子傲慢,仿佛这府邸的主人已经坐上了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 “这襄王府,倒是比从前更富丽了。”崔氏低声感叹,握着女儿的手紧了紧。 她用眼神示意云歌,今日万事小心。 唐云歌跟在母亲身侧,点点头。 只是当她的目光掠过那些描金画彩的亭台,她心里暗道:襄王如今连掩饰都懒得做了。 宴席设在临水的沁芳园,女眷们散在各处,或观赏龙舟,或品茗谈天。 襄王妃高居上位,一身正红色锦衣光彩照人,金丝绣成的凤凰在日光下更是熠熠生辉。 她周围坐满了京中的命妇,恭维声此起彼伏。 “王妃这通身的气度,真真叫咱们开了眼。” “可不是,襄王殿下心系社稷,王妃您又是出了名的贤良淑德,真是万民的表率啊。” 襄王妃听着十分受用,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来过。 崔氏带着唐云歌走上前,恭敬行礼:“臣妇见过王妃,愿王妃千岁。” 唐云歌随之屈膝行礼:“臣女云歌,见过王妃。” “哟,是云歌来了。”襄王妃眼眸微亮,亲昵地招手让她近前。 她拉着她的手对众人笑道:“你们瞧瞧,这孩子长得多标致。靖安侯府教养得好,云歌不仅知书达理,还生得这般清丽,真叫本宫喜欢。” 周遭的名门女眷们自然是连声恭维。 云歌心中一沉,只低眉敛目,维持着得体的笑意。 襄王妃顺势侧过头,看向身旁席位上斜靠着的男子,语带深意道:“这是本宫的亲侄儿赵磐。你们二人年纪相仿,想来定会投缘。磐儿,还不快带着云歌去别院转转。” 赵磐穿着一身极尽奢华的紫金暗纹长袍,长相还算周正,神色中却掩不住被酒色灌满的虚浮和油腻。 他直勾勾地盯着云歌,眼中翻涌起不加掩饰的贪婪:“原来是靖安侯府的唐姑娘,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她盯着他的目光,强忍着甩袖而去的冲动,维持着礼数道:“王妃厚爱,臣女愧不敢当。只是臣女方才与柳家姐姐约好要在后园赏花,便不叨扰赵公子了。” 说罢,她微一福身,带着夏云步履匆匆地转入后园。 云歌眉头紧蹙。 她听过赵磐的名号,他本就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这几日襄王得势,他强抢民女、横行霸道,气焰更加嚣张。 她可不能惹上这尊大佛。 云歌正盘算着如何寻个借口,尽快离开这里。可刚绕过一道假山,迎面便撞上了一个人。 正是她避之不及的人,赵磐。 赵磐一见唐云歌,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一亮。 “唐姑娘,真巧啊。”他的目光直勾勾落在她清丽脱俗的脸上。 唐云歌眉头紧锁,后退一步,疏离地行了一礼:“赵公子,若无他事,臣女先行告退。” “急什么?”赵磐侧身一闪,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手中的折扇啪地合上,轻佻地挑起一缕唐云歌落在肩头的青丝,语气轻浮狂妄:“本公子早就听闻云歌妹妹貌若天仙,今日一见,果然比那些庸脂俗粉强上百倍。本公子府里正缺一个侧室,若你肯点个头,我便让姑母去向你父亲提亲,如何?” 唐云歌瞪了他一眼,接连退后几步:“赵公子慎言!你我身份有别,如此言语骚扰,非君子所为,请赵公子自重。” “自重?”赵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云歌只觉得一阵恶寒,转身就愈走。 没想到赵磐立马上前,凑近她说:“今时今日,以襄王爷的势力,你看我还需要这两个字吗?” 一股酒气扑鼻而来,云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赵磐却毫不知廉耻,压低声音,威胁道:“唐云歌,你别给脸不要脸。如今朝中谁不知道,这江山迟早是我姑父的!你跟着本公子,你便是未来国舅爷的人,将来是泼天的富贵,你想明白了吗?” “赵磐!”唐云歌眼中燃起怒火,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你若再敢无礼,我便在这大宴之上叫嚷开来,看看究竟是谁丢脸!” 赵磐被她那凌厉的气场震得缩了缩脖子,随即恼羞成怒,眼神阴鸷下来。 “好,很好。”他阴冷地笑了笑,“唐云歌,你有骨气。本公子今日不跟你计较。” 他竟然侧开身子,让出了一条道。 唐云歌不敢停留,带着夏云匆匆离去。 她越走越快,直到来到荷花池边,才停下脚步。 池子周围全是赏花的贵女,珠翠环绕,好不热闹。 这大庭广众之下,赵磐那个畜生就算再色胆包天,总不敢当着这么多名门闺秀的面对自己动手动脚。 云歌坐在石凳上,才稍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名襄王府的侍女端着个朱红托盘,穿过人群冲她走了过来。 “唐姑娘,这是府里特制的雄黄清茶,王妃特意交待赏给您的。”侍女低着头,样子极其恭顺。 唐云歌看着那 杯冒着热气的茶,心里咯噔一下,迟疑着没有接。 可周围那些贵女们的眼睛全盯了过来,一个个语气酸得不行。 “哎哟,王妃对唐姑娘可真是厚爱,这么多姐妹在场,偏偏就独一份赏了她。” “可不是,刚才王妃拉着她的手又是夸又是笑的,咱们哪有这福气呀。” 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要是推三阻四不喝,那就是成心下襄王妃的面子。 云歌根本没法拒绝。 她稳了稳心神,端起茶盏,放在鼻尖闻了闻。 茶里确实带着一股雄黄和艾草的清香,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味道。 云歌心想,堂堂襄王妃,总不至于手段如此卑劣。 大概是自己多虑了。 “替我多谢王妃。”她话毕,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侍女行了个礼,端着托盘很快退下了。 然而,仅仅过了一刻钟,唐云歌就发现自己彻底想错了。 最初她只是觉得太阳有点晃眼,脑袋晕乎乎的。 可紧接着,一股极其邪门的、滚烫的燥热猛地从小腹窜了起来,飞快地烧遍了全身。 那种热不像是太阳晒出来的,倒像是有一把火在骨头缝里钻,烧得她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连指尖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跟着白芷学过些医理,瞬间反应过来。 这茶里下的是那种见不得人的烈/性/催/情药! 卑鄙! 她还是太大意了。 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想靠疼痛找回一点神智,可身体却越来越软。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83节 若是再待下去,怕要当众出丑。 云歌心一横,她一把死死拽住夏云的手,声音已经带了压抑不住的轻颤:“夏云……快,扶我走……别去前厅,带我去咱们家的马车那里,快!” 夏云吓坏了,扶着摇摇欲坠的唐云歌就往外走去。 然而,刚走到一处长廊,赵磐便带着几个人出现在了那里。 “云歌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赵磐狞笑着走近,那张脸在唐云歌模糊的视线里扭曲得如同厉鬼。 “赵磐……你竟敢……”唐云歌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试图克制体内的药性。 赵磐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胳膊,语气轻佻放浪:“呵,我有何不敢?” 他一把推开想要阻拦的夏云,手掌已经触碰到云歌的蝉翼纱衣。 “这府里都是我的人,现在你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过了今晚,你便只能跪着求我娶你!” 唐云歌望着他丑恶至极的嘴脸,绝望地闭上眼。 凭着最后残存的理智,拔下头上的金簪,只欲拼死一搏。 就在这一瞬,一道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啊!” 赵磐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巨力撞击,猛地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柱子上。 第67章 百虫噬心 唐云歌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原本欺身而上的赵磐竟然横飞出去丈余远。 “赵磐,你好大的胆子!” 那声音低沉,透着彻骨的杀意。 云歌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一抹熟悉的玄色身影从回廊尽头走来。 是宁昭。 他今日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逆光而立,如同一尊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杀神。 云歌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连一丝气音都发不出来。 “云歌,别怕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闻到那股熟悉的松木香气,她努力维持的最后一点意识,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弦,悄然断裂。 她松了一口气,所有的防备轰然倒塌,终于放任自己的身子软倒了下去,落入了一个意料之中的怀抱。 宁昭的手臂稳稳地环住她下沉的腰肢,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他的动作利落,却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苍白的小脸,理智差点就要被滔天的怒火吞噬。 “宁……宁昭?” 赵磐捂着差点碎裂的肋骨,疼得满脸横肉都在打颤,却还不死心地叫嚣:“你竟敢在襄王府打我?你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种…… 宁昭根本不等他把废话说完,抱着云歌,走到赵磐面前,面无表情地抬腿一踹。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令人惊颤,在寂静的回廊里格外清晰。 “啊!” “我的腿!我的腿!”赵磐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宁昭看着在泥水里打滚的赵磐,像是在看一只卑微的蝼蚁。 “青松,把人拖走,废了他的双手,丢进宗人府。” “属下领命!”青松上前,像提溜死狗一样抓起赵磐,几巴掌下去先卸了他的下巴,让他闭上了嘴。 宁昭抱着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云歌,目光冷冷地扫过四周那些被惊动而来,瑟瑟发抖的侍卫。 “滚开。” 他的浑身散发的杀气,无一人敢上前。 就在此时,长廊尽头传来细碎的环佩叮当声。 襄王妃掐准了时辰,正笑吟吟地领着一众命妇浩浩荡荡而来。 她心中算盘打得极响,只等唐云歌与赵磐的奸情被发现,好叫靖安侯府不得不吞下这口哑巴亏,攀上靖安侯府这门亲事。 可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脸上的笑意瞬间裂开了。 “宁昭!这里是襄王府,你敢在这里撒野?”襄王妃又惊又怒,强装镇定地大喊道。 周围的妇人们都是人精,只一眼就瞬间明白了襄王妃让他们来“赏花”的意图。 她们赶忙垂下头,连呼吸都屏住了,唯恐卷入这场皇家是非中。 襄王妃转头看向侍卫,厉声喝道:“你们都是废人吗?还不快去拦下!救下赵公子。” 宁昭脚步未停,冷冷地望了她一眼,裹着刺骨的寒意:“烦请王妃告诉襄王,他若管教不好自家的野狗,本王自会动手替他清理门户。” 襄王妃被他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你……你疯了吗!襄王是你的王叔,为了一个女人,你要毁了皇家体面吗?” 宁昭根本不屑再施舍她一个眼神,抱着云歌大步离去。 只留下襄王妃气得浑身发抖。 来到马车前,宁昭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松了一分。 怀里的云歌发出一声猫儿般的轻哼,小脸在他胸口蹭着,双手胡乱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云歌,乖,没事了。”他的声音温柔得仿佛和刚刚不是一个人,指腹摩挲着她汗湿的额发,眼底满是心疼。 “去听月楼,”宁昭沉声吩咐,“把济春堂的白大夫请来,越快越好!” 马车内,车帘紧闭。 热,好热。 唐云歌觉得自己跌进了一个没有尽头的熔炉。 身体内像是有一块刚出炉的红炭在熊熊燃烧。 她感到自己被宁昭紧紧圈在怀里,他身上蓬勃的男性气息和粗重的呼吸声,此刻对她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 理智已经被焚烧殆尽,她只是遵循着生物渴求的本能,紧紧抱住宁昭。 “先生……”她眼神迷离,无意识地细碎呻吟着。 双手不自觉地去拉开衣领,想要获得一丝清凉。 凉风灌进来的那一瞬间,她才感觉到畅快了几分。 宁昭闭上眼睛,用力扣住她的手腕,低声安抚:“云歌,马上就到了。” “宁昭……先生……” 云歌睁开那双水波潋滟的杏眸,瞳孔涣散,眼里满是迷离。 她滚烫的指尖滑过宁昭脖颈,最终捧住他俊美清冷的脸,痴痴地笑了起来。 “先生,你真好看……” 说完,她猛地抬头吻上了他的下巴,顺着那冷硬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寻找他的唇,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宁昭绷得像是一块铁,他用内力强行压制着体内横冲直撞的燥热。 他快要疯了。 而怀里的少女像是一团软软的棉花,正拼了命地往他怀里钻。 当那抹嫣红的唇凑上来,生涩又大胆地吻上他的唇瓣时,他理智的弦差点断裂。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药性,不是云歌的本意。 他绝不能这样辱没了她。 “云歌,你忍一忍!” 他咬紧牙关,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难以掩饰的克制。 可怀中的少女根本不听。 他压抑着内心的躁动,只用那宽大冰凉的掌心,一遍遍轻抚着她汗湿的背脊,试图用这种微不足道的方式,替她分担哪怕万分之一的痛苦。 “云歌,”他在她耳边一遍遍哄着,“别怕,我在。”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抵达了听月楼。 * 听月楼厢房内早已布下重重影卫,守卫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白芷被暗卫从济春堂带过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可当她看到云歌面色潮红,神志不清,浑身发烫的模样时,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云歌!” 她快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检查云歌的眼睑,又细细把了脉。 她屏息凝神,神色愈发凝重。 片刻后,她取出银针,快速在云歌的几处穴位上施针,可眉头却拧得越来越紧。 “热,好热……” 云歌此时已经意识昏沉,只发出低低地呢喃。 宁昭立在屏风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听着云歌的呼喊,他焦急得如同成百上千只蚂蚁在噬骨钻心。 白芷停下动作,略一沉吟。 “如何?”宁昭急切地问。 白芷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王爷,云歌的脉相……十分诡异。若我判断没有错,这是南疆秘传的极乐香。此药入血即化,没有解药。”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84节 宁昭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这种药,施针放血只能压制三成药效。剩下的,全靠受药之人硬扛。” 白芷看着榻上痛苦的云歌,眼圈又红了,她顿了顿继续说:“根据医书记载,这药会让人产生幻觉,觉得置身火海,百虫噬心。即便暂时压制住了药性,今后的每旬都会发作一次,直到满三个月方能彻底消解。每次药性发作,受药者会……生不如死,寻常男子都受不住这药的歹毒,何况是云歌……” “咔嚓”一声。 宁昭大拇指上那枚翡翠扳指,被他生生捏成了几瓣。 “没有别的办法吗?”他声音嘶哑得厉害。 白芷低头,咬牙道:“唯一的解法,便是……阴阳调和。”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宁昭隔着屏风,望着榻上那模糊的身影,眼底翻涌着自责、心疼和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 “白大夫,出去吧。” 宁昭突然出声,语气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云歌遭受这些。 即使背负骂名,令她厌恶,他也不能。 白芷不敢多言,低头退出了内间。 房门被轻轻阖上。 宁昭绕过屏风,几步跨到榻前。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紧缩,心跳猛地停滞了一瞬。 唐云歌的衣裙已经被她自己抓得凌乱不堪,小脸因为药性的折磨而透着一种近乎妖异的潮红。 她蜷缩在被褥间,听到动静,费力地撑开那双雾气蒙蒙的杏眼,在看到宁昭的一瞬间,眼底爆发出一种溺水者抓到浮木般的渴望。 “先生……” 她发出一声呢喃,不顾一切地扑进了宁昭怀里。 “云歌,松手。” 宁昭克制着,双手僵硬地悬在半空。 可云歌哪里肯听? 她仰着汗湿的小脸,像只寻食的小兽一样,在他冰凉的颈窝里胡乱地蹭着。 “不松……宁昭,先生……” 她意识混混沌沌,只低低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指尖毫无章法地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游走,她分不清这是药性趋势,还是她的本能。 两人离得极近,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彼此脸上。 宁昭的呼吸声越来越急。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幽暗得能滴出墨来,心疼得无以复加。 “云歌,是我。” 云歌茫然地看着他,眼神忽然聚焦。 她唇瓣因为药性鲜红欲滴,露出一抹浅笑,喃喃道:“我知道是你。” 也只有他,能让她放下警惕,放下理智。 “百虫噬心”的痛苦再次袭来,云歌身体猛地蜷缩,指尖在他背上抓出几道血痕,发出一声惨叫。 宁昭看着云歌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心中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崩塌。 他的手顺着她纤细的腰肢向上,隔着薄薄的单衣,掌心的纹路摩挲着她滚烫的脊背。 “对不起,云歌,对不起……” 他声音颤抖着,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 作者有话说:被锁了呜呜~删改了很多tt 第68章 风起 窗外的竹影在风中剧烈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屋内缠绵悱恻的喘息声。 宁昭的动作极其轻柔,甚至带着一种虔诚,仿佛在对待一件稍用力就会碎掉的稀世珍宝。 “对不起,云歌,对不起。” 他在她耳畔一遍遍低喃,嗓音暗哑得不成样子。 他曾设想过千百遍两人洞房花烛的那一刻:红绸如火,合卺交杯,她该是在这世间最盛大的礼赞中,成为他真正的妻子。 如今,这份期待竟被那群畜生生生撕裂。 这种被迫的占有,于他而言,无异于一场心理的凌迟。 他只能在她耳边一遍遍低语,承诺着连他自己都觉得卑微的誓言。 唐云歌的身体像千万只蚂蚁,在她的骨缝里肆意啃噬。 她的意识时而坠入冰窟,时而又被抛向云端。 在那光怪陆离的混沌中,她唯一能捕捉到的真实,便是宁昭那双充满痛苦与怜惜的眼睛。 当他的鼻尖抵住她的,当那股熟悉的松木香气将她彻底包裹时,云歌放任自己闭上了眼。 她分不清这究竟是药效带来的蛊惑,还是潜意识里压抑已久的本能。 她只知道,如果是他,那么沉沦也罢,破碎也罢,她都甘之如饴。 * 天空刚刚露出鱼肚白,宁昭已经穿戴整齐。 他依然是那一身玄色的长袍,金丝勾勒的云纹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他看向榻上的少女,她睡得极不安稳,长睫轻颤,瓷白的脸颊上还残存着一抹令人心碎的红晕。 宁昭只觉得心尖像是被钝刀生生豁开了一道口子,疼的让他发颤。 他俯下身,指尖悬在她的脸庞上方,顿了顿,却终究不敢落下。 走出房门,他周身立即萦绕着骇人的戾气。 “青松。” 青松浑身一凛,立刻垂首:“王爷。” “赵磐那双手,不必留了,一寸寸敲碎。” “襄王府在城南的那几处暗桩,今晚全部拔掉,一个活口不留。” 既然有人嫌命长,那他宁昭,便不介意亲手送他们一程。 白芷听到动静,带着药箱步履匆匆地赶来。 她见宁昭这副模样,心头一震。 顿了顿,她压下心底的惊惧,忍不住问道:“王爷,云歌可好些了?” “还在睡。”宁昭的眉宇微微松动了一瞬。 他转过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守好她。她若醒了,不要让她下地。还有,听月楼里有最好的药,不计成本,给她用。” 白芷眼圈微红,屈身行了个礼:“王爷放心,白芷即便拼了这条命,也会保云歌周全。” * 半个时辰后,京城的寂静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裂。 晋王府的亲兵如潮水般涌入赵府。 “宁昭!你敢……你这是要谋反!”赵父衣冠不整地被拖到前厅,凄厉地哀嚎着。 宁昭居高临下地看他,手中折扇一下下敲击着掌心,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死掉的牲畜。 “本王今日是在替皇叔清理门户。赵磐勾结南疆,私藏禁药,谋害命官之女,这每一条罪名,都够赵家上下在菜市口砍上三回。” 不仅仅是赵家。 襄王府那个不可一世的王妃,在接到宁昭送去的“贺礼”时,直接吓晕了过去。 礼盒里不是别的,是赵磐被废掉的十指。 * 听月楼内,唐云歌在一阵绵长的酸痛中苏醒。 她缓缓睁开眼,盯着头顶精致的软帐,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却发现浑身乏力得厉害。 慢慢的,记忆开始像潮水般回笼。 襄王府的荷花池、那杯带着淡淡雄黄味的茶、赵磐那张令人作呕的贪婪脸、还有…… 宁昭。 想到那个名字,云歌的心口一缩。 她记得自己跌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记得他胸膛里剧烈的心跳,记得他在马车里压抑而急促的呼吸,记得他那般矜贵孤傲的一个人,却红着眼眶,一遍遍在自己耳畔卑微地唤她的名字。 再往后,记忆陷入了一片炙热的荒唐里。 她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抓住唯一的浮木,而浮木带着清冽的松木香,那是宁昭身上独有的味道。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85节 她终于记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那些抵死缠绵的场面,那些她因为药性而大着胆子说出的浑话…… “唔……” 她咬着唇,抬起手遮住了眼睛,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片红晕。 可是,奇怪的是,在这样的羞耻与打破禁忌的惶恐之下,她心里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定。 脑海里浮现出宁昭昨晚埋首在她颈窝,隐忍又哽咽地对她说着“对不起”。 “先生……真是个傻瓜。”她轻声呢喃,语气里藏着一抹娇羞。 房门被轻轻推开,白芷端着药粥走了进来,见云歌醒了,忙不迭地放下碗:“云歌,你可算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晕不晕?” 云歌撑着身子坐起来,白芷眼疾手快地往她背后垫了个软枕。 “宁昭呢?”云歌开口,声音轻飘飘的,还没什么力气。 “王爷一早就出去了。” 白芷将粥递到云歌手上,柔声安抚道:“王爷吩咐,让你安心静养,万事有他。” 云歌心里咯噔一下。 以他的性子,这会儿是不是去找赵磐拼命了? “快,阿芷,带我去赵府!”云歌下意识抓住了白芷的手腕,心头猛地一跳。 “云歌,你先别急,你才刚醒,怎么能出门。”白芷吓了一跳,连忙按住她的手。 她怎么能不着急! 赵磐背后是襄王,襄王背后还有皇后…… 她比谁都清楚宁昭如今的处境,看似权倾朝野,实则如履薄冰。 他若真的去赵府发难,不仅落了皇家颜面,还会被御史台群起而攻之! 到时候,他该如何自处? 白芷瞧着她眼里的担忧,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她拍了拍云歌的手背安抚道:“云歌,你先别急,王爷向来深思熟虑,如果真的去赵府,必然是有完全的打算,他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听着白芷笃定的话语,云歌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弛了几分。 可那颗悬着的心,依然怦怦直跳。 * 京城没有不透风的墙。 襄王府家宴上的变故、赵家的覆灭,以及唐云歌被晋王带走的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进了皇宫。 凤藻宫内。 皇后一身明黄凤袍,端坐在凤座之上。 她听到太监的禀报,手一松,原本把玩着的一对核桃,狼狈地滚落到阶下。 “你是说,宁昭不仅废了赵磐的双手,还带着亲兵围了襄王府,以彻查南疆细作的名义,当众斩了襄王手底下三个幕僚?” 皇后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说看台上的戏。 跪在殿下的太监抖得如同筛糠:“回……回娘娘,千真万确。赵家的门槛都快被晋王府的亲兵给踏平了,晋王殿下这次像是疯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晋王已经放话,任何人敢妄议唐云歌半句,拔舌伺候。” 皇后听罢,微微一笑。 好一个宁昭! 平日里装得清心寡欲,没想到竟是个为了女人能发疯的情种。 一旁的掌事嬷嬷上前,递上一盏温茶,低声试探道:“娘娘,这晋王为了靖安侯家的丫头这般大动干戈,虽折了些颜面,可对咱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 皇后接过茶盏,眼底划过一抹阴鸷的光。 “嬷嬷说得不错。宁昭这块难啃的骨头,终于漏了破绽。他既然这般在意唐云歌,本宫自然要成全他。” “你去皇上那里传话。唐云歌在襄王府受惊,本宫甚是怜惜,既然晋王喜欢,那便让她进晋王府当个侧妃吧。” 皇后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至于正妃的位置嘛……本宫那远房侄孙女陈婉仪,出身名门,温良敦厚,正是晋王正妃的不二人选。” * 唐云歌躺在榻上,心却一直悬在空中。 直到日头西斜,听月楼厢房走廊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她抬头望去,一道玄色的身影逆着残阳走了进来。 宁昭在屏风处停住了脚步,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到榻边。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他竟下意识地避开了。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神色间隐隐透着几分局促。 云歌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 他在羞愧? 那个杀伐果断、智计无双的晋王殿下,此刻竟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看她一眼都小心翼翼。 他是在恨他自己嘛? 恨他没能护住她,更恨他在昨夜那样的境况下,终究是趁人之危折了她的清誉。 云歌鼻尖一阵发酸。 傻子,真是个傻子。 她掀开锦被,不顾身体的酸软,赤着足便朝他跑去。 “云歌!” 宁昭大惊失色,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她的身体。 温香软玉入怀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却瞬间僵硬,两只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抱也不是,放也不是。 “对不起……云歌,我……”他声音喑哑地说。 “傻瓜。” 云歌仰起头,将手指放在他的唇上。 “你道什么歉?你救了我的命,难道我还要反过来责怪救命恩人不成?” 云歌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颤抖。 宁昭紧绷的背脊在她的温声软语中一点点松了下来。 “云歌,我后悔了。”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她的发间。 第69章 钟情 宁昭埋首在云歌的发间,贪婪地嗅着她发间混杂着淡淡药气的海棠香。 这一刻,怀中的人温热又真实,他忽然觉得,他二十多年来历经的血雨腥风、机关算尽,所有的伤痛与隐忍,都变得不值一提。 “先生……” 云歌被他抱了许久,轻轻动了动,抬起头望向他如墨的双眸。 宁昭这才松开她几分,捧起云歌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眼底的深情几乎要溢出来。 “云歌,对不起,我当初就不该顾虑什么朝局,不该怕旁人忌惮,不该克制自己的感情。如果我早一点向皇上禀明心意,求娶你入府,或许……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是我没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份罪。” 云歌仰头望着他,眼眶早已温热。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像是要抚平他心头的所有伤痕。 她嘴角弯起,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坦荡:“既然后悔了,那从今往后,你便再也不许松手了。无论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宁昭,你都得拽紧我。” 宁昭的心猛地一颤:“好,这辈子,我绝不放手。” 说完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眼底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自以为算尽天下人心,却唯独在面对心爱之人时,乱了方寸。 好在,上苍垂怜,她还在自己身边。 两人静静地拥了许久,云歌在宁昭怀里轻轻蹭了蹭,仰起那张还带着病色的小脸:“先生,你跟我说实话……你今日,是不是去赵府了?” 宁昭没有避开她的目光,点点头。 “是。我废了赵磐那双手,一寸寸敲碎的,又在襄王府门前,斩了几个襄王的爪牙。” 他的声音冷冽,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云歌,动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云歌闻言,心头猛地一惊。 赵家背靠襄王,襄王又是皇上如今唯一的皇子,还是皇后的养子,宁昭此举,无异于直接向襄王和皇后宣战! “你疯了……” 云歌反手抓住他的衣袖:“你这样做,御史台的唾沫星子都能将你淹死!若是襄王借机扣你个跋扈谋反的帽子……” “那又如何?” 宁昭反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他抬手,摸了摸云歌的发顶,语气果决:“赵家这些年依附襄王,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他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我早已收集了铁证。” “今日我去赵府,明面上是为泄愤,暗地里,已经让青松将赵家侵吞军饷、私通南疆的账册,送进了御书房。皇上早就不满赵家,他缺的正是杀人的借口。我送上门去的这把刀,他只会用得顺手。” 云歌听得一愣,随即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云歌抿嘴轻笑,带着几分调皮:“哦?原来先生不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86节 “自然,我可不舍得让你担上祸水的名头。” 宁昭收紧双臂,将她再次拥入怀中,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低语,“你只需安安稳稳地做我的晋王妃,剩下的事,都由我来。” “晋王妃”三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又极清晰,像一颗小石子,狠狠砸在云歌的心尖上。 她娇羞得低下了头,小声道:“谁答应要做你的王妃了……” 宁昭也不恼,低低笑出了声。 他扶着云歌在榻上坐好,低声问道:“身体好些了嘛?” 低头看到云歌领口因为两人的拥抱有些凌乱,他本能地想要帮她理好,可这一伸手,动作却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云歌领口处一截如玉般细腻的颈子。 在那白得晃眼的肌肤上,赫然有一抹还未消散的红痕。 那是他昨夜失控时,亲手留下的印记。 云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过来,呼吸一滞。 昨夜他低沉的呻吟、滚烫的汗水,以及一遍遍在她耳边呢喃的画面,随着这抹红痕,排山倒海般涌入她的脑海。 “唰”的一下,她脸上原本就未褪去的红晕瞬间从脸颊烧到了脖子根。 她慌乱地拉起衣襟,遮住了那点羞人的痕迹。 “嗯……好多了。” 云歌平日里清亮的眼眸此刻满是羞赧,垂着眼,压根不敢与他有半点对视。 宁昭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看着云歌因为羞涩而泛起红潮的耳尖,原本撑在榻边的手微微收紧。 他垂下眼睑,十指不自觉地交缠在一起。 盯着两人交叠的手,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很想再抱抱她,却又怕自己吓着了她。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室内的熏香吐出细细的烟圈,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甜蜜厚重起来。 “咳咳。”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咳嗽声响起。 白芷端着药碗,也不知在门口立了多久,尴尬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云歌被这动静惊得一颤,通红着脸,下意识就想把那只被宁昭攥在手心的手给抽回来。 可宁昭哪里肯。 他不仅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用力握紧她的手,旁若无人地看着云歌。 云歌松不开他的手,碰到白芷打趣的眼神,羞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阿芷……进来吧。”云歌说完又垂下了眼眸。 白芷硬着头皮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云歌,感觉如何了?药得趁热喝,药效才好。” “好多了。” 云歌说完,瞪了一眼宁昭。 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他极其自然地从白芷手中接过药碗,也不等云歌开口,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瓷勺,在碗沿轻轻搅动,随后试探性地将勺子抵在自己手背,确认温度刚好,才舀起一勺,送到云歌唇边。 “来,喝药。” “先生……我自己可以。”云歌伸手想去接碗,却被宁昭微微一侧身躲了过去。 “白芷又不是外人。”宁昭挑眉,唇角勾起一抹顽劣的弧度。 “再说,昨夜你受了那么大的苦,我喂你喝药,天经地义。” “昨夜”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云歌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宁昭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脸没皮! 她心底咬牙切齿,却不好当着白芷的面发作,只好急急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在宁昭眼里,半分威慑力也无,倒更像是欲拒还迎的娇嗔。 一旁的白芷抿着嘴偷笑。 她对上云歌求救般的眼神,调皮地眨眨眼,识趣地拍了拍衣袖:“看这气色,云歌应该是无碍了。济春堂还有事要忙,王爷,云歌,我就先告退了。” 宁昭神色如常地点点头,眼神却压根没从云歌脸上挪开过。 随着门扉轻合,屋内重新归于寂静。 云歌避无可避,只能就着他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地吞下那清苦的药汁。 药虽苦,可看着眼前男子专注而深情的眉眼,她只觉得心尖深处,有丝丝缕缕的甜意,正一点点化开。 * 第二天,晨光微熹。 靖安侯府的正门前,一辆“晋王”印记的马车稳稳停驻。 今日宁昭换了一身石青色的暗纹锦袍,墨发用一支白玉簪束起,仿佛只是个清俊矜贵的世家公子。 他率先下马车,而后极其自然地撩开帘幔,朝着车厢伸出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云歌面色已恢复了七八分,她看到宁昭伸出的手,迟疑了一瞬。 可对上他那双深邃且坚定的眼眸时,她不再犹豫,缓缓搭住他的手掌,借着他的力道,跳下马车。 侯府大门开启,靖安侯唐昌元与夫人崔氏早已在正厅守候多时。 即便这两日早就收到宁昭送来的平安信,可作为父母,哪里能真的放下心来? 崔氏一见到云歌的身影,眼圈瞬间就红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云歌,你可受苦了……让娘看看,伤着哪里没有?”崔氏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云歌鼻尖泛酸,紧紧抱住母亲,轻声安慰道:“娘,我没事,他们没有伤到我。” 一旁的唐昌元看着女儿,也是心疼得老泪纵横。 “微臣见过王爷……”唐昌元正要行礼,却被宁昭抢先一步托住了双臂。 宁昭神色郑重,在唐父唐母面前,躬身行了一礼。 “侯爷,夫人,是我没有护好云歌,让她陷于险境,宁昭在此向二位赔罪。”宁昭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真挚。 唐昌元诚惶诚恐,连声道:“王爷,这万万不可……” 宁昭侧头看了一眼云歌,目光如水般温柔。 随即他看向唐侯夫妇,正色道:“之前没有及时向二位禀明对云歌心意,是我思虑不周。今日当着二位的面,宁昭立誓,此生晋王府,永远只有云歌一人。” 云歌抬眸看向宁昭,恰好对上他投来的深情目光。 原本羞赧的心绪在这一刻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云歌走到宁昭身边,对着父亲和母亲,双膝微屈,行了一个端庄的礼。 “爹,娘,女儿知道之前的事让家里蒙羞,也让你们跟着担惊受怕。可女儿也想让爹娘知道,我已经认准宁昭了。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想跟他并肩走下去。请爹娘……成全。” 第70章 懿旨 盛夏的京城,到处都翻涌着滚烫的热浪,连吹过的风都带着闷热。 靖安侯府的小院内,几株石榴花开得正艳。 唐云歌斜倚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 穿着一领极薄的藕荷色蝉翼纱裙,正无奈地看着眼前那个急得满头大汗的少年。 唐云庭听闻姐姐在襄王府受了惊,还没等到休沐,就火急火燎地策马从书院跑了回来。 此刻他正单脚踩在石凳上,一张俊俏的小脸气得通红。 “阿姐!那个赵磐竟敢在襄王府设局害你,就算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云庭咬牙切齿,额角的青筋直跳:“什么宗人府!晋王殿下也太宽和了,只是废了那畜生的手?若是我在场,定要在他身上戳出一百个窟窿,让他知道咱们靖安侯府不是好欺辱的!” 云歌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心中暖意融融。 她伸手拿过一旁的团扇,替他扇了扇风,温声劝道:“小小年纪,你哪来这么大的杀气。赵家男丁都被关进宗人府,如今翻不起浪了。倒是你,私自逃学,仔细爹爹剥了你的皮。” “为了阿姐,便是被爹罚在院子里跪上三日我也认了!”唐云庭梗着脖子,眼底满是执拗。 姐弟俩正笑闹得欢,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规整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暗紫色内监服的公公跨入院门,脸上堆满了笑纹。 是皇后身边的掌印太监,李福。 “哟,唐姑娘大喜。”李公公笑眯眯地打了个千,一双三角眼却精光四射地望着云歌。 “皇后娘娘听闻姑娘受了惊,心里记挂得紧,特命老奴来请,宣靖安侯之女唐云歌,即刻进宫觐见,说是有天大的恩典等着呢。” 云歌心头猛地一跳,看着公公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只觉周身的暑气瞬间凝固,化作透骨的凉意。 恩典? 她太了解这位皇后娘娘了。 明面上她是端庄温和的后宫之主,开口闭口都是慈悲恩赏,实则藏着一副唯利是图的铁石心肠。 如今赵家刚倒,襄王受辱,宁昭又将二人的关系公之于众。 桩桩件件都在打皇后娘娘的脸。 皇后这会儿宣她入宫,哪是什么安抚,分明是设好了鸿门宴,正等着她自投罗网。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87节 可即便知道前路是万丈深渊,她也没有推却的余地。 云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起伏。 侧过头,就对上唐云庭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 云歌轻轻摇了摇头,朝他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云歌对着公公盈盈一礼:“劳烦公公稍等片刻,容我梳妆一番,便随公公进宫。” * 凤藻宫内。 硕大的冰盆正地散发着寒气,重重暑气被隔绝在繁复的宫帘之外。 云歌敛容屏气,走到殿中央,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叩拜大礼:“臣女唐云歌,参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凤体金安。” “好孩子,都是自家人,怎么行起这大礼了?”凤座之上,皇后那和蔼如春风的声音传了下来。 “本宫知道你这孩子最是守礼。快上前来,让本宫好生瞧瞧。” 云歌谢恩起身,面上带着恭谨的笑,心底不敢松懈半分。 她站定后微微抬眸,只见皇后端坐在上,一身明黄凤袍闪烁着夺目的华彩。 而皇后身边,坐着一位明眸皓齿的少女,正轻摇着一把白玉团扇,一双含笑的眼睛带着浓厚的审视意味。 她正是皇后的侄孙女,陈婉仪。 “云歌丫头,受委屈了。” 皇后瞧了一眼陈婉仪,感叹道:“云歌这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在心底里真真是当亲孙女一般看待。听闻她在襄王府出了那样的事,本宫心疼得几夜没合眼,生怕这孩子受了什么磋磨。” 说着,她又转回脸看向云歌,目光慈祥:“你放心,有本宫替你做主,受了委屈莫要憋在心里。” 云歌心里冷笑一声。 做主? 皇后娘娘表面上字字句句都是怜惜,实则是在提醒她,“襄王府一事”已让她名声有损。 这哪是疼爱,分明是先把这盆脏水冲她泼实了。 她垂下眼睫,声音平静:“臣女多谢娘娘厚爱,劳烦娘娘记挂,实乃臣女之过。不过前几日,在襄王府上,多亏晋王殿下出手相助,臣女并未受委屈。” 云歌这话答得滴水不漏,咬死自己并未失了清白。 皇后闻言,脸上的笑意眼看着淡了几分。 很快,皇后又恢复了那副慈祥的面孔。她转头看了陈婉仪一眼,状似无意地叹道:“本宫看人的眼光向来不差。婉仪这孩子,出身名门,性子温厚,又深明大义。云歌丫头,你同婉怡两人年纪相仿,日后处在一块儿,定能投缘。” 陈婉怡拿起团扇遮住脸,一张小脸上满是娇羞。 皇后瞧她乖顺的模样,十分满意,话锋一转:“本宫想着,晋王殿下年纪不小了,如今府里冷清太久,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正妻操持。本宫思来想去,婉怡最是合适。” “至于云歌丫头……虽说襄王府一事,外头传得风言风语。但念在宁昭同你那番情分上,本宫便亲自为你向皇上讨个恩典。待婉仪进王府后,抬你做侧妃,一同伺候晋王。你们二人姐妹相称,既全了情谊,又堵了天下悠悠众口,岂不美哉?” 陈婉仪顺势抬起头,掩唇轻笑:“皇后娘娘谬赞了。唐姑娘想必是愿意的,毕竟,京中谁人不知晋王殿下清冷矜贵,气度不凡。妹妹放心,我定会好生照拂妹妹的。” 云歌拢在袖中的手死死攥住,脊背却挺的笔直。 她心里冷笑一声,皇后娘娘这算盘珠子拨得可真是响亮。 赵家一倒,襄王像是断了爪牙的老虎。 皇后这是眼见襄王储君之位摇摇欲坠,便火急火燎地想趁着赐婚的名头,直接把自家的侄孙女送进晋王府。 而她唐云歌,不过是皇后手中用来成全陈婉仪贤名的垫脚石,亦或是他们用来牵制宁昭的一枚棋子。 云歌缓缓抬起头,那双素来温婉的杏眼里此刻淬了一抹清冷的微光。 她看向凤座上那个慈眉善目的皇后,又看了看一旁志在必得的陈婉仪,脊背挺拔地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地开口道: “娘娘厚爱,臣女感激涕零。只是……” 她顿了顿,继续说:“臣女自幼听父母教导,女子立世,贵在自重。若是因为畏惧流言便折了风骨,那臣女真正辱没了唐家的百年名声,辜负了殿下的救命之恩。臣女虽身陷困顿,却未曾折损半点清白,今日若认了侧妃之位,便是认了那莫须有的污名。” “臣女,宁死不从。” 陈婉仪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云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皇后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透出执掌后宫数十年的阴冷与威压。 这凌厉的气势如黑云压顶,惊得殿内侍奉的丫鬟太监齐刷刷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内监惊慌失措的阻拦: “王爷!王爷不可擅闯,娘娘正与唐姑娘说话呢,您等等老奴通传……” “让开!”那声音冷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那一瞬间,云歌紧绷的背脊忽然微微松了一下。 她甚至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他来了。 “本王的婚事,什么时候要皇后娘娘做主了?” 清冽的声音在云歌耳边响起响起。 话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大步跨入殿内。 宁昭径直走到云歌身边,他对着凤座上的皇后微微躬身:“臣宁昭,见过皇后娘娘。” 还未等皇后发话,他已旁若无人地伸手,握住云歌的手指,动作温柔地将她从地上扶起。 宁昭的手掌宽厚且温热,只是在那一瞬间,云歌甚至感觉到他指尖的一丝颤抖。 他墨色的眼眸中,分明在克制即将喷薄而出的滔天怒火。 “宁昭,你好大的胆子!”皇后脸色铁青。 “本宫处处为你筹谋,是为了保全你的名声!唐云歌清白已损,难道你想让天下人议论你晋王娶了个不干不净的王妃?你若执意娶她为正妃,皇家的体面何在?” “不干不净?”宁昭眼神骤然冷得惊人。 “清白在心,不在流言。宁昭早已立誓,此生唯唐云歌一人,还望皇后娘娘成全。” “你这是要违抗懿旨?”皇后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愈发刺耳。 “若旨意是为了一己私利践踏他人清誉,”宁昭冷笑一声,目光孤傲而决绝,“那这旨意抗了又何妨?” “你!”皇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拂袖,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在宁昭脚边摔得粉碎。 一旁的陈婉仪哪见过这种场面,羞愤交加地绞着帕子,拿着团扇挡住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云歌心头剧震。 她急急地扯了扯宁昭的袖子,压低声音唤道:“宁昭,别说了……” 宁昭却反手握紧她的手,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就在这时,殿后传来一声声音不大,但是气势十足:“何事在此喧哗,竟连朕的御书 房都听见了动静?” ----------------------- 作者有话说:正文快要结束啦,希望喜欢的小天使们多多留言呀~~ 第71章 杖刑 凤藻宫内,剑拔弩张,空气几乎凝固。 “皇上驾到——!” 随着内监的通传,皇上身着常服,大步走入殿内,眉宇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云歌心口一沉,随宁昭一同伏下身去。 她低垂着头,视线里只能瞧见皇上明黄色的缎面龙靴停在了不远处。 皇上的目光扫过唐云歌,随后落在了宁昭身上。 皇后见状,原本被气得发青的脸色瞬间有了血色。 她立刻快步上前,朝着皇上行了一礼:“臣妾参见皇上。” 随即,她声音带上了几分凄楚与委屈,开口道:“皇上!您快瞧瞧昭儿这成什么体统!臣妾好心为他筹谋,想赐婚陈家嫡女为晋王正妃,让云歌丫头做侧妃,以此来全了侯府的颜面,也保全他的名声。可他倒好,不仅擅闯凤藻宫,还口出狂言,要抗旨不遵。这若是传了出去,皇家的威严何在?” 皇帝拉住皇后的手,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昭儿素来明理,怎会如此莽撞?” 皇后见皇上似乎还在回护宁昭,语气软了几分:“臣妾也不是要强迫昭儿,只是云歌在襄王府出了那样的事,不论真相如何,外头的流言蜚语就足以毁掉姑娘家的清誉了。所以臣妾想着,婉仪丫头温婉端庄,做个正妻能镇住场子,不至于让晋王府成了京城的笑柄。臣妾一番好意,竟被这孩子当成了驴肝肺。” 皇后一边说,眼角余光紧紧锁在皇上脸上。 云歌心里冷哼一声。 她这一番话下来,当真是为晚辈操碎了心的好祖母。 “昭儿。”皇帝负手而立,眼神落在宁昭和云歌身上,“皇后所言,可是当真?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女子,顶撞中宫,违抗懿旨?” 帝王的威严就在她面前,云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掌心里全是冷汗。 宁昭却反手将她冰凉的手握得更紧。 他挺直了脊背,直视天颜,毫不退让:“皇祖父,孙儿不敢顶撞皇后娘娘。只是,孙儿早已在天地神明前立誓,此生除了唐云歌,绝不会娶第二个女人。若孙儿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护不住,任由她被流言蜚语践踏,那孙儿要那些虚名又有何用?” “好一个情深义重的晋王!你这是在威胁朕?”皇上脸色一变,似是怒极。 “皇上,您看看他这脾气!”皇后抓住机会,连忙在一旁添油加醋,“他这般目无尊长,若不严惩,日后皇家的规矩还如何立?” 皇帝看了皇后一眼:“那依皇后之见,该当如何?” 皇后眉头紧蹙,装成一副为难的样子:“依祖宗规矩,抗旨不遵者……当受廷杖。” 云歌呼吸一滞,攥紧了宁昭的手。 廷杖,那是用来折磨罪臣的酷刑,实心的重木打下去,一条铁骨铮铮汉子也要丢掉半条命。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88节 “昭儿,现在你服个软,朕就当这一切并未发生。”皇帝缓缓开口,似是给宁昭最后的机会。 云歌急急忙忙在宁昭耳边轻声说:“宁昭,我不要这个什么正妃之位了,我只要你平安。” 宁昭却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过头,一字一顿说:“孙儿恕难从命。” 即使跪着,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皇后坐在一旁,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一顿打下去,宁昭就算不死也要废了。 到时候京城的局势,就未可知了。 皇帝沉默了片刻,似是无奈地挥了挥手:“你既然执意要违抗,那便按规矩受罚吧。廷杖三十!若你能挺过去,朕再议这赐婚之事。” “陛下明鉴!” 云歌听到“三十杖”这几个字,只觉耳边轰然一声巨响。 她再顾不得其他,扑倒在皇帝脚边,苦苦求饶道:“陛下素来以仁治国,三十杖刑,那是会出人命的!晋王殿下幼年流落民间,吃尽了苦头,身上早已是旧伤累累,如何受得住这重刑?” “臣女名节受损本是无妄之灾,万不敢再累及晋王殿下。若非要罚,臣女愿代殿下受过,求陛下开恩!” “云歌,起来。”宁昭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站起身,一把将云歌从地上拉起,紧紧扣住她的肩膀。 “宁昭,你会没命的!”云歌转过头,看着神色平静的宁昭,急得快要疯掉。 宁昭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极尽温柔:“你莫哭,这顿打,我该受。” 皇帝看着这双小儿女的真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 但他眼角的余光扫向一旁的皇后时,语气立刻冷硬下来:“规矩就是规矩。云歌,这是宁昭自己选的路。” 不等云歌开口,宁昭对着皇帝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 随即,他解下身上代表亲王身份的玉带,搁在案头,又整理了一番略显凌乱的襟口,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云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痛得快要碎掉。 * 殿外,热浪滚滚,扑面而来。 云歌来到庭院,就看到宁昭褪去了玄青色单衣,只余一件雪白的中衣,趴在长凳上。 “宁昭!” 她想要冲上台阶,却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两名嬷嬷挡在石阶之下。 “唐姑娘,请自重。” 嬷嬷虽说着客气话,手上却毫不含糊,死死挡在她身前。 云歌左突右冲,厉声冲嬷嬷道:“让开!” “得罪了,唐姑娘。”那嬷嬷眉头一皱,干脆反剪住云歌的双臂,将她按在台阶下。 “放开我!”云歌不管不顾地大喊着,却完全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庭院中央那个的身影。 宁昭的脊背挺拔如松,即便是受刑的姿态,也不见半分狼狈。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被按在台阶下的云歌,唇角勾起一抹安抚的笑。 随即,他转过头,声音平静地说:“开始吧。” 两名矫健的行刑手紧了紧握杖的手,抡起宽扁粗壮的廷杖。 “一!” “砰!” 长杖重重砸入宁昭的皮肉,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云歌看着宁昭的身子猛地僵直,脊背上的肌肉紧紧绷住,双手扣在长凳边缘,却一声都未吭。 她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糊住了视线。 “不要!停下!宁昭!”云歌大声喊道,心神俱裂。 不过片刻,宁昭那件雪白的里衣便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宁昭,你求个饶吧!我不要这个名分了,如果要你拿命来换,我宁愿什么都不要!” 她发疯般地呐喊,可换来的却是更沉重的闷响。 第二杖、第三杖接踵而至。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这么傻? 她恨极了深宫的规矩,恨极了高高在上的皇权。 宁昭始终一声不吭。 他只是死死咬着薄唇,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棱角分明的侧脸滑入白衣。 “四!” “五!” 每一杖落下,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都像是落在云歌心口。 “二十!” 行刑声还在继续。 宁昭的中衣已经彻底变成了血衣,红得惊心动魄。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且微弱,原本扣住长凳的手指也无力地松开了。 云歌心痛得快要晕厥。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人可以这样践踏他! 凭什么这深宫的规矩要用他的命去填! 一股炽热的愤怒与心痛交织在一起,云歌猛地爆发,竟生生挣开了嬷嬷的手,冲到宁昭身边。 “别打了!别打了!” 她不顾一切地扑在宁昭身前,两名行刑手的长杖堪堪停在半空。 “唐姑娘,请退下!”行刑手呵斥道。 “我不退!”云歌张开双臂,死死护在宁昭血迹斑斑的身躯前。 她低头看着宁昭,他的面庞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唇色却因为充血而露出妖异的红。 宁昭在剧痛中艰难地睁开眼,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可当看到近在咫尺的云歌时,那双幽深的眸子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亮。 “云歌……听话,退后……” “我不退!”云歌恸哭不止,指尖颤抖地触摸到他冰冷汗湿的脸颊。 “你若是死了,我就去陪你!我只要你活着,你听到没有!” 阁楼之上,皇帝临窗而立,看着底下那一幕。 他叹了口气。 这出戏,演得差不多了。 这三十杖,本就是宁昭借他的手,向全天下讨的一个名正言顺。 这小子,为了讨个媳妇,倒真是豁得出命去。 “行了,收手吧。” 皇帝看向皇后,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皇后,已经打了二十杖了,剩下的十杖,免了吧。子不教,父之过。当年是朕冤枉了昭儿的父亲,害他流落民间,如今回来了,朕若再让他受屈,日后如何去见九泉之下的儿子?” 皇后未曾料到皇上会突然提起先太子,原本还要劝阻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面孔瞬间柔和下来,拿着帕子点点眼角,顺着话头叹道:“皇上,臣妾原本也是心疼这孩子,怕他被流言所害。皇上仁慈,既然昭儿心志已决,咱们便成全了他吧。” 皇帝点了点头,看向一旁侍立的太监: “传朕旨意:晋王宁昭,情深意重;唐氏云歌,德才备至。朕感念其志,特赐唐氏为晋王正妃,由礼部拟定章程,择吉日完婚。” 第72章 夜会 旨意传到庭院时,云歌正紧紧抱着宁昭的头。 “听到了吗?宁昭,皇上答应了……”云歌伏在他耳畔,滚烫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滴落,没入宁昭满是血汗的颈窝里。 宁昭艰难地侧过头,看着云歌因为哭泣而通红的眼睛,苍白的唇角扯出一个极淡,却又带着几分得逞意味的笑。 “云歌……别哭。”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字字砸在云歌心头:“我没事……你看,这正妃之位,我终是为你讨回来了。” 他费力地抬起手,想要去擦她的眼泪,却在半途因为脱力而无力地垂落。 云歌抓住他那只满是血污的手,用力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这人,怎么这么傻。 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石阶上传来。 皇帝和皇后缓缓走入这满是血腥气的庭院。 皇帝看着宁昭被鲜血洇透的白色中衣,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和疼惜。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对着行刑手挥了挥手。 “行了。” 皇上低头看向宁昭,道:“剩下那十杖,便免了,这是朕……这个做皇祖父的欠你的。子不教,父之过,当年朕错怪了你父王……害你流落民间……”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89节 皇上似乎是想起了宁昭的父亲,眼神幽深,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皇后站在一旁,假惺惺地拿帕子压了压眼角,叹道:“昭儿这性子,倒真是像极了那孩子。” 由于宁昭伤势过重,皇帝特许他在东宫东侧的偏殿养伤,那里曾是他儿时居住过的地方。 然而,唐云歌名不正言不顺,绝无留在宫内的道理。 内官催了几次,可云歌就那样死死守在偏殿门口,只为等御医出来,问一句宁昭的伤势。 偏殿内浓郁的药味渐渐飘散出来。 御医已妥善处理好宁昭血肉模糊的脊背,擦着冷汗退了出来。 皇帝跟着御医走出偏殿,正撞见候在廊下的唐云歌。 她发髻微乱,一身襦裙染了斑驳血迹,瞧着单薄又狼狈。 她朝着皇上重重叩首:“求陛下成全,让臣女留下来照顾晋王殿下。” 皇帝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云歌丫头,宁昭这顿打,全是为了你,你留下照顾也是应该。只是,你与他虽定下婚约,终是没过门。今日若留下来,京中流言只会更多,对你,对宁昭都没好处,你可想好了?” 云歌抬起头,眼底没有丝毫犹豫:“陛下,臣女不在乎那些虚名,我只知道,殿下这一身伤是为了我受的,我若是弃他不顾,又如何能安心?” “罢了,随你吧。”皇帝终是转过身去,衣袖拂过廊柱,留下一句似有若无的感叹。 有了皇上的应允,内监总管亲自替云歌领路,将她安置在离偏殿不远、西侧的一处凝香阁。 凝香阁不大,但陈设一应俱全,云歌很快就安顿下来。 云歌快速用完晚膳,一场微雨悄然而至,带走了些许暑气。 她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素色里衣,坐在榻边,却半点睡意也无。 管事嬷嬷送了消暑的汤药过来,欠身回报:“唐姑娘,殿下那边御医已经复过命,说药性上来,殿下已经睡下了,您也早些歇着吧,明日还要照料殿下呢。” 云歌强撑着笑意道了谢,合衣躺在凝香阁的榻上。 本以为经过这一天,她心力交瘁,定能马上入睡。谁知双眼一闭,脑海中全是长杖落在宁昭皮肉上的沉闷响声。 云歌望着帐顶细密的绣纹,忧心忡忡。 不知他有没有胃口用晚膳? 这会儿雨凉,不知他伤口是不是更痛了? 青松和文柏两个大男人,平日里照料起居也就罢了,如今宁昭受伤,万一他们粗手粗脚碰到了伤口,或者半夜宁昭烧了起来,他们哪能察觉? 这些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在心底疯狂蔓延。 想了半宿,云歌索性心一横,掀开锦被下了榻。 她翻出一身宫女服换上,轻手轻脚地推开一条窗缝,确定守在外头的嬷嬷已经去偏间歇息,这才提着一盏昏黄的小灯笼,悄无声息地走进了那沉沉的夜色中。 雨丝凉飕飕地扑在脸上,她压低了灯笼的光影,贴着宫墙根,小心翼翼地避开一队巡逻而过的侍卫。 穿过重重回廊,她终于看到了偏殿那抹微弱的灯火。 偏殿内,药香与血腥气尚未散尽。 宁昭正趴在榻上养神,即便换了药,雪白的中衣又被鲜血浸透了一层,依然能看出那惊心动魄的红。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宁昭听到动静,立刻睁开眼。 守在旁侧的青松亦是心头一凛,手已下意识扣住了腰间的佩刀,悄无声息地向门边走去。 “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了一道细缝。 刹那间,混着泥土芬芳的细密雨丝卷入室内,冲散了满屋的药味。 云歌穿着粉色的宫女服,白皙的小脸跑得红扑扑的,简单束起的发丝上还挂着点点雨珠。 整个人在烛火下映照下,灵动活泼得像是一株刚从雨中采撷下来的荷花。 宁昭看清了是她,眼中满是惊喜。 他顾不得背上的伤,双手撑着榻沿,竟想要起身去迎她:“云歌,你怎么来了?” “你别起来,别起来,当心你背上的伤!”云歌被他的动作吓得魂飞魄散,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伸出双手扶住他的肩膀。 她手上不敢用力,只是顺着他的力道,小心翼翼地将他重新按回软榻之上。 见他终于趴稳了,云歌才如释重负地在榻前蹲下身来。 可她一抬头,就瞧见宁昭苍白如纸的脸上挂着一抹得意的浅笑。 “先生,你还笑得出!” 云歌又是心疼又是幽怨地瞪着他,连声问道:“你怎么样了?伤口还痛不痛?有没有发热?方才御医敷的是什么药,怎么瞧着还在渗血呢?我就知道青松他们粗手粗脚照顾不好你……” 她自然地伸出手,探向他的额头。 指尖触碰到宁昭那滚烫的皮肤时,云歌心头猛地一缩,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还发烧了!” “别哭了,傻丫头。我没事了。”宁昭声音有些嘶哑,却温柔得不像话。 他低头看着她,见她眼睫轻颤,又要落泪的模样,只觉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轻轻勾住她的,将她微凉的小手牢牢握住。 青松和文柏在旁对视一眼,极有眼色地悄悄退了出去,守在被细雨笼罩的廊下,将这片静谧的空间让给两人。 “怎么可能没事!你又骗我……那两个壮汉,拿的是实打实的廷杖,二十棍下去,铁打的人也得脱层皮!先生,你平日里教我凡事要三思后行,不可意气用事,怎么到了你自己身上,就变得这般莽撞?你今日若是真被打出个好歹来,我怎么办?你是想让我这辈子都活在愧疚里吗?” 她越说越委屈,气鼓鼓地数落着他。 宁昭撑起身子,长臂一伸,将少女环进了怀里:“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舍得对我这么凶?” “先生,你现在嫌弃我凶了?”云歌气结。 这人怎么倒打一耙? 云歌手撑着他的胸膛,就要推开他。 宁昭皱起眉头,轻嘶一声,身体随之软了力道。 云歌忙不迭地反手抱住他高大的身躯,声音都带了哭腔:“是不是我弄疼你了?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伤口裂了?你别动,要不要我去找御医?或者是喊青松他们进来?” 宁昭顺势依偎进她温暖的颈窝,靠在她的肩头,轻轻磨蹭着,汲取她发间的海棠香气。 云歌被他蹭得耳根发烫,理智稍稍回笼,用力将他的头托起来,狐疑道:“先生,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装的?是不是在使苦肉计骗我心软?” 宁昭看着她清亮的杏眼,半晌,唇角微扬,坦然应道:“是。” 云歌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厚脸皮气得倒仰,推着他的肩膀就要走:“我冒着雨,避开侍卫偷跑过来看你,你倒好,竟还有心思逗弄我!我看你已经没事了,自个儿待着,我走了!” 她刚要抽身,宁昭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呼吸瞬间急促起来,额间的冷汗大颗大颗地砸落。 “云歌……这次,是真的。” 宁昭声音断断续续,连抓着她衣袖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云歌这下再也不敢动弹,赶忙重新扶好他,让他稳稳地靠在自己怀里。 感受到他胸膛处传来的剧烈起伏,云歌无奈地看着他:“先生,要不要我去叫人?” “不用……”宁昭咬着牙说,“我缓口气……一会儿就好。”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 宁昭伏在云歌的肩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 云歌就这样由他靠着,安抚似的轻拍着他的肩膀。 窗外的雨势渐渐大了起来,却衬得这殿内更加安静,空荡荡的殿内只剩彼此相依的体温与心跳。 过了许久,宁昭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却依然固执地攥着她的袖口不肯松开。 “云歌,我有话要告诉你。” 云歌疑惑地俯下身,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这三十杖,其实是我跟皇上求来的苦肉计。” 云歌猛地僵住:“你说什么?” ----------------------- 作者有话说:这篇文马上就要结局啦,喜欢的宝宝们多多留言,看看要不要写番外呀? 第73章 异世 “听我说完……” 宁昭轻声咳了一下:“赵家刚倒,襄王正愁抓不到我的把柄,皇后今日咄咄逼人,若我不受这顿罚,不仅不能封你做正妃,还会让我们成为襄王的眼中钉。我受了这顿打,满朝文武只会觉得我昏聩,为了女人连圣心都不要了。” “唯有这样,皇祖父才能给你名正言顺的位分,更重要的是……襄王才会觉得我已成废子,放松警惕,露出狐狸尾巴。” 云歌怔住了。 她未曾想到,他竟然连这种自残的法子都算计得滴水不漏。 她心疼地用帕子擦去他额头细密的冷汗,指尖都在发抖:“先生!即便行刑手放了水,这也是实打实的三十杖啊……万一他们手底下没个轻重,那可怎么办?” 宁昭淡淡一笑:“我若不吃点苦头,怎么能让他们相信?” 知道了来龙去脉,云歌反而更加心疼。 “是不是很疼?”她轻声问,眼里满是怜惜。 “疼。”宁昭坦然点头,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点撒娇的意味。 “我帮你扇一扇风,会好受点吗?”云歌拿起团扇,紧张地说。 宁昭摇摇头,那双清冽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盈盈的烛光。 云歌低头思索了片刻,像是受了某种蛊惑,身子微微前倾,如蜻蜓点水般,在他苍白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90节 “这样呢?还疼吗?” 她羞红了脸,垂眸不去看他。 宁昭显然很受用,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嗯,不疼了。” 云歌被他看得,脸上的红晕更浓,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好了,既然不疼了,就快睡吧。” “我睡不着。” 宁昭俯下身,微微侧过脸,将头枕在云歌的腿上,发丝垂落在耳畔,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脆弱又清俊。 “云歌,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云歌对上他那双带着几分祈求的眼,哪里还狠得下心拒绝? 她拿过一旁的团扇,轻轻地为他扇着风,驱散殿内的燥热。 “你想听什么?”她放柔了语调。 “听你的事,”宁昭阖上眼,嘴角含笑,“什么都可以。” 云歌拿着团扇的手微微一滞。 她看着这个枕在自己腿上的男人。 他为了给她一个正妻之位,宁愿受廷杖之苦,为了守护她的平安,不惜赌上性命…… 在这重重宫墙之下,面对深不见底的阴谋,他将她捧在心尖,甚至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这一刻,云歌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悄然崩塌。 “宁昭,”云歌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悠远,“其实,我藏了一个很久的秘密,你想听吗?” 她心中忐忑,紧紧握住宁昭的手。 “嗯。”宁昭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其实,我常常会做一个梦,梦到我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是一个异世。在那里,人人平等,没有跪拜和尊卑。女子不必困在后宅,她们可以读书,可以经商,可以有自己的事业,可以决定自己的婚姻。” 宁昭睁开眼,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海。 云歌自嘲地笑了笑,眼底藏着一抹对那个世界的向往:“在那个梦里,我看过这里所有人的结局。就像是一本书,早就写好了生死离合。本来……你和阿芷才是一对良人。可不知为何,我出现了。我曾以为我只是一个看客,害怕打破这里的规矩。” “可后来,我想试一试,试着打破原本的结局,没想到,我们竟然真的在一起了。” 她低下头,对上宁昭的视线,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安:“你相信吗?我的灵魂里还装着另一个世界的影子。这样的我,你还敢要吗?” 寝殿内陷入一片短暂的静谧。 宁昭一直静静地听着,神色从最初的惊愕,到后来 的专注,最后化为无尽的温柔。 他记起许久之前,她孤身一人带着软猬甲来码头找他,他记起她固执地要将白芷推给自己…… 原来是这样! 他回握住云歌微凉的手指,每一个指节都扣得那样紧。 “云歌,若你所言是真的,”宁昭仰起头,眼中映着她的倒影,目光灼灼,“我该好好叩谢天命。谢它把你从那个世界带过来,让我们相遇。” 他无比认真,一字一顿地说道:“不管你来自哪里,也不管所谓的结局是什么,我不信命运,我只信你。” 宁昭唇角微扬,带着一抹劫后余生的满足:“我真庆幸,你愿意为了我试一试。” 云歌听着他这番话,心头剧颤。 所有的不安都在他坚定的目光中消融。 她红着眼,轻笑一声:“你倒是胆大,这样的话也敢信,就不怕我是什么妖怪吗?” 宁昭唇角微微上扬:“那我也是求之不得。” 云歌被他逗笑了,调整了一下坐姿,故意逗他:“以前,我也想过,我未来的夫君会是什么模样?” “那你想过会是我这样的吗?”宁昭闭上眼问。 云歌轻笑出声,手中的扇子摇得很慢:“我想象中的夫君,应该是温润如玉的书生,或者是和蔼可亲的平凡男子。没想到,最后竟栽在你这个冷冰冰,动不动就板着脸的晋王殿下手里!” 宁昭睁开眼,似是不满地反驳:“在你面前,我什么时候冷过?” “是是是,殿下最是温柔。”云歌笑着附和。 “也不知是谁,当初在我邀你作靖安侯府的幕僚时,光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如坠冰窟!” 宁昭想到初见云歌是的景象,嘴角忍不住勾起。 夜深了,偏殿外的雨滴敲打着芭蕉叶,发出清脆的响声。 宁昭背上的伤口,在深夜愈发严重。 他极力忍耐着,呼吸依然变得急促起来。 “疼得厉害吗?”云歌见他眉头紧促,心疼地俯下身。 “有你在,就不疼了。”宁昭攥着她的衣角,呢喃着。 “你放心,我不走,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她想了想,俯在宁昭枕边,低声软语:“我给你唱支小调吧,听了曲子,一定能做个好梦。” “好。”宁昭合上眼,静静地听着。 云歌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山涧清泉般沁人心脾: “风牵竹影摇,溪抱石边桃。云轻歌慢慢,岁岁长安好……” 那是江南特有的小调,婉转悠长,带着一种抚平焦虑的神奇力量。 云歌一边唱,一边轻轻拍着宁昭的手背。 她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殿宇内回荡,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宁昭听着少女那软糯的嗓音,感受着她的安抚,只觉得那些刺骨的疼痛似乎真的在一点点退散。 他从未觉得如此安宁过。 “云歌……”他在半梦半醒之间无意识地唤了一声。 “嗯,我在。”云歌停下歌声,温柔地回应。 “别走。” 宁昭终于在动人的歌声中,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偏殿。 宁昭感受到手背上的重量,微微侧头,看见了熟睡的云歌。 阳光下,她莹白的脸颊上还挂着昨晚因为心疼他而未干的泪痕。 宁昭没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一场清梦。 片刻后,青松和文柏领着御医推门而入。 两人见宁昭已醒,刚要行礼,宁昭立马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噤声。 可云歌终究没睡安稳,察觉到细微的响动,已经惊醒过来。 她睁开眼看到宁昭,视线还没清明,下意识地先去探他的额头。 “太好了,烧退了,”云歌长舒了一口气,“伤口还疼吗?” 她问得专注,全然忘了殿里还有旁人。 宁昭看着她这副全心全意系在自己身上的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极轻地咳嗽了一声,示意云歌旁边还站着的御医。 云歌这才后知后觉地站起身,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尴尬地咬了咬下唇,脚尖一转,往后退了两步:“太医,请。” 宁昭眼底笑意更深。 御医这才上前,低头仔细诊治。 他先是瞧了瞧背上止血的情况,又仔细切了脉,待收回手时,神色松弛下来。 他转过身,对着宁昭躬身行礼道:“恭喜殿下,最难捱的一夜总算是过去了,高热已经退了,按时敷药,切莫撕裂了伤口,好好将养,便无大碍了。” 听到这些,云歌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待太医离去,皇帝的旨意如期而至。 宣旨的公公抖开绢帛,高声唱道: “晋王宁昭,抗旨不遵,念其有伤在身,暂免去朝中一切要职,即日起归晋王府闭门将养,非旨不得擅入禁苑,以儆效尤。” 这旨意落进外人耳朵里,是贬黜,是失宠。可云歌听着,却听出了一位皇上对孙儿的疼惜。 宣旨的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他稳稳地合上那明黄色的圣旨,凑到宁昭榻前,压低嗓音道: “陛下特意嘱咐老奴,给殿下捎句话。陛下说……等您什么时候伤养利索了,成婚的聘礼,陛下定会亲手备上,断不会委屈了王妃。” 宁昭听完,跪地谢恩道:“孙儿宁昭,叩谢皇祖父圣恩。” 云歌跪在他身旁,心中百感交集:“宁昭,如今你为了我失了势,京城那些拜高踩低的人,指不定要怎么编排你。” 他勾起唇角,笑得云淡风轻:“我现在没了官职,只能靠着王府那点俸禄过日子了,以后你可不能嫌我穷。”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云歌被他气得发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第74章 密室 夏去秋来,连绵的暑气终于被一场秋雨彻底冲散,空气里透着属于秋天的干爽。 宁昭回府休养已近半个月。 在那些名贵药材和唐云歌的精心照料下,他背后的伤口大半已经结了痂,原本苍白的脸色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清朗。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91节 庭院的海棠花架下,宁昭和唐云歌正坐在石凳上下棋。 云歌今日穿了一身藕粉色的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枝素雅的白玉簪,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瓷白。 她捏着一枚黑子,眉头紧锁,对着棋盘上的残局苦思冥想。 宁昭坐在对侧,显得愈发气定神闲。 他穿了一件月白色常服,手里把玩着一枚圆润的白玉棋子,目光却并不在棋盘上,而是时不时落在云歌认真思索的脸上。 “先生,不许看我。”云歌察觉到那炽热的视线,语带娇嗔。 “哦,云歌如今越发霸道了,看都不许看?”宁昭促狭地说。 “你这是攻心计,胜之不武。”她一边说,一边落下手中的棋子。 宁昭轻笑出声,起身靠近云歌。 清冷的松木香气随着他的靠近骤然浓郁,云歌握着棋子的手指微微一紧。 即便两人已心意相通,可每当他这般靠近时,她还是忍不住心跳如鼓。 他指尖夹着一枚白玉棋子,“啪”地一声落在黑子的包围圈中,瞬间封锁了黑子的退路。 云歌看了一眼棋盘,瞬间泄了气,嘟囔着嘴,悻悻地说:“先生你又赢了?没意思。” 宁昭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我赢了这局棋又如何,我这颗心早就都输给你了。” “油嘴滑舌!” 云歌正欲反击,余光瞥见回廊尽头,文柏正快步走来。 文柏进门时,见两人亲昵地挨在一起,脚下步子一顿,眼神有些迟疑地示意了一下宁昭。 云歌立刻明白了,起身道:“你们聊,我去小厨房看看给你炖的参汤。” 可还没等她站稳,手腕便被一股温热而坚定的力量拉住了。 宁昭微微用力,将她重新按回自己身边。 “不碍事,说吧。“宁昭神色淡然,“云歌不是外人。” 文柏心头一凛,随即恭首回禀,声音低沉而急促:“主子,宫里刚传出的密报,皇上昨夜旧疾复发,呕了血,现下已陷入昏迷。皇后以侍疾为名,彻底封锁了寝殿,内外全是皇后的人,咱们的人全都被拔得干净。” 云歌的心猛地提起,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回握宁昭的手。 如果她没记错,这是宫变的前奏。 “另外,”文柏继续道,“潜伏在襄王府的暗线传来回信,已经摸到了襄王私冶兵器与勾结边将的账册。” “嗯。”宁昭点点头。 “恐怕还缺了他欲与边将缔结的盟约。”宁昭眼神微冷。 “若无此物,即便证据上呈,他也能推说是下属背着他倒卖兵器,甚至反咬一口说咱们栽赃。” “是。”文柏应声道。 “襄王的盟约……”云歌在口中反复呢喃这四个字。 突然,一道闪电般的记忆击中了她的脑海。 她记得这本书在结局的时候,掀出的襄王最隐秘的一处底牌。 “宁昭,”云歌猛地抬头,眼神晶亮,“去襄王京郊的别院!” 记忆逐渐清明起来,在襄王府端午宴的那日,她就看到荷花池边有一块“上善若水”的白玉石碑,当时她还觉得眼熟,如今想来,原来那就是书中提到过的关键所在! “我记得襄王府荷花池边有一块刻着上善若水的白玉石碑,我猜测石碑后面就是襄王的密室!” 宁昭转过头,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从未在情报中听到过这个别院有密室的消息,可看着云歌坚定的眸子,他直接沉声下令:“文柏,传暗卫营,即刻封锁襄王别院周围!准备马匹,我亲自去。” “我也去。”云歌伸手抓紧他的衣袖。 宁昭眉头一皱,语气软了下来:“云歌,听话,既然你说那是襄王密室所在,守卫定然森严。你留在府里,等我回来。” “不。”云歌固执地仰着头,语气坚毅。 “宁昭,那密室的机关极其复杂,不仅是武力能破的。我大概记得那些机关的走势和开启顺序。你带上我,能省去很多危险。” “可是……”宁昭眉头紧锁。 “没有可是。”云歌伸手抚上他清俊的脸,眼神温柔却执拗。 “宁昭,我不想坐在府里,提心吊胆地等一个结果。如果前路是坦途,我想陪你走,如果未来有危险,我也想同你一起面对。” “再说了,只要你在,你会护住我的,不是吗?” 云歌说得真诚且坦然,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爱意。 宁昭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翻涌太多情绪。 半晌,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这声叹息,不仅是对云歌的无奈,更是带走了积压在他心上多年的沉重。 这一刻,他突然释怀了。 在此之前,他从未真正原谅过他的母亲。 记忆中那个火光漫天的夜晚,炽热的火焰吞噬了整座寝殿,在那片令人窒息的火海中,他的母亲想抱着他一同死去。可最后一刻,她却发了疯似地将年幼的他推了出去,一个人葬身火海。 母亲随他父亲而去,完成了同生共死的壮烈誓言,却也将他一个人丢在了这个冰冷刺骨的世间。 他恨那场火,更恨母亲的决绝。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轻而易举地抛弃他,让他孤苦无依地度过余生。 可现在,看着云歌,看着她那双愿意陪他赴死的眼睛,他突然懂了。 那是“生则同襟,死则同穴”的誓言,那是爱到了极致后无法独活的孤注一掷。 堆积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和怨恨,在云歌的目光下,悉数消融。 他终于也等到了那个人。 宁昭猛地伸出手,力道极大,一把将云歌环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好,那便生死同往。” 云歌在他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个时辰后,宁昭和唐云歌,带着五名心腹暗卫,悄然避开来到襄王别院。 好在别院守备虽精却不算森严,他们绕过巡逻的护卫,来到石碑前。 月色落在碑面上,映出“上善若水”四个苍劲大字。 暗卫已探明,石碑后确有机关,可石碑上嵌着一套极其复杂的连环玄机锁。 “王爷,这锁连通着地下的炸药引信,强攻不得。”文柏低声道。 文柏精通奇门遁甲,可对这精密的玄机锁也束手无策。 宁昭长剑回鞘,眉头紧锁,准备亲自动手试探。 “等等。”云歌快步上前,按住了他的手背。 她屏息凝神,盯着那交错纵横的玄机锁看了片刻,努力搜寻着书中写过的原理。 “宁昭,我记得这是九宫格的变阵解法,让我试试。”云歌记起来了,眼神透着笃定。 宁昭被她这一点拨,脑海中的解法与眼前的机括瞬间重合。 他极其自然地跨前半步,将云歌挡在身后,低声道:“好,你说,我来。” “二四为肩,六八为足,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云歌口中念念有词,眼神清亮得惊人。 云歌每报出一个数字,宁昭的手便稳稳地推向一处。 机括内部传来细微的齿轮咬合声,两人的呼吸在这方寸之间交错。 云歌感觉到宁昭身上传来的淡淡松木香气,让她原本不安的心,似乎慢慢找到了依靠。 “现在,转五位!”云歌最后坚定地说。 宁昭顺势发力,五指收紧,重重按下。 “咔哒”一声。 宁昭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反手将云歌护在身后。 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深不见底的暗道。 见暗道内没有危险,他才暗自松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云歌一眼,眼底满是赞许。 “云歌,不错。”他压低嗓音,故意将语调放得轻松些。 云歌抹了把额间的细汗,心跳如鼓,回握住他的手心,低声道:“走吧。” 石门全开,一阵阴冷的风从密室深处卷出,带着一股阴森的霉味。 两人的手紧紧扣在一起,一同向黑暗深处走去。 密室之内,光线幽暗,四周只有微弱火折子在跳动。 文柏手握长剑,带着两名精锐暗卫走在前方开路,每一步都踏得极缓,随时防备着脚下的未知。 穿过冗长的甬道,空气愈发稀薄。 忽然“啪嗒”一声,文柏脚下的青砖陷落了几分。 “小心!”宁昭瞳孔一缩,发出一声低喝。 话音未落,两侧石壁毫无预兆地出现无数细孔,数以百计的毒箭从里面立刻射出。 文柏飞身而起,将正面袭来的箭簇纷纷挥落。 宁昭几乎是瞬间揽住了云歌的腰身,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扣在怀中,另一只手抽出软剑,将所有箭矢挡在三尺之外。 云歌闭着眼睛,靠着他坚实的胸膛,耳畔是他有力的心跳声。 箭簇接连撞击在剑身上,在逼仄的密道回响着,愈发让人胆寒。 待这一阵箭矢终于停下,几人眼神示意,确认无人受伤。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92节 这时,宁昭紧紧握住云歌的手,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地说:“云歌,若有万一,你必须站在我身后。记住了吗?” 云歌点头应道:“好。” 穿过那一片死亡地带,他们终于走到了密室的最深处。 一扇厚重的花梨木门挡住了去路。 文柏和宁昭停下了脚步,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闻到了火药的味道。 襄王最宝贝的东西,应该就在门后。 第75章 死而后生 “哐当”一声,花梨木门闩在文柏的剑锋下应声而落。 文柏率先持剑闯入,然而进门的那一瞬,饶是他跟着宁昭见惯了各种场面,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生生后退了半步。 宁昭神色未变,向前走去。 云歌也跟着走进密室。 借着微弱的火光,她看清眼前的景象,只觉一股阴冷的寒气顺着脚底往上涌:密室两侧,密密麻麻地堆叠着私造的军械弩箭,冰冷的刀锋在暗影中泛着阴森的寒光。 而密室内室正中央,赫然架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 “果然在这里。”云歌喃喃道。 她想起书里寥寥数笔写的“私藏龙袍、意图不轨”,可文字再怎么惊心动魄,也比不上亲眼见到时的震慑。 宁昭面沉如水,周身的寒气比密室更甚。 墙边,一口金丝楠木箱静静躺在那里。 宁昭挥剑挑开木箱的铜锁,就看见箱底静静躺着一枚私刻的玉玺,而在玉玺旁边,是一份金丝帛书。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血色指印,触目惊心。 宁昭大步上前,将其拾起。 “联合西北三州都督,请兵进京,清君侧……”他的声音冷如寒冰,眼底满是怒火。 “好一个清君侧。为了那把椅子,他竟联合边将,置大宁边境万千百姓安危于不顾!” 云歌站在他身旁,看着宁昭那紧绷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 在权力的诱惑下,父子反目,兄弟相残,血脉亲情竟只剩下无尽的杀戮和野心。 她想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宁昭迅速收好血书,塞进怀中,沉声下令:“撤!” 文柏上前拿起那枚沉重的玉玺,忽然“嗡”一声,一阵刺耳的金属声瞬间响彻了整座密室。 尖锐的声音震得云歌耳膜生疼,她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不好,触了警报!”文柏脸色大变,手中长剑横在胸前,整个人紧绷如一张拉满的弓。 暗卫们也立刻围了上来,将宁昭和云歌护在中间。 云歌下意识看向宁昭,只见他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别怕,跟着我。”宁昭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绷,握紧了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云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紊乱的呼吸。 原本死寂的别院刹那间灯火通明。 密集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从四面八方朝着密室涌来。 整座别院仿佛都在沉重的脚步声下颤抖。 “走!” 宁昭一声厉喝,拉着云歌就朝密道方向冲去。 他们刚冲进密道,尽头就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密道尽头,第一批黑衣死士已经如潮水般涌入,他们手中的长刀泛着冷光,直扑向他们。 文柏带着暗卫顶在前方,狭窄的通道里满是刀光剑影,令人心惊胆战。 乱战中,一柄冷剑破空而来,直取云歌咽喉。 云歌来不及惊呼,在那剑尖离她只差分毫之时,宁昭手中的长剑已经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挥出。 “噗!” 那名死士应声倒在血泊中。 然而,在宁昭收势的那一瞬,云歌明显感觉到他握住她的手一僵。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抚上他的后背,指尖瞬间触到一片湿热。 宁昭身上刚刚愈合的伤口,在内力催动下,全线崩裂。 “先生,你的伤口裂了!”云歌惊恐地瞪大眼,声音都在发颤。 “我不碍事,闭上眼睛!”宁昭低沉的声音没有半分慌乱,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 云歌没有闭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密室内已彻底沦为一座修罗屠场。 从狭长通道内涌进来的死士如最凶猛的蝗虫,杀之不尽。 暗卫们拼死围成合阵,阻挡着襄王的死士。 云歌能清晰地听到利刃划破布料,刺入皮肉的沉闷声响。 宁昭将她用力按进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胸膛和脊背,为她筑起一道血肉城墙。 此刻他像是一尊杀红了眼的战神,发丝散乱,眼底猩红。即使脊背已经血流不止,他的剑依然稳如泰山,凡是靠近云歌三尺之内的刀刃,皆被他生生斩断。 “铛!”又是一声脆响。 一名死士的长刀砍在宁昭的剑上。云歌被他护在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压抑的闷哼。 她心头一急,不顾危险地抬头,嘶声喊道:“宁昭,左边!” 她死死咬着下唇,哪怕唇瓣已被咬出血腥味。 “隆!” 就在战局胶着时,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密室尽头的断龙石竟被提前启动,巨大的石门轰然落下。 “主子,路断了!”文柏斩杀最后一名近身的死士,转头朝他们道。 断龙石虽然隔绝了汹涌的死士,却也残忍地将他们最后的生路封死了。 原本冲进密室通道的十几名护卫已被悉数歼灭,空气中弥漫着粘稠的血气。 密室通道内,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这片死寂比刚才的乱战更令人恐惧。 云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记得书里有出路,她一定能想到。 “云歌,今日我们可能要困在这里了。”宁昭撑剑,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大口喘息着,对着她露出一抹温柔的苦笑。 “是我连累了你。” “先生,或许还有别的出路。”云歌清亮的双眸蕴藏着希望的光。 听到这话,原本已经面露颓色的暗卫们,眼中爆发出最后的一丝希冀,纷纷转向石壁四角,摸索着可能存在的机括。 云歌的大脑飞速运转,原书里的字字句句,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疯狂闪现。 突然,她拽住宁昭的衣角,眼神决绝:“宁昭,我想起来了,我们回去!” “黄袍架的后面还有一道暗门,那是襄王留给自己的逃生通道,通向后山的密林!” 宁昭看着她,眼里是绝对的信任。 “走!” 宁昭飞身回到密室。 果然黄袍架后面摆着一只青瓷花瓶,样式古朴,与密室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握住花瓶的底座,用力一旋。 “轰”一声,龙袍架后面的石壁缓缓移动,一道狭窄的暗门悄然开启。 “快来,出路在这里!”文柏兴奋地喊道。 他们朝着外面一路狂奔,清凉的秋风从山林传来,吹散了密室内的血腥气。 云歌紧紧握着宁昭的手,心头的石头稍稍落地。 他们终于暂时安全了。 然而,就在他们推开后山出口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僵住了。 出口处,月圆如盘,照亮了一排排严阵以待的弓弩手。 襄王的心腹正骑在马上,目光阴鸷地盯着他们,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晋王殿下,王爷说,这里风水极好,您既然进来了,就请长眠于此吧。” 前有弩阵,后有追兵。 云歌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宁昭在夜风中站定,护着云歌的手却依旧未松分毫。 他侧过头,在云歌额间落下了一个混着血腥味的吻,声音极轻: “别怕,云歌。今日若是死在这里,黄泉路上,有你作伴,我也算死而无憾了。” 云歌回握住他的手,眼底全无惧色:“生则同襟,死则同穴。宁昭,我不怕。”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93节 “放!” 随着对方领头人一声令下,箭矢如万蝗过境,在月色下闪烁着寒光,铺天盖地向他们射来。 宁昭在箭雨落下的前一瞬,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赤红色的令箭,狠狠掷向苍穹! “咻!” 一颗血红的星火点亮夜空,在百丈高空炸裂,那是宁昭手下最高等级的召集令。 “护住云歌!”宁昭厉声喝到。 他不退反进,不顾自己背后早已崩裂的伤口,手中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 剑锋撞击箭簇的火花在黑夜中飞溅。 然而,箭矢实在太密。 云歌只觉得肩膀一凉,一支流矢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带起一串血珠。 “王爷!”文柏发出一声闷哼,他的大腿被一箭贯穿,整个人单膝跪地,却依然死命用刀劈开射向宁昭身侧的箭矢。 宁昭的状况更糟。 他原本就是敌人的目标,为了将云歌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他避开了要害,任由两支羽箭深深扎入了他的左肩和 后腰。 “宁昭!” 云歌惊叫,眼眶欲裂。她感觉到宁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可那双圈住她的手臂,依然稳如泰山。 “我在。” 宁昭咽下一口涌上喉间的腥甜,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对方领头人冷笑着再次挥手,准备将这顽抗的几人彻底射成筛子时,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突然从山林两侧炸响。 “晋王府铁骑在此!叛贼授首!” 一道怒吼穿透林海。 紧接着,无数举着火把的铁骑从侧翼如神兵天降。 冲锋在前的骑将,挥动手中的长枪,瞬间将弩阵中的弓箭手挑飞。 “是援兵……宁昭,你听到了吗?援兵到了!”云歌喜极而泣。 形势瞬间逆转。 原本气焰嚣张的襄王弓弩手在铁骑的冲锋下瞬间大乱,领头的那人脸色惨白,调转马头欲逃,却被冲在最前面的骑将一箭射穿了后心。 宁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断了。 他手里的长剑“当啷”一声落地,身形晃了晃,重重地单膝跪倒在草地上。 云歌忙不迭地托住他的身体,触手所及,全是粘稠的血迹。 “云歌……”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我在,我在!”云歌慌乱地应着。 “这一局,我们赢了。”宁昭勉强勾了勾唇角,眼睫微颤,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最终在云歌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中,沉沉地合上了眼。 第76章 颠覆 三日后,一场秋雨悄然落下。 雨丝细细密密地织在京城的青瓦长街上,将原本金黄的银杏叶洗得愈发通透。 空气中带着一丝泥土的清香与深秋的肃杀,但这冷意压不住京城坊间茶余饭后的热闹。 午后,与济春堂隔着两间铺子的茶楼里座无虚席。 跑堂的伙计拎着长嘴壶,熟练地在桌凳之间穿梭,带起一阵阵浓郁的茶香。 “啧啧,你们听说了吗?三天前在襄王别院……密室下挖出来的东西?”一个蓄着八字胡的商人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敲着桌面,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隔壁桌的一个年轻书生紧接着凑过头来,手里折扇一合:“那是自然!我那在宫里当差的兄弟传出来的风声,前日,御史大夫拿着那卷按满了西北边将血手印的盟约走进勤政殿时,襄王那张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简直比变脸戏法还精彩!” “嘿,何止啊!”商人接话道,“我听说那件压在箱底的金丝五爪龙袍都被搬上勤政殿了。咱们这位襄王爷,平日里满口仁义,背地里竟敢勾结西北边将试图谋反,想那个位置想得都魔怔了!” “什么仁义道德,全是糊弄鬼的!”一个满脸横肉的药材商人豪爽地灌了一口茶,啐道,“他纵容妻族赵家在外面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坏事!强占良田、克扣军饷,连赈灾的粮食都敢换成砂石。这种蛇蝎心肠的东西,活该他倒灶!” 他这话音刚落,周遭原本还压着声儿的茶客们一阵激愤的附和。显然,这京城内外都百姓苦于襄王和赵家淫威已非一日两日,如今大树一倒,积压已久的民怨如决堤洪水,倾泻而出。 “不过,要我说最惊心动魄的还有那位陈皇后,”茶桌上一位老者压低了嗓音,神情肃穆,“她竟趁着皇上病重,与襄王里应外合,想搞个宫变夺权。只可惜,他们千算万算,算漏了咱们万岁爷……” 老者见众人瞬间屏住了呼吸,这惊天动地的宫廷密辛,显然还未流传开来。 他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胡须,神色更加得意,故意压低声线道:“我听说,那日襄王在殿前,试图孤注一掷,召集亲信篡位,原以为皇上病入膏肓动弹不得,谁承想,皇上竟翻身而起!原来,皇上那是假托病重,跟晋王殿下唱了一出绝妙的双簧,祖孙俩一个在明处当诱饵,一个在暗处观虎斗,就等着这群蛇虫鼠蚁往口袋里钻呢。” “哎哟,那晋王……不对,现在该叫太孙殿下了吧?” 旁边的书生感慨万千,眼中满是敬畏:“我可听说,那晚在襄王别院,太孙殿下豁出命去了。听闻他背上中了流矢,血把整件夜行衣都浸透了,愣是凭着一柄长剑,生生杀出条生路。那场面,光是听听都觉得脊梁骨发凉。” “所以说,这皇太孙的位子,殿下坐得稳当!”那商人连连点头,神色感慨。 “能在那等炼狱里护住证物,这份胆识,大宁朝谁人不服?” “嘿,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 然而,百姓们津津乐道的“大难不死”,在晋王府内,对唐云歌却是撕心裂肺的折磨。 三日前,当宁昭被侍卫们抬入晋王府,云歌看清他的伤势,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放在心尖上的男人,面色惨白如纸地躺在榻上,玄色夜行衣早已被鲜血浸透。 她亲眼看着太医剪开他的衣物,露出惨不忍睹的伤势。 新添的两道伤,箭镞没入肩膀和胸口,周围的皮肉早已模糊成一片,而原本快要结痂的廷杖旧伤,也在他的内力催动下彻底崩裂。 太医每一次用银剪探入伤口,清理碎裂的箭镞,都像是一柄钝刀,在生生剜着云歌的心。 待到伤口终于包扎妥当,太医院的圣手们却齐刷刷跪了一地。 背上的重创叠加旧伤,再加上为挡箭雨时他近乎自毁式的内力损耗,此刻的宁昭,虚弱得就像挂在枝头,随时会枯萎的残叶。 云歌跪坐在榻边,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他的胸膛,才能听到他微弱的呼吸。 “宁昭……”她死死握着宁昭冰凉的手,一遍遍呼唤着他的名字,眼眶酸涩,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 深深的自责快要将她淹没。 她本以为带着原书的记忆,她能帮着他避开危机。可她忘了,这是血淋淋的权谋夺嫡。 若不是为了在箭雨中将她护得滴水不漏,以宁昭的身手,何至于伤得这样重? 他是用自己的命,换来她的平安。 她伏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都像是泣血的哀求:“宁昭,求求你……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你回来,好不好?” 可回答她的,只有屋内的沉默和宁昭近乎破碎的呼吸。 就在云歌绝望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打破了王府的死寂。 青松满头大汗,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拉着正巧路过京城的鬼医孙无忘冲了进来。 孙无忘一踏入内室,便瞧见守在榻边,发丝凌乱,双眼哭得红肿如核桃的云歌。 他眉头一皱,眼神里透着一丝心疼:“云歌丫头,哭什么?老头子我还没死,阎王爷就不敢收这小子!” 他快步上前,一把掀开锦被,看着那几乎被鲜血浸透的纱布,冷哼一声:“让我看看,这回他又给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 他嘴上不饶人,看到宁昭的伤势时,面色不由一沉。 不过,他马上镇定下来,动作利落地卷起袖子。一根根长银针在火上一燎,便准而狠地扎进了宁昭的几处大穴。 云歌跪在榻旁,亲眼看着宁昭的淤血顺着针尾溢出,他的身体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身体因剧痛而无法抑制地抽搐着。 她心疼得几乎窒息。 整整两夜一天,孙无忘片刻不离地施针施药,云歌便守在一旁,一步也不曾离开。 每隔半个时辰,她便用浸了温水的帕子,一点点擦拭宁昭因高热而干裂起皮的嘴唇。 每当孙无忘停歇,她就握着他失血过多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畔低语,试图将他从黑暗中唤回。 “先生,你说过要带我去塞外看落日,去江南看烟雨,不能食言。”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争吵吗……我那时候是不是很凶?” …… 直到第三个黎明,晨光透过窗棂,照在 宁昭苍白的眉眼上,孙无忘才长舒一口气。 他脱力般地靠在椅子上,抹了把汗,嗓音沙哑:“行了,这小子命硬,算是我从鬼门关门槛上硬拽回来的。今天晌午估摸着就会醒了。” 云歌紧绷到极致的身子猛地一松,险些栽倒。 青松看在眼里,数次劝她去侧间歇息,她只是红着眼摇头,手始终死死握着宁昭的手,不肯松开。 屋内在明媚的阳光照耀下渐渐微暖起来,云歌正拿着湿帕子,细致地擦拭着宁昭额角渗出的细汗。 就在她的指尖轻触到他的额头时,宁昭那浓密的长睫毫无征兆地颤了颤。 云歌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双幽深的眸子挣扎了良久,终于彻底睁开,对上她的眼眸。 云歌积压了三天的眼泪在这一刻瞬间决堤。 他似乎想冲她笑,却不慎牵动了背后的伤口,只能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哼。 “先生,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云歌想扑上去抱他,又怕压着他的伤口,只能颤抖着伸出指尖,一点点掠过他脸颊的轮廓。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94节 宁昭没有力气说话,那只原本放在锦被外的手费力地挪动了一下。 然后,轻轻地,勾住了云歌微凉的指尖。 * 之后的养伤时光,这屋内除了清苦的药味,就只剩一室甜腻。 晋王府里的人都发现,冷面无情的晋王殿下,竟像是变了一个人。 这日午膳时分,云歌端着清淡的药膳粥坐在榻边,舀起一勺轻轻吹凉。 “云歌,我肩膀疼。”宁昭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墨色的眼眸微眯,眼里写满了无赖。 云歌睨了他一眼:“你哪只肩膀疼?” “这只。” 他极其自然地抬起一点那只并未受重伤的右手,声音低沉沙哑,透着几分刻意的虚弱:“这会儿抬不起来了。” 云歌哪里不知道他在装娇气,却又舍不得拒绝。 她轻叹一口气,认命地坐得更近了些,将粥送到他的嘴边。 宁昭倒也听话,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还没咽下,便微微皱眉:“没味。” “孙老先生说了,你伤口还没好全,得吃清淡的。” “我想喝你上次煮的那个银耳莲子羹。”宁昭得寸进尺地在她手背蹭了蹭。 云歌被他蹭得耳根泛红,却还是故意板起脸:“晋王殿下,您的伤口还没愈合,别老是乱动。” “嗯,唐姑娘说的是,那就要劳烦唐姑娘,再多照顾我几日了。”他勾着她的指尖微微用力,直接将她拉近了些。 他的鼻尖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云歌,这一次从地狱走一遭,我才明白,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是真的活着。” 看着他眼底的深情,云歌心底的疲惫早已烟消云散。 她放下粥碗,嘴唇温柔地覆上他的,浅尝辄止。 ----------------------- 作者有话说:大结局预告,哇咔咔~~ 第77章 求亲 一个月后,秋意渐浓,满城尽是醉人的桂花香。 当今皇上自襄王变故后,身体大不如前,如今已正式下旨命皇太孙宁昭监国。 宁昭既是皇太孙又要监国,每日批阅的折子能垒成一座小山,莫说常常来找云歌,能在子时合眼歇息都成了奢侈。 这一日,恰逢云歌生辰。 唐府上下早半个月就开始张灯结彩,红绸缎子从大门口的长街一路铺到了后花园,到处都喜气洋洋。 “快,给姑娘把这支掐丝金凤步摇簪上。” 闺房内,崔氏拉着云歌的手,左右端详着。 云歌今日穿了一件海棠红织金妆花长裙,裙摆层层叠叠如晚霞漫天,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透出一层薄薄的粉。 “瞧瞧,这模样真是比画里的人还要灵动,”崔氏眼底全是止不住的笑意,“便是那天上的仙子见了,怕也要自惭形秽。” 云歌对着铜镜抿了抿红纸,有些羞涩地拉住母亲的衣袖:“母亲,您再说下去,女儿今日可不敢出门见客了。” 梳妆完毕,云歌随着母亲来到前厅,入眼便是高朋满座,宾客如云。 如今靖安侯府今非昔比,门前的车马从街头排到了街尾。京中谁人不知道唐家大姑娘是未来的太孙妃,甚至在不久的将来,也许还要母仪天下。 唐昌元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深紫团花官服,坐在主位上,听到宾客们夸赞女儿贤德淑睿,乐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看到云歌款款而来,唐昌元眼中闪过一丝骄傲。 他轻咳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红封,塞进云歌手里:“云歌,这是爹给你攒的私房钱……想买什么,尽管去买,爹都给你兜着。” “谢谢爹。”云歌心里一暖,冲着他行了个礼。 “阿姐,阿姐!” 唐云庭揣着个精巧的紫檀木匣子从花丛后窜了出来。 少年的身量渐渐长高,转眼快要赶上云歌了。 “阿姐今日可真是美得晃眼!要是让那位在宫里的太孙殿下瞧见了……” “小小年纪,浑说什么。”云歌俏脸微红,作势要打。 唐云庭嘿嘿一笑,躲到崔氏身后探头道:“我可没瞎说!阿姐这一身海棠红,若是再蒙上一方红盖头,活脱脱就是个待嫁的俏新娘,只等那迎亲的马蹄声响啦!” 姐弟俩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伴随着娇俏的笑声。 “白芷姑娘到!柳文清姑娘到!” 话音刚落,就看到柳文清和白芷一起走了进来。 白芷这些日子一直挂心云歌,奈何云歌整日守在晋王府里贴身照顾,连个照面的机会都没给。 今日见到她,还没招呼,手就习惯性地搭上了她的脉门:“云歌,这一个月师父的药可有按时喝?伤口到了阴雨天会不会隐隐作痛?” “阿芷,今日我是寿星,不是病患。”云歌知道她的关心,无奈地挽住她的胳膊。 柳文清跟在后面,闻言轻笑摇头:“白芷,你就收收你的大夫心吧。今日咱们只管陪云歌喝酒,不管看脉。” 云歌笑着招呼两位好闺蜜落座。 “老头子不请自来,讨杯长寿酒喝!”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孙无忘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今日换了身干净的灰布袍子,手里拎着一对用红绸捆着的千年雪灵芝,沉甸甸地往桌上一放: “丫头,老头子没啥好送的,这两株玩意儿你留着炖鸡吃,保你活到两百岁!” “孙老先生快请坐,您能来,唐府就蓬荜生辉了。”云歌笑着把孙无忘引向主桌。 宴席拉开序幕。 唐云庭一会儿给孙无忘敬酒,夸他“医术盖世,阎王见了都得绕道”,一会儿又绕到新科状元身边,讨教如何才能写出那种“字字珠玑、气死夫子”的好文章,逗得一屋子长辈笑得前仰后合,孙无忘更是乐得把珍藏的药酒都多倒了两杯。 云歌坐在主位上,海棠红的长裙如花绽放。 她笑着回应每一个人的敬酒,笑着收下每一个人的礼物,可每当低头抿茶时,她的目光总会越过众人,看向空荡荡的门口。 哪怕寿宴万般好,可心里终究还是少了一块。 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前厅传来。 一队内侍抬着数口沉甸甸的大木箱进了小院。 领头的公公正是如今宁昭身边的红人余公公。 他此刻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对着云歌行礼,腰弯得极低:“太孙殿下谕旨,贺唐姑娘芳辰。殿下今日政事繁忙,有急务压着,脱不开身,特命老奴将这些贺礼送来。” 内侍们利落地将箱子在大厅一字排开,依次打开。 第一口箱子,是整整一箱从南疆加急运来的新鲜荔枝。宾客们即便隔着老远,都能嗅到那股子清冽的甜香。在这秋日里,这一箱鲜果,当真是贵逾黄金。 第二口箱子,是一袭雪狐裘。狐裘白得没有一丝杂色,毛尖儿上似乎还带着昆仑山的雪气。那是宁昭亲自带人去围场猎得的。 第三口箱子打开,璀璨的珠光几乎晃花了众人的眼。那是整整一匣子的东海珍珠,个个圆润硕大,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最后一口箱子,不是珍宝,而是厚厚的一沓宣纸。整整一百幅宁昭亲手写的“福”字帖。字迹遒劲有力,如苍劲的青松,每一幅的笔触间都能瞧出下笔人的用心与郑重。在每一张纸的落款处,都盖着他的私印。 一百幅“福”,便是一百次祈愿。 云歌怔在那堆宣纸前,心底涌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甜。 她仿佛能看见在那孤灯冷影下,他是如何敛去一身凌厉,一笔一划地刻画着对她的眷恋。 礼物虽重,可送礼的人,终究是不在。 柳文清心思玲珑,看着云歌眼底转瞬即逝的落寞,走过去,轻轻按住她的肩,温声安慰:“云歌,殿下如今监国,肩上扛的是大宁的社稷。他虽未亲至,但这百幅亲笔,怕是熬了许久才赶出来的。他心里,比谁都记挂着你。” 云歌勉强勾了勾唇角:“我知道……” 她知道他忙。 可这满屋子的奇珍异宝,堆得再高,也抵不过他那一记切切实实的拥抱。 * 夜幕降临,客人们渐渐散去,喧嚣了一日的唐府终于沉静下来。 云歌披着宁昭送的雪狐裘披风,独自坐在庭院里的秋千上。 月光洒在夺目的红绸缎上,反倒透出一丝说不清的寂寥。 “姑娘,夜凉了,回屋歇着吧。”夏云轻声劝道。 “我想再坐一会儿。”云歌摇了摇头,轻轻晃动着秋千,鞋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地上的落叶。 思绪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从她出来这个异世的孤独,到如今亲朋好友相伴的热闹,每一幕里都有那个男人的影子。 就在这时,府后门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敲门声。 三长,两短。 那是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信号。 云歌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路小跑着冲到了后门,拉开了门栓。 门外,宁昭一身玄色织金长袍,墨发仅用一支玉簪束起,正立在月色里。 他似乎是一路快马加鞭赶到这里,发冠上还带着几分冷冽的寒气。他那张清隽绝尘的脸上,此时还带着尚未褪尽的疲惫,可在看向云歌的一瞬间,眼底早已满是柔情。 “先生,你怎么来了……”云歌又惊又喜,忍不住红了眼眶。 宁昭伸出带着微茧的手,温柔地捧起她的脸,声音低沉而沙哑:“我猜那些礼物大抵是收买不了唐姑娘的心,只好紧赶慢赶,来给唐姑娘贺寿,不知姑娘可还嫌弃?” “你不是说你忙得走不开吗?”云歌有些委屈地瞪他。 “嗯,案上的折子确实堆成了山。但我跟皇爷爷说,若今日不能亲自给我的王妃过生辰,这监国的苦差,他还是另请高明吧。”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95节 宁昭轻笑着,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用斗篷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走,带你去个地方。” 他不等云歌反应,便直接将她打横抱起,送到马背上。 两人一马,穿行在夜色中,最后他们停在那条曾经一起放过莲花灯的护城河堤。 夜已深,河堤上空无一人,唯有月光映着波光粼粼的河水。 宁昭从马后拿出一盏精致的并蒂莲花灯,中心燃着一点柔和的烛光。 “云歌,生日愿望许了吗?”他站在她身后,气息灼热。 “刚才在席上许过了。”云歌低头看着灯,长睫微垂。 “许了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她抬起头,就撞进他深邃如渊的眸子里。 云歌话音刚落,原本寂静的苍穹突然炸开了一道灿烂的火光。 “砰!” 紧接着,无数道红色的烟火冲向云霄,在天幕中绽放出千朵万朵红色的烟火。 河面不知何时漂来了成千上万盏莲花灯,点点烛光汇聚成一条璀璨的银河,顺着水流缓缓而下,将整条护城河映照得如梦如幻。 云歌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先生,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从密室出来的那天,我就在想。” 宁昭握着她的手,两人一起蹲在河边,将那盏并蒂莲轻轻放入水中。花灯晃了晃,随着万千灯火一同流向远方。 烟火渐渐平息,河边的风也变得轻柔。 宁昭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玄铁打造的小盒子。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神情凝重地看着云歌,原本清冽的眼眸透着几分罕见的忐忑。 “其实,今天皇爷爷原本要拟定正式册封你为皇太孙妃的诏书。圣旨都写好了,只要盖了印,这门婚事便是铁板钉钉。但我拦下了。” 云歌一愣:“为什么?” 宁昭深吸一口气,他拉住云歌的两只手,依着云歌曾对他说过的,求亲该有的动作,撩起袍角,缓缓单膝跪地。 他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圣旨是皇命,是不得不遵从的旨意,可那些不是我想要的。” 随后他打开那个盒子,里面躺着一支极其精致的羊脂白玉戒指。玉质通透如凝脂,戒面上并未镶嵌什么宝石,而是镂空雕刻着一朵云纹。 “这枚戒指上的云纹,是我这一个月里,亲手琢磨出来的。云歌,我这二十多年,受过太多算计,走过太多黑暗。以前我觉得替父报仇,赢得江山是活下去的目的,可遇到你之后,我才觉得,这江山若无你,不过是一场空中楼阁的幻影。” 他停顿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赤诚:“云歌,我想要的,是此时此刻,以宁昭这个身份,问唐云歌愿不愿意。” “你愿不愿意作我的王妃,作我此生唯一的归宿?” “宁昭……”云歌喉咙哽咽,她缓缓伸出手,指尖摩挲着那枚白玉戒指上细腻的云纹。 “你真是个傻瓜……” “不答应?”宁昭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可眼底的深情却快要溢出来,“若你不答应,我便只能天天翻靖安侯府的墙头,等到你答应为止。” 云歌破涕为笑,她弯下腰,搂住了他的脖子。 “好。” 她在他的耳畔轻轻呢喃,带着从未有过的柔情蜜意: “宁昭,我唐云歌愿意。” 宁昭的眼底瞬间燃起炽热的星光,那是在万丈深渊里苦苦坚持二十多年,终于窥见天光的狂喜。 他站起身,拉过云歌的手,将那枚玉戒指缓缓推进了她的指间。 “戴上了,便是一辈子,再不许摘下。”他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 “好。”云歌郑重地点点头。 宁昭长臂一伸,云歌便被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她的头埋在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气,看着远处渐渐隐没在夜色中的万盏莲花灯,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两人依偎了许久,宁昭的声音忽然响起:“等大婚之后,我带你去塞外看落日,去江南看烟雨。” “不是说当了皇太孙会很忙吗?”云歌在他怀里蹭了蹭,笑着调侃。 “忙归忙,但若连陪王妃的时间都没有,这天下要了有何用?”宁昭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满是宠溺。 第78章 礼成(正文完) 翌日,赐婚的圣旨便叩开了靖安侯府的大门。 大内总管方公公亲自捧着那卷明黄的锦缎,站在庭院中央,尖细的声音高声念诵着那些华丽繁复的赞词。 “……唐氏云歌,柔嘉维则,特册为皇太孙妃,择吉日大婚。钦此!” 话毕,方公公立刻收敛了方才的威严,笑得春风满面,躬身凑到云歌面前:“太孙妃,老奴给您道喜了,快请起接旨吧。” “多谢皇上!” 云歌维持着接旨的姿势,指尖触碰到卷轴时,整个人仍有些恍惚。 从昨夜护城河畔属于两个人的浪漫,到今日属于整个唐家的圣旨,一切快得如同一场梦境。 她真的,要嫁给他了。 而更让她如坠梦境的,是紧随圣旨而来,足以让整个京城都为之咋舌的聘礼。 从清晨到日暮,整整一百二十八抬聘礼,流水般穿过朱雀大街,涌进靖安侯府。南疆的东珠大如龙眼,深海的红珊瑚熠熠生辉,赤金凤冠金碧辉煌,还有上百匹在阳光下流 光溢彩的绝品蜀锦…… 街头巷尾的百姓看到后无不惊叹,这哪里是太孙娶妃的规格? 这分明是比照着当年帝后大婚的制式,将天下至宝都捧到了唐家姑娘的跟前! 唐父唐母喜笑颜开,忙不迭地打赏内监与唐府下人,整个侯府笼罩在一片喜气中。 赐婚固然风光无限,可接下来的大婚筹备,却差点要了云歌半条命。 因仪式规格极高,礼部的官员们简直成了侯府的常客,恨不得将每一个动作都反复推演,每个细节都做到极致。 云歌觉得自己彻底成了个提线木偶。 每日天不亮,她就听到夏云和秋月火急火燎地守在榻边:“姑娘,快醒醒,礼部的大人们抬着喜服在院外候着了!” 云歌只好顶着眼底淡淡的乌青,极不情愿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出来。 她任由绣娘和侍女们往她身上堆砌一层又一层织金红裙,头顶戴着重达数斤,由赤金铸就并镶嵌了九尾金凤的凤冠。 “哎哟,我的小祖宗,您这腰杆子可得挺直了,凤冠上的明珠流苏若是晃乱了,那可是失仪。” 教引嬷嬷在一旁,没完没了地纠正着她的动作。 好不容易熬到礼官退下,云歌整个人瞬间瘫坐在木椅上,连叹气的力气都快被压没了。 当这太孙妃,也太苦了! 云歌在心底哀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太孙殿下万安!” 伴随着下人们的请安声,一道修长的身影长腿一迈,跨过高高的门槛,步入内室。 宁昭今日只着了一身墨色常服,眉眼间是一抹春风般的柔和。 他一进屋,瞧见如同“霜打茄子”般靠在椅子上的云歌,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云歌见是他来了,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依旧靠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宁昭随手一挥,屏退了侍从,径直走到云歌身后。 “怎么?我们无所不能,勇敢无畏的唐姑娘,竟被这一顶小小的凤冠给压垮了?” 这位肇事者还有心情逗她! 云歌气鼓鼓地嘟囔道:“先生,你还说风凉话!早知道当皇太孙妃要遭这么多罪,当初在护城河边,我就不接你那枚玉戒指了!” “那可不行。”宁昭轻笑着俯下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极其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 “戒指戴上了,便是有主了。这辈子你都要和我生同衾,死同穴,你赖不掉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替她揉捏起酸痛的肩颈。 肩膀上的力道稳健而适中,恰到好处地化解了那一身的疲惫,云歌舒服得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你呀,若是连这点累都受不住,那大婚之夜的漫漫长夜……太孙妃可要如何熬过去?” 他凑到她耳边,刻意压低的嗓音沙哑磁性,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轮廓。 “宁昭!你……你知不知羞!”她回头嗔怒地瞪他。 眼前的男人笑得风光霁月,哪里还有半分威严太孙的模样? 两人在调笑间,云歌心里的那点怨气,终究一点点化开了。 * 今日,趁着礼部官差今日有事不能来唐府,云歌终于忍无可忍,换上一身月白色素罗裙,从唐府后门溜去了济春堂。 “云歌!” 还没进门,就听到白芷唤她的声音。 白芷看到云歌,也顾不得手里还沾着药粉,起身去迎她,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惊喜:“云歌,你今日怎么这时候有功夫到济春堂微服私访了?” “好哇,连你也打趣我。”云歌自顾自地寻了个长凳坐下,和往常一样随手挑捡起竹篓里的药材。 温公子看到云歌,放下手中的石臼,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草民见过唐姑娘,贺喜姑娘。不对,如今该称呼一声准太孙妃了。” “你们不知道,如今我每天除了试衣服就是学规矩,脖子都要被那凤冠压断了。若再不出来透透气,我怕是要闷坏了!”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96节 白芷听了,心疼地凑过来,仔仔细细打量了云歌一圈,瞧见她眼底那抹淡淡的青色,眉头紧皱:“云歌,当太孙妃怎么比上山采药还累人?瞧瞧你,都瘦了一圈了。” 云歌心中一暖,拉过白芷的手,道:“就是规矩太多,阿芷,听说你已经在筹备开医塾的事了,可有什么缺的?我那儿有些私房银子……” 这两日,白芷在孙无忘、文柏和温公子的倾力相助下,开始筹备着开办京城第一家医塾,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可眼神里却透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白芷笑道:“云歌,这些事我能应付,你就安安心心当你的新娘子吧!” “云歌姐姐!” 一声清脆的少年音响起。 小福穿着一身青色书生袍,背着个小木箱快步走了进来。 比起从前那个缩在墙角的小乞儿,如今的他脊背挺拔,眼神清亮。 一进门,他便端端正正地对着云歌行了个礼,声音里透着股稳重:“小福给云歌姐姐请安。” “小福,快过来。”云歌笑着朝他招手。 小福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怀里掏出一本手抄的药典,递到云歌面前,小脸微红:“云歌姐姐,这本药典我这几日抄录的,希望能帮到白芷姐姐开医塾。” “我听说,云姐姐要当太孙妃了,那是天大的喜事,小福没本事送您贵重东西,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考取功名,报答云姐姐的恩情。” 云歌接过那本笔触虽稍显稚嫩却字字工整的药典,抬手摸摸他的头:“小福真乖。” 小福的娘亲也来到前院,局促地搓着手,眼里全是感激:“唐姑娘……不,太孙妃,小福这孩子自从去了私塾,整个人都懂事了,回回都念叨着您的恩情。咱们家没啥能拿得出手的,就盼着您和殿下这辈子都能顺顺遂遂,平安喜乐。” 云歌闻言鼻尖一阵酸涩:“谢谢你们。” 在这京城,在经历了那么多权谋争斗之后,这一屋子的温情,是她永远的牵挂和港湾。 “云歌。” 一道低沉的嗓音在济春堂门口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宁昭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口,目光灼灼地盯着唐云歌。 他今日只着了一身藏青色锦袍,却难掩浑身的贵气。 云歌撞上他的视线,感受到周围人打趣的目光,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 白芷轻笑一声,拉起温公子往后院躲:“正主儿来抓新娘子了,咱们识相点,免得一会儿有人要把我们这座小医馆给拆了。” 温公子也笑着,拍了拍小福的脑袋:“走喽小福。” 一时间,医馆只剩下他们两人。 宁昭走过来,极其自然地拿起披风罩在云歌肩头:“你偷溜出来的?” 云歌点点头:“嗯,想来见见故友。” 她环顾着这间熟悉的医馆,眼神里带着一抹淡淡的怅惘。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瓶一罐,都是她和白芷亲手添置的。 往后进了那重重深宫,再来这里怕是都成了奢侈。 宁昭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被捂得温热的油纸包,塞进她手里。 云歌微微一怔,顺手揭开油纸包,清甜的气息瞬间钻进鼻腔,竟是她最爱吃的馥香斋的桂花糕。 他微微俯身,帮她拨弄了一下额前有些散乱的碎发,眼神里满是心疼:“这几日是不是累坏了?在府里闷得慌?” 云歌点点头,咬了一口糕点,香甜在舌尖化开。 “再忍两日。”宁昭凑到她耳边,“云歌,你要嫁的人 是我。等过了大婚,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还是自由自在的。” 云歌望着他深情的眼眸,闻着手中桂花糕的甜腻香气,突然觉得,那些繁琐的规矩和沉重的凤冠,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 大婚那日,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云歌几乎是一夜未眠,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更漏声,心脏在胸膛里控制不住地砰砰直跳。 卯时未过,整座靖安侯府便在晨曦中苏醒过来。 云歌端坐在梳妆台前,镜中人影绰绰,映出一张清丽无双的脸。 崔氏身穿一袭绛紫色宫制华服,衬得她端庄肃穆,可眼底却分明洇着一层化不开的潮气。 她接过侍女递来的桃木梳,站在云歌身后,指尖轻抚过女儿如瀑的青丝。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崔氏每念一句,嗓音便哑上一分。 梳到最后,她终是忍不住停了下来,隔着镜子凝视着女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云歌,过了今日,你便不仅是爹娘的掌中珠了。你是太孙妃,处处都要稳重,要大度,莫要再像在家中这般使小性子……” 云歌听得心头一阵酸涩,转身握住母亲的手,哽咽道:“娘,无论云歌是什么身份,永远都是您的女儿。” 崔氏破涕为笑,强忍着泪替她点上那一抹红唇:“傻孩子,今日是大喜。娘是高兴,高兴我的云歌终是遇上了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云歌穿上一身织金海棠红喜服,重重绣纹流光溢彩,她真正成了冠绝京城的新娘。 来到前厅,满室红绸摇曳。 云歌对着唐昌元与崔氏郑重地跪下,行了大礼。 “女儿拜别父亲、母亲。” 一句话出口,云歌的嗓音已带了细微的哽咽。 唐父唐母旁边,是难得红了眼眶,却拼命忍着泪水的唐云庭。 唐昌元和崔氏瞧着眼前明艳不可方物的女儿,只觉得心头又是酸涩,又是喜悦,又是欣慰。 唐昌元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头,却又怕弄乱了那精美绝伦的凤冠,最终只是虚虚地扶在她的肩头。 他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地说:“云歌,爹以前总怕你受委屈,怕你这性子将来要吃亏。可如今,你选了这世间最尊贵的位子,也选了最难走的一条路。爹希望你记住,即使入了深宫,若哪天累了、倦了,或是受了气,这唐府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殿下若是敢对你不好,爹便是拼了这身老骨头不要,也要为你讨个公道!爹和娘,就在这儿守着你平安。” 云歌闻言,早已忍不住红了眼眶,哽咽着唤道:“爹,娘!” 这一声,喊碎了崔氏的心。 她侧过头去,任由泪珠洇透了绣花罗帕。 唐昌元见状,虽也鼻尖发酸,却还是强撑着,扶住夫人的肩膀。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满腔的不舍都压进心底: “好了,大喜的日子,咱们该高高兴兴地送云歌出阁。云歌,走吧!往后的路,有太孙殿下陪你走,爹娘在这儿瞧着你一生平安喜乐!” 云歌深深地看了一眼双亲与云庭,纵使有万般不舍,她还是转过身,任由那鲜红的盖头遮住了视线。 门外,鞭炮齐鸣,唢呐震天。 云歌在喜娘的搀扶下跨出府门,坐上紫漆描金的凤辇之中。 “起!” 随着礼官一声高亢的长喝,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驶去,载着云歌跳动不安的心。 忽然,一阵秋风掠过,那原本垂落得严严实实的车帘被掀起了一个小小的边角。 云歌终是没忍住,顺着那道缝隙悄悄望了出去。 只见高头大马上,宁昭的身姿如苍松般挺拔,一身绛红色的织金九龙蟒袍在日光下流光溢彩,头上的金冠熠熠生辉,衬得他贵气逼人。 宁昭像是感应到了马车中人的注视,马速微缓,几乎与马车并肩而行。 他隔着重重垂幔,压低了声音,嗓音里是藏不住的喜悦:“云歌,我在。” 听着他的声音,云歌那颗跳动不安的心,终于慢慢平稳下来。 迎亲的队伍绵延数里,终于在礼炮齐鸣声中稳稳停在了太孙府门前。 云歌被喜娘搀扶着下了凤辇,她低着头,视线受限于那方方正正的红盖头,只能看到脚下一寸寸铺就的织金红毡,感受着四周无数道或惊艳、或审视、或敬畏的目光。 “皇上驾到!” 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 云歌心头猛地一颤。 她听闻这几日皇帝缠绵病榻已久,却没料到为了给宁昭主婚,他竟真的亲临太孙府。 随后,一声声“万岁”声如浪潮般压顶而来,云歌随着众人在喜娘的指引下跪拜在地。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地攥住了她的手。 是宁昭的手。 他竟顾不得礼官的侧目,直接略过了那段象征礼制的红绸,十指交扣,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云歌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那层薄薄的汗意,以及指尖从未在人前露出的颤抖。 原来,权倾朝野的皇太孙,在这一刻也不过是个满心忐忑的新郎。 云歌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地撞了一下,她嘴角上扬,微微用力,反手回握住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十指相扣,并肩步入正厅,周遭的议论声在他们迈入的一瞬安静下来。 “吉时到——!” 随着唱礼官的声音响起,宁昭这才松开了她的手,握住了那块红绸。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云歌缓缓弯下腰,凤冠上的金流苏扫过她的脸颊。在那一瞬间,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对面那个人。 就在两人的额尖几乎相触的一瞬,云歌听到了他极轻的一声喟叹。 那声音极小,几乎要被周遭的喧闹掩盖,却精确地落在云歌的心口,在那一声喟叹里,仿佛他这些年所有的孤独,都有了归宿。 礼成。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97节 云歌被喜娘小心地搀扶着转向后院。 繁华与喧闹渐远。 她端坐在绣着百子千孙的红帐之中,掌心里全是细密的汗珠。 新房内只剩下龙凤喜烛偶尔爆出的灯花声,一下一下,敲在云歌紧绷的心弦上。 喜娘和丫鬟们屏息守在两侧。 夏云瞧着云歌维持着一个姿势坐了许久,心疼地凑近,压低声音问:“姑娘,这一日折腾下来,你饿不饿?奴婢给您备了些糕点。” “不饿。”云歌轻声应道。 虽然腹中空空,可一整天从心底蔓延开来的紧张感围绕在心头,她竟一点胃口也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吱呀——” 门被推开了。 云歌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熟悉的脚步声渐行渐近,隔着薄薄的红盖头,她闻到了一股清冽的松木香气,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酒香。 紧接着,一柄绑着红绸的玉如意探入视线下方,轻轻一挑,遮挡了她大半日的绯红随之散去。 云歌颤了颤长睫,抬眸的那一刻,便直直地撞进了宁昭那双深邃如渊的双眸里。 烛光摇曳,照映着他眸底翻涌的情愫。 “称心如意,白头偕老!请殿下与王妃娘娘共剪发,合永好!”喜娘那讨喜的唱和声适时响起。 宁昭接过金剪,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肃穆。 他的指尖挑起她的一缕鬓发,与他自己的缠绕在一起。 “云歌……”他低声唤她,“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这一辈子,我绝不负你。” “殿下,该喝交杯酒了。” 随后是合卺酒。 喜娘将两杯酒递到他们面前,两人手臂交缠,酒液滑过喉咙,辛辣中透着清甜。 喜娘和丫鬟们笑着讨了赏钱,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掩好了房门。 屋内陷入了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寂静。 “你今日,真美。”宁昭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掠过她精致的眉眼、点朱的红唇,最后停留在她的笑靥上。 云歌被他瞧得满面飞红,垂下眼睫嘟囔道:“我只有今日美吗?” 宁昭轻笑一声,坐到床边,动作极尽温柔地替她拆解那一层层沉重的发饰。 当他亲手替她卸下那顶折磨了她一整日的沉重凤冠时,云歌只觉得颈间一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身子一软,刚好靠进了他宽阔坚实的怀抱。 那是她熟悉的,让她心安的怀抱。 宁昭长臂一揽,将她整个人困在怀中与床榻之间。 云歌仰头看着他,烛光勾勒出他英挺的轮廓和深情似水的眉眼,她鬼使神差地唤了一声:“先生……” 声音软糯得像带着钩子。 宁昭轻笑着凑近,吻了吻她微凉的鼻尖:“今日,还叫我先生?” 卸下凤冠后的云歌,墨发如瀑般倾泻在海棠红的锦被上,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瓷**致。双清亮的鹿眼蒙上了一层水汽,原本点朱的红唇因为那杯酒的浸润,更显得娇艳欲滴。 那是他曾无数次在梦中描摹的轮廓。 而现在,她终于穿着一身嫁衣,真真实实地躺在他的怀里,成了他的妻。 未等云歌反应,他炽热的吻便顺着她的额头、眉眼,一路缠绵。 大红色的帷帐随风缓缓落下,掩住了满室旖旎。 帐内,是细密的喘息与低低的私语。 “宁昭……” 她迷蒙间唤他着的名字,彻底闭上了眼, “我在。云歌,我一直在。” 红烛燃尽,结成了一朵硕大而漂亮的红花。 曾经那个走在黑暗边缘的少年,终是找到了他此生唯一的归宿。 曾经那个孤身一人来到异世的少女,也终于找到了那个愿为她遮挡风雨、共赏盛世的良人。 ----------------------- 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过几天会有番外掉落哦!谢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