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痊愈悖论》 第1章 《痊愈悖论》作者:雾山岚【cp完结】 简介: 假戏真做的骗子,虚张声势的怨夫 作为少有的omega研究员,贺楚偏执且自我 为了完成腺体改造,他精心设计了一场骗局,成功和一位基因不错、看起来薄情风流的优质alpha结合。 可起初意图不轨的是他,最后想要假戏真做的也是他。 但自知骗来的感情空洞而劣质,贺楚将仅有的爱拿起又放下,在得到标记的第二天断崖式分手并消失。 本以为就此两不相见,可谁知仅仅半年后,贺楚就因为灰色实验被联盟逮捕征用,成为了见不得光的阶下囚。 然后在最落魄的时刻和阎鸿重逢。 既然没有感情基础,为什么不好聚好散呢? 可纨绔前男友却摇身一变成了联盟军官,不仅执着于那残缺的半个标记,还对他怨念颇深。 贺楚垂下睫毛,缓慢吐出口气:“报复我就这么让你兴奋......” “是啊,” 阎鸿拖出一个长尾的笑,用手背若即若离地刮蹭他的脸颊,音调暧昧。 “你越狼狈,越是一副这种表情,我就越痛快。” * 1v1,护食怨夫狼狗攻x清醒沉沦女王受,阎鸿x贺楚,口嗨怪聚一块儿了 标签:标记失效、感情流剧情废、藕断丝连、老夫老妻、余情未了、一直喜欢一直骗、嘴硬心软、强强、破镜重圆、带感甜文 第1章 “像以前一样。” 阎鸿其实不怎么爱他,贺楚一直都知道。 可能迷恋他过肩的长发,可能钟情他性冷淡的脸,也可能满意他极为契合的身体...... 但绝不会爱他这个人。 这样看来,他在断崖式分手后消失其实算不了什么。 贺楚走路的速度变慢,记忆在脑海里复盘,努力把自己曾经的行为合理化。 无非就是少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床伴,并没有真造成情感创伤,不至于产生多大积怨。 可欺骗和利用呢? alpha自以为是的尊严和体面就像是引线短促的爆竹,一点就燃,炸得毫无预兆。 贺楚掩着视线微微走神,感受到后颈早已痊愈的手术疤痕隐隐传来痒意,便习惯性地将掌心覆盖皮肤。 好在,改造后的omega腺体既不肿胀也没有发热迹象。 “是这间病房。” 引路的护士出声提醒,示意他们已经抵达安置阎鸿的观察室。 他将指尖搭上把手,正要开门,却又像想起什么,满是歉意地补充道:“阎长官近期因为受伤心情不太好,如果待会儿有得罪到的地方还请多多担待。” “......没关系。” 贺楚面色如常地点点头,暗自拉低衣袖,完全掩盖住左手腕上的银黑金属手环。 哪怕技术征用型囚犯的电子镣铐在外形上具有足够人道主义关怀,但以阎鸿现在联盟安全局管理层的身份,不可能分辨不出手铐和手表的区别。 叮—— 病房门口的提示铃响起声音。 打开观察室的气密门不需要太多时间,可就这仅仅几秒钟的功夫,贺楚的目光也不肯等待。 越过门上的圆形窗口,一眼捕捉到了半倚在床头的阎鸿。 这还是贺楚第一次看见他如此憔悴的模样。 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深黑偏长的头发零散而柔软地搭在额前和颈后,带着些微的卷,将原本浓烈而具有侵略感的五官渲染苍白,衬得血气更少,像是张单薄的纸。 和印象中那个英气热忱,甚至称得上风流的alpha实在相去甚远。 可尽管体虚气弱,那人也不愿意安安分分地躺在床上:此刻正板着张脸,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和旁边的副官交代事宜。 只是那强行游刃有余的风度并没有维持多久,所有表情就在他转头看过来时戛然而止。 “阎长官,这位是贺楚贺博士,之后会全程参与您的治疗。” 护士没注意到阎鸿表情上些微的崩裂和不对劲,贴心给两人引荐。 但回答他的却是漫长的沉默。 迟迟等不到的礼貌性客套让病房里的氛围忽然凝滞。 毫无预兆的尴尬滋生疯长,短短几秒内,焦灼的空气就逼得人手心冒出虚汗,变得拘谨又无措。 护士慌乱转着眼珠,忙不迭思考该以何种方式礼貌收场。 幸好,贺楚主动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你好。” 他迎上阎鸿毫不收敛的紧盯,若无其事地自我介绍:“我是贺楚,研究院生化部的b组组长,你的伤口涉及生物感染,接下来的治疗流程将由我和医疗部一起跟进。” 可这一句话在场面上好像也没什么作用。 眼见勉强好转的气氛又开始倒退,站在床边的副官瞟了眼仍然一声不吭的阎鸿,连忙顺着台阶下来:“贺博士好,有什么问题您跟我说。” 说完又继续努力但无效地给病床上的人使眼色。 贺楚嗯了一声,自然而然错开阎鸿的视线,低头翻开病历本:“先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具体受伤原因是什么?” “呃,是在任务收尾的时候。”说话的依然是副官,“本来已经准备撤离,但是那家废工厂突然爆炸,正好波及到了。” 爆炸? 危险性极高的描述词让贺楚下意识拧起眉,抬眼看向阎鸿的方向。 可一直往这边看的人这会儿却又挪开视线,变成面无表情地盯着床单。 贺楚眼皮稍动,把无故起伏的心绪遮掩完全,继续公事公办地问道:“什么样的废工厂?” “就北郊的那家,之前好像是做有色金属加工的。” “受伤多久了?” “三四天左右,之前在医疗中心住院,但是一直不见好,主治医生就怀疑是生化感染,马上转过来了。” 贺楚嘴唇微抿,目光略过一直在回答的副官,定定落在阎鸿的侧脸:“现在有哪些症状?” “呃,就发烧——” “你是病人他是病人。” 副官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突然打断。 贺楚的语气完全算不上重,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陈述,态度却听起来格外强硬。 空气又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但阎鸿似乎浑然不觉。 等捱了半晌,才慢吞吞转头过来,散漫而疏远地同贺楚对上眼睛,用一种极为冷漠的腔调说出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研究院就没别的负责人吗?” 消化欺骗需要时间,贺楚理解。 尽管这种反应算是意料之中,可他寡淡的脸上还是荡起几不可察的细微波澜,不自觉颤了颤睫毛。 而不等他有所反应,副官就先着了火,一边对着阎鸿打口型,一边慌忙解释道:“别误会,别误会,他平时不这样,也不是这个意思......” 旁边的护士也连忙打起圆场:“是这样的,研究院刚刚进行了统一会诊,贺博士的治疗方案最合适您,是周部长特意指派的。还请您相信研究院的专业水平。” “......” 显然阎鸿并没有当回事,冷不丁扫向好心转圜的副官,音量不高,却明显缺少耐性。 “你先出去。” “这......不好吧。”副官面露犹豫,可瞥见阎鸿不像是开玩笑的眼神,又把嘴闭上了。 要是看不明白阎鸿的暗示,那贺楚就白跟他好两年。 “去准备一下,等会抽血。”索性也向护士交代道。 “啊......好。” 护士忙不迭答应,飞快离开了房间。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了两人。 两束阳光从遮蔽疏漏的窗帘缝里泄露出来,明亮而直白地照射到病人的脸颊和床铺,甚至有些许晃眼。 可碍于秋日的天气本质,附带不了丁点儿温度,也改变不了始终冰冷冻结的表情。 贺楚小幅度呼出口气,垂眸问道:“能配合了吗?” “配合什么,”阎鸿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眼睛,“配合前男友,还是配合一个骗子?” “你想我对一个骗子说什么?” 他把“骗子”两个字刻意加重。 然后又稍稍停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咬字。 “贺林。” 贺楚抿了抿嘴唇,平静道:“我叫贺楚。” “而且,你应该相信研究院的录用标准。” “相信?”阎鸿发出声冷笑,“相信你莫名其妙跟我玩失踪?” “还是相信你分手仅仅半年时间,就能从一个普通文员变成研究院组长?” 贺楚没接话,见alpha完全没有配合的意思,干脆自顾自走到床头,抽出持续更新的病程记录单。 “这几天的体温都在38度左右,持续低烧伴随头痛......” 他稍稍停顿,也许是因为距离的拉近,以致单薄的空气里不再只有冰冷刺鼻的消毒水,而是隐约浸出了马德拉酒的甘醇味道。 第2章 那是阎鸿的信息素,和自己的匹配度高达85%。 熟悉的气息碰撞让贺楚想起自己曾扮演“家庭贤夫”为对方做早餐的时候,阎鸿总喜欢一丝不挂地从背后出现,接着用手臂圈紧脖颈,掰过他的下巴别别扭扭地接吻。 浓烈的酒味烧灼清晨混沌的理智,是一种很辣的叫醒方式。 这样腻歪的吻会持续很长时间,等终于结束,贺楚就会熟练地从柜台上取出惯例的药丸,反手往他嘴里送。然后又把水杯满上温水,托举到肩膀位置,方便对方直接张嘴下咽。 而仅仅这一瞬间关于回忆的缅怀,就诱发出了某种根深蒂固的惯性习惯,让那句说过无数次的问候几乎脱口而出。 “胃药有记得吃吗?” 话音刚落,贺楚就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空气陡然凝滞,反应过来时,阎鸿已经发出声嘲弄的冷哼。 “啧......” “行啊,”他缓慢扬起下巴,眼睛里满是戏谑和讥诮。 “你喂我。” “像以前一样。” 作者有话说: 本文互宠酸甜口,偶尔小虐怡情,双方都是相互喜欢,大背景是ao不平权 所有专业知识都是瞎编的,不要笑我(シ_?_)シ 第2章 “你也没那么在意我” 贺楚没理会这句挑衅一般的讽刺,甚至不愿分出眼神,只当没听见地将记录单重新放回床头卡槽。 习惯了被随时关照的alpha似乎不太能理解此刻的无视,视线直勾勾地盯住对方的侧脸,眉头也越皱越深。 毕竟根据alpha相亲偏好的深度调研,温顺懂事的omega人设向来在各种评选中的受欢迎程度一骑绝尘。 贺楚能够理解他此刻的落差感。 他默不作声地再次靠近,然后径直把手伸向阎鸿的衣领。 “贺林——” 阎鸿立刻紧张了表情,企图抓住并制止那人的手腕。但左边肩膀处的伤口阻碍行动,以至于才刚刚抬起胳膊,骤然撕裂的疼痛就让他倒抽一声凉气,不得不深呼吸着缓和刺激,安安分分地重新靠回去。 贺楚瞥了他一眼,面色无波地俯身下来,把病号服上的衣扣完全松解敞开,方便自己能够看清完整的受伤位置。 绷带包扎的位置从左肩膀开始,几乎覆盖了整片胸口,其中三分之一的面积还被血迹浸染,渗出潮湿的红。 足以窥见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惨烈。 他不自觉放轻动作,将触目惊心的绷带一层层绕开,沉声问道:“今天换过药了吗?” 意识到自己想多了的阎鸿表情有些难看,把脸偏过去避开,没有接话。 贺楚也不指望他回答,神情专注地低在阎鸿身前,将创面完全展开暴露。 在注意到对方胸口因为疼痛而起伏明显时,好心释放出了些许omega安抚信息素。 熟悉而好闻的山泉水在小范围内聚集,因为高契合度快速盈满鼻尖、扩散心肺,如同化作实质性的冰凉流体,效果明显地中和了alpha焦躁的呼吸。 阎鸿喉头哽动,搭在腿侧的指尖微微蜷曲,在背后暗自瞟向贺楚的视线也变得更加复杂。 omega似乎没有任何变化,还是一头过肩的长发,此刻束成低马尾,留下较短的两缕从面庞飘落,更加清晰完整地修饰出素净但标致的五官。 连后颈也是熟悉的漂亮。 “贺林。” 他的声音突兀而沉压,让贺楚拿着棉签的手霎时一顿。 “名字是假的,职业是假的,连性格也是装出来的……” “你有什么是真的吗?” 贺楚直起身,把粘有组织液的棉签放进试管妥善保存。 “那你呢,”他停顿两秒,漫不经心地反问,“你又有什么是真的?” “本本分分的有钱富二代?” 贺楚抬眸看过来,毫不示弱地直视阎鸿的眼睛,淡声道:“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你天天出差是去跟人火拼?” “该夸你真不愧是安全局的人,保密工作能做到这种程度,连在一起两年、打算订婚的男朋友也不肯坦白。” 印象中温和的omega已经完全脱下伪装,和之前简直两副模样,说话夹枪带棒咄咄逼人,让阎鸿短暂发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也知道我们马上就要订婚。” “永久标记我都给你了。”他眉眼紧压,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满和怨怒,“结果第二天一起床就要分手,电话打不通,人影也找不到......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考虑考虑我?”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贺楚,呼吸在伤势和情绪的共同影响下变得沉重,让额角也浸出了不少虚汗。 可对方的沉默让他得不到答案。 阎鸿冷笑一声,继续逼问道:“怎么,就不打算给我个解释?” “你想听什么解释。” 贺楚的语气平静到像是在总结某项实验数据:“觉得我欺骗了你的感情?” “可你对我有那么多感情吗?” 阎鸿正欲开口,却被突如其来的质问打了个措手不及。 贺楚音调稀松,毫无起伏却笃定的目光将阎鸿噎得说不出话。 “其实,你也没那么在意我。” “这两年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生活上照顾你,感情上迁就你,床上更配合你,现在也没纠缠不清让你负责。”贺楚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用这些换一个永久标记,我觉得你怎么也算不上吃亏。” “毕竟情感链接对于alpha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新的omega就可以覆盖。” 或许是被那完全陌生的态度打了个措手不及,或许是被说中心事,阎鸿并没有马上接话,只是眉眼压紧,露出副古怪又震惊的表情。 诡异的死寂在空气中蔓延。 而等僵持进行到五六秒的时候,护士正好端着抽血工具走了进来。 贺楚默不作声地移动到床尾让出位置,方便护士给阎鸿抽血,然后重新包扎好伤口。 “把血样和这个都送到我实验室。”他将之前的试管递过去,示意护士先行离开。 接着转过身,把阎鸿背后半支撑的床板完全调整放平:“你的伤不适宜久坐,躺着会更有利于痊愈。” 他风轻云淡地略过之前僵硬的话题:“你我还能见面纯属偶然,但也请你相信我的专业水平。如果再有什么不舒服,及时和我说。” 阎鸿沉着脸没出声,目光却在贺楚的手臂伸到自己跟前时,无意瞥见了他手腕上被衣袖半掩着的银黑色手镯。 作为安全局的特殊行动负责人,他一眼就能认出那是电子镣铐,用于监视在外行动的嫌疑人和囚犯。 “你怎么会戴这种东西。”阎鸿拧起眉。 贺楚已经准备离开,闻言停下脚步,下意识想把衣袖拉下来遮挡。 可迟滞了会儿,又像是想起什么,动作缓慢地松开手,接着扭头过来坦然说道: “比起问一个有前科的人,安全局的数据库想必会更加可靠。” 等贺楚做完血检,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他忙起来经常忘记吃饭,等把数据上传完系统,便打算去商店找点什么垫垫肚子。 联盟征用没有月例工资,目前准许使用的货币就是研究院账户里的生活津贴,仅仅一百块钱,每日定时发放,连买包以前常抽的香烟都得精打细算攒两天。 贺楚对货架上的细支利群遗憾收回目光,转而挑了个金枪鱼口味的现烤面包。 他看着店员熟练的操作步骤,冷不丁想起在很久以前潮湿的某个雨夜里,他似乎也是站在便利店的这个视觉位置,看着反光刀刃切开面包、加入馅料、进炉烘烤......只不过那时旁边站着阎鸿,胳膊紧凑凑地搭在自己肩膀上,给寂寥的寒冬带来效果明显的温暖。 贺楚垂下眼睛,觉得世界上的巧合真是比戏剧还要荒诞。 他从不觉得自己还能再见到阎鸿。毕竟当初处心积虑想要接近的是他,半途动摇真心的是他,决意分道扬镳的也是他。 他曾经是真的挺喜欢阎鸿,喜欢这个给死水带来起伏和浪涛的人。 但现在,贺楚只希望对方能和自己一样就此放下,不要再重蹈覆辙多生是非,让他能平稳度过未来几年的征用生活。 贺楚发了几秒钟的愣,拿着面包坐在休息区的圆桌旁。为了转移注意,索性便一边吃饭,一边点进云端知识库,搜索课题相关的研究论文。 这部手机是入职后新发的,为了限制他的对外交流,只能连接研究院内网、以及和通过审核的人员联系。 只是才没看几分钟,对面便坐下来一个人。 是他的顶头上司,也是生化部的负责人,周纪仁。 “忙完了?”男人嬉笑着脸,态度自然到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的老友。 贺楚刚来研究院不久,跟这位自来熟的领导也就两三面之缘,完全算不上热络。 碍于寄人篱下,他中规中矩地打了个招呼:“周部长找我有事?” 第3章 周纪仁并不在意他疏远的态度,轻快道:“我没比你大几岁,你可以直接叫我纪仁,或者老周也行。” 贺楚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见他没有主动开口的打算,周纪仁索性直接说道:“虽然研究院比不上你之前自由,但我能给你的帮助也不会少。” 贺楚隐约听出他话里有话,滑动手机的速度逐渐变缓:“......高看我了,我只是个服刑期的囚犯。” “要真是普通囚犯,联盟也不至于冒着风险把你放到我这里。” 周纪仁扯起唇角,确认周围没有人后,便将上半身忽然靠拢,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实不相瞒......” “我很早就听说过你,也了解过阿莫尔,并且很感兴趣。” 贺楚眼皮稍敛,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omega信息素。 接着,又想起前不久看过的几篇对方署名的研究报告。比起其他因循守旧的老古董,在实验思路和方式上格外大胆。 “你也清楚那是违禁品,”他往后靠了靠,稍稍眯起眼睛,“感兴趣的下场只会和我一样。” “可你还是走到了现在。” 周纪仁的表情又恢复如初,弯着眼睛再前一寸:“我们可以合作,你提供技术,我提供环境,成果共享。” 贺楚屏住呼吸,好半天没说话。 目光凝结、精神高度集中,甚至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胸腔从平静变得鼓噪。 无论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主动招揽,重启阿莫尔,对他而言就已经足够诱人。 哪怕已经遭到反噬和阻止,但阿莫尔的意义非同寻常,贺楚也从来不打算放弃。 可他并没有急于接受,指尖搭在桌面抬起又落下,试探着开口:“我如果答应你,明天就得回监狱。” “别忙着拒绝,我能帮你申请到符合规范的研究许可......”周纪仁耸耸肩,用势在必得的语气说道。 “只要联盟对你足够信任,别说答应重启,就算提前结束征用,也不是不可能。” 贺楚听着他描绘出的蓝图,挑起眉:“足够信任?” “比如......”周纪仁稍稍停顿。 “在记录你实验的档案里,提到过一项关于提高病理检测效率的技术专利。” 贺楚发出声原来如此的哼笑,抬起手指尖张开,比了个五。 “我是无偿接受征用,但这些知识产权需要另算。” 他指了指摆在旁边、消费受限的手机:“你也知道,我现在缺钱。” “可以接受,我会帮你联系律师推进。” 周纪仁表示理解,然后进一步补充道:“关于阿莫尔的事,你不用着急给我答复,等在研究院站稳脚跟,我们再深入探讨也不迟。” “另外,阎长官那边顺利吗?” 他抱起手臂,听起来是散漫的闲聊。 “听护士们反应,你们似乎不太合得来。” “多虑了。” 贺楚无所谓地笑笑:“工作而已,总有不配合的一方。” * “下午输新药之后有哪不舒服吗?” 贺楚短暂休息片刻,就直接去了观察室看阎鸿。 尽管他只是负责生化方面的理论协助,并不需要像医生一样参与具体治疗,但为谨防病情多变,时刻监测患者状态也不是一项轻松的活儿。 他站在床头,直接将掌心覆盖上阎鸿的额头,仔细感知温度。 阎鸿沉着张脸依然不肯配合,可对于这个比其他医生都要亲密的触碰却无知无觉。 但贺楚还算了解他,知道沉默就说明没有异样。 他并不在乎alpha那爱搭不理的态度,看见重新撑上来、方便半靠的床板,继续问道:“休息方面呢,睡眠质量怎么样?” 旁边的副官似乎对两人的剑拔弩张隐隐猜到点什么,连忙自觉接话:“平均每天睡眠五小时,应该是可以的。” 贺楚动作忽顿,神色和声音同时间一齐敛下来:“你现在不止外伤,还有血液感染,如果想顺利恢复,建议你暂停目前的工作。” “不暂停会怎么样?” 阎鸿扬起下巴,眼睛看过来时,呵出一声冷笑。 “贺博士都那么大的本事了......” “还怕治不好我?” 作者有话说: 双方都是有感情的哈,小吵怡情 第3章 “咱俩没这么容易结束。” 有眼色的副官瞧见情况又开始不对,以汇报工作为由,赶紧溜出了病房。 贺楚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接着便把墙角的椅子拖到阎鸿床边坐下。 “有什么话你可以直说,我不希望这些个人私事耽误我的工作。” 他的眼皮半敛着,目光直白地聚焦在alpha的瞳孔,在寂静里耐心等待回答。 “这种性格能装两年,还真是难为你了。”阎鸿和他对视,平静地吐出一句嘲讽。 相比于刚见面时,他对贺楚的态度似乎变得更加尖锐。 “我看了你的档案,知道你在这几年一直在进行违禁药物的研究。”也许是因为疾病削弱气血,导致阎鸿的嗓音微微发哑,“是叫阿莫尔?” “本来以为你要分手是有某种苦衷,”阎鸿的声音像是倒悬在头顶的坚冰,“但现在看来,你和我在一起自始至终都别有目的。” 他眼角促狭,带着明显的视觉压迫,笃定砸下几个字。 “你在利用我。” 贺楚目光闪烁,知道这件事完全瞒不住。 “我早上说过了,两年时间换你一个永久标记,你并没有吃亏。” “没有吃亏......” 阎鸿皱着眉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一句没有吃亏就能掩盖你利用我的真相?” “你把我当什——” 他正要张嘴,可临到跟前,却把欲出的话给憋了回去。 等强行吞咽嗓子,又忍下声问道:“为什么?就为了一个标记,你不能跟我直说吗?” “......” 贺楚嘴唇微抿,并不想跟alpha、也不想跟他纠缠太深:“这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阎鸿像是气笑了,“我是你的alpha,标记的另一半在我身上,你告诉我怎么与我无关?” “但有没有标记对你而言并无影响。”贺楚声调如常,“据有效研究显示,永久标记对alpha的限制极为狭隘,甚至还能在存续期间标记另一个omega。” “你对我没有太多感情投入,那些所谓的牵绊更是不值一提,所以不必为此多虑。”他客观地给出建议,“给别的omega做个临时标记就能彻底解决这件事。” 话都直接到这份上,贺楚觉得阎鸿就算再不满,也不会再揪着标记不放。 因为那对alpha而言真的不是什么重要东西,何况还陪睡了两年。 但出乎意料的是,阎鸿的反应比贺楚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贺林......” “不要作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你没资格替我做决定。” 他阴下脸,瞳孔越来越暗,指尖过紧地揪住床单,以至于周围的马德拉酒信息素开始郁积笼罩,沉淀变质,让空气都染上了些许苦味。 “就算标记被你说的再不重要,那也不是你戏耍我整整两年的理由。” 这算是一种无意识的腺体胁迫,从属的omega能借此敏锐感知到alpha的愤怒和不满,身体快于头脑地做出决断:更大程度的手脚发软、心生恐惧,最先想到的就是求饶和服从。 但好在,贺楚的腺体已经完全消化掉了标记。 此刻对于对方信息素波动的影响也大幅下降,只是引起了后颈皮肤的些微刺痛。 希望这不会引发术后的不良反应。 贺楚定定地想到。 可比起这些习以为常的威胁,他其实更好奇阎鸿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出于被欺骗的愤怒?还是因为真心付出的感情被玩弄? 可他对自己的感情至于这样吗? 有吗,也许是有的吧......毕竟相敬如宾了两年,就算是路边的流浪猫狗也会有感情的。 尽管早就选择桥归桥路归路,可曾经的美好愿望掰碎一角落进现实,贺楚还是会不自觉为此犹豫。 他把椅子往床边挪得更近,然后在间隔半米的距离释放出足量的安抚信息素。 性别腺体的情绪比人本身更加诚实,omega一点点的示弱讨好就能让浓烈的酒味在清水中得到稀释。 阎鸿闭了闭眼,握紧的拳头逐渐松开。他偏过脸投来视线,企图从贺楚那副事不关己的寡淡神态上找出点什么别的东西。 可嘴唇开了又闭,除了让脸色更加难看,毫无用处。 他有些疲惫地后仰脖颈,用活动无碍的右手拇指揉了揉太阳穴:“那为什么会找上我,” “因为匹配度?” “是。”贺楚应了一声,“你也清楚这样高的匹配度可遇不可求。” “本来我以为要得到一个alpha的永久标记并不麻烦,毕竟你们喜欢的类型千篇一律,更何况滥情的alpha还不在少数。”他的眼神没有聚焦到实处,声音比几分钟前缓和些许,“但会在你身上花掉两年时间的确超出预料。” 第4章 “不过和你相处并不难捱,所以我有足够的耐心跟你耗。” “耗?”阎鸿扬声打断,“我现在才发现你可真是够冷血的啊。” 贺楚停顿了好几秒钟,看向对方的表情有些复杂。 “阎鸿。” “其实我考虑过要不要跟你坦白、要不要真的跟你过下去......” 突如其来的真心吐露让阎鸿霎时目光僵硬。 “你和我认知中的其他alpha并不一样,人格健全、没有性别歧视,虽然有时候挺幼稚,但长相和性格足够对我胃口,和你在一起我挺开心的。” “只是我后来发现你好像对我没什么感情,顶多只能算是一丁儿好感,再加上长期恋爱关系下的责任,所以你才愿意给我永久标记。” 贺楚平静地望进那个人的眼睛。 “在一起的两年里,我提过很多次永久标记,但你每一次都不愿意给我......没有哪个alpha会拒绝心上人的这个请求吧。” 也许是因为第二次听到这种话,阎鸿闭了闭眼睛,出乎意外地没有立刻反驳。 “......你以为你现在说一两句好话、装一下可怜,我就会信你吗?”他深呼吸着,把瞳孔里暗敛的火焰压下,嗓音更加讥诮,“你都已经骗了我两年。” “不信也没关系,我只是告诉你,我没有对不起你。” 贺楚目光定定地看向他,继续说道: “我们在一起两年,可实际见面的时间大概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八个月。虽然有一个名义上的家,可因为异地,家里你的生活痕迹几乎没有。” “你很少跟我分享你的生活,不会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更别说伴侣之间的行程报备。”他极为冷静地陈述事实,“当然在此期间,你也鲜少主动询问我在干什么,否则我不至于还能偷偷做实验。” “你并不是不愿意做这些事,而是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贺楚笑意温和,甚至僵硬。 “面对面的时候,你的确对我很好,可比起伴侣,我们的关系说是长期p友要更加合适。” “毕竟唯一合得来的,大概只有在床上。”他哼出声自嘲的轻笑,“除此之外,应该也没有什么和爱情相关的美好回忆了。” “而且,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也在骗我。” “......” 阎鸿表情微妙,贺楚的话像是一团棉花拥堵在胸腔,和伤口一起,让积怨因为疼痛而憋紧压缩,让他发泄不出。 他迟滞许久,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轻飘的气音。 “所以,你就单方面觉得,是我对不起你。” “我可没这样说。” 贺楚不太理解他的固执,明明是好聚好散甚至对方占便宜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抓住不放。 见死活说不通,干脆耸耸肩膀:“等价交换而已,没有谁对不起谁。” “等价交换?” 阎鸿的脸色因为这四个字变得极为苍白,几次嘴唇开闭、呼之欲出,却迟迟没有出声。 他在贺楚看不见的死角再次握紧成拳,几不可察的颤动中,甚至都能感受到伤口里的脉搏在流淌的血液里跳跃、攒动。 可瞥见对方高高挂起的淡漠表情,又只是咬咬牙哂笑道:“那我可真该庆幸没和你认真。” 贺楚睫毛轻晃,听到阎鸿的亲口承认,发现自己的胸腔还是会不自觉溅射酸水。 “那倒也是。” 他耸耸肩膀,扯出个干巴的笑。 隔了良久,才再次开口。 “还有问题吗?” 可回答贺楚的只有窗外夜色里偶尔传来的车鸣。 空气在alpha的注视下迅速发寒、凝固,寂静到足以让他感觉出自己竭力平缓的呼吸,还有异常响亮的心跳。 事到如今,该说的已经说完,实在没什么好聊的了。 “既然如此。”贺楚站起身,在离开前最后总结,“那我想我们就更应该是两不相欠。” “不可能。” 阎鸿猛地狭长眼尾,视线极其锋利地切割过来,刻薄又疏远。 “贺林,” “贺楚。”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嘲弄。 “咱俩没这么容易结束。” 作者有话说: 阎:怨夫开始挑事 第4章 “你混蛋。” “贺博士留步,长官正在开会,还请稍等。” 副官守在观察室紧闭的房门外,拦住了打算例行巡视的贺楚。 尽管昨天不欢而散,但该上的班依然得上。 贺楚点点头,视线透过窗口望向室内,正好能扫见阎鸿半倚在床头,跟前架了一个小桌板和电脑,应该是在进行视频会议。 隔着距离看过去,那人的脸色并不算好,尽管偏分的头发经过打理稍稍提了不少气色,可脸上依然是病态的苍白,连眼下似乎也带了层隐晦的阴影。 大概是昨晚气得不轻。 贺楚收回目光,拿出手机编辑了条消息。 “贺博士,我有一个问题。”等在一旁的副官纠结许久,终于开口。 “什么问题?” “您和长官,”他将两只手的拇指指腹相对贴在一起,以此来暗示情侣。“之前是这个关系吗?” “......” 贺楚打字的动作中断了几秒钟,然后头也不抬地干脆说道。 “嗯。” “但现在不是了。” 他的本意是想让对方不要再多嘴打听,但他显然没听见后面半句。 “久仰久仰。” “之前老听他提起你,但从没见过面,”alpha笑着脸,自顾自同贺楚握了个手,“我是林越川,和阎鸿算穿一条裤裆长大的兄弟,也是他的副官。” 贺楚指尖微僵,对方的某句话让他格外在意:“他提过我?” “那当然,隔三差五就要炫耀一下。”林越川没注意到他几不可察的情绪变化,继续说道,“您在研究院可太好了,后面几天恐怕要麻烦您了。” 麻烦两个字被加重,贺楚听着有些话里有话。但碍于一时找不到由头,便习惯性点了点头:“工作而已,不麻烦。” 林越川挂着笑,余光瞥见病房里的阎鸿已经合上电脑,立刻将病房门打开,客气道:“您可以进去了。” 病房里的氛围异常沉默。 贺楚不看阎鸿,却能知道阎鸿在看他。 摸不见的眼神像是锐利的银针,扎在后背又扎在脸上,实在难以忽视。 他竭力把alpha当作关系恶劣的陌生人,不打招呼且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到床头,拿出护士早间更新过的病程记录卡。 等仔细浏览完,确认过一切正常,便转身正对病床,若无其事地对上阎鸿的视线:“需要给你开点助眠药物吗?” “......” 阎鸿神色微怔,粘黏的目光终于被截断。他稍稍偏开眼睛,脸上浮现出种秘密被戳破的隐晦局促感。 “不必。”他音调淡漠,像是要掩盖什么似地额外补充道,“今早有工作,算特殊情况,之后不会了。” 只是才说完没几秒,敲门声便适时响起。 护士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药瓶:“贺博士,您要的助眠药剂送过来了。” “好,放这吧。”贺楚指向床头柜。 他忽视掉某个人难看的表情,嘱咐道:“睡不着就吃半粒,和你现在的用药不冲突,起效很快。” 等扳开药粒和温水一起放在旁边,便打算赶紧离开:“好好休息。” 可阎鸿很不喜欢他这种自以为是的强行安排。 趁着转身时猛一伸手,抓住了omega的胳膊:“我是不是说过,咱俩没那么容易结束。” 贺楚尝试着挣开束缚,可那几根手指却越抓越紧,甚至叫他骨头发疼。 只能皱起眉,回头看向他的眼睛,沉声道:“你想怎么样。” 阎鸿没放开他,只稍稍松开点力道,脸上也依然是副冷淡模样:“把你现在联系方式给我。” 贺楚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有事可以让其他工作人员帮忙叫我。” “怎么,见你还得层层审批?” “的确需要。”他淡淡接话,“阎长官不是知道我是囚犯?” 阎鸿话头一哽,眼皮跟着跳了两跳。 “不是想好聚好散?”他略过这个话题。 “很简单。” alpha面无表情地提出要求:“在我住院期间随叫随到、有求必应,什么时候我气消了,什么时候就好聚好散。” “......不可能。”贺楚想也没想便立刻拒绝,“你还当是以前吗?” “那是我逼你做的那些事?”像是触发到某个关键词,阎鸿忽地压下眼皮,目光凌厉,“我早就说过你不需要特意为我做什么事,也不需要那么听话。” 见他一副煞有介事的表情,贺楚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当初自己拙劣的演技。 乖顺顾家的伴侣形象是和他完全相对的极端,再怎么努力伪装,也总会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和古怪。 第5章 阎鸿的确说过让他自在随便点这类宽慰语句,但碍于对alpha本性的了解,贺楚只当那是哄人的安慰。 “所以我现在更不会做了。” 他理所应当地开口。 阎鸿也不着急,像是知道他不会答应,索性跳过谈判环节,干脆道:“你也知道我是谁,评估你的安全性轻而易举......” “要么乖乖听我的话,要么回去监狱。” 然后又特意放慢语速,像是种强调:“你知道,我对你没感情,做得出这些事。” 贺楚半天没接话。 没往这方面想是一回事,他也不太相信阎鸿真会像说得那样落井下石。 毕竟在分手之前,alpha在道德素质上向来没得挑剔,否则贺楚也不至于把自己栽进去。 可他不敢赌。 万一alpha就是天性恶劣,非要破罐破摔呢? 贺楚看向阎鸿的脸深吸一口气,像是第一次认识对方,陌生至极。 “你何必揪着我不放。”他压下眼睛,“这样很有意思?” “没意思吗?”阎鸿反问得果断。 贺楚不吭声,试图进行最后的谈判:“......我不陪你睡觉。” 阎鸿不说话,只盯着他看。 半晌之后,才扯出声怪异的嗤笑。 “头痛,过来给我按按。”他懒洋洋靠回床上,不答应也不拒绝,直接下达指令。 贺楚喉头吞咽,在原地僵持了好几秒。 可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他别无他法。 只是没等他伸手触摸到阎鸿的额头,一股极其浓烈的alpha信息素就猝不及防强压了下来。 omega腺体在瞬间产生应激反应,像掉进烈火的蚁虫,挣扎着、退缩着,本能散发出难以承受的抵触和疼痛,顷刻间就逼得贺楚手脚发软,晃晃悠悠扶住了床边的围栏。 阎鸿看着艰难维持站立的omega,想到了两人标记结成的那天晚上,也是自己生日当天。 他迫不及待地就和贺楚玩了某些恶劣低俗的花样,知道配对之后的alpha压制信息素会对omega有什么影响。 会恳求、会失控,马上瘫软在地,甚至进入发热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略显踉跄地站在自己跟前。 果然...... “看来这个标记已经对你没有作用了。”阎鸿寡淡开口。 “阎鸿——”贺楚捂着额头,胀痛让他的眼睛浮现出雾气,始终平稳的嗓音也终于出现波动,“你混蛋。” “第一天知道我混蛋?” alpha擅自打碎他的面具,却又没有追问标记失效的具体原因。 甚至下一秒,又好心释放出了安抚信息素。 只是分外吝啬,那稀薄的浓度仅仅环绕自身。要想缓解压制信息素带来的痛苦,就必须靠得更近。 可贺楚绝不肯向他低头。 哪怕冷汗已经浸透发根,却依然两手哆嗦着撑在床沿,缓慢而艰难地汲取漂浮在alpha外围的安抚信息素。 比起阎鸿这个病患,此刻头脑混乱的omega才是最需要医生的人。 阎鸿看着他这一副宁折不弯的倔强模样,眸色渐深,然后又哼出声笑。 接着抬起手,将对方额角的汗珠熟练抹掉,故作温柔地接触到脸颊。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要跑呢?” 他不断磨蹭着指腹,话里是不加掩饰的讥讽。 “求求我,或许还能宽宏大量地让你舒服点。” 贺楚狠狠紧着牙没有理会,凌乱的发丝顺着脖颈低垂,混着潮湿的薄汗,像是被暴雨淋过。 幸好,alpha没无耻到连那一丁点安抚信息素也要收回的地步。 等身体里的不适能潦草忍受,贺楚便立刻挥手打掉了阎鸿的胳膊。 他不断深呼吸着,积攒了一早上的情绪终于爆发。 “滚。” 应付alpha实在艰难。 更别说阎鸿这种蛮不讲理的一类。 贺楚胸口郁气,肢体酸痛,被摧残一遭的腺体也开始隐隐燥动。 他疲惫地回到实验室,立刻找出体温枪,给自己的腺体做了个初步检查。 阎鸿说的不错,永久标记的确已经不能再对贺楚造成影响。 因为那已经通过阿莫尔转化,变成了抑制发热期的媒介。这就是贺楚接近阎鸿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什么和阎鸿在一起两年的最大原因:有了永久标记,才能让他的omega腺体不会主动出现发热期。 可尽管如此,不成熟的实验手术也给他造成了难以祛除的后遗症: 在从前发热期的时间段,腺体依然会因为激素波动产生周期性的疼痛。 哪怕这种疼痛同样磋磨难捱,但比起发热期所需要经受的耻辱和憋屈,实在是好上太多太多。 贺楚本可以找到根治这种疼痛的方法,但因为某次意外,他的违规实验被联盟发现,便不得不临时中止。 而今唯一的解决办法,也只有靠止疼剂勉强撑过了。 贺楚摸了摸依然发烫的腺体,视线看向体温枪上的机械数字,不自觉哽了口气。 38.2度,意味着腺体此刻的健康情况并不正常。 距离上次后遗症发作仅仅过去两周,现在又开始隐隐躁动了。 被阎鸿无理折腾一遭,果然还是产生了负面影响。 贺楚敛下视线,脑海里浮现出半小时前alpha高高在上的表情,不由把眼睛紧紧闭上。 他迅速平静心神,从抽屉里翻出个全新的笔记本。 在重新接触到阿莫尔之前,贺楚也只能先尽量把体温数据和详细情况记录下来,等之后条件足够了,再着手根除后遗症。 而现在,购买足量的止痛剂就是唯一的解决途径。 可等打开手机,贺楚却罕见露出了一个难看的表情。 账户余额:154元 作者有话说: 贺楚:你这辈子有为钱拼过命吗 第5章 “我要易感期了。” 贺楚上一次为钱发愁,还是在十五六岁、为了凑足高中学费的时候。 彼时他义无反顾地离开福利院,既失去了经济支持,又没有存款,便不得不靠出卖劳力来负担后续的学业。 但那也只止步于第一学期末。 贺楚在化学上的卓越天赋很快被恩师发掘,加入竞赛班、赢得奖学金,然后保送大学、硕博连读,一切顺风顺水,如同江流滔滔入海,势不可挡。 和大多数必须仰仗alpha生存的omega不同,贺楚在最短的时间里就让自己成为了财富,再也没为生计烦恼过。 可现在,他又回到了需要为五百块每支的昂贵止痛剂发愁的境地。 如果省吃俭用,最快也需要攒上一周时间,若再遇到点难以预料的意外情况,那就更说不准了。 贺楚估算着后遗症的发作时间,然后打开电脑,点进了实验室的余料统计页面。挑挑拣拣整理出一项清单,发现凭借目前的原材料可以制作出一份勉强能用的止痛剂。 虽然劣质止痛剂因为成分问题极有可能会引发更强的抗药性,但这也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办法了。 他这样想着,为了以防万一,打算在今天下班后就尽早开始。 “叮——”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响起信息提示音。 是检验科的同事发来关于阎鸿治疗方案的新进度:贺博士,阎长官的病理切片结果出来了,您看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拿一下? 贺楚到达检验科时,周纪仁正好也在。 他一开始就看见了贺楚,等他和同事对完工作,便立刻走过来搭话。 但和往常那副逢人就笑的和善表情不同,周纪仁此刻唇角下压,看上去带着几分严肃。 他揽住贺楚的肩膀,径直把人带到旁边安静的角落里,放低声音问道:“那个阎鸿没对你怎么样吧?” 贺楚对他过于亲近的态度不太习惯,正想要找个借口避开,却在听见他的话时愣了一下。 “没,怎么突然这么问?” “他中午找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说是想和你认识认识。”周纪仁的神色和语气里隐隐透出担忧,“虽说人家可能没有恶意,但毕竟是个alpha,还是个有权有势alpha,很难不怀疑是不是别有用心......” “前段时间的新闻相信你应该也看过,他们那种人大部分都有点见不得光的癖好,就怕图你这样的新鲜类型。” 贺楚听出那话里直白的关心,又想起早上那早已碎裂成渣的关系,还是摇了摇头:“他没怎么样,都挺正常的。” 接着稍稍停顿,继续追问道:“但他为什么会去找你?” 周纪仁弯了弯眼睛,转而扬起一个坦荡的笑:“看来你还不知道,我是你的监督员。” “负责你在研究院期间的所有工作安排以及对外沟通,当然,我也得为你的行为负责。” 贺楚偏头看向那张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脸,定定出声:“你确定我有知道这件事的权利?” “这并不重要,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性,两个omega又不至于产生权色交易。” 第6章 周纪仁无所谓地耸耸肩,没有再多聊这件事,把话题重新拉回阎鸿身上。 “阎鸿在安全局有头有脸,估计是把你的身份都给调查了一遍,否则不会直接来找我。”他声调犹疑,“我想先问问你的意思,如果人家的确没有恶意,我也没办法不答应。” “毕竟他给出的理由很正当,意思就是会提前出院,加好友是为了方便之后的病情沟通......再加上还是上级,实在没什么拒绝的余地。” 见贺楚始终保持沉默,便又补充了句:“你要是实在不想搭理他,不回工作以外的消息就是了。如果真有什么过界举动,那些聊天记录也能当做是证据。” “我没什么。” 贺楚脑海里浮现出和阎鸿几小时前像是仇人相见的激烈冲突,额角跳了两跳。 他后知后觉回过神,又不得不佯装无事接上话:“你决定就好。” “......那行,这是他的联系方式。” 周纪仁盯了他一会儿,接着便拿出手机,将点亮的屏幕展示给贺楚:“你把他的联系方式保存提交,我再审批通过一下就行。” 贺楚仅仅用余光扫了一眼,就意识到那串数字和他记忆中的依然一模一样,不用看就能倒背如流。 甚至连那个用户头像也没有变化,还是只戴着墨镜的黑色大型犬。 好友申请刚刚发送,大概间隔过三四秒钟,就显示出了“添加成功”的提醒字样。 贺楚没跟他打招呼,直接把手机熄屏放回口袋。 对面也没主动说话,对话框一直保持空白干净。 甚至在每日早晚的例行检查时,阎鸿也难得安分消停,除了经常盯着他看,其他倒也表现得配合妥帖,把好聚好散表演到极致。 直到两天后的下午三点,墨镜狗发来条消息。 过来找我,现在。 贺楚推门走进病房,发现阎鸿正背对着站在床边。应该是刚换过药,房间里弥漫着股刺鼻的植物苦气,几乎把马德拉酒味的信息素完全淹没。 他上半身赤裸着,尽管百分之六十的皮肤都被绷带覆盖,但依然能从交错出现的缝隙里窥见背部优越的肌肉线条以及倒三角身材。 alpha的恢复力本就惊人,虽然胸前的伤口还没痊愈,但因为血液感染已经明显好转,所以在精力和气色上都有了长足的改善,不用再每天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 这熟悉的画面让贺楚有意尘封的记忆再度破壳,眼前的身影与脑海中重合,立刻就联想到了无数个场景相似的傍晚: 阎鸿对自己的身材相当有自信,在家里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不爱穿上衣的。总喜欢逆着光线站在卧室窗边,让阳光洒落在头发上,呈现出清晰而漂亮的轮廓弧线。 而这样的画面下一秒常常都是他弯腰凑过来,把贺楚整个人捞入怀抱,脑袋挤进肩窝,或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又或是白日兴起的再次征兆。 不合时宜的波动令贺楚喉头滚动,若无其事地把视线避开,然后敲了敲门以示提醒。 阎鸿转头看过来,瘸着条胳膊把病号服披在肩膀,重新靠坐回床头。 “坐。”他用下巴指了指放在床尾的椅子,随性到像是把前几天的矛盾忘得一干二净。 “有事?”贺楚关上门,嗓音冷漠,站着没动。 阎鸿瞥了他一眼,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不置可否,只是毫无预兆地直切话题:“我要易感期了。” 贺楚露出副疑惑的表情,完全没明白这话的意思:“所以?” “......之前听护士他们说,生化感染有很多药物不能同时使用。”阎鸿略带迟疑,看起来对贺楚不记得自己易感期这件事怀有怨言,“抑制剂也属于其中之一。” 贺楚抿了抿唇,点头道:“的确有这回事。” 他垂下眼睛,很快思考出对策:“到时候观察室这一块会人员清空,不会有人打扰到你。” 但阎鸿不接话,直勾勾的视线让贺楚很难不猜到他想说什么。 果然下一秒,不妙的预感即刻成真。 “你陪我一起。” “......这并不在工作内容里,我也没有这个义务。” 用脚想都知道易感期势必会产生某些不可控的肢体接触,而以目前两人尴尬紧绷的关系、以阎鸿的找事程度,贺楚实在不想揽这个活,拒绝得果断:“找别人吧。” “你是不是忘了永久标记对我还起效。”阎鸿神色一凛,眼神紧盯过来,“要不是易感期跟神经衰弱似的,你以为我想跟你待在一起吗?” 贺楚立刻反驳他:“你可以不待。” 阎鸿抵了抵舌尖,眸光下沉,话里又带上了胁迫:“想那天的事再来一次?” 贺楚不接话,有些无奈地闭了闭眼:“你为什么非要招惹我?” “招惹?咱俩匹配度多高你又不是不知道。” “85%呢,”阎鸿忽然哼出声冰凉的笑,“只有你的信息素才能让易感期没那么难捱,我也是为自己考虑。” 见对方又在沉默,他于是便站起身,脚步缓慢地逼近,因为体型的优势让声音在狭窄的距离里带上了明显的命令感。 “就这么怕我对你做什么,标记不是对你没影响吗?” “还是说......”阎鸿扯起唇角,嗓音压低,“其实你想发生点什么,又不好意思说。” 大片的阴影遮挡视线,贺楚因为脸前的热气呼吸一僵,却固执地没往后退,只是稍稍侧过脑袋,错开他难以忽视的目光,皱眉道: “滚——” “这是你第二次跟我说这个字。”阎鸿撤开一丁点距离,“以前憋坏了吧。” 他眉目促狭,可注意到贺楚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染红的眼尾,神色又略略缓和。 “你怎么不看看我现在身上的伤,像是能把你怎么样的吗?”阎鸿把自己妥协的表情藏起来,轻微动了动被绷带缠住的左边胳膊。 贺楚不太理解他突然收敛的锋利,毕竟只要他想,自己完全没有拒绝的可能性。 他张了张嘴,吸了口气:“你易感期什么时候?” “后天。” 阎鸿的眼神微微上挑,咧出个轻佻的笑:“也可能是明天。” 作者有话说: 又到了我喜欢的趴,呲溜 第6章 “我碰不到你。” “指标超出正常这么多吗?” 贺楚看着眼前的alpha腺体检测报告,沉声问道。 “患者的腺体状态很差,因为长期使用抑制剂导致易感期极度紊乱,相对的发作症状也会更加严重。” 医生的表情同样严肃:“正常情况下的易感期发作对于病情的影响其实还在可控范围内,但以阎长官现在的激素水平,我们也不能确定易感期会不会影响治疗。”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希望贺博士能在患者易感期时多多盯着点......”他为难地提出请求,“现在既懂生化理论又了解病情的omega只有您一个。” “......我明白了。” 哪怕嘴上答应,贺楚也只打算在午休和下班后去看望阎鸿,但以目前来看,全天陪同将是必然。 他盯着报告上的数据愣神,继续问道:“他这样的情况持续很久了吗?” 记忆中,阎鸿在易感期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表现,若硬要说有什么不同,无非就是欲望高涨了点,行为粗暴了点,但那在alpha群体里面也能算作是正常症状。 “是的,最早是在三四年前,只是当时的情况还没这么严重。”医生回忆道,“本来中途因为有omega的信息素安抚而有所好转,但近半年又突然开始恶化了。” “阎长官自己根本不怎么在乎这件事,一直都用强效抑制剂糊弄过去,提建议也不听......”他的语气透出几分无可奈何,“要不是这次受伤复检,我都不知道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 贺楚结束早上的例行检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他在床边靠窗的位置坐下,借着明亮的自然光翻阅一本厚厚的专业书。 观察室这会儿已经人员清空,寂寥空旷,安静得只能听见他们两人一重一轻的呼吸。 阎鸿从早晨睡醒开始就隐隐头痛,反应明显又没有抑制剂的易感期让他极为不适。甚至没心情找贺楚的茬,潦草应付完病情检查就再度闭上眼,不断平静心神,企图通过强行入睡来缓解不适。 意识恍惚间,梦境里清冽的山泉水自鼻尖荡入,凉意浸透麻线乱缠的思绪,给他混沌的大脑灌注了一丝清明。 他后知后觉睁开眼睛,在床边依稀瞥见一道模糊的人影,对贺楚依然还在表示惊讶:“你不去上班?” “我在上班。”贺楚淡定地回答。 他看见阎鸿微微蹙起的眉心,想起那天坦白时提到标记时对方的反应,的确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强烈。 当时他以为是两人之间虽然感情稀薄,但也不算全无牵绊,可现在看来,那天提出的混账要求不止是出于报复,更多的是因为标记的存在恶化了易感期的反应,让他不得不和自己再次产生联系。 第7章 而再往前推,阎鸿当初之所以肯答应和自己在一起,想必也是为了让易感期不那么难熬。 贺楚睫毛轻颤,视线暗自垂下,却又发觉自己并没有立场和资格去指责对方的隐瞒和利用。 可他张了张嘴,还是选择问道:“你从没告诉过我你的易感期有问题。” “嗯?”阎鸿已经从床上半坐了起来,短暂反应了几秒后便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又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为什么要说?” 他看着贺楚欲言又止的表情,发出一声讥讽:“关心我?” “不觉得你现在的关心有点儿晚了吗?” 贺楚没接这茬,一来知道易感期的alpha脾气古怪最好别对着干,二来也清楚自己的那句话的确越界。 利用也好,无心也罢,总归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罕见对质问保持沉默,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不再多说一个字。 阎鸿的易感期才刚刚开始,反应还并不严重,再加上有足量的omega安抚信息素,作祟的头痛很快就被临时镇压。 他百无聊赖地靠在床头上发了会儿呆,自然而然就注意到贺楚对自己不闻不问的态度。 “你在看什么?”他语气微重,对这种木桩似的“陪伴”感到不满。 贺楚掀起眼皮:“《疑难腺体综述》,要听吗?” 不等对方回答,就自顾自地念道:“腺体对药物反应极为敏感,如在易感期长期使用抑制剂,会导致发作时间更长,情绪反应更加明显,对omega的信息素需求也更加旺盛,情况严重时会导致信息素失控,甚至腺体摘除。” 他看向阎鸿,继续补充说明:“alpha想要剥离之前的标记并不需要手术,另外找个omega覆盖就行。” “......” 阎鸿的脸色逐渐难看,额角经络明显地跳了跳,几乎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一定要在这时候刺激我是吗?” “只是出于对治疗的友好提议。”贺楚反应平淡,“我也可以在你易感期之后提醒你。” “如果你不想再受易感期的折磨,重新找个omega是最佳选择——” “出去。” 阎鸿毫无征兆地打断他,嗓音像是生锈的钝刀,沉沉挫在沙地上。 见对方毫无动作,便不耐烦地再次开口,情绪恶劣到像是驱逐:“没听见吗?” 贺楚被他突如其来的抵触反应哽了口气,意识凝滞地迟疑几秒钟后,选择起身出去。 只是临出门前,还是在病房内遗留下足量的安抚信息素。 他当然不能就此离开,等过两三个小时快到用餐时间,便又带着午饭重新返回病房。 阎鸿的情绪似乎已经平缓,听见声音偏头过来时,没有再出言赶人,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然后就将视线收回。 贺楚识趣地不再开口,等正准备把饭菜摆上小桌板时,听见了道干脆的拒绝:“我不想吃,别弄了。” 他动作一顿,没有跟喜怒无常的alpha抬杠的打算,立刻从善如流地停下动作。 阎鸿眉尾上挑,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接着嗤笑道:“现在怎么又肯听话了?” 贺楚无视掉这句阴阳怪气的嘲讽,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好脾气地问道:“有哪儿不舒服吗?” 阎鸿抬眸盯着他故意错开的眼睛,在沉默半晌后定定说道:“头痛。” 贺楚嗯了一声,在确定没有发烧之后就要转身离开:“我去拿止痛剂。” 只是没等迈出步子,衣袖就被忽然拽住。 “不需要。” 阎鸿抓着他往回拉,等强行扯到床边时,又用眼神示意自己腿边的床上空位:“你坐这,背对我。” 贺楚表情一僵,当下便皱起眉,用警告的语气说道:“阎鸿。” “你坐不坐?”阎鸿不为所动,目光发寒,声音里带着胁迫似的强硬。 贺楚喉头吞咽,不好的预感越演越烈,以至于心跳也在短时间内疾速加快。 正愣神的半秒间隙,阎鸿猛地用力一拽,直接把人摔坐在了预想中的位置。 “阎鸿!” 贺楚猛地提高音量,马德拉酒味的信息素强势聚拢,带着易感期的躁动和压制,逼得他的腺体阵阵发疼,一时间思维混乱,意料之中难以反抗。 又在这样。 贺楚愤恨地想。 后颈持续作祟,幻痛又爽利的触觉模糊感官,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头发被拨到一侧,也能感受到阎鸿的气息近在后颈,连滚烫的呼吸都已经喷洒在脆弱的皮肤上。 出于本能反应,他立刻就往前低头,企图让腺体远离那片外来温度。 只是没等拉开点距离,一只手就骤然出现在前颈,虎口抵住咽喉,又把他强行按了回来。 阎鸿的拇指指腹像是块烙铁,印在锁骨的凹陷处轻微摩挲,嘴唇也已经完全贴上贺楚的腺体。 “能不能别动......” 他闭上眼睛,将整张脸靠过去。 “我碰不到你。”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一定要写点这种东西才能找到感觉 怒了 第7章 “以前不都这么过的?” 观察室在中央空调下是恒温的凉爽,可贺楚却觉得浑身都在冒虚汗。 热的,麻的,烫的,冷的,复杂的感官交杂一起,让他焦灼不安,把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他想动却又不敢动,因为和阎鸿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后背贴前胸,甚至能隔着两层衣服感觉到绷带交叠起伏的弧度。 只要稍有不注意,就能直接将对方刚刚有所好转的伤口碰撞撕裂。 贺楚只能虚虚余出空间,手指谨慎而局促地抓在被角和床沿,勉强维持身形。 “阎鸿......” 他被迫微仰起头,脖颈上收拢的手指像是道火烤的枷锁,烫得连说话声也变得干燥滞涩。 “松开,别动手动脚。” “不松。”阎鸿拒绝得干脆,完全抵着腺体说话,嘴唇一开一合的呼吸刺激皮肤,如同密不可分的亲吻,带出浓烈的痒。 “以前不都这么过的?”他像是正处于口欲期的幼童,用牙啃磨,用舌尖卷舐,对眼前这片溢散清泉的皮肤带有强烈的依恋,“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不用阎鸿强调,这种腻味又缱倦的触碰几乎马上就能让贺楚想起过分熟悉的从前。 每逢易感期,自己的腺体就会成为可怜的集火对象,被撕咬,被安慰,在重复的进攻和爱护里血色泛滥,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承受来缓解alpha的焦躁。 就目前来看,阎鸿的习惯没有丝毫改变,对腺体的磋磨已经开始,下一步骤,就是更加越界、更加亲密的身体交流。 而正如贺楚所预想的那样,阎鸿的嘴唇开始移动,吻也跟着动态行进,从颈后逐渐流淌到耳侧,甚至已经包裹住了耳垂。 他慌忙偏头避开,喉间多次吞咽,努力克制混乱的心跳,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浮:“现在不是以前......放开我。” 可阎鸿像是没听见一样一言不发,瞳孔的光亮暗下来,接着突然间指尖上移,捏住了贺楚的下巴。 “别动。”他猛地把对方的脸掰向自己。 眉眼紧压,音调低沉,贺楚立刻就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引而不发的威胁意味。 alpha正处于易感期,极度自我且不讲道理,如果此刻跟他硬碰硬,对omega来说不会有任何好处。 贺楚深呼吸一口气,只能固执地略微错开视线,然后强忍着隐隐作痛的腺体,释放出更多的安抚信息素。 “阎鸿......”尽管对对方下一步的动作毫无预测,但过去累积的经验告诉他,一定程度的示弱在阎鸿这里向来都有奇效。 于是他故意垂下眼,睫毛轻颤,最大化地放缓语气:“你弄疼我了,能不能,不要这样。” 或许是信息素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适当的低头满足了alpha旺盛的自尊心,阎鸿目光闪烁,表情肉眼可见地安静下来,似乎不会再有什么强硬的举动。 他静静盯着贺楚看了好几秒,接着在相顾无言的沉默里抬眼,猝不及防凑了过来。 那是一个久违但熟悉的吻。 阎鸿贴住贺楚的嘴唇,像是安慰一样接了个很柔软的吻。 蜻蜓点水,仅仅只是在唇瓣上的长久触碰,并没有深入口腔。 而在贺楚愣神的间隙,他松开下巴上的钳制,将手臂环上腰侧用力收拢。 吻持续了四五秒钟。 两人之间的距离并没有因为亲吻结束而缩短,阎鸿稍稍偏了偏头,直接就把脸埋进了贺楚颈窝里。 “我不想你出去......”他整个人都倚靠在omega的肩膀上,声音因为发闷而显得异常潮湿。 “......我不出去。” 贺楚哽了哽嗓子,对眼下的场景明显神色呆滞,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他不会给这个吻附加什么多余含义,高匹配度的ao之间在生理靠近上自带强吸引力,更何况对方还有自己的标记。各种各样的亲近意向在易感期得到放大,现在只有极为含蓄的一个吻,已经足够证明阎鸿有多竭力克制。 第8章 “你早上就出去了。”阎鸿对他的想法无知无觉,像是找茬一样继续说道。 “你让我出去的。” 贺楚抿了抿嘴唇,心想自己对易感期的了解还是知之甚少,阴晴不定的程度每次都能超乎想象。 出于习惯,他几乎下意识就回揽住阎鸿的后脑,又将掌心覆盖在头顶,缓慢抓挠了几下表示安慰。 阎鸿对这样的触摸很是受用,额头抵着颈根儿使劲蹭了蹭,再次重复道。 “我不想你出去。” 贺楚没再开口回答,会撒娇的alpha无端让他产生了种时空倒流的错觉,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改变,现在也只是一场平平无奇的易感期。 他暗自深呼吸着,忽视掉莫名滋生的怀念和怪异,把隐晦的情绪全都收敛埋藏。 “阿林......” 想是暂时得到了足够的慰藉,原本安分的阎鸿突兀开口。 但隔了一小会,又像是想起什么立刻换了个称呼。 “贺楚。”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他依然低着头看不清脸,可拖拉的吐词却变得利落,问出的问题也十分清醒。 贺楚没有接话,理智告诉他在易感期聊这件事怎么也不是一个好主意。 但阎鸿不依不饶,甚至开始自顾自地追忆过去:“第一次见面?应该是从那时候就开始了吧。”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他稍作停顿,重新冷静后的语气如同一把尖刀抵在脖颈,冰冷锋利,像是在质问。 贺楚咽喉滚动,不自觉后仰脖颈,顺着他回答:“......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抱城路。” “车祸是你故意的吗?” “......是。” “啧。”阎鸿发出声讽刺的笑,热气喷在眼前脆弱的颈部皮肤,迅速泛出红色。 “我好不容易休次假,你就往我摩托上碰瓷。”他絮絮叨叨不怎么连贯,却清楚记得每一个细节,“送到医院,医生说你手臂骨折,需要动手术。” “你说你不是本地人,只是独自出来旅游,所以那几天一直是我在照顾你......那时候你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的,每天一副可怜懂事的样子,我怎么好意思不管你。” “现在想起来,那就是你的目的,不是吗?” 说到这,阎鸿蓦地噤声,然后仰头张嘴,毫不留情地在贺楚颈侧偏高的位置留下了一块淤青。 “嘶......你属狗是吗?” 贺楚甚至能感觉到隐约有血迹顺着脖颈流下。 他被咬得生疼,立即揪住阎鸿脑后的发根,想要把他从自己身上拽开。 可等人抬起脸,又马上注意到了对方不怎么对劲的表情。 呼吸发沉脸色苍白,眉心难看地蹙在一起,连眼睛也不知何时变得混沌迷茫,布满了血丝。 “你怎么出这么多汗?”贺楚音调急促,连忙伸手去摸他的脸颊,可还没完全贴上皮肤,就摸到了一手冰凉的汗珠。 “阎鸿!” 他慌忙去轻拍他的脸:“看着我,哪里不舒服?” 巨大的眩晕和头痛让阎鸿不太能说话,张了张嘴,只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个微弱且完全听不清的音节。 他看着贺楚火急火燎地按响救护铃,咽喉滚动几次,意识模糊间再次低下脸,放任自己又把脑袋重新栽进了贺楚的颈窝里。 作者有话说: 阎:坚决不晕床上 第8章 “狗咬的。” 因为易感期激素失衡导致的急性并发症,阎鸿陷入了昏迷状态。 主治医生重新布置好病房,站在床头向贺楚解释道:“情况不严重,准确来讲,其实可以算作易感期身体的自我修复机制。您和阎长官的匹配度很高,正好成为了这个媒介。” “没大碍就好。”贺楚语气稍顿,眉心拧起细微的褶皱,脸色也看上去不是很好,“匹配度这件事还请不要说出去。” “当然当然。”医生连忙赔笑,打了个圆场,“晕了也挺好,睡一觉明天起来,易感期的麻烦也就解决了。” 贺楚点点头没再接话,将阎鸿的输液速度稍稍调慢,再和医生交代几句话,就打算先回一趟自己宿舍。 他的腺体因为释放了太多信息素导致干涸乏力,再加上这几天后遗症作祟的疼痛感愈演愈烈,此刻的后颈就像是在被断断续续的虫蚁啃噬,麻痹而尖锐,逐渐有种难以承受的征兆。 “贺博士!” 只是才走出病房两步距离,林越川就从不远处跨步过来。 “长官情况怎么样,没事吧?” 关于腺体的不适已经直接影响到了贺楚说话的音量,他连着吞咽嗓子,又咳嗽了一声,好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虚弱,听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没什么问题,差不多明天就会醒了。” 林越川哦了一声,视线紧跟着落在来贺楚显眼的侧颈上。 他目光忽滞,接着有些局促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呃,贺博士,您这里......要不让护士给包扎一下?” 贺楚按他手指的位置伸向自己的脖子,指腹稍稍蹭过,就摸到了一片触感明显的血痂硬块。 阎鸿有两颗很尖的犬牙,从前正常接触时知道收敛力道,只是挨着皮肤硌着骨头轻轻磨动,在浓稠的痒意里掺点别有所指的疼,并不觉得十分难受。 可今天下午的行为显然不再是没有距离的亲昵。他的恶意报复毫不留情,牙尖硬生生刺破脆弱的皮肤,在血液溢流里给贺楚颈侧留下了块极为难看的咬伤。 贺楚恍惚了一瞬间,彼时混乱的后续让他光去关注阎鸿晕倒和腺体后遗症,忘了还有这茬。 “......不必,我自己处理就行。” 几小时以前的回忆再上心头,疼痛也似乎随脑海中牙尖的浸没而呈弥散式蔓延,从后颈开始锐利地拨响每根筋骨,这里那里地勾连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因为克制而紧绷,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今天实在太过倒霉。 他吐出一口气,尽量把衣领拉高,此刻只想快速结束逗留。 “你进去看他吧,动静小点。” 贺楚回到了职工宿舍。 刚关上门,就忙不迭就着窗口零碎的路灯光线从书桌抽屉里翻找出之前准备好的简易止痛剂,动作迅速地扎进自己的胳膊。 因为脱力的缘故,他的指尖持续发抖,哆哆嗦嗦找了好一会儿的位置,才终于将针剂完全注射体内。 用空的针管啪的一声掉落在地,叫醒了漆黑的房间,然后在隐晦的月光里保持沉默。 贺楚身形踉跄地倚靠在桌沿,眼皮紧闭,呼吸急促,冷汗顺着脸颊从下巴滴落,无声砸在几乎嵌进桌面的手背上。 这样熟悉的痛苦他并不陌生,甚至还造就了超高的忍耐力。为了减少药物使用,也是为了逼迫自己强行适应,贺楚很少提前注射止痛剂,只有到难以坚持时才不得不向外力妥协。 他胡乱抹了把脸,在药力生效前发觉连站立都觉得疲惫不堪,索性便靠着桌脚直接滑坐在了地上。 束发的黑绳在刚才的摩擦里拉扯下移,导致贺楚原本规整的马尾变得绵软又疲惫,松松垮垮地耷拉在左肩前方,面庞还有好几缕碎发掉崩散垂坠。 狼狈的样子像是只刚刚对垒失败的流浪三花。 虚弱的omega低垂着脸,在睁眼闭眼都看不见光亮的环境里僵硬了十来分钟,才缓慢将头抬起。 等后颈的疼痛逐渐消减,在降低至忍耐点时,贺楚便像是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 他打开房间的照明灯,接着走进浴室冲澡,在袅绕的雾气中抹开潮湿的镜面,又在暖黄的光线下看见自己脖颈上的那处“惨烈”伤口。 肉眼看比想象中的要更加心惊。 除了潦草分布的斑斑红痂,还有青色紫色的点块瘀血,或聚集或分散地展现出始作俑者的下嘴之重,仇怨之深。 该庆幸他没把自己咬死吗? 贺楚漫无目的地想到。 可目光飘忽的刹那间,眼前的镜子里却忽然浮现出了阎鸿的脸。 还是像病房里一样的姿势,身体贴在他的背后,下巴垫在他的肩膀,然后偏头看过来,又用指尖捏住他的脸颊要求对视。 明明现在已经没有手指的钳制,可贺楚还是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自觉转头...... 接着开始了那个持续五秒钟的亲吻。 和现实不一样的是,在五秒的浮于表面之后,这个吻由浅尝辄止变得火热急躁。空气在燃烧,雾气在跃动,贺楚甚至能看见两人之间纠缠不分的唇齿,还有掩映交错的红舌。 他的视线有些茫然,徒劳哽了哽嗓子,像是不太理解跟前的场景画面究竟是什么意思。 等后知后觉感受到耳根的温度逐渐上涨,存在感烫得人呼吸一顿时,贺楚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表情古怪,脸色飞快下沉,又挥了挥手,将幻境迅速抹去。 第9章 阎鸿是在第二天下午醒的。 混沌地睁开眼睛,发了好几分钟的愣。 正如医生所言,稀烂的易感期被他一觉晕了过去,现在梦魇挣脱、疲倦消退,除了脑子不大清醒,身体却精神抖擞。 “现在几点了?”长时间的平躺让他骨头发痒,索性慢悠悠站起身,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林越川看了眼时间:“五点五十,贺博士等会应该要来查房了。” “他早上来过了?”阎鸿问道。 “不是每天都来吗?”林越川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早上九点和下午六点。” 阎鸿没说话,脑海里隐隐浮现出两个人接吻的画面,却又不清楚那是梦境还是现实。 那样的梦出现过太多次了。 他咽下一口凉透肺腑的水,在隔了会儿后缓慢出声:“......那,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吧......” 林越川思考片刻,然后看向对方的眼睛,诚恳提出建议:“就是我觉得吧,你最好还是得跟人家道个歉。” “?”阎鸿没明白他的意思,“为什么要道歉?” 而没等林越川开口说话,贺楚便敲门进来了。 他马上闭嘴,同人打了个招呼,又给床上的病人使了个催促的眼色,接着便离开了病房。 omega一进入视线,阎鸿就看见他脖子上贴着一块白色的医用敷料,很扎眼。 贺楚也不想这么引人注目,可奈何阎鸿咬的位置实在偏高,半高领的衣服完全遮盖不住,而在这个天气里穿高领和戴围巾也过于特立独行且自找苦吃了点。 故而,他自早上进研究院以来就屡屡遭人侧目,被同事频频询问,也只能一次次用“蚊虫叮咬严重”的借口应对揭过。 阎鸿还没彻底组织好自己在易感期期间做过哪些梦,见贺楚脖子上有伤,当下便压低嗓音,快速问道:“你脖子怎么了?” “狗咬的。” 贺楚没分出视线,一眼一板地按照惯例忙活自己的工作。 然后在对方表现出怀疑神色、记忆复苏过来之前,接着补充: “不深,没必要去打破伤风。” 作者有话说: 阎:明明是爱的咬痕 第9章 “莫非你还真念旧情” “......” 阎鸿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贺楚刚才的比喻,他盯着那处白色敷料看了好一会儿,瞳孔随着记忆的逐渐复苏轻微闪烁,然后又在眉心挤出两道隐约的褶皱。 原来梦境是真的。 “有这么严重?” 他一边提出质疑,一边抬起手,企图直接往贺楚脖子上伸。 只是没等碰到边角,对方就立刻偏头避开,往后略微撤远了距离。 阎鸿压了压眼皮没说话,把胳膊收回来,转而去拿放在床头的手机。 “坐下,我看看你的伤口恢复情况。” 贺楚面色如常,正要戴上无菌手套时,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却忽然发出了声特别提示音。 拿起来一看,是条10000元的转账消息。 “算我的问题。”阎鸿把手机扔回去,语气懒散地在床边坐下,“这是赔偿。” “我印象里记得好像流了点血,自己买些营养剂什么的补补。” 说着又一只手把病号服脱下来,露出被绷带包裹的上半身。比起前几次浸透白布的惊心血色,如今已经能时常保持干净整洁。 贺楚看向屏幕愣了几秒钟的神,然后理所应当地点击接受。 阎鸿处理事情的方式一直都是这样,他的工作很忙、时间很紧,对于“不重要”且无需当面处理的私事,通常都用钱来解决。 贺楚还清晰记得对方一年前最长的一次“出差”,那大概也是贺楚最喜欢他的时间段。 喜欢到每晚躺在两人共同的卧室床榻上,只要闭上眼陷入寂静,脑海里就会不自觉浮现出那个人的脸,联想到他仍然睡在旁边,赤膊一揽就能将自己拥进怀抱,下巴垫在头顶,传递热烈而柔软的体温。 深夜多愁善感的瞬间,贺楚产生了要不要在以后也和阎鸿继续过下去的想法。 告诉他真相,然后拥有想象中最美好的未来。 可那时的真心并没有得到回应,阎鸿联系他的次数很少,就算联系了也只是吃饭喝水的零碎小事,好不容易时隔三个月回家了,却见面就是目标明确、火急火燎的上床。 真真切切、辩无可辩,除了床伴,贺楚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 更钉死的是,阎鸿看出来贺楚当时情绪不佳,可看起来既没有细想原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起床后转来几万块钱、外加一个拥抱就算道歉和安慰。 也是在那一瞬间,贺楚意识到自己的思想逐渐脱轨,竟然妄想和alpha发展出一段平等真挚的感情。 在这之后,他便彻底打消了要留下来的念头。 尽管贺楚曾经对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略有不满,但又不得不承认,之所以能和阎鸿在进展缓慢的情况下还能坚持两年,这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金钱和陪伴,怎么说都总要有一样。而为了推进自己的实验研究进程,贺楚从来不嫌钱多。 更何况,现在的他正处于“穷”凶极“饿”的状态,而这点钱在阎鸿那里九牛一毛,算不了什么。 甚至看在钞能力的份上,他可以委婉一下自己的服务态度。 “已经开始慢慢结痂,说明病菌的影响在减小,之后顺利的话,很快就能恢复。” 贺楚弯下腰,动作轻缓地触碰伤口边缘的薄痂:“近期避免高油高盐的食物,也避免过激运动,防止伤口开裂。” 阎鸿点头应了声嗯,接着问道:“什么时候能出院?” 他借着视觉死角藏起目光,瞳孔却一动不动地盯着omega展露出的上半张脸。偶然瞥见面颊旁垂落了两缕细腻的头发,不自觉就想要替人拨开。 只是没等伸手,就立刻自我清醒,提前扼杀动作。 “外伤痊愈并不能代表什么,能不能出院取决于你的血液检测什么时候回到稳定的正常数值。”贺楚站起身脱掉手套,利落地扔进钢制托盘,“观察期因人而异,可能十五六天,也可能还需小一个月。” “我没那么多时间。”阎鸿毫无情绪地接话,“还要住一个月太久了。” 贺楚顿了顿,于是提出另一种可能性:“......你也可以选择在家休息,并且定期复查。” “但如果马上开始高强度工作,有极大可能复发。更何况,你的易感期也不稳定......到时候再强制要求住一个月院,别说我没提醒你。” 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阎鸿没再开口。 太阳即将下山,斜阳从窗外照进,将房间里隐隐可见的沉默染上了一层金色。 片刻之后,alpha突然说道:“昨天的事,当没发生过吧。” 贺楚眼皮微动,立刻知道他是在说那个易感期不该出现却又出现了的吻。 “昨天有发生什么事吗?”他配合地作出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阎鸿盯着他有意偏开的脸,很明显地哂笑了一声,听起来也干脆也拖延,意味不明。 “不过,你要是想当发生过也可以。”他站起身,将病号服穿上却又不扣好合拢,大咧咧地敞开,脸上挂着副漫不经心的讽刺表情,“一个还念旧情的骗子,听起来好像也没那么恶心。” “甚至挺畅快的。” 空气被逐渐压缩,伴随着alpha的步步走近,周围也开始蔓延出马德拉酒味的信息素。 并非前两次的暴力压制,而是婉转可亲的安抚。 贺楚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间。 不是因为阎鸿故意挑衅找事的话和举动,而是因为那股熟悉的气味。 没有不适、没有反感,极度适应、极度舒畅,像是重新回到某段美好至极的记忆里,虚幻到让自己的后颈恍惚间解脱了阵痛的折磨。 就好像腺体改造的后遗症忽然痊愈了。 阎鸿对他的反应出乎意料,短暂怔了一下,又立刻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怎么还发起愣了?” 他尾音上扬,接着又戏谑道:“莫非你还真是念旧情吗,贺博士?” 因为注意力的转移,仅仅出于调戏目的的安抚信息素随之结束消失。 与此同时,临时乖顺了十来秒的后颈便如同失去温床的游鱼,再度跃水而出,在四溅的涟漪里接续上从昨夜起便一直经久不息的疼痛。 后遗症又开始了。 称不上严重,却有着极强的存在感,像是一记重锤,猛地砸烂了贺楚硬性维系的偏执理想。 他没空去关注阎鸿在做什么说什么,强烈的耳鸣像潮水一样淹没听觉,茫茫大雾中,只是依稀想起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为了摆脱发热期的桎梏,为了摆脱alpha对omega的天性压制,他几乎花掉了前半辈子里的所有时间,去以身犯险、去把自己当成一号实验体...... 第10章 本以为改造后的腺体终于能让他结束这种被迫寄生于他人的失控感,可到头来,为什么连可以忽略不计的后遗症也要和alpha有关? 他好不容易找到的解药,为什么最后又变成了伊始的罪魁祸首。 alpha凭什么,凭什么都这个地步了还非要对omega的生活横插一脚? 自己这么久的付出算什么? 自欺欺人、兜兜转转的笑话吗? 轮回一样、诅咒一样重现的事实让贺楚久久不能接受。 “贺楚?” 见对方迟迟不说话,阎鸿拧着眉拔高音量,又喊了一声。 这声喊效果明显,贺楚咽喉滚动,散乱的眼神逐渐聚焦,在数秒后才落回实处。 他晦涩地盯着眼前alpha不辩真假的脸,目光陡然凉了下来。 “你想多了。” 贺楚一刻也不想在这待下去,格外生硬地挥开阎鸿的手臂,随即离开了病房。 作者有话说: 贺:生活总是起起伏伏,吗 第10章 “不是感情很好的吗” “其实可以不这么急着。”林越川把刚刚看完的案卷整理好,“你现在就算出院了也得继续修养一段时间......” “何况总局那边早就通知过了,说案子的事你不用担心,意思是先让你以身体为重,前线的工作可以暂时下放给二队去办。” “没必要,你又没受伤。”阎鸿漫不经心地接话,眼睛也若有若无地瞟向窗外。 “我是没受伤,但我得留下来照顾你啊。”林越川指了指搁置在床头的早餐打包袋,“不然谁这么贴心一天三餐地给你送饭。” “......” 心不在焉的alpha终于扭头看过来:“几顿饭就算照顾?那你这活也太简单了。” “再简单也得有人做啊。”林越川一耸肩膀。 “你看嫂子今天都不过来了。” 阎鸿语气一哽,本来就不好的脸色顿时更沉:“你能不能去干点自己的事,之前的报告改了吗,新的写了吗?一天天尽闲得慌......” “在写了在写了,”副官敷衍地应上两句,完全没把他的训斥放在心上。 “不过,你俩为什么分手。”他索性在床边坐下,压低声音继续问道,“我记得你那时候挺喜欢人家啊,干什么都得提一嘴,张口闭口就是我对象,不是感情很好的吗?” “而且,能进中心研究院的omega那得有多厉害,怎么也没听你显摆过。” 因为我知道的不比你早。 alpha绷着脸,在心里淬了句。 阎鸿一直都觉得是自己先动的心。 特立独行的过肩长发,标致淡漠的脸,再加上缱绻带刺的忧郁气质,想不注意到都难。 这种感觉就像一滴水正正掉进酒液中央,自然而然就涟漪荡荡。 阎鸿承认自己庸俗,见色起意没什么可掩饰的。 巧的是,才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那场“被栽赃”的车祸给了他足够的理由长时间陪在omega身边。 正琢磨着该怎么追人时,对方竟然先行表白了。 于是,阎鸿装模作样地挺了一个星期,然后就顺理成章地接受示好,开始谈恋爱了。 所以,尽管先开口的是贺楚,可过于热情的那方却是alpha。 刚确定关系的时候,阎鸿的废话很多。因为工作有非亲属不可告知的硬性保密要求,他只能分享一日三餐、天气冷暖,甚至连路边偶遇的小猫小狗、小花小草他都会拍照记录...... 可积极付出得到的反馈实在不尽人意,一个字的“嗯”、两个字的“好的”,最多就是三个字的“知道了”,寥寥无几的回复和漠视让阎鸿觉得贺楚可能厌恶这种叽叽喳喳的幼稚表现。 所以,这种分享热仅仅维持了三天,短到连贺楚都不记得有这么回事。 可他的omega到底喜欢什么,alpha以前就没弄明白,现在更是一头雾水。 贺楚伪装出来的性格的确很乖,永远配合、永远懂事,就算故意找茬也能面不改色地选择接受。可过分的理解和顺从就像是一堵高高筑起的厚墙壁,把所有情绪的宣泄口全都堵死了。 阎鸿站在墙下绞尽脑汁,花了很长时间才从砖缝里勉强琢磨出能让贺楚产生情感波动的东西:给钱和上床。 收到转账时稍稍波动的眼睛,还有情到浓时下意识的呓语,唯二的两处裂缝终于让他找到了能窥见爱人真实想法的途径。 他只能在这两件事上苦下功夫。 事实证明,丰富的实践让阎鸿进步很快,快到贺楚会情不自禁地向他讨要永久标记。 可那都是在意识朦胧、理智极度稀缺的情况下发生的。 出于某种原因,阎鸿很看重标记连接。他想要等晋升之后拥有更多自由时间,想要贺楚清醒地答应自己的求婚,而不是床上的一时冲动。 谁曾想,正是这些自以为体贴的改变和揣测,变成了“没有感情”的证据。 当然,这只是决裂的表层原因。 仔细想来,阎鸿其实也隐隐能感觉到感情的悬浮和空洞。 异地在亲密关系里从来都是死局。 越来越频繁背对的身影,时间经常对不上的聊天记录......沟通一旦受阻,就什么都完了。 最后发展到如今境地,也的确怪自己没有及时发现。 但怎么也不至于落得个“没什么感情”的冷血评价。 念及此,阎鸿倒吸了口气。 不管什么时候听到这句话,他都能立刻想起自己打水漂的付出,还有分开半年里每天晚上的辗转反侧。 以及那对早就准备好、打算在永久标记的第二天一早就求婚的戒指,也躺在生灰的床头柜里成了笑话。 叽叽喳喳,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阎鸿几乎恨得咬牙切齿,真想把那人的脑子挖出来看看到底灌的什么东西,是泥巴还是浆糊。 可碍于被欺骗戏耍的自尊心,他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故意作出一副“就是这样”的冷漠反应。 反正都这副田地了,贺楚爱怎么觉得就怎么觉得吧,最起码如今的“误解”还能让他在这场彻头彻尾的骗局里稍稍挽回点面子。 “能为什么,腻了呗。” 阎鸿语气生硬,将羞于启齿的真相掩饰成潦草的情感摩擦。 林越川一卡壳,识趣地不再多问:“行,那您老好好休息,我去给你问问最快什么时候能出院。” 墨镜狗:早上干什么去了? 贺楚将签好的专利授权合同放进办公桌的抽屉,抬眼就看见了屏幕上弹出的消息。 他并没有回复,默默按了息屏键。 而下一秒,消息框又弹了出来:我要吃毛血旺。 贺楚想把手机放进口袋,可顿了小半会儿,还是回道:我记得我说过禁止高油高盐。 墨镜狗:那随便什么,给我带个午饭。 你的副官呢?贺楚看了眼时间,站起身往食堂走。 墨镜狗:局里有事,让他先回去了。 聊天还在继续,贺楚慢悠悠地在食堂吃完饭,接着打包带走了一份白菜粉条和小炒牛肉。 他抵达观察室,在门口和阎鸿对上眼视线又错开,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小桌板和饭菜一起摆放好。 阎鸿夹了两筷子牛肉,想起昨天话题结束时莫名其妙的负气出走,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昨天怎么了?” 明明当时的反应已经足够异于寻常,可贺楚还是头也没抬,淡淡接话:“什么怎么了?” 见他依旧一副若无其事矢口否认的样子,阎鸿无端有些塞气。他下敛眼皮,嗓音微微发沉:“你以前就从不跟我说你在想什么。” 贺楚有些出乎意料地抬起眼,对他的无故指责感到不解,唇角也不自觉带起一丝薄薄的冷笑:“所以,你是在跟我翻旧账吗?” “我现在应该没有跟你解释的必要吧。” 捏着筷子的手指重重收紧,阎鸿磨了磨后槽牙,轻嗤道:“你的确没有。” 接着又把目光落向病房外:“饭送到了,你可以出去了。” 但贺楚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 他眨了眨眼,毫无预兆地转移话题:“我需要取一点你的安抚信息素。” 突如其来的奇怪要求让阎鸿没太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安抚信息素在某种程度上带有很高的暧昧色彩,此刻无端提及,总归算不上正常。 “你不是易感期有问题?”贺楚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采集器,“采样做个全面检查。” “安抚信息素的数据指标会更加准确,既能帮助检测你的易感期情况,也更有利于提高以后你覆盖原有标记的成功率。” 尽管后半句话让阎鸿格外不爽,但对方说的有理有据,以至于他不太能分辨出其中大半都是谎言编造。 “为什么是安抚信息素?”阎鸿拧起眉,出于职业习惯的谨慎心理提出丁点儿质疑,“之前的医生从没说过需要这项数据。” 第11章 “所以他们没治好你。”贺楚的语气坦坦荡荡。 他看着阎鸿犹豫的表情,把谎话说得镇定自若:“安抚信息素而已,昨天不挺大方的吗,怎么现在又这么吝啬。” “还是说,你害怕腺体注射?”然后挑起眉,以激将的方式表示理解,“我可以动作轻一点。” “不至于。”阎鸿出言反驳。 他将信将疑地把衣领稍稍往下拉,一边裸露出完整的颈后腺体,一边释放出安抚信息素:“你来吧。” 贺楚把寡淡的笑意藏回眼底,在那块皮肤上仔细消过毒,接着将采集针头刺进腺体。 性别腺体属于敏锐器官,疼痛感和条件反射也比其他位置要明显许多。 其实阎鸿能忍,但他还是下意识抽了口气,向旁边躲开点距离。 “弄疼你了?” 贺楚于是用手心托住他的下颚,指腹贴在脸颊上微微摩擦以示安慰。 他和阎鸿挨得很近,对方的脑袋在胸前位置几乎被手臂包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亲密环抱的姿势。 但贺楚并没有注意到这不应该出现的紧凑距离,眉眼几不可察地舒缓下来,同样释放出安抚信息素:“这样有舒服点吗?” “嗯......” 阎鸿闭着眼睛,顺着山泉水的凛冽淡香更加靠近,把鼻尖完全蹭在了贺楚的手腕上。 作者有话说: 阎: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微妙 第11章 “不要口味太重的” 马德拉酒的浓醇香气顺着信息素的溢散萦绕鼻尖,又经由呼吸深入肺腑,让贺楚不禁收拢手臂,指腹磨蹭颈侧皮肤,逐渐演变成一个单手捧住脸颊的环抱姿势。 高匹配度的信息素交流足够和谐完美,再加上和对方无意识展现出的亲密行为,此刻温吞的环境让他产生了种迟迟不愿松手的感觉。 可当采集器的指示标上升到刻度小半时,贺楚还是就将针头抽了出来。 阎鸿的伤势尚未痊愈,腺体状态更是算不上好,并不适宜抽取太多的安抚信息素。 但好在目前这些剂量足够让他舒心度过下一次后遗症发作,也能余出小部分用于研制特效止痛剂。 “感觉怎么样?” 贺楚给近乎干瘪的alpha腺体做完止血工作,又公平地继续释放出omega安抚信息素作为交换条件。 阎鸿看见像是搂抱一样横在自己眼前的手臂愣了一下,接着便自觉向后远离撤开,干涩着嗓音说道:“......不怎么样。” “你抽了多少?”他伸手摸向后颈,啧了一声,“怎么感觉这么累。” “检测项目多,自然取样多。”贺楚瞥见他的躲闪动作,面不改色地延续谎言。 他走到窗边将帘布拉好隔断阳光,又把床板放平,有种催促阎鸿休息的意味。 “不舒服是正常情况,睡会儿吧。” 尽管就差对方闭上眼睛,可贺楚却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依然站在原地。 阎鸿看出他的逗留,目光疑惑地探寻过来,在没有得到回答后也不打算开口询问。索性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再在omega信息素的包围里安然入睡。 空气慢下来,只有窗帘微动,从相合的缝隙里淌出午后的碎光。 贺楚在病房里待了十来分钟,看见听见床上的人已经呼吸平稳,便打算转身离开。 叩——叩叩—— 观察室的房门骤然敲响,接着就是门把手拧动的声音。 良久安静的环境里突兀冒出杂音,贺楚精神一紧,下意识就先去看阎鸿的反应,发现那人睡颜依旧,因为深陷的梦境并没有被惊醒。 他这才转头往后,发现周纪仁正和两位身穿蓝领西装制服的男人站在走廊上,脸色不大好看。 “贺楚。” 周纪仁瞥见屋内昏暗的光线,朝贺楚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说道:“出来一下。” “是贺楚吗?” 等走出观察室几米外,其中一位男人问道。 贺楚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我是。” “你好,我是联盟监察院的工作人员。”男人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身份证件,打开展示,“近期接到匿名检举,怀疑你在就任期间有故意伤害行为,请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被单独腾出的会议室里,检察员翻动着手中的资料信息,因为超乎想象的情况而眉头紧锁。 “你现在是在服刑期?” “......是。” “看来情况比我想象的要更加复杂。” 他呼出口气,定定看向贺楚的眼睛,缓声道:“贺先生,鉴于你的犯罪前科,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有二次犯罪的可能。” “......我是因为违规制药被捕,而你们指控的是我借用职权故意伤人。”贺楚压着眼皮,嗓音顿挫,“我不认为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但根据案卷上的描述,你曾经还涉嫌医疗方面的违规操作,比如私自给患者使用被联盟明令禁止的烈性药物。”检察员追问道,“我们不得不怀疑你当下的所做所为。” “谁都有追求健康和自由的权利。” 曾经在审讯室里一模一样的话脱口而出,贺楚的声音格外冷静,空旷的会议室里甚至能隐约反射出短促的回音。 “他们走投无路找到我,而正好我有手段能帮助他们。交钱治病,公开透明,只是这个方式的成功率并不是百分百。” 他再次重复已经说过无数次的话:“我和每一名客户都签有知情同意书,患者本人都明确表示接受治疗方案,且愿意承担治疗后果。” “想必两位能看见我的方案治疗成功率高达到70%,否则你也不会在这里见到我。” 贺楚顿了顿,眼底划过一抹讽刺:“以上这些,案卷里都有描述,我可以等您多看几遍。” 检察员对他的态度不置一词,冷着脸把个人资料合上,终于将话题回归正轨:“那么,请你解释一下患者阎鸿在和你独处期间忽然昏迷的情况。” “据我们了解,患者在治疗期间一直恢复良好,却在和你单独相处后病情恶化,甚至出现晕厥现象。” “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贺楚出乎意料地皱了皱眉。 只要是参与过治疗的工作人员都能知道这是无中生有的栽赃。 可谁会栽赃他?自己才到研究院不过一周多时间,生活上独来独往极少社交,工作上也没有跟任何人产生过明显的摩擦矛盾,唯一变故多点儿的就只有那积怨颇深的前任。 但他全不觉得阎鸿会干出这种缺德事,就算真是因为旧情要实施报复,那也只会是正面发生冲突,绝不会背后捅刀。 所以,是谁这么大费周章地诬陷他,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贺楚一时倒还真没任何头绪。 “......阎鸿晕厥并非我故意为之,他也没有因此病情恶化。那只是易感期并发症而产生的突发现象,这件事你可以询问患者本人或者主治医师。” “没有其他要解释的了吗?”检察员停顿少刻,似乎对他短小精悍的辩驳感到惊讶。 “没有。” “我希望你能积极配合我们的调查。”他将对方的回答认为是敷衍,“按你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次调查的结果将会直接影响到你在研究院的去留。” “你本身就是刑期囚犯,没有第二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了。 ” “但事实就是这样简单。”贺楚的声音有些凉,“我没有任何的不合规行为,所有涉事人员都可以作证。 “......我明白了。” 检察员眼神古怪,在追问无果后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我们的调查可能会持续三天及以上时间,在得出结论之前,还请暂停目前手头的所有工作。” 贺楚闻言微怔,脑海里像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瞳孔暗下来,没再说话。 等检察员离开,周纪仁便走了进来。 他看着贺楚面无表情的脸,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清者自清,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愿吧。”贺楚平静地点了点头。 “......另外,前天交给你的项目我只能先让别人接手了。”周纪仁语气微顿,露出一个为难的神色,犹疑道,“等事情解决,我再找个新项目给你,虽然可能没那个影响力大,但也总归有所帮助。” “没关系,到时再说吧。” 贺楚有些疲惫地抬了抬眼睛,既然休假在家,那就正好有空可以专心研究一下特效止痛剂,再想想怎么帮阎鸿解决易感期紊乱的问题。 如果他不肯在短期内找到新的标记对象,那就只能在自己的omega安抚信息素上想办法了。 他站起身,一边三心二意地和周纪仁闲聊,一边走到实验室,等快速收拾好东西,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u盘和笔记本。 “这里是阎鸿的病程记录和注意事项,上面有后续几天的详细治疗建议,麻烦帮我转交给相关的医生护士。” 第12章 “另外,还有件事......”贺楚仔细思考了会儿,还是选择继续交代。 “阎鸿的晚饭可能需要找人送一下,他朋友今天不在。” “不要口味太重的,清蒸的鱼类和时蔬,外加一份清汤就可以。”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在周四,正好开始申榜了 第12章 “现在是你求我帮忙” 下午六点多,贺楚已经回到了职工宿舍。 手机的通知栏干干净净,阎鸿并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而按照自己对他的了解,如果发现送饭查房的忽然变了人,是一定会追问原因的。如今毫无反应,想必是在接受检察员的询问。 贺楚熄灭屏幕,沉默地从抽屉里取出一支刚买不久的香烟。夹在指尖,对着跃风的窗口点燃,过肺,用浓烈的烟雾和刮脸的冷风混淆冗杂的心神。 尽管面上不显,但他的脑子很乱。 突如其来的停职出乎意料,难以预测的未来让他隐隐产生了些许不安。 这种感觉在数月前被捕入狱时甚至都没有出现,因为他早早就研究过许多相似案例,笃定事情败露后自己会被联盟征用,从而继续热爱且充实的研究工作。 可现在,贺楚不知道是否还能继续维持现状:哪怕自己并没有问题,可联盟对于囚犯的容忍度有限,一旦被判定为有错误倾向,就会立刻回收征用指令,重新关进监狱。 他站在窗边发了会儿呆,片刻后便按灭燃烧一半的烟头,拉开椅子坐下,开始集中精神地整理笔记。 桌面上的书页摊开在傍晚的昏黄光线下,笔尖沙沙地在纸张表面写写画画,相比于平时速度更快,也多了不少表示错误的划线和圆圈。 叮—— 手机的初始铃声骤然响起。 贺楚抬起眼,看向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阎鸿。 他清楚知道这个电话意味这什么。 虽然不明白阎鸿到底是何目的,但如果真想划清界限,又或者真像嘴里所说的那样讨厌自己,是绝不会打来电话的。 而既然打了,就表示他不会坐视不理。 可出于某种颠倒别扭的自尊心,贺楚不太想接,但碍于孤立无援的现实,他又不得不接。 自己只是一无所有的囚犯,而阎鸿是联盟核心领域的上位者,也是自己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于是目光微微闪烁,等犹豫了四五秒,才慢吞吞地选择接通。 贺楚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怎么了?” “你招惹到谁了?”那边的阎鸿说话同样平静,甚至带着点戏谑,“才上几天班就被人举报。” “......”贺楚哽了哽嗓子,故意没说话。 这种表现出的隐晦失落让阎鸿跟着沉默,在片刻后稍稍温和了点语气:“怎么,担心自己回监狱?” 贺楚垂下眼睛,极为熟练地拿出从前用来应付阎鸿的乖顺腔调:“应该不至于,我又没做错什么。” “你怎么知道不至于。” 阎鸿哼出声嗤笑:“牢狱改征用就已经是联盟最大的妥协,管你是不是有错,只要期间出现了检举这类行为,为了安全起见,检察院都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有二次犯罪的倾向。” 尽管最坏的情况和自己想象一致,可听他那副没当回事的态度,贺楚当下便有了底。 他没有接话,看着笔记本上满页的化学推导公式,反而把话题引到了对方身上。 “你的伤怎么样了,下午检查有问题吗?” 毫无征兆的转变让阎鸿闻言一怔:“没什么问题,大部分都已经结痂,不影响活动了。” 贺楚点点头,继续说道:“后续的治疗方案我已经写好了,就算交接给新的负责人也不会有问题。” “另外,你的易感期需要人为干预,如果短期内实在不想跟其他omega接触,我也准备了一份安抚剂的配方。 研究院的实验室里保存了很多omega安抚信息素的样品,只要匹配度在70%以上,就能作为原料配制特效安抚剂。流程上没什么难点,你可以请别的研究员帮忙准备,比你自己继续用抑制剂要健康得多。” 他把话说得体贴而全面,表明自己在离开前已经为对方充分考虑,也做好了十足诚恳的准备。 按照阎鸿嘴硬心软的调性,大概率下一句话就会是明白且答应自己想要留下来的暗示。 可电话那头始终没发出任何声音。 贺楚于是抿了抿嘴唇,再次放轻语调:“之前一直没跟你说过,关于骗你这件事,抱歉——” 而组织好的软话还没说完,就被阎鸿出言打断。 “贺楚。” 事情并没有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想我帮你?” 阎鸿尾音上扬,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玩味和讥诮:“你都能心安理得骗我两年,觉得我会相信你突然良心发现?” “要装能不能换个新花样。” 贺楚脸色忽滞,被戳穿的事实让他表情下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虽然自己的确是目的不纯,可说的话却句句是真。 阎鸿像是隔空察觉出了他的尴尬,继续说道:“真想我帮你的话,可以选择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贺楚识趣地从台阶上下来。 听见对方又冷淡回来了的语气,阎鸿差点笑出声。 “你现在在哪?”他心情很好地问道。 “职工宿舍。” “哪栋楼,房间号多少。” 贺楚犹豫了一会:“......b栋,5306。” 二十分钟后,阎鸿出现在了门外。 看上去是直接从观察室出来,黑色夹克外套的里面还是件蓝白病号服。偏长微卷的头发零零碎碎地撩在两边耳后,搭着深邃浓烈的眉眼,懒散又锋利。 他精神不错,两只手揣在口袋,完全瞧不出胸前还有一大片没愈合的伤疤。 “你就住这儿?”跨进来第一眼,看见只有四五十平的单间,立刻提出句嫌弃的质疑。 “有家里四分之一大吗?” 贺楚没搭腔,兀自问道:“护士怎么让你出来了,小心着凉。” “不会,没关系,衣服挺厚的。”阎鸿自然而然地接话,视线从屋里的各处角落重新落回贺楚身上。 两人对上目光的瞬间,一秒前的关心问候便荡然无存。 “所以,你想怎么样?”贺楚淡声问道。 “那得看你有什么了。”阎鸿扯出个吊儿郎当的笑。 “别这样一副像是我欺负你的样子。”他上前几步,在贺楚咫尺前停下,低头就能看向对方故意回避的眼睛,“现在是你求我帮忙。” “不要跟我犟。” 贺楚沉默着,过近的距离让他几乎完全笼罩在昏暗的阴影下,无需抬眼就能感觉到强硬的胁迫和压制。 176的身高其实在omega里并不算矮,可相比于阎鸿,还是差了一大截。也正因如此,才让当下的焦灼感过于明显。 明显到连室外的猫叫声也变成了催促。 不断拉长的时间里,贺楚小幅度地转了转眼珠,自认为是挺了解alpha,也挺了解阎鸿的。 于是他仰起脸,接着又稍稍垫脚,试探性地在alpha的唇角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一触即分。 “这就是你的交换条件?” 阎鸿一动不动,除了瞳孔稍亮,似乎对他的行为并不惊讶,甚至微微挑起了眉。 “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别的东西能让你惦记的吗。” 贺楚望进他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小情趣啦都是 周六更~ 第13章 “还要继续吗?” “继续。” 阎鸿音调轻率,垂眸回看过来,漆黑的眼底沾染着几分挑逗和恶意。 贺楚对他疏离而陌生的反应并不适应,错开视线把头低下,目光虚焦在对面墙根的白灰上,低声说道:“你的伤还没好......” “好没好是我的事,”alpha的语气依然冷漠,“愿不愿意才是你的态度。” 无以推脱的omega喉头吞咽,如何能不明白阎鸿此刻的成心戏弄。 哪怕他很想把眼前这条气势嚣张又高高在上的野狗轰出门外,但却又不得不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自己势单力薄走投无路,此刻能相信的有且只有阎鸿。 贺楚只能哽了哽嗓子,动作稍显僵硬地抬起手,将束发的头绳拆开,任由柔顺的长发披散肩头,又全部拨弄至左边胸前。 这算是某种约定俗称的习惯,从前每当阎鸿跃跃欲试意有所指,就会凑过来象征性地抚摸几下他的头发,然后将发圈摘下,把人压在怀里接吻。 虽然猜到alpha的单一脑回路轻而易举,但贺楚并不希望阎鸿今天做到最后。 抛开恢复不谈,最重要的,这里没有套......如果非要继续,那也只能事后去买药了。 他始终没去看对方的眼睛,试探着把两只手环住脖颈,又将脸更加靠近,用嘴唇挨蹭衣领处裸露的皮肤。 第13章 见没得到拒绝,清浅的吻便从颈根开始,路过微微颤动的喉结,向上蔓延至下巴,扩散到了唇角。 而等嘴唇完全相触的瞬间,贺楚的视野却忽一颠倒,摇晃中,后背猛地撞上墙壁。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发出声闷哼,正当以为后脑勺也即将难逃一劫时,一只手及时出现,用掌心减缓了冲击。 阎鸿把他堵在墙壁上,将手中四散的发丝抓握着反缠在指间,如同疾风骤雨般急切地投下亲吻。 浓烈又酸涩的马德拉酒味像飓风席卷,既不柔情蜜意,也不缱绻亲昵,只有惩罚性质尤为明显,带着尖牙的野蛮厮磨和啃咬,让疼痛和挤压同步爆发。 他逼得太近也太紧,导致贺楚不得不艰难地仰起脖颈,指尖虚虚抓住他手臂上的衣服褶皱,膝盖要直不直,以一种极为别扭的姿势在狭窄的缝隙里勉强维持站立。 还要谨慎收敛动作,生怕磕碰到他胸前结痂的伤口,防止再次崩裂。 贺楚半推半就地配合着这个久违的吻,他其实并不抗拒和阎鸿的亲近,也不讨厌这些折磨人的小口癖。 只要不对外暴露,他可以大方坦荡地承认自己依然对阎鸿留有旧情,一点点的愧疚,一点点的遗憾,尽管不多,但也足以在此刻作为柴薪点燃。 更何况,对方没做过什么伤害他、对不起他的行为,唯一觉得难堪过不去的,大概就是明明并不喜欢他,却因为易感期和信息素这些外在影响而沉迷庸俗的肉体关系。 “接吻也能走神......”阎鸿用力咬了口他的嘴唇,哑声说道,“你长能耐了啊。” 贺楚缓了缓气,临时偏开脸躲掉视线,生硬开口:“你可以不亲。” 阎鸿瞳孔下沉,托在脸颊上的手指忽地掐住脸颊,凹陷出表示恼怒的指痕。接着又按住他的下嘴唇,指腹使劲碾过,让那一片血色都消褪泛白。 他看着眼前人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索性猝不及防抓住手腕,将其整个掀翻了过去。又把膝盖卡进腿间,让他进退两难无处可躲。 贺楚不得不正对墙壁趴好,感受到自己的后衣领在拉拽中咧咧敞开,夜风挨着皮肤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再下一秒,脆弱的腺体被某种热切的锋利死死扼住。 “阎鸿!” 某种呼之欲出的不详预感让他头皮一紧,精神在瞬间高度集中。 阎鸿用牙齿磋磨白腻的皮肤,像是喃喃自语的蛊惑,音调含混又危险:“你说,我要是再标记你一次......” “你还能把标记洗掉吗?” “别......” 贺楚从没设想过这个可能,更不敢打这个赌。急于转身却次次失败,只能尝试着反手去推他像是铁笼一样的胳膊。 但明显高大的alpha岿然不动,面对omega惊慌失措的反应,勾起一抹得逞的哂笑。 “这么怕我?”恶劣的人叼住腺体旁边的皮肤呵气。 凭借着体型优势,他甚至还能腾出手把对方的衣服下摆从裤腰里抽出,然后顺着线条往里搜刮,留下深深浅浅的斑痕。 “阎鸿......” 贺楚的声音变得嘶哑而遥远,人为引导的洪流淹没大脑,窒息的气泡堵塞口鼻,几乎让他沦陷。 在欲望和恐惧的双重侵蚀下,他只觉得后颈处的威逼越靠越近,甚至对方的利齿已经咬破了自己的腺体,马上就要注入避之不及的alpha信息素。 啪—— 格外清脆的一巴掌突然响起,让两个人霎时怔住。 也许是混乱中无意识磕碰到伤疤,贺楚不知何时已经成功转身,斜对着阎鸿,手还悬停在离脸颊不远的半空,没来得及落下。 他没想到自己会打到阎鸿,阎鸿也没想到一个玩笑就能让贺楚真的动手。 发呆的alpha对刚刚发生的一切后知后觉,回过神来便是写在脸上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打我?”他拧着眉,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眼底却镀上了层暗灰,脸色极为难看。 “......” 贺楚欲言又止,伸手摸到后颈,发现自己的腺体除了沾上点口水,其实依然完好无损,别说咬破,连残留的痛感都没有。 自己只是因为太过紧张而对alpha作出了极端恶意的揣测。 “抱歉,我以为......” “是我太冲动了。” 他当然知道alpha的尊严不容挑衅,只能连忙态度良好地挤出几个字,努力思考该如何挽回眼下的凝滞场景。 相顾无言的僵持里,带有讨好意味的omega信息素开始延伸流淌,清淡的水汽迅速蔓延,暂时将膨胀发热的空气降温稀释。 贺楚观察着阎鸿晦涩难懂的表情,伸手去勾他的小拇指,缓慢问道:“你,还要继续吗?” 阎鸿不说话,敛着视线扫了他一眼,又看向被挽留的指尖,毫不留恋地将胳膊收了回来。 他在贺楚注意不到的角度暗自碰了碰刚刚被疑似撞破的腰腹,沉声说道:“不必了。” 然后隔远距离,打算就此开门离开。 贺楚忙不迭跟上去,几句话在嘴里烫了好几圈,最后却也只憋出一句: “那你答应的事......” “放心,我说话算话。” 砰的一声 背影消失,门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 阎: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周一更~ 第14章 “脸变挺快啊” “祖宗诶,你不是都快好了吗,怎么又弄成这样了?” 林越川刚一进来,时隔好几天再度看见地板上被鲜血染成透红的绷带,发出声要命的长音。 阎鸿赤身站在床头柜边,一手缠着绷带,一手用镊子夹住伤药棉球,自己给自己换药包扎。 他的腰腹偏左下位置上的某块血痂不知是何原因已然豁开裂缝,还未恢复的伤口受到刺激,正源源不断往外渗血。 “大惊小怪。” alpha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脸色如常手法娴熟,快速将绷带捆了个结。 林越川看得龇牙咧嘴,扭头要走:“我去给你叫护士。” “回来。”阎鸿叫住他,“都弄完了。” 林越川于是又走回来,犹豫道:“那你明天还出院吗?” “.......”阎鸿没接话,思考了小一会儿,“往后延几天。” “反正出院了也是回家休息。”他不知道跟谁解释了句。 “行,那我跟荣队他们说一声,本来约了请你吃饭来着。” 林越川利索地掏出手机发消息,再抬头时,看见阎鸿正在系衣领前的纽扣。 “对了,要不要给你找个整形医生?”他看着占了百分之七十皮肤的绷带,很认真地提议道。 “哈?”阎鸿挤着眼睛过来,“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我是为你好。”林越川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两下,“虽然硬扛爆炸是很牛逼,但你前面那块疤这么大,嫂子绝对要嫌弃。” 说着又把衣袖捋起来,露出左手臂上的一条陈旧刀疤:“我媳妇连这都嫌弃,好几年了都。” “......” “他不是你嫂子。” 阎鸿不予置评,脸颊无端辣得疼。 “别瞎叫。” 他略显烦躁地把自己的头发乱揉一通,零散潦草地耷拉在额前。接着掀开被子平躺回床上,破天荒作出种虚弱的状态:“把贺楚找来。” 林越川没看明白他的操作,疑惑道:“贺博士,不是停职了吗?” “我当然知道他停职。”阎鸿面无表情地投来视线,眼神似乎意有所指。 “把贺楚找来。”他笃定地重复了一次。 林越川反应了两秒钟,接着便恍然大悟似地啊了一声。 “马上,马上。” 但来的并不主治医生或者护士。 两位检察员一前一后地走近病房,解释道:“抱歉,阎先生。之后贺博士不会再参与您的治疗,后续工作将由新的责任人接手。” “为什么?”阎鸿假装惊讶地挑起眉,开始明知故问,“我记得我说过这事和他没有关系。” “的确没有关系。”检察员礼貌笑了笑,“但对方情况特殊,为您的安全考虑,我们还是决定取消他的责任人身份。” “为我考虑?”阎鸿毫不收敛自己的不满情绪,“那你们打算找谁接手?” “研究院人才济济,阎先生不用担心。” “我不担心?”他轻嗤一声,反问道,“既然人家那么有本事,怎么第一天不见他们发挥作用?” “我可听说治疗方案都是贺博士一个人做的,而按照研究院最早的保守治疗预案,我这会儿估计都还在重症观察期,甚至没法起床。” alpha忽地停住声音,定定望向对方的眼睛,目光冷峻地提出质问。 “你让我怎么相信其他人的专业水平。” “这......” 检察员尴尬地视线飘忽,吞吐道:“阎先生应该也知道,贺博士并不是普通职员,他......” 第14章 “我当然知道,囚犯嘛。”阎鸿迅速接话。 “但关我什么事?” “征用是联盟早就决定的,我的伤也是他功不可没。” 他嗓音再低,步步紧逼,自然而然就带上了平常工作时的上位者气场,态度冰凉到像是在呵斥犯事的下属:“论迹不论心,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我教你吗?” 检察员无形中成为了受训者,高压下不自觉吞咽嗓子,既不知该如何开口,也不敢抬头对视。 “执行细则第四十九条第三项,当更正行为可能涉及受害者利益,须以受害者诉求优先。” 阎鸿向来没有为难人的习惯,看着对方开始额角冒汗,语气又忽然客气,甚至露出一个不冷不热的笑。 “我还在接受治疗,后续疗程起码一个月起步,突然换个负责人,你也不怕对我的恢复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他平静但强硬地作出总结,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所以为了保证自身安全,我拒绝更换责任人,这应该算合理诉求吧。” “......” “算,当然算。” 检察员回过神,赔笑道:“我们一定重点考虑。” 贺楚再次走进观察室,是在第二天的中午。 透过门上的小窗口,可以看见阎鸿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摆弄手机。 虽说依然还在住院观察期,但alpha恢复得很快,身体各项指标大部分已经回到正常。剩下的那点皮外伤也逐步痊愈,几乎不影响平时活动了。 他大可以只在早晚来一趟研究院应付检查,而如今还留在病房,无非是为了做给还没离开的检察员看。 阎鸿听到门外的动静,余光瞥见贺楚带着盒饭进来,唇角便立刻阴阳怪气地上扬起弧度:“脸变得挺快啊,” “前天还给我一巴掌,今天就开始主动送饭了。” 贺楚没理会他的呛声,将饭菜暂时放在床头柜上,格外认真地开口道: “谢谢你。” 咄咄逼人的阎鸿表情一愣,忽然间有些不知所措,好像被人顺着毛捋一下,就马上变成了泄气的猫。 “没了?.欲.言.又.止.” 他很快忽视掉那一瞬间的失态,从床上坐了起来:“我到现在脸都还疼,一句话就想解决?” “那你打我一下还回来?”贺楚眼皮也没抬,专注而熟练地帮他布置好小桌板。 “你怎么跟个无赖似的。”阎鸿眯着眼睛看过去,“装乖那么久,还真是委屈你了。” 见对方尽当没听见,索性在等人收拾完后直接拽上手腕,猛地往自己怀里拉。 贺楚猝不及防摔坐在床上,后背靠着阎鸿的右边肩膀,腰和两只手都被齐齐箍紧,一时动弹不得。 他尝试着稍微挣了两下,很快就发现力量实在悬殊,索性乖乖不动了。 “这么听话。”阎鸿出乎意料地扬起笑,戏谑道,“转性了?” 贺楚对他的喋喋不休左耳进右耳出,别扭着胳膊轻轻掐了掐那只扣在自己腰上的手:“能不能少说两句。” 然后转头过去对视:“你不饿吗?” 阎鸿动了动眼皮,准备用左手拿筷子,漫不经心问道:“你做的?” “食堂买的。”贺楚全无隐瞒,“你那天看见了,宿舍没有厨房。” 阎鸿于是又把筷子放下了。 alpha沉默着,越想越气不过,自己不计前嫌好心帮忙,还多挨了一巴掌,结果到最后就值一顿食堂的打包盒饭。 他眼神危险地盯着omega裸露的后颈,打算直接在之前的那处咬伤上再来一口。 可思绪一转,却唇齿下移,咬在了颈根上。 作者有话说: 贺:不要咬人 阎:恨你恨得牙痒痒 周四更~ 第15章 “你想什么时候做” 当阎鸿把脸钻进自己颈窝、柔软的温度接触到皮肤的瞬间,贺楚又很没出息地想起了过去。 如果刨开那些隔阂和欺骗不谈,他们在面对面时的相处其实和普通情侣没什么两样。 看着雨淋的窗户背后拥抱、裹着毛毯侧头接吻,而这些平淡而亲近的行为时常出现,且都是贺楚在过去的人生里从没有体验过的。 他本以为自己的未来不需要这些无关紧要的温存和情爱,可事实证明,臆想虚无而缺乏支撑,等切切实实体验过后,还是会不自觉地被这种单纯而平静的美好所吸引,然后沉迷。 就像是慢性毒药积年累月的侵蚀,又像是温水煮青蛙,从假意到习惯,再从习惯到喜欢,反应过来时,沼泽的泥浆已经淹没到口鼻,拔不出来了。 贺楚不是一个合格的骗子,哪怕结果是成功的,但显然也把自己骗了进去。 “嘶——” 锐利的疼痛将他从回忆里拽出。 “上哪学的咬人习惯。” 他试图起身躲开,可腰上的手臂再度箍紧,逼他硬生生挨了一口。 “咬你怎么了?” 不在易感期的阎鸿足够清醒,没怎么使劲儿,谨慎收着力,只用牙面叼着皮肤一点点地磨。虽然不至于破皮,但在绵延的疼痛里又带上了层难以克制的痒。 “我帮你解决这么大麻烦,一顿饭就想糊弄我,还不是自己做的......还那一巴掌都不够。” 他的嗓音因为气息含混,可字句却说得一清二楚。 “跟滚雪球似的越欠越多,你打算怎么还?” 贺楚嘴唇翕动,想要反手把背后的人推开,可掌心在他胸口比划半天也没落下,最后也只是勉强拽住了胳膊。 他缓慢呼出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地轻声道:“报复我就这么让你兴奋......” 阎鸿抬起脸,终于放过了那片已经被尖牙碾磨出密集血丝的削薄皮肤。 “是啊,” 他拖出一个长尾的笑,环在腰间的右臂上移圈住贺楚的脖颈,又用手背若即若离地刮蹭脸颊,音调暧昧。 “你越狼狈,越是一副这种表情,我就越痛快。” “......让我起来。” 贺楚蹙眉,打心底里排斥这种恶意凛然的触碰,偏头避开他的指尖,再度尝试起身。 “坐着。” 也不知哪个动作哪句话触到了霉头,阎鸿忽地收敛表情,冷不丁压低嗓子,胳膊向下沉,强硬地把人摁在原地。 “哪儿都别想去。” 他右手搂住贺楚,盯着对方被迫安分的脸看了几秒,然后便开始用左手吃饭。 空气又变成了某种古怪的氛围。 或者说,他们单独待在一起的时间,不是阴阳怪气的争吵就是过分到头的安静。 贺楚临时听话了十来分钟,直到始终维持同一姿势开始让他屁股发麻。 “帮你倒水。”他找了个理由想要活动筋骨。 冠冕堂皇,阎鸿答应了。 而等贺楚把水杯放上桌面,他又再次伸手,把人重新拉回来坐在自己旁边。 右胳膊继续揽住肩膀,状似随意地问道:“诬陷你的人,有头绪了吗?” 贺楚对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感到惊讶,在怔愣片刻后摇了摇头:“不能算头绪,只是一点猜测。” “嗯?说来听听。” 阎鸿吃完饭,把碗筷放下,视线扫向小桌板,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贺楚心领神会,把床头的抽纸拿过来递给他。 “我才刚来研究院,如果说是人际关系上的交恶,可能性很低。起码在我看来,这段时间并没有跟人产生正面冲突。” “但能知道你昏迷这件事,就一定和研究院脱不开关系。”他稍稍停顿,“而且,他应该不知道我的身份,否则大可以用舆论逼我离职,而不是拿你做文章。” “可具体是谁,我做不了定论。” 阎鸿点点头,又问:“你最近跟人有利益冲突吗?” “利益冲突?” “比如项目、评奖之类的。”经验丰富的alpha对处理这些事情得心应手,“毕竟你只要被举报,在接受调查期间就一定会停职。而被停职,就意味着手里当前的项目要被交接转移。” 闻言,贺楚目光忽僵,半天没有说话。 “那看来是有了。”阎鸿哼笑一声,并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自然而然地抬起指尖,慢悠悠地捋顺对方游离在耳廓边缘的头发:“你对职场上的事好像很不熟练,甚至可以说不了解。” “......我的合作伙伴不会做也不会考虑这种事。”贺楚脸色微沉,“破坏研究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他神情专注地捋清思路,并未发现阎鸿的注意力粘在自己身上,并且不知不觉收拢手臂,让脸颊也越靠越近。 这应该是两人重逢以来第一次没有出言互刺,而是平心静气地讨论某件正事。 阎鸿说:“你不是化学专业的吗,为什么会对临床医疗这么了解。” 贺楚把脸转向他,猝不及防撞进眼睛,发现两人之间仅仅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第15章 他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下巴,接着撇开视线,解释道:“化学制药是用在人身上,为了保证安全,当然得要涉猎医学。” 阎鸿默了半晌,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部分仅剩给自己的眼白,定定开口:“我是不是,从来都不了解你。” 很简单的一句话,贺楚却莫名开始呼吸发急,他把骚乱囫囵咽下去,淡淡回话:“......无所谓,我也不了解你的工作。” 阎鸿动了动眼皮,黑墨一样的瞳孔似乎变得更幽深。 下一秒,他低头靠近,让双方的鼻尖完全相贴。左右蹭过一两来回,嘴唇便凑了过来。 这是一个很温柔的吻,先贴着嘴唇,再舔舐叩门,缱绻腻味,温柔到会让贺楚以为他们的关系还和以前一样和谐亲密,什么也没发生过。 阎鸿无所顾忌地吻他,没有敌意,没有报复,用掌心捧住脸颊,指腹按在眼睑打圈回环,给予热烈而细致的哄慰。 贺楚觉得有些热,起初还只有被抓住的两瓣皮肉,后来又被马德拉酒的香味裹挟全身。 因为阎鸿不止亲吻,另一只手也隔着衣服探索他的线条,腰侧、后背,环绕式地捋过、检查。 omega不太能招架住着这久违的“爱意”,也不太能习惯风格大变的前奏,无所适从、微微发抖,抓在被褥上的手指暗自使力,似乎想要把心底的不安全都碾碎。 “瘦了好多。” 不长不短的亲吻戛然而止,阎鸿抵住他的额头,轻声得出结论。 贺楚没吭声,下意识碰了碰他的鼻尖,把哑声按下去。 “你想什么时候做?” “嗯?” “今天是工作日,不方便。”他的语气认真而流畅,像是早就预料到并想好了这番说辞,“我平时要上班,第二天得早起。” “如果你不着急,等到周五或者周六都可以。” “什么意思?”阎鸿逐渐从他的话里回过味儿来,表情逐渐凝滞,意识到这个邀请并不简单。 “之前答应你的条件。”贺楚解释道,“你想什么时候拿?” “......” 阎鸿盯着他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表情,心情无端烦躁。 他拉远距离,把手也从贺楚身上松开,冷淡道:“知道了。” “我这周五出院,之后有空会去找你的。” 作者有话说: 贺:男人心海底针 周六更 第16章 “舍不得我?” 聊天记录消停了三四天。 一直到周五,阎鸿都没再提起“上床”这件事。也许是因为工作繁忙,除了早晚定点检查时出现在研究院聊两句健康状态,其他时候基本都不见人影,连骚扰信息也几乎没有。 alpha成为了贺楚原有预期中的样子,疏离、冷漠,只谈公事不谈私事。 再加上如今他的外伤已然无碍,看上去是随时准备出院了。 平心而论,贺楚应该是对这种状态表示满意、且期待他尽快离开的。工作圆满完成、变故顺利解决,早早割舍不上不下的旧情、早早脱离不清不楚的关系,尽快让生活重新回归到正常的轨道上。 可从私欲和事实上讲,他又不希望和对方太快一刀两断。 贺楚总能找到很多理由。柴薪未尽的亲近心理、无聊时候的消遣,又或是唯一熟人的陪伴...... 当然最重要的是,阎鸿在研究院待得越久,他才有越多的机会“窃取”安抚信息素,从而帮自己度过发热期的后遗症。 有了更天然完美的解药,贺楚当然不愿意再用回耐药性越来越强的止痛剂。化学制剂不能长久,早晚都会有失效的那一天。 可当时碍于alpha易感期腺体脆弱,他只借口提取了少量的信息素,仅仅能撑过下一次发作。 本打算趁和阎鸿上床时的松懈间隙暗自下手,但没想到对方难得走起了禁欲路线,居然对这事只字不提。 贺楚一时心绪复杂,导致到了周五当天,也没决定好到底该找什么借口接近阎鸿:如果连身体都不感兴趣,他想不出自己还能有什么足够吸引人的交易资本。 研究院的廊灯永远都是寂寥的白,单一的光线反射、扩散在冷硬的银灰器材上,更有一种肃穆的距离感。 贺楚因为分神脚步缓慢,还没等走到观察室,就在过道上看见了两个身穿安全局制服的alpha。笔挺的黑呢面料搭配金色肩章,皮质腰带完美分割比例,侧边还别了一把便携式手枪。 标准的联盟士兵装扮,很显身材,也很显昂扬气质。 大抵人多多少少都会对身穿制服的群体产生某种独特幻想,贺楚也不例外。他从前不知道阎鸿的身份,更没见过对方穿这身衣服时的样子,故而现在也不出意外地被勾起了点儿好奇心。 他不自觉抬眼往里看,可仅仅一秒之后,遗憾的情绪就在瞳孔闪过,然后悄悄藏好。 期待中的画面并未如愿出现,阎鸿没穿那身制服,套着件简单利落的夹克便装,头发梳成曾经常见的一九侧分,张扬锐利,是他最熟悉的那种造型。 alpha大病初愈,和大半个月前刚见面时的那副虚弱模样已经判若两人。 他从病房里走出来,和站在门口的士兵交谈几句,很快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贺楚。 “去外面等我。”阎鸿摆摆手示意他们先行离开,接着便走了过来。 格外沉寂的环境让脚步声都变得抑扬顿挫。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安全距离相对而立,哪怕视线都已经对上,可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贺楚别有所图,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公事公办地开启话题,“医生跟你说复查的事了吗?” “说了,大概半个月来一趟。”阎鸿也公事公办地回答,“抽次血看看结果就行,稳定之后就不用再来了。” “观察期需要静养,过度劳心劳力可能会导致病症复发。”omega嘱咐道,“建议不要安排强度太高的工作。” “知道,我的假期还没结束,不会那么早回一线。”alpha音调懒散,像是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 “......” 再度沉默的几秒,空气似乎又扑通一声摔在了硬地板上。 阎鸿盯着对方心不在焉的眼睛,若有若无地问道:“还有什么要跟我交代的?” “你看上去有别的话要说。” 那无形的目光像是迫在眉睫的催促,贺楚哽了哽嗓子,顾不得那没用的面子工程,豁出去似地开口:“你今天下午忙吗?” “不算忙。”尽管有所猜测,可阎鸿还是对个人话题的突然出现明显惊讶,“有事?” 贺楚垂下眼睛,谨慎斟酌着字句,让自己的邀请听起来理直气壮又不落下风:“那,晚上过来找我吗?” 要听懂其间的暗示实在易如反掌。 阎鸿稍稍发愣,却下意识皱起眉,接着又咧开了一个古怪的笑:“怎么,你很希望我来找你?” “......我只是不想欠你什么。”贺楚喉头吞咽,没什么底气地解释了句。 “啧,你欠我的多了去了,还得干净吗。”阎鸿冷哼一声,嘴巴一闭,直接没了下文。 到最后捱了几秒,他也没说究竟来不来,就好像是没听见这个问题。 “行了,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见贺楚迟迟不搭话,于是便作势转过身,又朝人挥了挥手表示再见。 眼看alpha只剩个背影留给自己,贺楚终于开始着急起来。 他憋着口气,索性一狠心,直接抓住阎鸿的胳膊把人逼停,然后快步走到他跟前。 踮脚、仰头、嘴对嘴亲吻,一气呵成。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阎鸿没太反应过来,僵在原地愣了三四秒。直到嘴唇上的柔软温度彻底离开,才逐渐回神。 “什么意思?”他无意识就把手臂拢在贺楚腰后,抿了抿唇瓣,目光微妙地低头看过来,眼睛不自觉就带上了弯曲的弧度。 “舍不得我?” 贺楚羞于对视,把脸直往下埋,又揪紧他的衣袖,手心微微出汗。 在明知对方只是出于戏耍作弄的模糊关系里主动到这种程度,已经完全打破了他的底线。 “是......”还要把自己咬牙切齿的重音藏起来,“舍不得。” “舍不得早说啊。”阎鸿尾音上扬,活像是拐了好几个弯。 他慢条斯理地托住贺楚的下巴往上抬,用自己的脸颊贴上对方的,亲昵蹭了蹭,接着呵出口热气。 “我也挺舍不得你的。” 作者有话说: 问:人怎么能上当两次? 贺楚:请看(指阎鸿) 阎鸿:...... 周一更~ 第17章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贺楚稍微松了口气,不管阎鸿是出于蓄意报复还是作弄玩笑,至少能证明自己现在还是存在价值的。 他很小幅度地动了动脸颊,将皮肤接触的炽热温度略略分散,又在后腰被箍紧时连忙抓住对方的手腕。 第16章 “会有人经过。”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 “怕什么,敢做不敢当?”阎鸿依然没有距离地挨着他,混不吝的笑声低在耳边,像羽毛一样挠得人发痒。 但他也只是嘴上这样说说,很快就将人一把捞起,干脆利落地抱回病房,咔哒一声把门关上。 贺楚被压进墙角,在alpha视线落下来的瞬间立刻仰头,主动送上示好明显的吻。 可意外的是,阎鸿的反应并不强烈。既不配合也不拒绝,甚至无动于衷地睁着眼睛,大有种高高挂起的冷静感。 这显然不是什么利于计划的好征兆。 贺楚快速思考着对策,更加积极地探出舌尖,想要让肤浅的吻延伸进口腔。 只是没等他突破牙关,阎鸿就忽地侧脸躲开,制止了所有动作。 他将贺楚困在阴影里,一手撑住墙面,另一只手碰上对方的下嘴唇。指腹在唇瓣上按压又松开,带着明显的探究意味。 “你是会无缘无故服软的人?”alpha的表情已然沉敛,视线居高临下地看过来,瞧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盯着贺楚的眼睛,讽刺道:“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被无意道破真相的omega神色如常,坦坦荡荡地对视回去:“......很难理解吗?” 他有意压沉语气、放缓语速:“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一无所有还要遭人记恨的囚犯,甚至还不能离开研究院。”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贺楚半阖着眼皮,嗓音很轻,熟练透露出若有若无的依赖,“比起那些刚认识不久的同事,我能信得过的人只有你。” “更何况,”他注意着阎鸿逐渐迟缓的表情,继续软下腔调,“我们朝夕相处了两年。” “哪怕起因是欺骗,但那两年也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我的确舍不得你走,也没什么能挽留你的资本。”贺楚抬眸,用诚恳的目光进一步激发alpha的保护欲,“如果你愿意的话,偶尔来看一下我,我就很满足了。” 相似的场景在过去的两年里并不少,此刻更是信手拈来。 直到话音结束好一会儿,阎鸿还依然保持着古怪且难以置信的僵硬姿势。 他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可抬眼又落下,皱眉又松开,最后还是保持沉默。 似乎在思考这番话的真实性。 贺楚也不说话,只静静盯着他看。 四目久久相对,像是在无声证明自己没有说慌。 等间隔了好一会儿,omega便估算着时机仰起下巴,温声开口: “亲亲我。” 阎鸿眼神闪烁,仅仅犹豫了半秒钟,就无奈呼出口长气,然后鬼使神差地垂眼凑了过来。 他捧住贺楚的脸颊、托着贺楚的后颈,给予温柔而深刻的吻。 拥抱降临的刹那,贺楚知道自己又成功了。 纯粹的吻持续了很长时间。 十分钟后,他喘着气和阎鸿分开距离,腻味又试探着问道:“所以,今晚你要留下吗?” 阎鸿正闭着眼睛继续亲他的脸颊和眼窝,闻言视线一睁,狐疑道:“你怎么总盯着今天晚上。” 贺楚张了张嘴,尽量让自己语气如常:“之前不是说过了,其他时间不方便。” “你想尽兴的话,只有周末。” 阎鸿对这话无以反驳。 尽管知道对方是在为自己考虑,可脸色却莫名有些难看。 他再次和贺楚保持安全距离,平静道:“有空的话,会过来找你的。” 周末的两天时间,阎鸿都没有出现,甚至连聊天记录也是原封不动。 但贺楚并不担心他不上钩,按那天的反应来看,尽管阎鸿对自己没感情,但那一如既往的善心和责任感依然存在。 在感情稀薄的两年里,他清楚知道自己就是靠这种东西强推关系,然后获得标记。 贺楚盯着头像框里的墨镜狗头看了一会儿,接着便关掉手机,继续听部门周一例会的汇报。 “......实验汇报:进展总体顺利,但目前在成品结晶上出现问题,预期本周内解决。”现在正发言的,是在入职当天对贺楚提出质疑的alpha。 而此刻汇报的项目,也是一周多前从贺楚手上交接走的项目。 “对方的本意应该就是拿走项目,踩中你的囚犯身份大概率是偶然。”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阎鸿的叮嘱,“曝光背后捅刀子这件事不难,但你身份暴露的风险却很高。如果对方狗急跳墙找到检察员细究,你很有可能会遭到更大的舆论压力。” 贺楚眯了眯眼睛,视线在屏幕上的报告扫过几秒,在众人共同讨论方案时没有开口说话。 尽管他想息事宁人,但显然有人不这么认为。 “贺博士今天看起来很不爽啊。” 才走出实验室,耳边就传来一道刻薄的嗓音。 刚刚那个alpha抱着手臂站在门口,脸上是显而易见的轻蔑:“一句话也不说,怎么,不满意自己的项目落到我手上?” 贺楚脚步微顿,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一眼:“注定失败的项目,有什么好说的。” alpha神色一愣:“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实验过程存在很大问题,与其在这里自欺欺人,不如回去想想该怎么给甲方交代项目失败。”贺楚毫无波澜地扯出个寡淡的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已经卡在这个节点很久了。” “你懂什么?” alpha音调拔高,表情也狰狞起来:“说到底,一个omega能干什么,不老老实实回家生孩子,跑来这里......” “厉竞!” 挑衅侮辱的话还没说完,周纪仁的呵斥声从背后响起:“说话给我注意点。” “啧。” 厉竞发出声不满的冷嗤,迫于领导的权级压制,不得不暂停叫嚣,盛气凌人地转身走了。 “别往心里去。” 周纪仁走上前拍了拍贺楚的肩膀。 贺楚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眼神却暗自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今晚的月光很亮,洒进窗户,还能提供明显的视觉光源。 周一的事情繁杂,等加班洗漱完,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 贺楚关了大灯,碍着每日规划还没完成,就继续坐在床上敲电脑。 可寂静的空气没保持过多久,就隐约听见窗户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转头看过去,发现窗框上突兀出现了一只手,再然后,又动作流畅地翻进来一个人。 阎鸿从外面翻窗进来,借着微弱的电脑光线,正正和贺楚对上目光,才意识到对方并没有睡着。 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氛里,谁也没开口说话,只有鬼祟的alpha尴尬了三秒钟。 他若无其事地走进来,在昏暗的房间里脱掉外套和裤子,放在椅背上挂好,然后便按着记忆往浴室里走。 贺楚低下头,继续敲电脑。 “浴巾在哪?”阎鸿的声音传出来。 “阳台上挂着。” “拖鞋呢?” “你先穿我的。” “浴室灯我先打开了。” “好。” 几个简单的问题过后,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 换照以前的生活习惯,就算阎鸿回来再晚,贺楚也会半夜下床,贴心全面地帮他准备好所有必需用品。 但现在,这种周到已经没有必要。 而阎鸿好像也浑不在意这些,大大咧咧地洗完澡出来,胡乱擦了把头发,然后便带着一身水汽爬上了床。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第18章 “就这么想我?” 职工宿舍的单人床并不宽敞,仅仅一米五的宽度,在被迫容纳另一个人后几乎被完全占满。 熟悉的沐浴露浸进鼻尖,床榻下陷出明显的弧度,阎鸿只单穿了条内裤,就挨挨挤挤地凑了上来。接着又拉开贺楚的胳膊肘往里钻,毫不客气地直接靠进怀里、枕上肩膀。 alpha的体温似乎随时随地都很高,上半身裸露的皮肤直接辐射热量,隔着睡衣传递过来,跟抱了个暖烘烘的人形火炉没什么区别。 他安静地等待贺楚忙完,视线下意识落在电脑屏幕上,也跟着看了几眼化学公式。 贺楚丝毫没有要遮掩的打算,毕竟隔行如隔山,阎鸿百分百概率地看不懂。更别说这本来就是在推算他的易感期安抚剂,着实没有心虚的必要。 而也正如他所料,阎鸿短暂停留了几秒钟就自觉无趣,很快就闭上眼睛,选择安安静静地躺平。 “还不睡?快十二点了。” 但间隔过小一会儿,他又再度睁眼,瞥见电脑上的时间显示,提醒道:“明天不是要早起。” “嗯,马上了。”贺楚一心二用地接话,继续拖延了五分钟才肯合上电脑,将其放回床头。 可等他彻底躺上床,却罕见觉得头脑空空四肢僵硬,对身边久违的马德拉酒味感到无所适从。 明明半小时前,alpha刚出现的时候还没这么大反应。 第17章 阎鸿的眼睛几乎没从他身上离开过,轻而易举就看出来那化成实质的拘谨。于是侧过身撑起手臂,目光俯视,唇角也夹着三分看好戏的笑意。 “至于吗,像是没跟我睡过一样。”他语气怠懒,半是戏谑半是玩笑,“那天不是说得挺信誓旦旦的?怎么现在又跟个鹌鹑似的。” 贺楚不肯承认那暗自加速的心跳,面无表情地回看过去:“我只是不敢置信你会跟我睡素觉。” 阎鸿眼皮微动,不接这话茬,只把指尖触摸上他的脸颊,慢悠悠地蹭了蹭,开口道:“过来点。” 贺楚没什么停顿,自然而然地转过身面对他,接着又自觉伸手环住后腰,脸也往他胸口里埋。 那里残余下了一块面积很大的狰狞疤痕,偶有较深的伤口依然保留着黑痂,而大部分新生皮肉也带着削薄的脆弱,甚至还隐约透露出血丝。 贺楚盯得走神,不知不觉地伸手触摸上去,没由来地问道:“你每次任务都这么危险吗?” 阎鸿被那冰冰凉的指尖冻得一哆嗦,立刻把他的手抓握下来拢在怀里:“也不是,看等级。那种危险级别挺少见的。” 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又接着挑眉问道:“担心我?” 可贺楚却闭上嘴,不说话了。 阎鸿似乎也不怎么在意这个问题,自顾自地将掌心钻进他的衣袖摸到胳膊,然后伸进下摆摸到侧腰,发现哪哪都是冰窟窿。 “天气都升温到二十多度了,怎么身上还这么凉。” 夜晚放大了感官,贺楚被那像是羽毛一样的摸索挠得浑身不自在。敏锐且干渴的肌肤因为触碰而瑟缩,某种感觉不该降临却强行坠落,让人不舍得把那双给予温暖的手彻底剥离。 他勉强吞下情绪,忽然间轻声问道:“为什么要这时候过来?” “嗯?” 阎鸿仔细听才知道他在说什么:“来睡你啊......” 他哼笑了声:“放着便宜不占王八蛋。” 没等贺楚接话,就又像是胁迫般地轻轻揪紧发根,继续说道:“别以为说两句假惺惺的软话我就会相信你,我不在乎你的那些鬼话。” “......嗯。” 贺楚垂下眼睛,无视掉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头皮疼痛,把呼吸憋闷在对方颈窝里,嗓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嘀咕什么?”阎鸿捋顺他的头发,又挠了挠后脖子,安慰道,“困了就睡。” 可下一秒,安静的omega却忽地抬起脸,把嘴唇送了上来。 手臂收紧,距离清零,变成迫切而焦躁的拥吻。 阎鸿接住他的后腰,配合地亲了几个来回。本以为无非就是睡前的浅尝辄止,但谁知对方却丝毫没有要叫停的意思。 火苗随着唇舌的深入而踊跃燃烧,在事态变得难以掌控之前,他连忙叫停打断,强行把人从自己身上扯开。 “不是不做吗?”阎鸿音调低沉,垂眸看过去,带着明显的断续和起伏。 贺楚的嘴唇上沾染了水汽和血气,饱满、热烈,在视觉蛊惑上极具吸引力。 黑夜浑浊了他的理智,眼前的alpha恶化了他的行动,匹配度也好、本能也好,甚至是虚情假意,都像是赶场似地催促他赶紧自我放纵。 “摸我。” 贺楚气息不稳,箍紧阎鸿的脖颈,断断续续地亲吻他的唇角:“我想你。” 阎鸿面色一愣,对突如其来的亲昵出乎意料。 他目光深敛,某种怪异而隐晦的情绪聚焦眼底,好半天没有动作。 直到贺楚更加主动,直接把他的手往自己衣服里带。 阎鸿抿了抿嘴唇,为了防止真的擦枪走火,索性把贺楚翻了个面,变成背对自己的侧躺姿势。 他亲吻omega的后颈,一只手横在胸前狠命握住,另一只手勾住裤腰往下拽,顺顺当当地挤进手指。 “就这么想我?”恶劣的调笑和水渍同时出现在耳畔,“欢迎成这样了。” 时隔太久的感官终于出现,贺楚的反应很大,以至于哪怕咬住指关节,也不能完全封堵住唇音。 “不舒服?我少一根出来。” 看他太过紧绷,阎鸿蹭蹭他的侧颈,柔声哄道。 但贺楚摇摇头,忙不迭扭头过去同他接吻。 耳边传来压抑的吐息,身体上下两处传来激昂的信号,可能是对方过于了解自己,也可能只要是阎鸿,简简单单的肢体接触就能让他发出喟叹。 贺楚恼于自己不争气的身体反应。 熟悉的触感像狂浪冲刷,让他所有的神经绷紧又松懈。 “乖一点宝贝儿,别乱动。”阎鸿掐紧他冷颤般哆嗦的身体,手指深深凹进皮肤,使劲咬住他的耳朵,含糊道,“不要逼我来真的。” 最后,贺楚弄脏了衣服,保住了床单。 他视线茫然,好半天回过神,看见自己的睡衣已经完全脱下,而阎鸿正拿着湿巾给自己擦拭身体。 表情晦暗的alpha对上他雾气弥漫的眼睛,吞了吞口水。 “赶紧睡吧。”他快速把贺楚揽进怀里,掌心规律地拍在后背上。 “别折腾我了。” 凌晨两点多时,贺楚毫无预兆地醒来。 他的睡眠一向很浅,只要心里挂念着什么事,丁点儿动静就能将他唤醒。 燥热消退的夜晚只剩下寂静,他枕在阎鸿的手臂上,抬头看过去,对上了张久违而熟悉的睡颜。 眼皮稳定、睫毛安分,确认短时间内不会苏醒。 贺楚谨慎地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下床,然后悄无声息地摸黑走到储物柜,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支采集器和镇定剂。 他把极小剂量的镇定剂用水化开,接着用棉签引渡进阎鸿的口腔。 等待过约摸五分钟,贺楚又释放出足量的omega安抚信息素。 清淡的山泉水在室内聚集,意识昏沉的alpha受到有意诱导,出于本能地开始回应高匹配之间的呼唤。 当马德拉酒味的安抚信息素越来越明显时,贺楚便将采集器扎进了阎鸿的腺体。 睡梦中的人被利器惊扰,随着信息素的持续流失,眉眼也不自觉地微微蹙起,看起来不太安稳。 贺楚眼神闪烁,很快伸手过去,将那点褶皱轻轻抚平。 可完成任务后的指腹却舍不得离开,一路沿着眉骨婉转而下,划过鬓边,然后亲昵缱绻地磨蹭脸颊。 时间流逝得格外迅速,等采集器的指示标走到一小半时,贺楚就将针头拔了出来。 一次性抽取太多的信息素有损健康,被发现的概率也会更大。 他机械化地收好样品、处理残局、掩盖掉一切痕迹。最后重新回到阎鸿的怀抱,脸颊贴上胸口,甚至比之前要挨得更近。 可某种情绪困在心头,让他始终睁着眼睛,无法立刻入睡。 贺楚其实考虑过要不要和阎鸿直说这件事,告诉他自己仍然有后遗症,仍然需要他的信息素...... 可对方没有理由提供帮助,而当下单薄的环境和身份也让他实在没有平等谈判的底气。 更不想再一次被人捏住把柄,受制于人。 他缓慢吐出一口长气,仰头碰了碰阎鸿的嘴唇。 然后闭上眼皮,在信息素的包围里再度入眠。 作者有话说: 喜欢,但是不耽误骗一骗 周四更~ 第19章 “好阿楚” 贺楚在热源里睁开眼,抬头看见阎鸿还没醒。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然后便静悄悄走到书桌前,暗自把昨晚临时存放在抽屉里的采集器收进口袋,准备带回实验室。 只是还没把手指完全抽出来,背后就冷不丁覆上来一个拥抱。 贺楚精神骤紧,肢体动作霎时僵硬。 好在,阎鸿并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懒洋洋地把胳膊圈在腰上,下巴垫在颈窝,保留着和曾经一模一样的早起习惯。 “昨晚舒服吗?”他叼住omega的耳垂,下巴蹭了蹭垂落在肩的发丝,嗓音里带着刚刚睡醒的沙哑和倦怠,“反应那么大。” 说话间,手心也不安分地伸向胸口,越过研究员制服的衣领,接触内里。 贺楚被按在桌沿上,耳边的热气烫得他脸颊发红,反手过去佯装推人,实际上却若有若无地挡住口袋,防止阎鸿察觉出异样。 “别闹。” 他还没扎头发,像是瀑布一样散开垂落,稍微靠近了就能闻到植物洗发水的清香,很好闻:“我得上班。” 阎鸿显然听见了当没听见,鼻尖始终浸在发丝里,把贺楚翻过来正对。又用膝盖别开腿,将自己整个强行卡了进来。 “没到时间。”他呼吸有些急,某个位置也分外硌人,“帮我弄弄。” 贺楚喉头吞咽,视线扫向墙壁上的时钟,发现距离上班还有五十分钟。他一向起得很早,以便腾出空干点私活。 而此刻抵在腿边的温度显然不允许他按计划行事。 贺楚犹豫了两三秒,还是选择把手碰了上去。 第18章 “你还记得这里,”阎鸿的气声听起来很满意,他捧起对方的脸颊撩开头发,又把鼻尖凑过来相抵,沉沉的笑意在狭窄的缝隙里分外喑哑,“看来一点儿没忘啊......” “好阿楚。” 贺楚咽喉发涩,突如其来的称呼让他心脏一紧,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下一秒却被立刻吻住。 这几天的接吻频率实在太高了点。呼吸被掠夺大半时,他无意识间想到。 直到指尖发酸,贺楚才得空喘匀气,从桌子上抽出纸巾,颤颤巍巍地帮他清理干净。 与此同时,阎鸿把脸一埋,闷在肩头不说话了。 “怎么了?”贺楚拍拍他的肩膀,“这么快就虚了?” “......”回答他的是屁股猛地被掐了一下。 “没什么,感觉越睡越累。”阎鸿打个哈欠,又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腺体也不怎么得劲儿。” 清楚前因后果的贺楚有些心虚,于是将掌心覆盖住他的腺体,轻轻揉了揉,又释放出omega安抚信息素。 阎鸿闭着眼睛嗅了嗅水香,环在腰上的胳膊收拢更紧。 “胃药带了吗?”贺楚问道。 “早就没吃了。” “不疼了?” “几个月前看了趟医生,很少发作了。”阎鸿的语气依然寡淡。 虽然是件好事,可听他这样漫不经心地讲,贺楚却无端有些吃味儿。 阎鸿的胃病从一年多前就开始了,期间断断续续,一会儿严重一会儿不严重。他当时照顾得尽心尽力,好几次建议去医院看看都被敷衍略过,怎么自己一走反而还愿意去了。 贺楚不接话,继续面无表情地问道:“那你,晚上还在吗?” 阎鸿忽地抬起脸,唇角上扬,音调却带着几分凉薄:“你再这么关心下去,我会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对我余情未了。” “......想多了,” “我只是关心床伴的使用时间。”贺楚歪了歪头,回答干脆。 反正阎鸿昨天已经猜到自己那番话是在装模作样,也没什么必要再虚情假意、欲盖弥彰下去了。 更何况看他的架势推算原因,短期内应该还跟自己断不了联系。 “你嘴里硬是一句好话也没有是吗?”阎鸿狭着眼睛,指尖猛地掰过他的下巴,捏得他骨头生疼。 “也有。”贺楚皱着眉把下巴挣开,提醒道,“如果不想多度劳累导致旧病复发,建议你控制一下工作强度。” 阎鸿的脸色略略好转:“我知道,没回一线,出差开会而已。” 空气回归安静,他定定看了眼贺楚,接着便撤开距离,开始穿昨夜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和裤子。 等临走时,又一边穿鞋一边背对着朝贺楚挥了挥手机:“我有时候接不到电话,消息可能晚上才会回。” “走了。” 贺楚眼皮微动,盯着阎鸿的背影无故走神,表情也有些古怪。 “嗯。”他声音很小地接了句。 再抬头,就听见砰的一声房门关上,阎鸿已经离开了。 所以,阎鸿专门跑一趟过来陪他睡素觉?跟他玩纯爱? 这着实超出想象,以致贺楚脑袋有些眩晕、思绪也有些复杂。 怎么,难道之前不喜欢,现在又开始喜欢了? 他毫无预兆地冒出一个念头,但很快就摇头驱散。 贺楚回到实验室,将阎鸿的安抚信息素保存入库,然后便心无旁鹭地开始工作。 作为补偿,周纪仁分给了他一个新项目,虽然在复杂程度和级别上没有前一个高,但也腾出来不少时间给自己做止痛剂,还有研究阎鸿的易感期。 alpha的易感期异于寻常,因为长期的强行压制导致恶性反扑,如果没有高匹配度的安抚信息素,会严重影响alpha本人的腺体健康。 想来,这也是阎鸿还愿意跟他保持联系的重要原因。 贺楚垂下眼睛,打算等自己分解出安抚信息素的替代品、也给阎鸿调试出易感期用药的成分配比,就跟他完完全全脱离干净。 长期和阎鸿接触就是毫无疑问重蹈覆辙,对方偶然的主动和情趣总能完美卡上心窝,他甚至没自信还能再次全身而退。 贺楚把那个人的脸从脑海里驱散走,可等午休时间点开手机,却还是下意识就进到了和阎鸿的聊天框。 对话记录还停留在好几天出院前,在那之后就是一片空白,谁也没找过谁。 他没准备发消息,把之前的记录胡乱上翻了几页就打算退出。 但没想到的是,聊天框顶部却突然显示出了“正在输入中”字样。 贺楚动作一顿,在界面上又多停留了几秒钟。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任何新消息进来,就连那行提示字也很快不见。 他抬了抬眼皮略微惊讶,索性把手机黑屏扔上桌面,眼不见为净了。 作者有话说: 阎:你也给我抓心挠肝一下 周六更~ 第20章 “满意了?” 阎鸿不主动联系贺楚,贺楚就当他不存在,像是较劲似的,谁都舍不得发出第一条信息。 日头照样高升,云天照样辽阔,omega照样上班下班,每天规律而健康地生活。 闲散的间隙里,贺楚偶尔也会盯着手机屏幕愣神,但不过三四秒就很快挪走,然后被密集的工作替代。 这种平静的日子一直延续到下个周三,也是之前约定好阎鸿复查的时间。 实验室里的气味常年冷硬而单调,带着金属质感的轻微刺激,在白大褂的外层又给人拢上了一道肃穆而遥远的屏障。 贺楚像往常一样盯着仪器里的反应进程,没注意实验助理安远快步从门外走进,左看右看,然后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博士,您听说没有,”年轻的beta压低声音,”今天厉博士那组给周部长单线汇报,好像不太顺利,被好一顿批,声音大到会议室外面的人都听见了。” “好像是有个什么关键数据不对,测了好几次都没确定。”他兴致勃勃地分享热乎的瓜条,“甲方公司都催好几次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贺楚似乎没有多大反应,目光依然落在跟前的反应器上,平心静气地接了一声“是吗”。 “博士怎么一点儿不惊讶?”安远瞪大眼睛,音调立刻拔高,“难道有人比我还早知道!” 贺楚已经习惯了他跳脱的性格,把护目镜摘下来,记起一周前的组会:“之前见过他们的方案,测算逻辑有点儿问题。” “原来是这样......” “周部长没帮他们提意见?”他问道,“听别的项目组说,他一直把关挺严。” 虽然那个逻辑漏洞并不十分明显,但和周纪仁某篇论文里的数据演算相似度很高,他当时不可能没看出来。 “这倒没听说,”安远摇摇头,“可能是最近自己的事情太多,就没太理会项目组的事了。” 他把无伤大雅的事快速略过,继续强调重点:“但最最最重要的,周部长下了死命令...... “咳咳——”安远忽然挺直后背,有模有样地学起周纪仁说话: “下次验收再让我看到这样的结果,就干脆别做了,你们做不了,部里多得是人能做。” 他模仿完,又立刻矮下气势,悄声道:“您说会不会,那项目到时候兜兜转转又回我们这儿了?” 贺楚被他逗乐,眉尾轻轻上挑,语气懒散:“场面话而已,真要这么做,厉博士面子往哪放。” “面子能干什么,”安远带上了点不满,“真要理论起来,他们前期数据还是用的咱们的呢,怎么不把您的名字加上去?” “看样子,你已经做好迫不及待加班的准备了。”贺楚慢悠悠地接道。 “那倒也没有。”安远嘴巴一闭,立刻不说了。 “贺博士在吗,有人找。” 背后传来的声音将对话打断。 贺楚回过头,看见研究院前台的接引员出现在实验室门口,而在她斜后方,还站着一个正环抱手臂的男性alpha。 阎鸿。 常见的白衬衫黑西裤,只是衣袖上挽、领口微敞,恰到好处地露出某部分身体皮肤,显得整个人随性又张扬。头发当然也做过造型,连飞扬的弧度都精致到了根。 只是漠着张脸,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是有人惹他不痛快了。 “之前约好找您做复查的。”接引员补充道。 “我知道了,辛苦。”贺楚点点头,跟安远打了声招呼,便走到门口的衣架前脱下白大褂。 阎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出来,眼睛微眯:“我不找你,你就真一条消息也不发。” 贺楚坦坦荡荡地和他对视:“如果你今天还没出现,会发的。” 阎鸿捱了一会儿没吭声,也站在原地没动。 “跟谁说话笑那么开心。” 他看了眼实验室里正忙活的助理,又看了眼贺楚,找茬道:“怎么一看见我又不笑了?” 第19章 贺楚顿了顿,没过几秒就如他所愿地勾起唇角,距离微微靠近,音调带笑:“几天不见,还挺想你。” 熟悉的山泉水泠泠扑面,示好的突袭让阎鸿难以招架,刚还满是讥诮的表情飞快凝固成干壳,然后无形地碎裂、掉落。 “满意了?” 可下一秒,贺楚声音又低,脸上的笑骤然消失。 阎鸿的表情也跟着再次凝固在某个古怪节点,并且眼皮连跳。 他潦草瞟了眼四周,拽住胳膊把贺楚拉到走廊尽头没人的拐角,半是咬牙半是好笑似地说道:“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因为缺少人烟又靠近窗户,周遭的空气也是凉飕飕的。 贺楚不接话,碍于和阎鸿的距离很近,肩膀贴着肩膀,所以只是短短一秒钟的时间,他就能感受到皮肤上的温度越过布料层层传递,一圈又一圈地扩散。 烤得有点痒。 而等他抬起脸,这种热量又化作实质,融化在了有意无意的眼神里。 某种链接随着视线交汇,变成自然吸引的磁力,一点点地唤醒思念、一寸寸地拉拢脸颊。 眼看嘴唇就要贴在一起时,阎鸿却忽然停下动作,若无其事地重新拉远距离。 “去哪复查?” 他淡淡出声,猝不及防把气氛搅碎,然后不了了之。 贺楚在他脸上又停留两秒,接着转身走在前面带路:“先抽血。” 阎鸿看向他的背影,慢了几步才跟上去。 其实他挺想问问贺楚,待在这里是不是比跟他待一块儿要自在得多。 但他不可能把这话问出口。 抽血室在走廊的另一头,经过中间的某个会议室时,许是恰好遇到散会,附近围了好几个人。 被聚在中间的人总是格外明显,还没怎么靠近,贺楚就在人群里看见了一脸死相的厉竞。 旁边似乎也是他们项目组的成员,一个比一个垂丧着表情,想来是刚刚经历过周纪仁的训斥和最后通牒。 贺楚对别人的职场难题从来不感兴趣,熟练当作没看见,绕开人流迅速离开。 但没想到的是,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阎鸿忽然开口:“那个alpha,叫厉竞?” 贺楚竖起耳朵,逐渐慢下脚步,变成和他并肩行走。 “没记错的话,秘书局局长的小儿子,应该就是他。” 阎鸿声调微沉,听上去对他意见很大。 “有脑子但不多,除了花边新闻就是花边新闻,不是什么好东西。” “离他远点。” 作者有话说: 周一更~ 第21章 “这是在外面。” “你认识他?”贺楚问道。 “不认识,只是和他爹偶尔有工作往来。”阎鸿挑起眉,“跟二十来岁的新老婆生的儿子,说是精英教育,惯得跟宝似的。” “身边的omega不重样,换得比衣服快。前些年还听说搞大了谁的肚子不肯负责,闹得鸡飞狗跳......最后也没结成婚,掏了不少钱才把这事平了。” “不过近段时间新的理事长严查作风问题,联盟高层都紧了层皮,有他爹管着,暂时收敛不少。” 他一副吊儿郎当的口吻,话里话外都是玩笑态度。可冷不丁意识到贺楚半天没接话,语气又突然警惕起来:“他没骚扰你吧?” 贺楚怔了一下,摇头道:“不至于。” “我跟他不熟......” 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掩着眼睛斟酌许久,还是选择把嘴闭上。 没有确切证据,并不能断定厉竞就是那个诬陷自己的人。更何况,把这件事告诉阎鸿有什么用,暗示他让他帮自己解决问题然后报仇? 哪怕贺楚的确利用过且正在利用人家,可在这件事上,他又固执忸怩地自认为没有这个立场。 两人一路无话,抵达检查室也不过就三四分钟的时间。 复诊流程并不复杂,阎鸿的外伤已然大好,只需要再抽血确认一下各项数值,符合标准就能顺利结束。 贺楚从护士手里接过血样,看向旁边正在整理衣袖的阎鸿,暗示他已经可以离开:“现在没什么事了,等会儿结果出来,我再发给你。” 阎鸿嗯了一声,问道:“什么时候有结果?” “下午就可以。” “好。” 他点点头,也许是另有计划,依然坐在凳子上,似乎并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贺楚对他的古怪行为抱有疑惑,但自觉识趣地没有理会,兀自回到了实验室。 只是等他穿上白大褂没几分钟,阎鸿又再次出现在门口。 “博士,早上那人又来了,是找您的吗?”还是安远提醒的贺楚。 贺楚出乎意料地愣了愣神,回过头,隔着实验室的玻璃门,看见阎鸿做了个“开门”的口型。 “你今天很闲?”贺楚放他进来。 “是挺闲的。”alpha两手插兜,目光在实验室里环视一圈,仰了仰下巴,“给我找个位置。” 贺楚盯着他看了几秒,指向自己的办公桌:“坐那吧,不要动我的电脑,也不要动实验室的其他东西。” 交代完便转身,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博士,这是谁呀?”安远偷摸瞄了好几眼,佯装忙碌地凑过来悄声问道,“不会是领导巡逻吧。” 阎鸿住院这件事一直是贺楚个人负责,他的项目组成员没见过,自然也就不认识。 “过来复查的病人。” “诶,是安全局的那个吗?”安远听上去有些惊喜,“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不穿制服都这么帅。” 他的声音更加压低,好奇道:“但不是说他们的身份都要严格保密?就这么出现不会有问题吗。” “嘶,不对。”安远自言自语地反驳,“研究院保密性也挺强的,相互串门好像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贺楚没接话,指尖稍稍顿住,忽地想起阎鸿曾经隐瞒身份、骗他说自己是富二代这件事。 他不是没考虑过是硬性要求,可当时阎鸿压根没和自己解释原因,贺楚也就先入为主、想当然地认为那就是感情上的隔阂和不信任。 可现在保持客观地仔细想想,作为联盟保密组织,阎鸿的身份的确需要更加谨慎周全的遮挡和掩饰。 贺楚敛低睫毛,下意识转头看向阎鸿的位置。 而毫无防备的,他和对方恰好撞上了视线。 没事干的alpha正撑着胳膊肘又托住下巴,目光专心致志地落在omega的后背,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转头。 疑似偷看被抓了个正着,阎鸿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便立刻装作什么也不曾发生,平静地侧目移开。 贺楚很有眼力地当没看见,可等同样撤走视线,脑海里却后知后觉回想起两秒钟之前,alpha偏头露出侧颈,凸起的骨节上下滑动。 口齿忽然干涩,叫他也跟着咽了咽嗓子。 快到中午时,贺楚手头上的工作还没有做完,因为某项数据需要实时检测,暂时也还不能离开实验室去食堂吃饭。 为了避免思想滑坡,他的专注度很高,甚至完全没注意到阎鸿何时离开又回来,携带着一身饭菜的香味。 “别把吃的带进来。” 贺楚敏锐地嗅到并转头,把阎鸿惊得停在原地。 他腾出手指向左边:“去隔壁休息室吃。” “行。”阎鸿难得好脾气,对这指使的态度一句话没跟他呛,慢悠悠地走了。 只是间隔过五分钟,又像是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贺楚侧后方。 “去吃饭。”他音调微沉,对着omega的耳朵吹了口气。 “这个得盯一下。”但贺楚头也没抬,“你先吃。” 阎鸿面露不悦,可顿了顿,还是静声说道:“我帮你盯,有异常就叫你。” 贺楚抬起脸,表情看上去有些不可思议。 “不用。”他缓慢摇摇头,声音不由轻下来,“再有个十分钟就好,要不你再等等?” 阎鸿不再说话,监控器一样立在旁边,意思是默认。 最终还是两个人一起吃的午饭。 大概也是分手以来的第一次相对而坐、同桌共食。 贺楚看着打包好的香菇蒸鸡、苦瓜炒鸡蛋,还有西兰花虾仁,忽然意识到这都是自己喜欢的清淡口味。 他很惊讶阎鸿居然知道自己的喜好,毕竟之前都是他给对方做饭的占比更大,还多是辛辣重口。 正怔神的间隙,阎鸿猝不及防问道:“你一直都这么忙?平时吃饭都没空?” “还好,你不是着急要结果?” “我又没催你。”他皱起眉,“看我说一句话了吗?” 贺楚其实想说你坐那就是在催,但转念一想,又只接道:“三四点的时候就能知道了。” 可话音刚落,空气便开始沉寂。 休息室的空间并不大,一张圆桌、四张座椅,仅仅十个平方。 如果把门关上独自待在里面,是个极具安全感的空间。可如果再多一个半生不熟的人,那不得施展的拘谨感就节节攀升。 第20章 更何况话不投机半句多。 故而,哪怕饭菜依旧是热气滚烫,可两个人还是吃到氛围冰凉,变得尴尬且古怪。 贺楚快速解决午餐,收拾好垃圾,打算尽早回到实验室,避开眼下这种抓挠焦灼的环境。 可还没拧开门把手,阎鸿又在背后喊他:“午休多久?” “到两点半。”贺楚疑问道,“还有事?” 阎鸿朝他伸出手:“过来。” 贺楚霎时提高警惕:“这是在外面。” “我知道。” 脾气乖顺了半天的alpha终于暴露原形,啧了一声,语气不耐。 “能不能别把人想得那么龌龊。” 作者有话说: 阎:你猜我想干啥 周四更~ 第22章 “有摄像头。” “......” 贺楚回过头,站着没动:“鉴于你之前的所作所为,这句话没有任何可信度。” 阎鸿只当没听见,眼皮半压,目光聚精会神,像是要在他脸上盯出一个洞。 “你真不知道最近什么日子?”他没头没尾地说道。 贺楚稍稍一愣,立刻就想到了阎鸿的生日。但他的生日早在半年多前就已经过了,还是他们分手的前一天。 而自己今年的生日也在看守所里潦草度过。 那还能是什么日子? 正思考的间隙,阎鸿已经朝他走近,不远不近地停在跟前,提醒道:“从我住院到现在,你一直都没有发热期。” “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也没跟我发消息。” 他笃定地提出疑问:“就算从上个月中开始算,也不至于整整一个多月也没有发热期吧。” omega定定看了他几秒,态度有些冷:“你今天等一上午,就是为了看我有没有发热期?” 听出他语气里的警惕和淡漠,阎鸿微微蹙眉,理直气壮地说道:“难道我不应该问吗?” “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很冒犯?” “是吗?”alpha哼出声嗤笑,“你不觉得明明是两个人的标记,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受影响......这件事更加冒犯?” 贺楚偏过脸,对此保持沉默。 看见对方又开始避而不谈,阎鸿立刻收敛表情,声线放低,眼底也不自觉挂上点担忧。 “身体不舒服?” 出乎意料的关心让贺楚稍稍怔住,表情欲言又止:“......没。” 但没想到的是,阎鸿脑子更快,几乎马上就产生了联想,追问道:“是因为那个标记?” 他迅速得出推论:“你之所以执着于永久标记,是不是跟发热期有关?” 尽管已经被猜得大差不差,可贺楚在潜意识里依然无法对alpha投射信任。 “和你没有关系。”他再次往后退,直至将自己的整个后背都靠上门板。 可他每退一步,阎鸿就往前逼进一步,把两人的距离缩到最短,让马德拉酒的香气完全笼罩,浸透对方的呼吸。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说话。”他目光闪烁,滋火的声音里却隐隐透着股无奈,“我是你的仇人吗?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当时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阎鸿还算耐心地等了几秒钟。 但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见对方铁了心要跟自己犟到底,便用舌尖抵了抵牙根,忽然抬手捏住了贺楚的下巴。 “说话。” 虎口用力掐住、掰正,猛地提高音量命令道。 这个野蛮强横的举动意料之中激发了omega的不满。 贺楚抗拒地扭过头,没注意到自己轻而易举就挣开了他的钳制,语气冰冷:“告诉你能怎么样,指望你能理解我?” “哪个alpha不喜欢发热期,你不喜欢?”他拧眉看过去,“哪次你不跟条疯狗一样,让我怎么相信你。” 阎鸿像是没听见那泄愤的腔调,眼皮一掀,脸色反倒轻快不少:“我为什么不能理解?” “那不是件好事吗?”甚至越靠越近,几乎碰到贺楚的鼻尖,“我也讨厌易感期,要是没那破玩意儿,工资还能发得更多。” 他顿了顿,故意把嗓音拖沉,让暖绒的热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升温:“是,我是喜欢你在发热期的样子,” “但我要想c你,难道还要特地等那几天?” “......” 贺楚一时没出声,觉得自己疑似幻听,把阎鸿的话翻来覆去咀嚼了好几次。 思绪不自觉飘远,等再回过神,alpha的脸已经完全贴了过来,连带着急转直热的氛围。 他连忙伸手抵住对方的肩膀,眼神示意他抬头看:“有摄像头。” 但阎鸿没依着他挪开,得寸进尺地把膝盖也卡在死角,懒洋洋哼出声笑:“我又没在这c你,慌什么?” “而且,已经都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没什么也要有什么了。” 他没说错,从监控的视角看,贺楚已经被完全眼前人高大的身形遮挡大半,两颗脑袋重叠一起,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在休息室里干坏事。 贺楚感觉到自己的耳尖迅速发烫,于是小幅度地错开视线:“......不要张口闭口就是这种话。” “你喜欢听我才说。”阎鸿又笑,指尖捧住他的脸颊,像羽毛一样慢吞吞地磨蹭。 omega在这种事上向来拿他没办法,喉头吞咽,还带着些许埋怨:“你不是说你不龌龊吗?” “我的话一向不能信。” 这人压根没有羞耻心,说完又去捏他的下巴,明明还跟几分钟前是一样的力道,但贺楚这回却不反抗了。 阎鸿垂眸看他,唇角带着弧度微微低头。 “张嘴。”喑哑的音调像是诱哄。 贺楚才动了动唇瓣,悬停半天的吻就落了下来。 alpha的动作很大、力气很凶,牙齿叼住上半又啃咬下半,每一口都像是要把猎物吃得干干净净。 贺楚梗着脖子仰脸回应,大半的重要都靠在门板上,尽管为此腿脚发软受限,但两只手却紧紧凑凑地扶在阎鸿胸口,把平整的衬衣领揪得满是褶痕。 他有时候真的分不清现在两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会针锋相对地讽刺争吵,也会全心全意地接吻拥抱,尤其此刻,脸颊和脖颈还都被对方的掌心包围托举,炽热的皮肤温度让他沉溺、让他深陷。 可alpha并没有作出任何承诺,也没有给出任何关系明示。 所有的行为都太杂、太乱,回忆缠绕着现在,说不清也看不明。 贺楚宁愿阎鸿只跟自己睡觉,而不是非要想方设法地讨论这些意味暧昧且边界模糊的话题。 “差不多行了......” 仅剩的理智让他想起房间里还有个摄像头,尽管语气飘忽,仍忙不迭掐了把捏在自己屁股上越来越使劲的手。 阎鸿有些意犹未尽,碰了碰贺楚已然泛红的嘴唇,再度补了一个吻。 又从头顶捋顺他散开的发丝,接着滑落到后背,认真问道:“会有后遗症吗?” “这种事听上去总觉得不可思议。” 贺楚侧脸靠在他肩头,第一次对打算隐瞒的秘密产生了动摇。 要不要告诉他? 如果alpha不在乎发热期,那会在乎每个月多给点信息素吗? 可那不就明摆着告诉他,自己依然需要依附于他? 这和他想要摆脱发热期的初衷背道而驰,甚至又掉头转了回去。 贺楚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没什么影响。” 他几乎下意识回答。 作者有话说: 阎:你的心真是洋葱 贺:熏到你了抱歉 周六更~ 第23章 “记得用” “基本没什么问题,观察期有一两项数据标红属于正常现象,半个月后记得再来复查一次。” 贺楚把手里的报告递给在实验室又待了一下午的人。 阎鸿没怎么细看,粗略瞥了一眼就折好放进口袋。 “你还不走?” “急什么,碍着你了?” “......你在这很显眼。” 相比于其他人清一色的白大褂和研究员制服,阎鸿的确很像一个异类。 贺楚朝他投去视线,目光接着飘向周围好几个想看又不敢看的同事,暗示他在影响其他组员的工作效率。 “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夸我帅吗?” 阎鸿浑不在意地挑起眉,甚至有些自豪。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走几步,像是要往贺楚跟前凑。 贺楚连忙警惕地往后退开,时刻保持住安全距离。 见状,阎鸿也只是无声露出个得逞的笑。 “今天别加班了,”他压低声音,稍稍低头,用只有两人的声音说道,“也别去食堂,直接回宿舍。” 贺楚神色微怔,意识到他今晚是打算留下来。 可还不等他再说些什么,阎鸿就已经转身,背对着挥了挥手,再见也没说一句,兀自走了。 等人一离开,在旁边暗自留神了好半天的安远就立刻靠了过来,好奇心怎么藏也藏不住:“博士,您跟他关系不一般啊.....” 第21章 “病人而已。”贺楚面不改色,径直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上。 “哪个病人会这样......”安远追上来,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煞有介事地分析道,“不催也不着急地等一整天,中午还特意给您带饭。”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追求您——” “你忙完了?”贺楚在电脑上输入阎鸿的病历记录,头也不抬地打断他,“明天的汇报稿给我看看。” 安远紧急闭嘴,给自己滑了个拉拉链的表情。 时间很快来到六点多,贺楚在下班后也直接回了职工宿舍。 刚推开门,就看见入户地垫上多出了双黑色皮鞋。再抬头,又闻见空气里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饭菜香味,带着胡椒和油脂的芬芳,应该是香煎鱼排。 贺楚不自觉嗅了嗅,可视线还没找到人在哪,就陆续听见浴室里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嗓音很急,语速飞快。 “有人员伤亡吗?现场情况怎么样?” “嫌疑人现在什么状态?” “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 贺楚定了定神,目光转向浴室门口,正正和扭头过来的阎鸿对上了眼睛。 alpha表情一愣,似乎没想到对方会恰好回来,再加上肯定听见了电话内容,让眼下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你怎么进来的?”贺楚率先打破沉默。 “密码是你生日。”阎鸿朝门锁仰了仰下巴,“很好猜。” 他走到小客厅,把桌面上精致的包装袋打开,一一摆放好:“这家我们之前去过,你当时说味道还可以,我就点了黄油煎鱼和蔬菜汤。” 说完又过来拉贺楚的手,指尖蹭进掌心亲昵缓慢地捏了捏,轻声说道:“本来今晚打算陪你的......” “抱歉。” “没关系。” 贺楚摇摇头,尽管有一丁点儿遗憾,但心底并没有太大起伏。 安抚信息素存量足够,对方留不留下其实对他影响甚微。 而且,他对阎鸿的工作强度挺习惯的,毕竟曾经同居时,他出差的时间就远大于在家的时间,甚至还在凌晨两三点钟出过门。 只不过当时给出的理由是公司产品临时出现bug,需要立刻准备公关预案。 阎鸿盯着他平静如水的脸,眼皮稍稍晃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索性继续把人拉到洗漱台前,从底下的储物柜里又拿出来一个方形包装盒。 他咧出个坏心的笑,嘴唇完全贴住贺楚的右边耳朵,放低嗓音,神神秘秘地呵出一口热气:“要是想我的话,试试这个......” 指关节敲击盒面,叩出清脆的响:“尺寸和玩法我都了解过了,特意按照你的喜好买的。” 密密麻麻的呼吸挠在耳窝,痒得贺楚缩了缩脖子。等云里雾里地看向外包装上的文字介绍,才猛地意识到这是omega专用的小玩具。 还只是隐晦发痒的皮肤现在变得通红且滚烫。 “.......” 贺楚不说话,暗自磨了磨后槽牙,然后恼火地挥出胳膊,作势就要给阎鸿来一巴掌。 只是还没挨到人,就被立即抓住手腕,往后按在了墙壁上。 阎鸿火急火燎地和他接了四五秒的深吻,就很快把人放开。 “我走了。”他依依不舍地收紧拥抱,分开前咬了口耳垂,并留下个明显个牙印,“记得用,我会检查你的使用情况的。” 贺楚当即踢了他的后腿一脚。 “阎鸿。” 可等临出门前,又忽然把人叫住。 “注意安全。” omega没有看他,目光略显固执地钉住桌面上的饭菜,像是叮嘱又像是随口散话。 阎鸿穿鞋的动作怔了两秒钟,他抬起头望见贺楚偏开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好。” 砰—— 门轻飘飘地关上了。 贺楚这才把视线投向门边,然后发现入户地垫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双和自己同款不同色的居家拖鞋,还打了两码。 他慢吞吞收回目光,安静地吃完还热气腾腾的晚餐。接着走进卫生间,发现洗漱台面上也多出了一套全新的水杯和牙刷。 贺楚瞟了好几眼,最终还是选择摆弄整齐,将两套水杯并排放好了。 墨镜狗:中午吃饭了吗,吃的什么? 云:吃了,有什么吃什么。 自从那天之后,阎鸿似乎放弃在聊天上较劲,两人的对话框也逐渐多了起来。 贺楚回完消息,推门走进周纪仁的办公室。 眼前的omega虽然依旧微笑着张脸,但状态看上去不是很好,甚至难得穿了件高领打底,身上隐隐散出股攻击性很强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 在今天之前,周纪仁请了两天假,大概率是为了应付发热期。 “今天找你是为了教育局的那个项目。”他把曾经从贺楚手上拿走的文件递过来,“厉竞做不了,我想继续交给你。” 贺楚看着那叠白纸,并没有马上接过:“他可以做完。” “只要你告诉他那个漏洞在哪里。” 周纪仁对自己的私心被揭露并不意外,甚至坦荡地扬起眉毛:“但我的确不想把这个项目给他。” “这本来就是他从你手上抢过去的。”他往后靠上椅背,两只手姿态懒散地在腹前交叉,“当时向检察院举报的人是他。” 贺楚定定看向他的眼睛:“你为什么能确定?” “你不必考虑这件事。” 周纪仁耸耸肩:“只需要知道联盟对这个项目足够看重。” 接着压低语气,笃定道: “如果你能顺利完成,我就有底气帮你申请到重启阿莫尔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阎:用了没用了没 周一更~ 第24章 “合作愉快。” 贺楚下意识绷直后背,略微调整了下坐姿。 “其实我很好奇。” 他思绪集中,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指尖规律地抬起、落下:“你为什么会对阿莫尔有这么大的兴趣。” “在你被捕之后,联盟就将阿莫尔的成分报告还有实验档案交给了研究院。” 周纪仁并没有隐瞒:“但是因为烈性诱变剂本身就难以操控,再加上你这个前车之鉴,所以那些人并没有花时间继承你的研究成果。” “而我仔细看过那些记录资料,” “虽然还没有达到市面上的药物合格规范,可你对阿莫尔的掌控度在逐渐上升,疾病治愈率也越来越高。” 他眉眼弯曲,用半开玩笑的腔调说道:“如果不是时机不对,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你完全可以洗脱阿莫尔违禁药物的罪名,让他一跃成为市场新贵。” “过奖了。” 贺楚理所应当地接受夸赞,表情却没多大变化,仍然保持着警惕:“你只说了对我有利的事。” 他顿了顿:“还没说你的目的。” “我的确有私心。” 周纪仁语气坦荡,只是把原本懒散的二郎腿放了下来:“档案里,你有一项关于腺体疾病的案例。某个alpha的腺体天生残疾,激素失衡信息素紊乱,在成年后诱发了一系列疾病。后来更是连抑制剂也彻底失效,差点危急生命。” “你对他进行腺体手术,基本从根源治好了紊乱现象。” 他稍稍停顿,目光陡然认真。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说,发热期和易感期也能算是由于信息素失衡而引起的腺体疾病。” “如果阿莫尔能够长期稳定信息素,那它是不是也能根除掉发热期。” 他的话超出意料,让贺楚霎时惊愣,眼神闪烁,沉默了很久。 因为,这完全就是他当初尝试改造腺体的逻辑推论。 “你为什么想要剔除发热期?” 贺楚抿了抿唇,追问道:“抑制剂不好用?” “抑制剂并不万能。”周纪仁故作轻松地摊了摊手,唇角的笑有些僵硬,“很多情况下,就算有抑制剂,omega也同样没有反抗的机会......” 他起了个头又选择住嘴,看样子并不想展开细说。 贺楚识趣地没有深究,也没有立刻告诉他那份档案并不完整,自己其实早就开始了关于腺体的高风险实验。 “但那也只是美好的假设。”他把话题带回正轨,“就目前来看,研究阿莫尔依然违法。” “你该怎么说服联盟同意继续实验?” “研究院也不全是老古董,聪明人都知道科学没有定理,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有可能随着认知的发展被推翻、颠覆。” 周纪仁的表情又回归正常,声音听上去胸有成竹:“只要给出完整的可行性报告,参与人员的信任度足够高,以我现在的职级,完全可以申请秘密实验。” 他再次将桌面的文件上推过来:“而这个教育局的项目,就是证明你自己的关键,告诉联盟你‘悔改’的诚意。” 第22章 话已至此,贺楚已经没什么疑问了。 他半敛着眼皮,在两秒钟之后点了点头。 “那么,合作愉快。”贺楚扬起一个客套的微笑。 他压根就不在意联盟对自己什么看法,就算没有腺体后遗症,没有周纪仁的邀请,他也会一个人把阿莫尔的路走到头。 但如果周纪仁真的能帮他提前开始,为什么不接受这种形式主义的“投诚”呢? “你打算怎么处理厉竞?” 贺楚问出一个最实际的问题:“把到手的项目又重新换给我,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已经和厉竞谈好了,他依然在项目组里,只是作为第二责任人。”提到这个alpha,周纪仁的脸色肉眼可见凉了下来。 “这是目前最合适的办法。” 贺楚当然没有意见。 他看着对方另有所思的表情,忽然问道:“你和厉竞有过节?” “多虑了。”周纪仁很快否认,“我只是不喜欢自以为是的alpha。” 事情都在往预期的方向发展。 隔天下午的集体会议上,周纪仁宣布项目重组的决定,邀请大家公平竞争。贺楚顺势提出卡点的解决方案,成功接手第一责任人。 也许是看在周纪仁的面子上,厉竞没有当场发火,只是全程黑脸,看向贺楚的表情极度咬牙切齿。 甚至等他走出会议室,还给了对方一个毫无遮掩的斜眼,以及一声音量明显的讥笑。 贺楚懒得理会这些毫无意义的挑衅,低头打开手机,发现阎鸿今天居然从早上开始,一整天没给他发消息。 这种行为严格来说算不上反常,人家想发就发,不想发就不发,自己没立场过问。 可看着前面几天还算规律的聊天记录,贺楚难得有些不太习惯。 是太忙了吗? 他短暂思索了会,还是选择敲了个问号过去,然后就将手机收了起来。 现在已经将近饭点,但贺楚并不打算就此下班。 他近段时间太忙,完全没空研究阎鸿的易感期安抚剂。而再有几天,他的易感期就又要到了。 按目前这不上不下的关系,自己势必会被再次牵扯进去。 贺楚买了一个金枪鱼面包潦草当作晚饭,接着便泡在了实验室里。 而等他再抬头,将近十点的天空已经完全黑暗,从窗外蔓延入内,乌泱泱地压下层死寂。 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贺楚收拾好残局,打算关灯离开。可一转身,却冷不丁看见门口站了一个人。 “你在这干什么?”他拧起眉,语气不自觉就重了起来。 “我来参观一下贺博士的实验室啊。”厉竞抱着手臂,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恶意,“贺博士手段了得,谁知道背地里都做了些什么。” 他稍显踉跄地继续走近,贺楚立刻就闻到了一股极为浓烈的酒气。 “出去。”他毫不畏惧地挡在厉竞跟前,低声警告道。 “你算什么东西?” alpha像是个点燃的炮仗,马上就被激怒,突兀而冒犯地掐住了贺楚的下巴:“区区一个omega,也敢跳到我头上。” “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处处跟我作对。”他表情狰狞,仗着性别的天生优势一步步前进,直至把贺楚逼近身后的实验台。 “我真不懂了,你们这些人安安分分待在家里传宗接代不好吗?干什么出来丢人现眼。” 烂醉放大本性,酒鬼更是无所顾忌,甚至连空气里都隐隐浸出了股alpha压制信息素的味道。 贺楚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下巴被钳制的钝痛,后颈的腺体就在瞬间感受到了强烈不适。 可恍惚的疼痛里,又感觉在哪闻到过这种味道。 “松手......” 贺楚的额头冒出冷汗,脑子却极为冷静。他假装受制地麻痹对方,反撑在实验台上的右手暗自摸索,握住了一个盛有液体的玻璃容器。 厉竞掐在omega下巴的手已经直接挪到脖颈,冷笑道:“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吗?你跟周纪仁一个德性,非得给点教训才......” 咽喉被扼制得越来越紧,贺楚开始呼吸发急。 他在越发艰难的视线里抓准时机,趁着厉竞语出狂言的间隙,猛地把给阎鸿准备的那份安抚剂样品砸在了对方脸上。 作者有话说: 阎:我就一章不在...赶紧放我出来!! 贺:暂时用不上你了哈 周四更~ 第25章 “不要再想着骗我。” 贺楚看着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alpha,缓了缓焦躁的呼吸,用力一抬脚,使劲踹在了他的小腹上。 即便如此,厉竞也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皮也没动一下,像是滩烂泥。 安抚剂的主要成分是麻醉药物和omega信息素,而给阎鸿的这一份又是特别加量,用在一个正常状态下的alpha身上,无异于给小孩吃蒙汗药。 抵抗性别压制消耗了贺楚太多体力,他有些脱力地靠在试验台边缘,感受到后颈的腺体源源不断传来热量,将整个脊背都烫出了一身虚汗。 污糟的言语胁迫和肢体冲突骤然止息,只剩下白炽灯泡投射在瓷砖地面的冷光,狭长的、簇拥的,锐利得有些晃眼。 怎么和福利院里的接待室那么像呢? 贺楚短暂放空意识,片刻后忽地抬起头,定定看向了墙顶的摄像头。 他的思路格外清晰。 带好一次性橡胶手套,然后搬来椅子叠上桌面,扶着墙壁小心攀爬,利落剪断“眼球”的电源线。 接着把场景恢复原样,从储存柜里取出一管强效混淆剂,掰碎安瓶封口、转入注射器。 几滴冰凉的药液自倒竖的针头点点溅落,深色的圆圈迅速出现在贺楚的白大褂表面,在几秒之后消失无踪。 omega面无表情地扯开遮挡厉竞后颈的衣领,针头抵住皮肤,潦草而粗鲁地扎进腺体。 alpha本就在醉酒状态,还吸入了大量的麻醉和混淆剂,这些东西能确保他的意识彻底跌重,把今晚的记忆完全模糊忘记,以为自己只是宿醉断片。 贺楚不在乎这会不会对人体造成损伤,就算明天醒来头昏脑涨、浑身不爽,受害人也无从寻找真相。 他提溜着厉竞的两边肩膀,费力把人一路往外拖,扔在了门外走廊、监控的死角里。研究院其他的摄像头已经记录到他来时的行踪,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没有谁会尝试理解醉鬼的行动轨迹。 做完这一切,贺楚重新回到实验室,给自己灌下去大杯冰水,借着强行冷冻清醒的神经把最后的残局也收拾干净。 几番折腾下来,他已经精疲力尽。眼皮上像是磁铁作祟,四肢也犹如被海绵替换,酸软乏劲,连腺体也阵阵刺痛。 要来一针阎鸿的安抚信息素吗?贺楚晃动脑袋,混沌地想到。 可很快,他又自我否决。 目前的痛感还能勉强忍受,而安抚信息素的存量并不多,更不确定何时能有机会再接近阎鸿,还是谨慎使用得好。 他接连深呼吸着,待不适稍作平缓,便绕过厉竞,从另一条路离开了实验室。 凌晨的住宿楼道空无一人,就算已经立夏,深夜的寂风也足够冰冷。 贺楚动作迟缓地输入密码,才刚打开房门,室内敞亮的光线就让他猛地一个激灵。 “可算回来了,想给你个惊喜还真不容——”怠懒的嗓音从里传出,却又戛然而止。 alpha的鼻子比狗灵,散漫的视线更是在瞬间凝滞,直勾勾盯向门口的人看了好几秒。 “出什么事了?”阎鸿注意到对方明显疲惫的神情,立刻从沙发上站起,声音也陡然下沉,“怎么脸色这么差?” “还有这么大股alpha的味道?” 贺楚没接话,不是不想,而是实在没什么力气。 累到恨不得往前一趴,就直接栽进被窝里昏睡。 他沉默地关上家门,等慢吞吞换完拖鞋再直起身,一股熟悉又亲切的浓烈酒味就猝不及防撞进鼻腔。 随之而来的还有近在咫尺的人体温度。 匹配度高达85%的信息素像是触手延伸,稳稳接住、甚至抚平了他紧绷的神经。 拉伸到极点的弹力带骤然回缩,贺楚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漏气的皮球,浑身的力气都被卸得一干二净。 他下意识往前靠,直至整张脸埋进阎鸿的衣领,鼻尖轻蹭又深嗅,恨不得一口气把所有味道都吸入肺腑。 阎鸿怔了一瞬,眉头越皱越深,立刻回揽住贺楚的后背。 就算是在以前,omega也鲜少表示出脆弱。他常常带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就算明面上再怎么言听计从,可也远没他自己想象得那么温和可亲。 更多时候,都是伪装不像伪装,假意也不像假意,隔着一层厚厚的空气墙遥遥高挂,敲不破也打不碎,摸不到更靠不近。 以至于当下这种情况一出现,阎鸿最先感到的就是惊疑和恐慌。 第23章 “怎么了?” 他迅速释放出浓度更高的安抚信息素,又来回捋顺对方的后脑勺,再忙不迭用手心托住omega的大腿,将人跨抱起来,重新坐进沙发。 贺楚没接话,只圈住他的脖颈,脸颊不留缝隙地栽在肩窝深处,散在耳边的头发因为末端挤压而卷曲蓬起,呈现出一种过于用力、极度依赖的蜷缩姿势。 但除此以外,也再没有更多的情绪表达了。 对于出身微末的omega而言,发生这种情况的概率始终存在甚至从来不低。很小开始,贺楚就已经做好了应对所有意外的心理准备。 现在肯罕见挨着阎鸿,无非是alpha的信息素比任何恢复药物都要高效好使。 又或者,眼前的怀抱的确足够温暖。 无论是密切相贴的大腿根,还是后颈轻缓温吞的揉按,这种从皮肤深处扩散的热源总带着股致命的吸引力。 “到底怎么回事?”等给足了缓冲时间,阎鸿再次开口。 可尽管全身都浸没在alpha令人安心的信息素里,贺楚的潜意识依然选择防御和隐瞒:“没什么,有点儿累......” “想好了再说。” 但不等他说完,就被厉声打断。 没由来的怨气让贺楚微微愣神,思维也重新归拢。 要告诉阎鸿吗? 这句话近期在脑海里出现多次。 今天的事、过去的事...... 他可以故意示弱骗取信任,也可以假装妥协交换利益,可如果真叫他剖开绵软的内心,又绝不肯吐露半分了。 “贺楚。” 沉闷顿挫的嗓音从耳侧传来,阎鸿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冷硬道:“不要再想着骗我。” “你已经骗过我一次了。” “不可能再有第二次。” 旧事被一种类似警告的语气重提,贺楚垂下睫毛,莫名想到了自己偷偷提取安抚信息素的行为。 那算是欺骗吗? 明明和阎鸿之间没有任何约定,也没有任何关于未来的规划,可那一丁点儿不好的揣测却让他无端开始心虚。 索性用另一件事自我遮掩、转移目标:“厉竞没事找事......” 贺楚面不改色,平淡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评论实验中的某个小错误:“我已经解决了。”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被立刻扶起,直直对上了阎鸿紧压的眉眼。 “他伤到你了?” alpha的脸色极为难看,瞳孔漆黑得彻底,浓稠的目光覆盖下来,将贺楚从头到尾、毫无遗漏地开始扫视。 等挑起他的下巴仔细观察,就在颌骨边缘发现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扶在脸颊的指尖无意识绷紧用力,因为不敢施加给贺楚,只能反噬己身,产生了明显的抖动幅度。 “他人现在在哪?”阎鸿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贺楚当然能猜到他什么意思,顿了顿:“......实验室外面的走廊上。” 但又怕他干出超过掌控的事,提醒道:“我给他打了麻醉,不出意外,明天只会以为是宿醉断片。” 阎鸿没再接话,兀自站起身,将贺楚抱回床上,帮他脱掉裤子和外衣,光溜又密实地塞进被窝。 然后在房间里填满自己的安抚信息素,拉上窗帘、关灯。 “你先睡。” 他俯身靠过来,近距离撩起omega耳侧的一缕头发,放在唇边蹭了蹭。 “不用等我。” 作者有话说: 虽然但是,话说回来......受伤了就要来点刺激的安慰一下对吧 周六更~ 第26章 “腿并上。” 贺楚罕见梦到了福利院。 七八个小孩一起挤在潮湿阴暗的通铺房间,稍稍翻个身就能听见床铺铁架咯吱作响的刺耳噪音。 空气里时常散发出霉菌和廉价清新剂混合的古怪味道,像铁锈、又像是劣质香精,连带着让本就寡淡的饭菜更加味同嚼蜡。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这个地方都完全不符合联盟的要求规范。 但年仅三四岁的贺楚并没有意识到不对,尽管生活辛苦,可他总算有了种“家”的归属感:这里有很多同样被抛弃掉的omega伙伴,也不会再出现动辄打骂的双亲。 曾经厌恶的大人变成了温柔可亲的特教员,不仅会好脾气地念睡前故事,还会极其仔细地教导他们关于性别的生理常识......甚至在这样困难的日子里,仍然坚持每天给他们准备营养剂。 小孩子知足常乐,唯一觉得烦恼的,就是自己一天天长大,同伴却在一年年变少。 贺楚为此感到疑惑和忧虑,问起特教员,才知道哥哥姐姐们原来是被人收养走了。那些大人功成名就,能给他们更加幸福美满的生活。 他相信特教员说的话,有时还会隐隐期待,幻想自己也能不能得到这样好的际遇。 可所有的平静生活只截止到十五岁。 贺楚出现了发热期,比正常omega提前了三年。 他对这种前所未有的变化感到恐慌和畏惧,立刻找到特教员,为了得到一支抑制剂而走进了接待室。 但接待室里既没有医生也没有病床,窗帘紧紧闭合,漆黑又压抑。 空洞的书柜像是不见底的漩涡,盖着防尘布的双人沙发如同尘封的尸体,哪怕旁边极具雅致地放了一株假花装饰,也依然洗不掉那股无形的腥臭味。 昏黄的光线里,坐着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alpha。 男人玩味的目光让贺楚极为不适,当下就想转身出去。 可一扭头,却发现房间大门不知何时已经被特教员反锁,成为了殉葬者钉死的棺材板。 被强行扔进沙发的瞬间,贺楚忽然知道了从前那些长到十五六岁就消失的同伴都去了哪里。 四年也好、十年也好,原来所有美好的出现都是等价交换,而信任这种东西,永远都是虚伪而荒诞的。 他的头脑从未如此清醒。 于是手指摸到柜台上的花瓶,毫不犹豫地砸下去,打破了男人的脑袋。 下一秒,梦境浮现裂痕,像玻璃被飞球击碎。 闹钟的声音太过刺耳,贺楚骤然惊醒,心跳的幅度几乎跃出胸膛。 但没等他伸手,烦躁的铃声就被人更快关掉。 紧接着,搭在他腰上的手臂往后一捞,整个人便牢牢贴住了温热的胸膛。 阎鸿从身后拥抱他,下巴搁在肩窝,声音里带着晨起惯有的喑哑和低沉:“好点儿了吗?” 贺楚没接话,昨夜狂躁的腺体早早便归于安宁,而空气里到现在都还弥漫着股红酒信息素的味道。 他在被褥的细微摩擦里转过身,起初还垂着眼,然后便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同alpha对上视线。 阎鸿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如果盯着眼睛看久了,又能感觉出股隐晦的愠怒和自责。 贺楚不太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可粘稠的目光长期交汇,如同触手搅混大脑,他也不想去在乎了。 于是指尖拨开阎鸿眉骨上的发丝,主动把脸颊一点点靠近,直至完全触碰到嘴唇。 吻就从这里开始。 既不热烈,也不焦躁,意图纯粹又简单,温和地贴在一起。 相互咬一会儿,再停下来静止,伴随着轻巧腻味的好听音节,反复循环,断断续续,能延长很久很久。 阎鸿沉浸于这种示好,捧着贺楚的脸颊,几乎没有缝隙地拥抱。胯骨重叠,皮肤相切,连换气时偶尔错开的鼻梁也被呼吸染上温度。 这样枯燥却缱绻的亲昵持续了十多分钟。 直到困意被彻底消磨干净,窗外的太阳直直照向床头,有些晃眼。 阎鸿接连吞咽,带有安抚性质地碰了碰贺楚的上嘴唇,便打算后退起床。 只是没等他拉开距离,就被贺楚揽住脖颈,猛地拽了回去。 也就是这一瞬间,原本温顺的吻忽然变了意味。 像是被夺舍般,尖牙碾磨的刺痛迅速显现,柔软似水的脉脉温情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蛮横又潦草的撕咬。 “请半天假?” 阎鸿看起来更着急,吐词也含糊不清,用力按住贺楚的后脑勺,敛着眼睛,半是要求半是询问:“让我|c|你。” 没怎么犹豫,贺楚就迅速点头。翻个身腾开空间,背对alpha摸到床头拿手机。 他动作飞快地在系统上申请假期,阎鸿就紧紧粘在背后,嘴唇挨着脖颈,仍然没有停下亲吻。 甚至把手心滑进上衣,在某两个位置点收拢拧拉,让贺楚不得不微微蜷缩身体,勉强止住那又疼又痒的折磨。 而手机放下的一瞬间,他就被正面摁在了床上。 阎鸿压过来,利落地推进早已滚瓜烂熟的流程,把两个人都剥个干净。 也许是很久没做,再加上又火急火燎,才刚起了个头,贺楚就疼得蹙起了眉。 他抓住握在自己腰上的手,也不是拒绝,只是下意识的呢喃:“阎鸿......” 第24章 但alpha似乎会错了意思,他本就沉默得反常,隐忍的脸色当时便愣了半秒。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硬生生退了出来。 “腿并上。”他音调发哑,卷住贺楚的发尾,叫他脸朝下,背对自己趴好。 贺楚不明所以,稀里糊涂地听从指挥,意识朦胧中又被高高抛起,只能把口鼻深埋进枕头,闷出好几声实在藏不住的呜咽。 等终于回过神,肚子和底下的床单已经完全湿透。 但夏天的早晨并不冷,皮肤渗出薄汗,甚至有些热。 尤其阎鸿还像座山一样压在他后背,重得像盖了层棉被。 “新床单在顶上柜子里。”贺楚有气无力地说话,大腿肌肉还在不自觉打颤。 “好。” 阎鸿应了声,从他身上挪开,躺到干净的另一边。接着捞起贺楚的胳膊抱过来,让他整个趴在自己胸前,皮贴皮肉贴肉地叠好。 然后手指搭在后脑勺,从头到尾,有一下没一下,像摸猫一样捋顺纤长的发丝。 贺楚侧脸枕在他的肩窝里,眼皮倦怠地半阖着,浏览手机里安远发来的消息: 博士你今天没来不知道,部里都热闹翻了。 厉博士昨天晚上喝多了跟人打架,还没打赢,反而把自己脑袋摔破了,估计得在医院躺个把月...... 作者有话说: 贺:真是高精力人群 阎:过奖过奖 周一更~ 第27章 “谢谢你。” 贺楚盯着对话框里的那句话,来回看了两三遍。 这当然只能是阎鸿的手笔。 他无意识凝滞呼吸,忽然发现自己的鼻腔里都是阎鸿的味道。 因为下巴就垫在他的肩膀,贺楚能明确分辨出那并不全是马德拉酒味的信息素,还夹带着一种淡淡的、皮肤自有的香气。 尽管像是描述不出味道的白开水,但让他觉得格外好闻,甚至亲切。 贺楚极小幅度地蹭了蹭下巴,将脑袋转个方向,变成面朝阎鸿颈根的姿势。正想开口说话,对方的手机却恰好响起铃声。 alpha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人,抚摸贺楚头发的指尖稍稍放缓,然后在接通之后熟练扬起假笑。 “厉局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他音调懒散,右手接电话,左手从贺楚的头顶滑落到裸露的后背,感受到那片皮肤已经凉透,便把旁边的被子扯过来盖好。 “我的人跟你儿子打架?”阎鸿作出一副才收到消息的惊讶表情,“这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吧。” “......你们动手......我儿子都住院......给个交代......” 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贺楚听不太清,大抵是说下手太狠,要找阎鸿讨个说法。 “你这不都说了是他们酒后起冲突,自己惹事自己担,何必这么兴师动众。” 阎鸿依然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转眼瞥见贺楚明着偷听的表情,露出个无声的笑,索性直接开了外放。 “我儿子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就凭你们一面之词,让我怎么相信?”对面态度极冲,像是吃了火药。 “厉局长这是什么意思?”阎鸿蓦地压低语气,冷声道,“觉得我的人故意挑衅?” “还是觉得安全局都是瞎子?” “......”莫名一口大锅让厉局长顿时噎了嘴,不知该如何接话。 等间隔过好几秒,才咬牙切齿地像是威胁道:“阎长官这么不讲道理,就不怕你父亲知道吗?” 话音刚落,贺楚就敏锐感知到半温的空气骤然结冰,搓弄自己耳垂的手指也停了动作。 他若有所思地抬起视线去看阎鸿,发现对方目光发凉,无所谓地哼笑了声:“你可以试试。” 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阎鸿把手机放回枕边,哪怕已经和贺楚碰上眼睛,也不打算跟他解释忽然降落的情绪。 他直接略过这个话题,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起床?” 贺楚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多问。 他从alpha身上起来,换好衣服,提醒他记得吃早餐:“冰箱里有牛奶和吐司,自己拿。” “好。” 阎鸿在过去的两年里就时常听见这种叮嘱,现在也依然习以为常:“把床单换了就吃。” 贺楚也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些出于惯性的关心,他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见阎鸿又在接电话,便自己动手将早餐拿出来,分成两份在桌面上放好。 “臭小子你发什么疯,还不赶紧跟人厉局长道歉!” 正调整微波炉时,背后的交谈忽然放大。 哪怕没开免提,可电话那头的人声如洪钟,贺楚能听得一清二楚。 “跟你有关系吗?” 与之相对,阎鸿反倒不慌不忙。 “怎么,不去陪你的小三小四,突然跑来关心我?” 甚至还能夹带笑意,明目张胆地出言讽刺。 “又愧疚了?” “阎鸿!”对面的男声中气十足地骂道,“我是你老子!” “啧。” 阎鸿没否定这句话,只是很用力地咂舌。 接着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就把电话烦躁挂断。 贺楚掩着视线静静听完,放在微波炉里加热完毕的面包一时忘了取出来。 这其实是他头回听见有关阎鸿家人的提及。 仔细想来,他们同居两年,自己不问是一方面,而alpha好像也从未主动提起过自己的父母,父母也从未打来过电话。 贺楚仔细思考了会儿,端着牛奶递到阎鸿手里,迟疑开口:“你......” 阎鸿的反应慢了两三秒,等后知后觉接过玻璃杯,才面不改色地接话:“没事,不用管。” 他沉默地拉开凳子,坐到餐桌旁吃早饭,尽管已经尽量作出一副无事发生的随性态度,可贺楚还是能感受到那种低迷僵硬的气压。 只是对方完全不想开口,omega也没法多问。 他垂下眼睛,捱过几秒钟的尴尬气氛,索性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诚恳发问:“为什么要做这些?” 阎鸿目光微怔,稍稍挑起眉,反问回来:“你觉得呢?” 贺楚觉不出来,可能是alpha的占有欲作祟,也有可能是他惯有的同情心...... 总之,理由可以很多。 见迟迟等不到回答,阎鸿也不着急,继续问道:“厉竞为什么针对你?” 贺楚顿了顿:“大概是抢到手的项目又转回我手里了。” 话音刚落,阎鸿就蹙起了眉,语气听着带着股责怪的意味:“那天来找你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 “.....”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贺楚眼皮下压,不太喜欢他那副说话口气:“何况,我自己能解决。” 可一说完,就立刻开始后悔,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刻薄地无视alpha的付出。要是没有他,厉竞现在还继续在自己跟前晃。 但阎鸿好像并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更没有生气,只是抿着嘴唇,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串电话号码。 “要是我哪天没跟你发消息,说明在忙,可能联系不上。” 他把笔记本推过来:“我兄弟在特勤组,他们全天都有值班。” “如果联系不到我,就打这个电话,报我的名字。” 贺楚盯着那串数字稍稍怔神,隔了好一会儿,才格外认真地开口说道: “阎鸿。” “谢谢你。” 像是落叶慢悠悠飘荡在水面。 阎鸿的瞳孔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接着又迅速弯起眼睛,摆出副小事一桩的态度。 “只要你别又骗我一次, 什么都好商量......” 他尾音稍扬,心情显然好转,忘记了之前的那点不愉快。 可贺楚却快速低下头,掩饰掉自己眼睛里的心虚和慌乱。 “你易感期是不是就这两天。” 他喝了口牛奶,找话似地说道。 “这次记得了?”阎鸿看上去兴致更高。 贺楚当然记得,只是本来准备好的安抚剂被意外浪费掉了。 他问:“你想怎么过?” “我都到这儿了。”阎鸿拖长嗓音,还有后半句话没有说。 贺楚懂他什么意思,点点头,自觉开口:“有不舒服就跟我说,我请假陪你。” 阎鸿咧开笑,站起来走到贺楚背后,接着俯身弯腰,指尖转过他的下巴,在侧脸上留下一个动静明显、非常响亮的吻。 “好。” 下午贺楚去上班,alpha就住在职工宿舍里,和曾经同居时的那样,晚上一起吃饭、偶尔闲聊,然后同床共枕。 美其名等待随时光临的易感期。 贺楚对此没什么意见,毕竟曾经已经历过许多次,称得上熟练。 只是第二天早上他前脚刚走,阎鸿就接了个电话:“喂,徐医生。” 是关于易感期的注意事项和再三叮嘱。 “我知道,这次没用抑制剂。” 第25章 阎鸿一边晾衣服一边打开免提:“放心,不会有问题。” “对了,之前不是说要特制安抚剂,有进展了吗?”他拎着贺楚的裤子,像是想起什么,忽然问道。 “安抚剂?什么安抚剂?”那头的徐医生听起来一问三不知。 阎鸿整理衣架的动作稍稍停顿,解释道:“贺博士之前提取了我的安抚信息素,说是做数据采集,我以为你也知道这件事。” “安抚信息素做数据采集?” 徐医生疑惑更甚:“治疗易感期怎么会采集你的安抚信息素?采集omega的还差不多.......” “是不是记错了?” 作者有话说: 吵一吵,感情更深(シ_?_)シ 周四更~ 第28章 “回来。” “喂,在听吗?” “......在听。”阎鸿回过神,一如寻常地接话,“那可能是记错了,我改天问问他。” “行,既然有人陪你,那我就不打扰了。” 徐医生打趣两句,很快便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手机提示音在遥远后熄灭,阎鸿仍然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等衣架上挂了一半的裤腰开始往下滑,才意识到自己又发了好几秒钟的愣。 他若无其事地继续收拾家务,脑子里再次思考起刚刚的对话。 徐医生怎么会不知道安抚剂的事?自己的易感期向来都是他负责,贺楚如果有什么新计划,起码也得找他通个气、了解一下病史吧。 而且,徐医生为什么那么笃定alpha的安抚信息素对易感期的治疗没有作用?那脱口而出的态度就像是在陈述一个谁都知道的常识。 这番话和贺楚的说辞完全相反,让阎鸿这个非专业人士难以判断。 可如果安抚信息素真的毫无作用,那贺楚采集来干什么呢? 难不成还是两个人水平差距太大,徐医生落后太多? 他下意识维护并抬高自己的omega。 尽管有这个理由勉强掩盖疑问,但阎鸿依旧心不在焉。 他略显机械地把收下来的衣服整齐叠好放进衣柜,目光偶然扫向客厅,恰好注意到了摆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 这是贺楚晚上在家加班用的,白天并不会带去实验室,但文件资料却能通过云端同步更新。 阎鸿眼皮微动,视线在银灰色的金属外壳上停留了很久。 他很清楚自己不该窥探贺楚的隐私,可刚刚的那通电话又实在让人憋得慌,甚至称得上膈应。 能和安抚信息素扯上关系,事情就绝不会简单到哪去。 而且,某种预感告诉他,要是真有事,自己就算是面对面直接问了,贺楚也不见得肯说。 omega看似文静寡淡,但脾气比alpha倔,自尊也比alpha强,从没主动跟他说过任何事。之前的那些零碎误会也好,现在的发热期和厉竞也罢,只有威逼才能让他吐出一两句真话。 阎鸿垂眸思考,在犹豫了半分钟后还是选择在电脑前坐下。 他打开电源,在初始页面的密码框里输入贺楚的名字缩写加生日,确认之后便成功跳转桌面。 为了图方便和省事,贺楚的所有账户密码从两年前开始就一直是这个组合,而阎鸿能知道,则是因为自己包括银行卡在内的各种密码也是这一串。 电脑里的资料并不多,除了几个一眼就是专业相关的项目文件夹,就只剩下一个标题名为“腺体情况记录”的云端excel表格。 阎鸿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关于自己易感期的数据记录,随即点击进入。 映入眼帘的,是细致到每一天的腺体观察详情。 六月四日 37度无异常 ... 六月九日 38度持续低烧、轻微阵痛 六月十日 39度高烧、疼痛明显 附:已注射止痛剂 六月十一日 38度 疼痛有效好转 六月十二日 37度无异常 附:已采集五毫升备用 ... 六月二十八日 37度无异常 附:已采集五毫升备用 ... 阎鸿从头到尾浏览完所有记录,眉眼随着鼠标滚动逐渐下压,起初还只是稍显专注的瞳孔也变得越来越暗。 表格已经拉到了头,可他的指尖却还悬停在触控板上,和表情同步凝固,像是演出终止的木偶人。 无论是时间还是详情描述,眼前的文档内容都绝不可能跟他有关。 那就只能是贺楚自己的omega腺体。 阎鸿敛起眼睛,耳边忽然回想起了之前对方脱口而出的那句“没什么影响”。 轻飘、自然,撒谎成性。 他用舌尖抵住牙槽,把逐渐滋生蔓延的不满勉强摁下。然后聚精会神地盯着这些标记异常的节点,仔细搜刮着记忆一一对应。 仅仅瞬间的功夫,阎鸿就陡然意识到备注里这个所谓的“备用”,其实就是指自己的安抚信息素。 所以,贺楚采集安抚信息素并不是用来治疗易感期,而是为了瞒天过海,方便他自己。 第一次是在病房光明正大,第二次是在自己主动求和、同床共枕的首个夜晚。 现在想起来,omega当时的确热情过头,既索吻、又求爱,之前出现这种情况,大抵都是另有所图。 被自己折腾了一遭还能半夜爬起来,真该夸他目的够明确吗? 阎鸿猝不及防哼出声哂笑。 可很快又唇角下压,逐渐凝固了呼吸。 眼前的种种都在确认一个事实:安抚剂是假的,帮自己彻底解决易感期的麻烦也只是个顺嘴敷衍的幌子。 贺楚还是在利用他,还可能压根就不在乎他。 alpha胸口发凉,如同无数细碎锋利的冰碴卷进呼吸道,割得人生疼。 明明这么小的一件事,贺楚为什么就是不肯直说,非要欺骗他、利用他呢? 他就那么排斥自己、一点儿真心也不给吗? 阎鸿紧紧绞着眉头,后颈的腺体脉搏跳动,脑子在过载的激素影响下不受控地越来越混乱。 眼前的电脑屏幕变得异常刺眼,文档背景里的纯白色光亮更像是化作实质性的尖针,一根根扎进头盖骨,刺得他毫无预兆地开始头疼。 为什么亲近的人都要骗他呢? 阎鸿往牛角尖里钻,口腔开始干涩,连咽喉也着了火,发出灼烧一样的连绵痛感。 父亲出轨的时候骗他,爸爸自杀的时候骗他,现在连自己认定的omega也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骗他。 他厌恶被欺骗,憎恨被蒙在鼓里的驱逐和敷衍。 这远远算不上什么应激创伤后遗症,只是此刻汹涌的易感期放大情绪,又勾连着生理的躁动和不安,让他一时间心绪紊乱,难以平静。 尤其挑起这种祸端的根源还是和自己有标记连接的omega。 阎鸿强行深呼吸一口气,动作迟滞地站起身,扶着沙发靠背缓慢挪到柜台,想要给自己倒杯凉水。 可就连水流淅淅沥沥淌进玻璃杯的白噪音,他也开始感到厌烦和不适。 水杯被报复性地往旁边一滑,却不想直接掉落台面,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玻璃制品碰撞瓷砖的碎裂声让阎鸿暂时清醒,可他盯着地面上的水渍和碎片努力聚焦视线,发觉自己已经没力气也不想再收拾残局了。 他曾以为关系破裂的原因多在于自己,毕竟贺楚描述也期待过共同的未来。 但现在看来,那只是对方从头到尾的连篇谎话,无论做什么,两个人都不会再有未来了。 阎鸿艰难地闭了闭眼,掌心撑住被冷汗浸透凌乱的额发,忽地露出一个释然又苦涩的笑。 可哪怕已经看透omega的本性,他还是没办法马上划清界限。易感期牵制思维和行动,当下又没有抑制剂,现在离开贺楚,等同于作死。 他只能抗拒又依赖地蜷缩在床铺上,整张脸完全埋进枕头,从被褥里过度贪婪地汲取属于omega的清冽味道。 从某种程度上说,阎鸿此时不想见到贺楚。 可理智告诉他,自己必须要见。 他尝试挣扎了好几秒,还是选择拨通电话。 “喂。” 那头几乎是马上接通。 “......” 因为好半天没听到下一句,对方再次开口,像是眉头皱起的担忧。 “阎鸿?不舒服?” “......” alpha哽着口气,默了半晌,才吝啬嘶哑地吐出一个词。 “回来。” 作者有话说: 贺:速速回家 周六更~ 第29章 “我成全你。” 推开门的刹那,贺楚就闻到了几乎淹没整个房间的alpha信息素。 浓郁的酒味像是随风暴席卷而来的泡沫,裹挟着呛人的攻击性,撞了满脸。 感知力极端敏锐的腺体立刻开始鼓噪发热,贺楚一边深呼吸着适应压制,一边释放出足量的安抚信息素,稀释掉空气里莫名的敌意。 他的目光在地面的碎玻璃和水渍上停顿一秒,然后直接跨步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向阎鸿的额头。 第26章 alpha侧躺在床上,目前正处于半昏迷状态,眼皮紧闭,隐隐可见细长的青色血管跟随眼球颤动。他的整张脸都被冷汗浸湿,温热的掌心刚碰上去,就沾了一手冰凉和黏腻。 比起上次易感期,这回的反应似乎过于剧烈了点。 贺楚拧起眉,忙不迭从浴室取来湿毛巾帮他把脸擦拭干净,然后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针剂。 他老早就了解过阎鸿的病史,知道他有头疼的惯例,特意带了止痛剂回来以防万一。 并不是当时自产的粗劣制品,现在的omega已经完全能负担得起安全而高效的昂贵药物了。 药液顺着血管扩散全身,再加上近在咫尺的安抚信息素,仅仅几分钟的时间,阎鸿苍白的脸色就明显好转。 夏天的阳光灼烧而刺目,直直浇进室内,把过烈的热量和浮躁的风声都带了进来。 贺楚干脆把窗帘拉紧,空调打开,接着手臂搭上阎鸿的后背,轻缓而规律地温吞拍打。 “有好点儿吗?” 见人睁眼,便又将手心挪到后颈,打转迂回,动作熟练地按摩腺体。 阎鸿后知后觉地回过神,飘忽的视线在他脸上逐渐聚焦。可等看清了人,表情却晦涩地暗自下沉,接了一个“嗯”字就没了后文。 贺楚以为他还在难受,也不再多问,只说道:“你休息,我热一下午饭,等会叫你。” 只是没等起身,腰上就被猛地箍住,整个人重心失衡,猝不及防摔倒进被褥。 他还算了解alpha在易感期说一不二的脾气,明白过来后也没打算反抗,索性蹬掉拖鞋,顺着方向自觉往对方怀里靠。 可等抬起眼撞上目光,却发现那人眉骨敛低,唇角绷直,静止幽黑的瞳孔罕见像是潭死水,紧紧盯向自己。 这种无意识的威压让贺楚想起审判庭里不近人情的询问员,甚至产生了微妙的不适感。 “怎么了?” 他不明所以地问道。 但阎鸿依然没说话。 三四秒钟后,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按住贺楚的后脑勺,然后压下强硬的吻。 alpha有气。在嘴唇被野蛮撕咬的瞬间,贺楚忽然意识到。 两人关系亲近的时候,易感期里的阎鸿其实鲜少对他表现出攻击性,更多是像狗皮膏药一样寸步不离。坐着、躺着,接吻也好、上床也好,哪怕再暴躁焦虑,也会明显感受到缱绻的脉脉温情。 但现在并没有,只有单一而干燥的宣泄。 贺楚不明白自己哪里招惹到了对方,只能勉强扶住他的肩膀,艰难承受过分窒息的吻。 然后尽量迁就,主动分开腿,让阎鸿翻过来卡进中间。 再怎么样,即将发生的具体事件也不会有所改变。 研究员制服无可阻止地被推高剥离,贺楚鼻息紊乱,却能清晰感觉到数根手指陷进皮肤的深刻触感。 起初还能粗略分辨出掐和揉,可越到后面力气越蛮,甚至上涨到肌肉麻木、痛觉疲倦,连骨头都觉得在遭受摧残。 他就是再想包容退让,顶了天的耐心也被搓磨没了。 “轻点......”贺楚摁着不满放缓嗓音,捏了捏身上人的耳垂。 阎鸿应该是听见了,没有回话,却止住了动作。 可下一秒,他又直起身,膝盖分跪在两侧,拍了拍贺楚的脸颊。 “张嘴。” 冷漠的音调和居高临下的神情让omega脸色稍怔,狭窄的咽喉即刻产生幻痛。 阎鸿其实很少让他做这种事,只有在某些心情很好或者心情很差的极端时候。 放在此时,显然和前者没什么关联。 贺楚垂下眼睛,在迟疑片刻后选择顺从靠近。 算不上讨厌,更谈不上喜欢,单纯因为这个人是阎鸿,所以并不排斥。 可当口腔被填满,气息被充塞,久违的不适感还是促使他在遥远的记忆里仔细搜刮,企图回想起有什么特定技巧能让自己尽早结束这场恼人的折磨。 但遗憾的是,阎鸿并没有给他机会。 alpha铁了心要看他失态,指尖绕起长发在后脑收紧,像是鞭绳甩在马背,拉拽的头皮和滞涩的呼吸把贺楚搅成一团浆糊,以至于连视线都变得摇晃而混沌。 再怎么想体谅理解,贺楚也没法忽视这种惩罚性质的行为以及伴侣从头到尾的沉默。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气氛越发沉闷,疑问也在不断聚集。 可他甚至来不及休整缓冲,呛咳着刚刚完成吞咽,阎鸿就再次低头下来,拉着他继续单方面的接吻。 毫无停顿的硬性要求让贺楚抗拒且反感,手脚并用地想要偏头躲开,却又被抵着下巴强行扳回。 交融的信息素麻痹感官,逼仄的空间里气流乱窜,他被推着往后倒,脑袋也重新摔回枕头上。 四肢被束缚,思维被掠夺,这种完全受制于人的失控感持续过十来分钟,贺楚才终于从泥泞里挣脱,解脱一样大口地汲取氧气。 只是没等他说话,异常冰冷的声音便突兀响起。 “为什么要骗我?” 贺楚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略微僵愣地看向眼前疏离的脸,一时没反应过来。 “易感期是借口,你根本就没想过给我做安抚剂。”阎鸿目光发寒,指腹移到身下人的咽喉,若有若无地压在那块凸起的骨节上,“是你需要我的信息素。” “贺楚。” 他声线再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 “第二次了,你哪儿来的胆子还敢利用我。” 贺楚喉间滚动,意识到阎鸿应该是看了自己的电脑。 “我没有利用你。” 只存在于猜测中的最坏情况突然出现,他连忙支起上半身,哑声否定这个结论。 终究还是心虚,贺楚不太敢和他对视,可对于易感期的alpha而言,再隐瞒下去将没有任何益处。 “我在信息素的用途上的确有所隐瞒,是我不对。” 他迅速捡出重点组织好措辞,定定开口:“但我也做了安抚剂,没有不管你,更说不上是利用。” 阎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紧绷的表情稍稍松缓,但依然不算好看。 “那东西呢?” “本来已经做好了,只是那天晚上遇到厉竞......” 贺楚正想解释,可话头一顿,像是冷不丁意识到什么,霎时卡了壳。 “......摔了。” 他底气全无地降低音量:“还没来得及做新的。” 阎鸿静静看着他,舌尖抵住后槽牙,紧接着呵出声冷笑,重重砸碎在地。 “所以,你拿不出来。” 贺楚呼吸发凉,除了缺乏事实支撑,他现在在阎鸿眼里甚至完全不值得相信。 他早就知道的。 可有了前端时间的温馨相处,这种认知还是像河流冻结一样侵占全身血液,出乎意料地杀伤惊人。 而不等他消化掉这种负面情绪,身体就被猛地下拽掀翻,摆成了跪趴姿势。 “阎鸿,住手......” 贺楚挣扎着想要起身,可盛怒的alpha强权至极,拖回来又按下去,像是道沉重的枷锁,覆盖背后、绑住手脚,逼得人只能徒劳揪紧床单,无处可躲。 “我都没跟你计较标记的事了,为什么还要骗我。” 阎鸿把虎口扼上他的咽喉,稍稍用力,脖颈就被迫上扬,吃力而艰难地保持弧度。 “你要信息素为什么不跟我直接说,我难道还会拒绝你吗?” 他贴在omega耳边,声音像是未过打磨的钝刀,粗粝而嘶哑,有说不完的话,也有撒不完的火。 “你说以前见面少,我现在只要一有空就马上过来找你;你说我不关心你,我就盯着手机陪你聊天给你送饭;就连你想不想做,也全听你的......” “我对你到底怎么样,你就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吗?” 越到最后,阎鸿越咬牙切齿,不自觉叼住贺楚的耳垂,碾磨过后留下印记明显的瘀血。 “贺楚,你到底有没有心。” 被忽视掉的异常成为控诉,贺楚的瞳孔激烈摇晃,而这句审判一样的终结几乎把他的心肺都扎烂了。 看不见的狂狼恣意淹没口鼻,让他的胸腔胀痛,沉闷、窒息,呼吸受阻到几乎说不出话。 偏偏阎鸿还用指尖捏住他的两边脸颊,往后掰向自己,打下最后通牒。 “你不是想好聚好散?” 他僵着脸笑。 “我成全你。” 作者有话说: 一丢丢angry sex 周一更~ 第30章 “怎么不舒服?” 窗帘隔绝掉夏天浮躁的空气,昏暗的光线消减人声,除了间隔不均的湍急呼吸,就只剩下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响动。 不知道是第几个了。 贺楚的半张脸再次被压深进枕头,挨着后颈的头发已经完全汗湿,粘黏混乱到像是张开的五指,牢牢紧贴住皮肤。 第27章 长时间的空窗期和不被照顾的强盗行为让他的阈值变得很低很低,单是直入的吻就能勾起脆弱敏感的神经,然后头晕眼乱地栽进水里融化。 他是尝试过示弱和辩驳的。 可阎鸿没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冷漠的态度、暴力的指痕、野蛮的动作......符合alpha刻板印象的所有劣根性都在今天得到具体验证。 贺楚没有哪处是受自己掌控的,手脚、情绪,过烈的刺激让他压根无法流利开口。 阎鸿那段变相的表白的确让他产生了片刻的悸动和愧疚心,可接着又在对方的磋磨里迅速消耗殆尽。 贺楚自认不是一个多愁善感、道德高尚的人。 说到底,在信息素用途上的隐瞒本质只是他自己的事情,对于阎鸿,顶多就是有欠考虑。 再者,他又不是没做安抚剂,有借有还,怎么也上升不到利用和背叛的程度。 是阎鸿铁了心地不愿意相信。 铁了心要恨他、报复他。 喜欢归喜欢,伤害归伤害,这是完完全全的两件事,贺楚分得很清。 哪怕知道矛盾的过分激化和易感期有一定关系,但他也没有好脾气到能一忍再忍、接连退让的地步。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只会比阎鸿更犟,更着火,更沉默。 索性把指尖完全嵌进床单,嘴唇使劲抿紧,把有意无意的声音全都咽回肚里。 反正这种自虐式的宣泄足够痛快、足够侵占所有感官。 只是长达一天一夜的时间里,阎鸿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贺楚在两小时之后就再没什么清醒的时间,断断续续昏迷,又断断续续醒来,朦胧中被捏着下巴灌进去点流体食物,然后晕厥似地睡过一觉,再在alpha的刻意作弄下被迫睁眼。 他一丁点儿力气也没有了。 像是卸了骨头似地蔫软在床上,只有手腕被并在一起,带动身体扯着往下掼。 易感期的影响早就到了头,现在只是alpha单方面的撒气。 贺楚能感觉到。 带着几不可察的希冀,他再次看向那张遥远而疏离的脸,视线描摹着轮廓,企图换来一次对视或者一句贴心的话。 可还是以失败告终。 贺楚瞳孔轻颤,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恍惚间发现目力不知何时变得模糊。 濒临崩溃的五感逐渐麻木,而在腹部的某个位置,似乎额外产生了种微妙的不适感。 然后愈演愈烈。 起初还能生捱,可越到后面越是难受,甚至连虚汗都开始阵阵发凉。 贺楚抽了口气,嘴唇因为疼痛开始细微发抖。 而等阎鸿把他抱着坐起来,抵达一个更里的位置时,便没法再忍了。 “阎鸿,停、停一下......”他指尖哆嗦着抓住alpha的手腕,嗓音弱到像是快断掉的丝线,“我,不舒服......” 阎鸿动作忽顿,寡淡的目光终于肯落在omega脸上。 而一触及到那凋零的头发和过分惨白的颜色,眉头就立刻皱了起来。 他迅速退出去,沉声道:“怎么不舒服?” “肚子......”贺楚把自己蜷起来,用额头抵住他的肩膀。 “这里?”阎鸿面色难看,谨慎地把掌心覆盖上去,尝试帮他一点点地揉,“这样有好点吗?” 贺楚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alpha没再多问,从床头摸过手机,马上拨通电话:“越川,帮我找个医生,现在来研究院,地址是......” 挂断之前,又快速补充:“不要找老徐,换一个。” “就算是易感期,也稍微克制一下,不要这么激烈。” 医生看了眼满身狼藉、躺在床上挂水的omega,又望向面无表情、插兜站在门边的alpha,张张嘴,还是劝了一句。 “就算不标记,omega的生zhi腔也很容易引发炎症,禁不起折腾。” 阎鸿没搭腔,垂着眼睛问道:“药输完就没事了?” “差不多,记得多休息,再饮食清淡点。” “知道了。” 他摆摆手,把医生赶走。 然后慢吞吞走到床边,在贺楚跟前的缝隙里坐下。 omega是侧躺着睡的,眉宇微蹙,身体也半缩起来,两只手虚虚捂在腹部,看起来梦里也依然不太舒服。 除了脸,裸露在睡衣外的皮肤就没有一处是好的,红的、青的、紫的,从脖颈蔓延进衣领,像是密集寄生的血花,残忍又深刻。 再加上搭在外面的手背还贴着白纱布,扎着透明输液管,把本就单薄的人衬得异常羸弱。 阎鸿哽了哽嗓子,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不自觉伸出手,想要拨开他滑落在脸侧的头发。 可还没挨到,又兀自收了回来。 接着嘴唇翕动,像是说了什么,却又几乎听不见。 “抱歉......” 贺楚的确没听见,眼皮一动不动,已经完全陷入梦境。 阎鸿不再出声,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目光放空,一动不动地掉在地上。 直到第二天下午,贺楚才终于睡醒。 肚子已经不痛了,他瞥向自己的胳膊,发现除了手背上的白色纱布,昨天的针管和营养液已经不见踪影。 不仅如此,冷清的空气告诉他,屋里已经没有别人了。 贺楚捱着酸痛的四肢从床上起来,一瘸一拐经过客厅时,瞥见茶几上放着几盒打包好的饭食,还是热的,能闻见明显的米粥香气。 “你不是想好聚好散?” 脑海里忽然想起阎鸿那天说的话,想起两年多前伪装车祸、住院第一天的早餐。 他颤了颤睫毛,发现自己实在不太擅长处理感情,同一件事竟然能两次搞砸。 恐怕这辈子都学不会了。 贺楚没动桌上的粥,转而从书桌抽屉里摸出了一盒烟。 站在窗前,含住、打火、点燃,吸入肺里。 这次是彻底结束了...... 浓烈的烟草气让他猛地呛咳出声。 作者有话说: 可不能再骗人了楚宝 周四更~ 第31章 “他们喜欢你。” 贺楚已经好几天没在夜里见过月亮了。 他在加班的间隙看向窗外,天空依然和昨天一样,漆黑澄净,望不见底也望不见边,深邃到连星点的亮光都难寻踪迹。 但天气预报说未来一周都会是晴。 要是下雨的话,那气象官方的监测可信度就更低了。 贺楚面无表情,像例行公事一样地贬损腹诽,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这些无关紧要的闲事上。 但这些刻意的“闲事”实在太容易被抛弃,仅仅是思维交换的两秒空白,脑子里就再次不受控制地、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阎鸿。 其实,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在像今天这样的晚上。 贺楚又开始走神。 比阎鸿以为的车祸更早,是个阴冷、大风的秋夜,湿度偏高,随时都会下雨。 那天的气温很低,呜呜的呼啸声一阵接一阵,把树叶吹得哗啦作响,也扎得贺楚脸疼。 他刚从便利店采购完日用品,出门被寒气一掼,立刻就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拉上帽子戴好口罩,只露出双眼睛方便看路。 恶劣的天气让来往车辆都变得紧张,打车订单已经发送出去五分钟,依然没得到司机响应。 贺楚等得百无聊赖,排队时间里又不想跳转其他界面,便懒散着目光左右闲晃,无意间瞥到了藏在旁边花坛里的流浪猫窝。 是偏老旧的拼接款式,和灌木丛一样的军绿色,再加上树枝遮挡,并不显眼。 甚至如果不仔细看,都难以发现猫窝的三角形屋顶其实已经被完全掀翻,倒塌在了防风隔板的另一边。 里面一大一小两只猫咪露天席地地蜷在一起,夜风毫无阻碍地吹过来,连狸花的皮毛都在明显哆嗦。 贺楚盯着那两团收拢的毛球,忽然感觉眼皮上似乎落下了一滴冰凉的水。 仰起头,又有水珠断断续续地滴落在脸颊,湿润、惊醒。 下雨了。 他停顿了半秒钟,把刚刚确认的打车订单取消掉,然后将手里的购物袋放在脚边,准备先把猫窝修好。 但没想到的是,这两只猫咪格外亲人,一感受到热源靠近,就丝毫不怕生地直接往怀里钻。 脑袋贴住手腕蹭个不停,连尾巴也高高扬起,把视线给挡掉一半。 过分的热情让贺楚行动受阻,以至于每捣腾几下就要摸一摸猫头安抚情绪,弄了半天也才只把屋顶完全拆开。 眼看着雨越下越大,进展却迟迟不前时,一双手忽然伸过来,帮忙把屋顶扶稳了。 “他们喜欢你。” 贺楚最先听见男人的声音。 随性、懒散,夹带点漫不经心的笑,混着窸窣细雨落进耳朵,溅起绵绵的痒。 “我来修。” 然后在对方蹲下身的瞬间,贺楚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酒味信息素。 第28章 一般来说,在这种正常交际的距离里,双方的味道都不会太过明显,更别说还隔着层口罩。 但贺楚就是闻到了。 甚至异常清晰,不是醉汉身上的那股熏臭味儿,而是一种带有回甘的浓烈红酒,陈酿出坚果和焦糖的醇香。 omega睫毛微动,后知后觉嗯了一声,把手收回来,假装专心致志地抓挠怀里的猫咪。 这样强烈的吸引力,匹配度起码得有80%了。 贺楚喉头吞咽,手心一时有些发热。 寻寻觅觅物色了将近半年的永久标记人选,竟然在今天遇到了。 他暗自观察着男人的侧脸,目光从额头一路描摹到下巴,又出乎意料地发现竟然连浓颜的长相也极对胃口。 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早知道今天就不用抑制贴了。贺楚敛着眼睛,思考该以什么理由要到联系方式。 因为单向阻隔,男人闻不见omega身上的味道,更没有注意到他的这些偷摸动作。 他手脚麻利,在雨势变大之前,很快就将猫窝修好。 贺楚见状迅速拿出手机,正要开口时,身后却传来一道呼喊:“阎鸿,走了。” 他立刻支起耳朵,记住了alpha的名字。 “知道了,马上。” 阎鸿兀自回了声,把修好的窝放回灌木丛,然后站起来顺手搓了把正缩在贺楚怀里的大猫脑袋。 “先走了,再见。” 他扬起笑,同陌生人告别。 后来,贺楚通过名字找到了人。 在经由安全局保密掩饰过的信息里,他得知阎鸿是个家里有钱、风流纨绔的单身富二代。 这样的花花公子人设正好,四处留情,要骗到永久标记应该不算难,睡完就走,利用起来也不会有心理负担。 贺楚当初是这样美好设想的。 可算计着、精明着,非旦alpha超出预想,还把自己也栽了进去。 甚至稀里糊涂,变成了现在的糟烂关系。 他早就该知道的,自己既没能力处理感情,也没毅力撇清关系。如果真有决心,起先就不可能同意甚至主动配合阎鸿得寸进尺的亲近行为。 贺楚看着试管里沸腾的液体逐渐归于平静,心底的烦躁却仍然未减。 像是草原上熄不灭的野火,烧光了一片又一片。 他接连熬了好几个晚上,才在并行的实验项目里紧赶慢赶,配制出了两份安抚剂。 这是之前答应过阎鸿,也能算作是两次借用信息素的报酬:等把东西交到对方手里,他们俩才叫真的彻底结束。 贺楚知道这种补救行为大概率会被当成马后炮,但那还能怎么样呢? 阎鸿需要安抚剂。 他点开和alpha的聊天记录,盯着屏幕最后的那句“回来”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停停顿顿地编辑文字。 周二记得复查,我有东西给你。 他敲完字,却没立刻发送,不知道想什么等了半晌,又把后面半句删掉,改成“我把安抚剂给你”。 正要按确认,可指尖却再次顿住,还是觉得不太满意。 几秒钟后,输入框里的文字被清空大半,只剩了个“周二记得复查”。 反正到时他会在场,直接带过去就行。 贺楚这样以为,终于点击发送。 他其实没指望阎鸿会回复,可骤然跳进眼帘的红色感叹号还是过于超出预期。 醒目的标志让贺楚表情忽僵,视线定在屏幕上,连瞳孔也冻结不动了。 他缓了缓呼吸,很小幅度地吐出口气。 接着手腕微转,力气稍重地将手机扔向桌面另一侧,扑通一声摔出轻响。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两个都是一见钟情 周六更~ 第32章 “很紧张?” 对方已经态度决绝到这种地步,贺楚当然不会上赶着自讨没趣。 总归过几天就是约好的复查时间,阎鸿就算再怎么不想见他,应该也不至于拿身体开玩笑。 可一直到了周二下午,alpha也始终没有出现。 要不要打个电话? 贺楚心不在焉地在电脑上提交完项目报告,拿起手机盯着屏幕,开启今天的第五次走神。 教育局的项目顺利结束,他现在有很多自由时间。而人一旦闲起来,就会把已经发生、但依旧刺挠的大事小事翻来覆去地总结复盘,捻酸回味。 阎鸿的身体状况,阎鸿的安抚剂,还有和阎鸿之间的误会......“被失联”的这段时间里,单是“阎鸿”这两个字,就在贺楚脑海里频繁出现。 他本应该满足并服从于当下“好聚好散”的结局,不是吗? 可除了阿莫尔,还没有什么东西能在贺楚心里如此反复地出现,甚至念念不忘,投射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思虑和期待。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串熟悉的号码数字,犹豫着要不要拨通。 但没等作出决定,就听见背后忽然有人在喊:“贺博士,徐医生找您。” 是负责实验室公共联络的同事。 贺楚于是站起身,走到固定座机旁接过电话:“喂?” “是这样的贺博士,” 徐医生简单寒暄两句,就直接进入正题:“今天阎长官找我做了复查,我把血检结果发到你邮箱了,你看看还有没有问题。” “......” “贺博士,能听见吗?”半天没听见应声,电话那头疑问道。 贺楚目光闪烁,下敛的睫毛在..眼睑处映射出细长的阴影。 “......嗯,我在看。” 他语气如常,耳边却环绕式地响起一句笃定的陈述,只有自己能听见。 阎鸿不会再来研究院,也不会来见他了。 贺楚嘴角绷直,面无表情地打开手机查看邮件。视线扫过检查单,很快得出结论:“指标正常,没问题了......” “那行,打扰了,我就先挂——” “他现在在你那?”一个问题突兀出现。 徐医生微微停顿,接道:“是在这。” “帮我转告一声,”贺楚抿了抿唇,“研究院有东西给他,我让人送过去,大概半小时,能让他等等吗?” 电话那头没立刻接话,传来几声听不清的细微交流。 也许是好几分钟,又也许只是好几秒,徐医生的声音由遥远变得清晰。 “他说可以。” “好。”贺楚点点头,让安远拿上安抚剂送去医院,又交代了几项使用注意。 “对了贺博士,”徐医生的电话还没挂,想起什么似地再次开口,“以阎长官现在的恢复情况,如果近期进行微创手术,应该是不影响的吧。” “哪种手术?”贺楚打开阎鸿的病历本,把新的检测数据誊抄记录好。 “alpha的标记清除。” 徐医生听上去有些难以理解且无可奈何:“我跟他说可以不做,另外找个标记覆盖就行,但人家不乐意。” 贺楚笔尖一顿,墨水在纸面上聚积扩散,留下个显眼的黑点。 “......不影响。” 他听见自己轻飘飘的回答。 接着缓慢低下头,出神地盯住这点污渍,觉得那真像是一个实心又不规则的句号,跟在“疗程结束”四个字的末尾,却单单只突显出了“结束”。 再回过神时,墨渍已经逐渐演变,融入笔画,变成了一行清晰的文字标题: 《阿莫尔药物研发立项报告:可行性分析与发展规划》 贺楚检查着打印好的纸质资料,头顶的出风口一阵一阵灌进干燥的凉意,将他额前的两缕碎发轻微扬起又零碎落下。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各位领导和负责人,中央会议室提前打开空调,早早就调整好偏低的温度。 贺楚吹得手脚冰冷,和旁边的工作人员交代几句,便起身来到了外面的露天走廊上。 九月的空气憋闷而躁郁,阳光白得刺眼,一滩滩扑在水泥地面上,更像是被烘烤出来的烟雾。 可这种热风对贺楚而言正正好,冷暖对冲,把紧绷的皮肤都给捋直了。 他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再三确认腺体的健康状态。虽然刚刚过去的后遗症还是带来了些微疼痛,但那几乎不会造成任何实质影响。 毕竟为了保证今天的立项汇报万无一失,贺楚在昨晚用完了最后一管alpha安抚信息素。 他和阎鸿已经断联一个多月,本就为数不多的存量见底也是必然。 自己迟早得用回使用感一般且耐药性越来越强的止痛剂。 不过,教育局的项目成效甚好,只要阿莫尔如常推进,彻底根除后遗症也无非是时间问题。 贺楚这样想着,从口袋里掏出支烟含进嘴里。 正要点燃时,余光恰巧瞥见周纪仁正往这边过来。 指尖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很紧张?” 周纪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背靠上护栏:“最近总见你抽烟,压力大?” 第29章 “多少有点。” 贺楚音调怠懒地开了句玩笑,胳膊肘撑住栏杆,姿态放松地往前倾,目光自然而然地垂落到一楼地面。 已经有许多身穿制服和西装的人陆陆续续往会议室的方向走。 “评委除了研究院,还有其他人?”他看着超出预期的人数提出疑问。 “当然,除了专业评审,联盟其他部门也会过来旁听。” 周纪仁解释道:“毕竟阿莫尔目前还属于违禁药物,而以你现在的身份担任项目负责人,也会存在一定风险。” “就算有我给你担保,但联盟医疗协会、药管局,甚至还有安全局,都会过来共同评估。” “安全局?”贺楚顿了两秒。 “这事儿成了就是特级保密项目,后续免不了安全局的全程介入。” 见他表情微妙,周纪仁便松快着语气安慰道:“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实力摆在这,不会有太大问题。” 贺楚藏起那点波动,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正当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确定汇报流程时,会议室后门的方向忽然传来声响亮的招呼。 “哟,执行长大人不是刚回来,怎么今天亲自过来了?” “怎么,你能来我不能?” 久违但熟悉的声音猝不及防砸进耳朵,几乎立刻就吸引到了贺楚的注意。 他面不改色地和周纪仁说话,眼睛却暗自倾斜,将视线投射到声音来源。 逆光明朗的画面里,男人穿着身挺括的军官制服,大面积的墨黑作底,缀着双排衣扣、精致奖章,还有繁琐的穗状绶带从肩章垂落,随着交谈时的身体幅度轻轻晃动,染上许多立体的金色。 尽管因为角度被帽檐遮住了半张脸,但贺楚依然能一眼认出那是阎鸿。 他似乎格外适合黑金的颜色,也格外适合这种多装饰、显身材的衣服。 贺楚冷不丁卡了壳,瞳孔一动不动,多看了好几眼。 也就是这几秒钟的逗留时间,阎鸿像是有所感应,转脸望了过来。 omega忙不迭收回目光,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继续和周纪仁搭话。 作者有话说: 阎:气死我了我要洗标记 老徐(研究安抚剂):这多大的工作量啊,还是专门给你配的,配方都标出来了......别说是加班单干,正常合作也得好几周了。 阎:......算了不洗了 周一更~ 第33章 “本次讯问将全程录像” 与其说缺乏勇气,贺楚更像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阎鸿。 说不想见是假的,但又不肯见。 他本来对评委的身份不甚好奇也懒得费心打听,可alpha一出现,整件事情就好像变了性质,无端让人觉得局促和紧张。 阎鸿好像总会在这种时候出现。 从前是指使医生的病人,现在是审判去留的评委。 还是情感破裂的前任。 “还有五分钟。”周纪仁的声音忽然出现。 他点亮手机看了眼时间,提醒道:“进去准备吧。” “嗯。”贺楚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转身走进会议室。 只是前脚刚踏过门,下一秒就不偏不倚地和坐在第一排的阎鸿撞上了视线。 距离不算近,可他却能清晰看见对方眼睛里瞳孔漆黑的颜色,还有细微的反光亮斑。 措手不及,在漏洞百出的逃避中见缝插针,比想象中的任何情况都要突兀。 而在他反应过来之前,alpha就径直掠过目光,没有任何停留,态度疏远到像是头回见面的陌生人。 陌生人。 贺楚眼神闪烁,面色如常地走上演讲台,余光却瞥见了阎鸿桌面上的来宾名片:安全局 执行长官。 说起来,这其实是他第一次知道阎鸿的具体工作职位。 一个没想着问,一个也没想着说,长嘴了还跟哑巴似的。 多不可思议,他们明明已经成为过社会关系里最亲密的一类,甚至在情感上还纠缠拉扯了将近三年,可熟悉的点却只在于咫尺的身体和狭隘的思维。 对彼此其他方面的了解程度,甚至连合作伙伴都不如。 如果抛弃掉那点可有可无的私心,的确也和陌生人没什么差别。 贺楚漫无目的地想到。 汇报一切顺利。 研究院的专业评审对项目本身挑不出毛病。早在贺楚被宣判定罪时,阿莫尔就曾引发过学界的热烈讨论,只是碍于枪打出头鸟的惨痛结果,没人肯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当然,也没人比贺楚更了解阿莫尔。 项目的难度和收益成绝对正比,一旦成功,将会给整个医药行业带来巨大的变革和发展。 实实在在的好处摆在眼前,没有犹豫和拒绝的必要。 而现在唯一可能影响立项的,就是成功之前,负责人目前的戴罪身份。 “如果项目顺顺利利成功了都好说,触底反弹的励志故事绝对锦上添花,那万一失败了,或者毫无进展呢?” 离开会议室、经过走廊的时候,贺楚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应该是来自宣传局的代表。 “这么大的人力财力都投在一个omega罪犯身上,一旦被民众发现或者被有心人引导利用,单是性别这一项,就能给联盟带来巨大的舆论压力。” “这才是最需要优先考虑的问题。” “......” 贺楚没继续听下去。 他没资格参与讨论,能做的就是极力证明阿莫尔值得这些风险和付出。 “别想太多。”周纪仁走在旁边,对这些言论习以为常,“omega在这些事上免不了被那群人指指点点。” “你之前也是这样?”贺楚转头看过来。 “岂止,”周纪仁露出个无所谓的笑,“我刚毕业那会,做好的项目白给alpha的都有。” 他顿了顿,然后稍稍挑起眉:“但现在不也过得挺好。” 贺楚没接话,等间隔过两三秒,才定定吐出几个字:“项目的事,谢了。” “客气什么。” 周纪仁眨了下眼睛,又偏过脸,示意他朝走廊正前方看:“还有一关呢。” 最近的拐角处,等着一个人。 是身着工作制服的林越川。 “周部长,贺博士,好久不见。”他扬起个礼貌的笑,抬起胳膊指向另一个房间。 “安全局有一些流程上的问询,请。” 贺楚看着林越川推开门,露出房间的一角,座位是全空的。 他抱着一丁点的侥幸心理往里走,又在看见阎鸿的瞬间下意识哽了口气。 这是间十人会议室,但实际使用的却只有三个人。 空旷、安静,阳光冰冰凉地落进来,甚至连踩在瓷砖地面的脚步声都变得格格不入。 冷气在人少的地方总是显得很足。 alpha坐在长桌一端的主位上,军帽被摘下放在桌面,察觉到门边的动静抬头瞥了一眼,接着又重新低下,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贺楚没有跟他对上眼,可毫无征兆的,听见了自己莫名鼓噪的心跳。 “不用紧张,一点儿小问题。” 仅仅一两秒钟的迟疑也被林越川捕捉到,好心安慰了句,特意指向阎鸿右手边的座位。 贺楚没吭声,也没坐在那,隔开两个位置,挑在了正中间。 林越川神色微怔,看了眼阎鸿,见他依然保持沉默,索性再度调整了次录像机的摄影角度。 “本次讯问将全程录音录像,清楚吗?” 他坐在贺楚对面,正式开始流程。 “清楚。” ...... 前面的问题很简单,无非就是关于过去案件的复述以及预期规划,资料报告里都有。 林越川问,贺楚就答,阎鸿像尊雕塑似地坐着一动不动,尽管只偶尔发出纸张翻页的脆响,可存在感依然难以忽视。 “你是否能保证在项目进行期间严格遵守保密条例?” “能保证。” “和之前的共事同伴还有联系吗?” “没有。” “有可以联系到的家属或者朋友吗?” 一直干脆的回答停顿了几秒钟。 贺楚动了动嘴唇,还是说道:“没有。” 其实,他的脑海里短暂浮现出了一个人。 轮廓异常清晰,穿着以前没见过的军装制服,虽然冷着张脸,但从某种程度上讲,却更加符合审美。 甚至从幻想跨进现实,余光就能覆盖。 只是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觉得无比荒谬。 “一个都没有?”林越川不可置信地疑问道。 贺楚稍稍后仰,靠在椅背上,在眼皮下敛后目光放空。 “病死、坐牢。”他的语气透出股诡异的平静感,“怎么联系?” 林越川霎时噎了嘴,怔愣片刻后打算略过这个问题。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即时打断:“行了,下一个流程。” 第30章 参与度极低的alpha终于舍得说话。 林越川疑似低声骂了句,不知道摆着什么口型,利落地起身出去,还把门带上了。 贺楚听见金属锁扣搭紧的声音,指尖微蜷。他很小幅度地皱起眉,没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意思是要跟阎鸿在封闭空间里独处? 心里冒出股不太妙的预感,直觉告诉他今天恐怕不会轻易结束。 可看了眼应该全程记录的录像机,又觉得自己应该多虑了。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阎鸿若无其事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借着检查录像机的姿势,暗自将总电源给关掉了。 然后拉开椅子,坐进林越川原来的位置,也就是贺楚正对面。 “所以......” alpha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指尖敲击桌面,视线像是磨利的刀,侵略明显地在omega眼睛里停留。 “你怎么对你说的话负责?” 他有意停顿几秒,凉薄的目光在僵局中对峙,音调再沉。 “怎么让我,” “第三次相信你。” 作者有话说: 阎:这是什么,老婆,嘿嘿,逗一下。 周四从30章开始入v,然后更6000字~ 第34章 “感觉一般。” 空气在沉默里凝固,贺楚知道这话里饱含旧怨。 “你不需要相信我。” 他半阖着眼皮,避开那道锐利的视线,条理清晰地说道:“进出打卡、通讯记录,我去了哪里、和谁有过交流,这些东西你们都能查到。” “再不放心,手机定位、监听监控,我还在服刑期,想来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贺楚自认已经足够配合,可时间静止过三秒、五秒,阎鸿却始终一言不发。 隔了好半会儿,alpha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就算贺楚没盯着他看,也能听见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厚重声响,像是低频率的风雷鼓,缓慢而规律地绕过半张长桌,停在了他身后。 “看来你挺了解。” 散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让omega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明明不是什么越界的行为。 可就是让他觉得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马德拉酒味的信息素越来越明显,某种谨慎维持的现状也开始摇摇欲坠,即将重蹈覆辙。 贺楚没搭腔,哽了口气想要站起来。 但一只手按上他的肩膀,又强行让他重新坐了回去。 “可监视总有死角,”阎鸿语气轻佻,指尖稍稍用力,形状明显地陷进贺楚的衣服。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又趁着休息时间......” 他的目光落到omega被头发遮挡住的后颈,顿了顿。 “给别人的脖子也扎上一针。” 说着松开钳制,手指曲起,骨节撩开发丝接触到皮肤,像是柔软的冰块,又像是飘忽的羽毛,凉飕飕地刮过腺体,转瞬即逝。 贺楚一个激灵,立刻捂住后颈站起来,背靠在桌沿,和阎鸿拉开段距离。 他的腺体还没完全恢复到正常状态,现在正处于敏感时期。alpha突如其来的触碰就像是钓鱼的饵料,下钩、吸引,细胞雀跃,然后微微发烫。 贺楚喉间吞咽,看见对方明显挑衅的表情,选择自然而然无视掉这个冒犯的举动,平声道:“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 “也不是每个人都肯跟我同床共枕。” 无论是疑似反讽的内容,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陈述语气,都让阎鸿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那我还得感到荣幸?”他眉眼下压。 贺楚不接话,手臂放下来反撑在身后,只像没听见似地突然转移话题:“我给你的安抚剂,用了吗?” “......用了。” 阎鸿不太适应这种急拐弯的转变,怔了半秒钟,然后胡诌道:“感觉一般。” 贺楚露出个意料之外的表情,又想起徐医生在电话里提过的标记清洗手术。 他敛下眼皮,把前因后果串联在一起,低声解释:“如果没什么感觉的话,那可能还是需要产生标记连接的omega信息素。” 接着抿了抿唇,缓慢开口:“安抚剂的详细制作方法相信你也收到了,找人重新做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阎鸿用舌尖抵住上颚,皮笑肉不笑地憋出几个字:“......这就不劳您操心了。” “......” 所以标记是真的洗了。 这个结论和那阴阳怪气的腔调让贺楚胸口发闷,他默了片刻,沉静道:“看来长官大人已经没有问题了。” 说着便径直绕过眼前人往门边走,打算离开这个憋闷的会议室。 可左手才搭上门把,阎鸿就猛地从背后贴近,手心直接整个覆盖住手背,连带着门把也一起被握紧。 “不打算跟我解释?”他低着头,嘴唇和贺楚耳朵的距离聊胜于无,连吐词时溢出的气息起伏也能毫无阻碍地淌进耳窝。 逼仄的空间和笼罩的阴影强化了贺楚的痒,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尝试着想把手抽出来。可努力半天,除了让手心渗出薄汗、让皮肤接触的温度更加热烈,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也因为间隔太近,空气里alpha信息素也越来越浓,那股酒味儿就快把人给熏醉。 躲不掉、逃不过。 贺楚呼出口长气:“我解释过了。” 又补充:“是你不相信。” 阎鸿没马上接话,垂眸看向他的脸,发现omega视线下沉,漂亮的睫毛半搭着,偶尔轻颤,看上去情绪不高。 他搓了搓重叠的手指,鼻尖暗自往耳根处挪,嗅了嗅没什么味道但就是好闻的水汽:“你先骗的我,你委屈什么?” 唇角稍扬,带着明显的戏谑。 “所以呢?” 贺楚接得很快,声音急促,也带着微末的脾气。 “又打算公报私仇,还是纯粹看我笑话?” 然后又是半晌僵持。 阎鸿静静盯着他理不直气也壮、倔驴一样的表情,淡淡开口: “明天开始进入考察期,这几天会不定期联系你,消息及时看。” 贺楚像是被噎住,转头也仰头看过来,眼睛里溢出疑惑,好心提醒道:“你把我拉黑了。” 阎鸿和他对视,磨了磨后槽牙,尽量让语气不那么咬牙切齿:“说明你就从没打算跟我解释第二遍。” omega瞳孔放大,消化了会儿话里的意思。 接着把头扭回去看着地上的门缝发呆,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都像是按下暂停键,没有动作没有言语,就这样一前一后,像木偶一样亲密,但又存在丁点儿距离地干站着。 不尴尬也不热切,诡异维持了十数秒。 凝滞的空气里,咔哒声突兀响起。 贺楚抬起头,看见阎鸿握着他的手一起动,将房门打开。 “你可以走了。” 背后传来声音。 手背上被触碰过的温度一直在烧,从会议室带回了宿舍。 热水从头顶浇下,等整间浴室都升温到同等的热量,皮肤上的怪异感才勉强被搁置放下。 贺楚站在几近全白的雾气里,仰起脸,感受着密集的水流覆盖五官,像绸缎一样包裹住鼻尖,带来轻微的窒息。 阎鸿好像并不讨厌他。 思绪一放空,就会难以抑制地想起那个人。 好像相信了自己的解释。 如果真记恨,alpha今天都不会出现在评委席。就算不得不来,也应该是像矛盾爆发的那天,面无表情、言行冷漠,一眼一板地办完公事,不会再出现其他任何交流。 但今天绝对不是这样。 阎鸿会跟他提私事,虽然模棱两可但情绪外显,就像当初在研究院病房重逢的时候,挑刺,说话也老是冲人。 “我对你到底怎么样,你就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吗?” 贺楚的耳畔想起那句怨怒的话。 如果当初是这样,那现在呢? 尽管知道还没有被原谅,但omega还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点点期待。 他为此动摇,为此怀疑。 好聚好散并不好。 不断聚集、膨胀的水气强化感性,让情绪开始焦躁。 封闭空间里越来越高的温度逐步感染呼吸,连带着本就雀跃的腺体也烧灼得更加欢快。 贺楚站在淋浴中间,觉得像是被雾气挤压,被水流推搡,无知无觉地想起几小时前,阎鸿贴在自己后背时的触感和热量。 他企图平复躁动,可睁开眼,又忽然记起了阎鸿曾经放在洗漱台下层储物柜里的小玩具。 “特意按照你的喜好买的。”当时这样说过。 贺楚垂着眼睛,挣扎了好半天,终于选择妥协。 方形包装盒完好无损,一拿出来,外层的塑封就立刻被雾气包围,聚成大大小小的滴滴水珠。 他脸颊燥得慌,把烫手的包装一层层拆开,最后在白色纸板里看见了躺着的“小玩具”。 其实完全不小。 第31章 别说用,贺楚之前就没见过这种东西。倒不是说排斥抗拒,而是他本身就欲望偏低,除了阎鸿想要的次数足够频繁,主动的时候几乎都是别有所图。 omega慢吞吞伸出手,停停顿顿地把玩具取出来,直接用淋浴冲洗干净。 然后一手拿着往下,另一只手扶住墙壁,缓慢摸索,逐步试探。 的确很合适,无论是大小上,还是运动方式上。 水流声一直都在,哗哗啦啦的动静不停不灭,却完全没有产生干扰。在一定程度上,这其实更能掩盖使用者的羞怯。 可哪怕没有人在,贺楚也仍然耻于发出声音。 他闭着眼睛,只是嘴唇微张地吐气,湿透了的头发像蛛网一样贴在后背,贴在鬓角,潦草又混乱,激发出种别样的荒唐。 撑在墙壁的指尖蜷缩绷紧,自然而然地就将其想象成是阎鸿把他按在墙面瓷砖上,几无缝隙、十指紧扣。 曾经同居共浴的时候,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因此,贺楚甚至能同步幻想出alpha喑哑的嗓音,如同助兴一样即时浮现在耳边。 令人口干舌燥。 也许是无意间按到了某个档位按钮,玩具的运动频率突然明显加快。 贺楚承受不住这种急剧变化,危险边缘的感官直线上升再叠加,猝不及防两腿瘫软、重心失衡,扑通一声跪滑在了地面上。 他忙不迭关掉电源,大口大口地平复心跳,肌肉在过度使用后乏力疲惫,思绪空档了良久才逐渐缓过神。 明明浴室里最不缺的就是水,可omega依然觉得呼吸酸涩,接连吞咽了好几次嗓子才勉强好转。 他借力倚住墙壁,哆哆嗦嗦地重新站起来,等身体终于回归正常,又察觉到自己的右腿正隐隐传来疼痛。 低下头,才发现膝盖不知什么时候被撞到,在关节的位置嗑出了一块显眼的红印。 作者有话说: 其实小玩具可以远程操作(懂吧懂吧) 第35章 “你归我管。” 阎鸿推门进来的时候,贺楚正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把右边长裤挽到大腿,刚刚撕开膏药的外包装。 他没想到两天前浴室摔的一跤如此严重,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可隔天一起来,就发现膝盖处肿起了很大一个鼓包,别说快跑,只要是走路或者其他幅度过大的动作,都会产生强烈的酸胀感。 贺楚看向突然出现在门口的alpha,最先注意到了他身上产生细微变化的衣服,同样的黑金配色,只是比之前那身简单很多,没有繁琐的绶带和勋章,利落干净。 所以,一件是礼服,一件是工作常服...... 都挺合适的。 他在心里点评,正要问有什么事,对方就像是早有所料一样先行开口:“发消息你没回。问安远,说你在休息室。” 贺楚偏头看向手机,发现屏幕上的确有几条未读消息。 阎鸿盯着他的膝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半秒,接着便仰起下巴,像是随口问道:“怎么弄的?” “前几天滑了一下。”贺楚哪敢看他的眼睛,掩饰好心虚,迅速搪塞过去,“不严重。” 毕竟摔跤的整个前因后果都实在令人尴尬且难以启齿。 阎鸿应该没听出什么不对,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便走到他跟前,直接半蹲了下来。 在贺楚有些发愣的表情里接过他手中的膏药,在肿胀处仔细敷贴好。 接着又把掌心摊开,覆盖在伤处,半按半揉地检查:“应该是伤到韧带,扭到了。” 他带着黑色手套,是夏天常见的薄款,隔在皮肤和皮肤之间,并不影响热量的正常传递,甚至还借由布料的颗粒感放大触觉,一点稍微的蹭动就让人明显发痒,连疼痛也麻麻木木地盖过。 贺楚不自在地避了避膝盖:“你不用——” “别动。” 阎鸿的声音干脆且冷淡,不轻不重地捏住软骨的位置,一边压着不让动,一边帮他轻轻按摩。 贺楚嘴唇翕动,原本想说的话卡在嘴里,然后乱成团浆糊又咽了回去。 等估摸着差不多了,阎鸿便把他的裤腿下拽整理好,站起来说道:“下午结果讨论会,你跟我一起去。” 贺楚这才想起他来找自己的目的,点了点头。 他若有所思地停顿片刻,接着仰起脸,主动询问:“你吃饭了吗?” alpha垂眸,和他对上视线。 “要一起吗?”贺楚于是又问。 “......” 阎鸿眸色幽深,瞧不出什么明显情绪。 他半晌没说话,目光最终落到那条受伤的腿上,然后语气寡淡地拨通电话:“吃什么,我让人送过来。” 这是两个人时隔一个多月,再次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经手了几个项目加专利授权,贺楚现在存款丰厚,还给自己在实验室置办了一个小型冰箱,专门用来放冰镇饮料。 他取出一个液体是深红色的玻璃瓶,放在男人手边:“杨梅的,你以前喜欢。” 阎鸿眼皮上抬,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像是没看见,依然安安静静地吃饭。 贺楚全不在意这点别扭的餐桌氛围,几分钟后便再次出声:“讨论会今天出结果?” 他其实没指望能得到具体结论,只是单纯想开启点会得到回应的话题。 “已经出了。”但alpha的回答十分干脆。 “立项本身不会有问题,只是推进条件恐怕不会如你所愿。” “经由评审组决定,以贺楚为总负责人的《阿莫尔药物研发》立项通过。” 中心研究院的老院长宣布讨论结果。 “为保证项目进行期间,社会舆论和公共资源的合理规划,特补充以下条例: 第一,项目内容严格保密,不得向项目组以外的任何人透露,一旦违规,将立刻暂停该项目; 第二,初始立项经费减半,依照后续具体进程,实行经费分批审核制; 第三,项目进行期间将会有专员随时抽查,如若出现进展缓慢甚至停滞情况,研究院有权立刻叫停。” 老院长说完,又向周纪仁交代道:“作为担保人,这些事小周也要重点关注。” “另外,项目进行期间,具体的保密工作由安全局执行长官阎鸿负总责,项目成员须全力配合。” 阿莫尔成功重启,但贺楚却远没有想象的那么高兴。 这不算什么好消息。 无论哪种研究项目,在初始阶段都会不可避免地投入大量财力,就算阿莫尔已经是个半成品,可单是原材料合成的花费也依然不是个小数。 研究院想要这个成果,却不肯给予太多帮助,更像是对待散养的家禽,长大了就继续下蛋繁衍,长不大就直接宰杀。 简而言之,重启阿莫尔没有他预想中的顺利,而自己大概率又要开始缺钱了。 贺楚的顾虑写在脸上,以至按约定和阎鸿在c区办公楼碰头时,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alpha盯了他一两秒,虽然在问,但仍旧是早上的那副疏远语气:“有麻烦?” 贺楚下意识掩盖心事,摇头道:“没什么,找我有事?” 阎鸿的瞳孔稍稍变暗,没再继续说话,直接带着人往里走。 这片区域之前是研究院文职员工的办公场所,现在被临时借调给了安全局,因此多了很多身穿士官制服的年轻alpha。 一个两个也就算了,可十多个人聚在一起,不仅热闹张扬,连信息素的味道也呈指数级上涨,冲得难以忽视。 这对omega有着天然的压制力,贺楚不太喜欢这种环境,甚至感到微妙的不安。 他快步拉进和阎鸿的距离,又拽了拽对方的衣袖。 alpha脚步一顿,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就主动把他冰冰凉的手给牵住了。 甚至不自觉握紧,指腹攒动,想帮他捂热。 等终于回头看过去,才像是意识到什么,抿了抿嘴唇,朝旁边正忙着说话的某人踢了一脚:“收点味儿。” “诶诶诶,哥你别老踹我。”那人捂着屁股装模作样喊了两声,回头看见多了个omega,又急忙把手挪到后颈,“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阎鸿斜了他一眼,交代道:“研究院不是自己局里,明天开始让大家都用抑制贴。” 两人的手一直交握着,因着刻意掩饰,看上去除了肩膀贴得比较近,倒也没被人发现。 而一进到单独的会议室里,阎鸿就先行把手松开了。 “这一层现在都被安全局临时征用。”他抱着胳膊,姿态闲散地倚在办公桌上,“如果我在的话,大部分时间会在这里。” 贺楚把余热残留的手背在身后搓了搓,看似随意地问道:“你不会经常在?” “安全局在研究院的工作没有太大难度,我不会每天都在。”阎鸿公事公办地解释,“林越川带队,二十四小时负责你们的安保。” omega嗯了一声,又问:“他之前不是总跟你一起?” 第32章 “他结婚了,家里人不希望他天天跑外勤,现在这样正好,乐得清闲。” 阎鸿接得顺口,可话音刚落,又觉得这番话听着有点怪异。 他忽略掉即将滋生尬尴的氛围,直接略过话题,将手机递过来,又变成一副命令的口吻:“加下他的联系方式。” 贺楚想起自己的通讯权限在周纪仁那里:“我给老周打个电话。” “不用打,直接申请。” omega半信半疑,但注意到对方那副略显强硬的态度,还是选择照做。 再下一秒,他看见阎鸿在手机上操作了什么,自己刚刚发送的那道申请就直接通过了。 “我对你的信誉存疑。” 阎鸿的表情一丝不苟,冷静而严肃地盯向贺楚的眼睛:“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归我管。” “如果想项目顺利结束,奉劝你不要再出现什么多余的想法。”音调里甚至带着显而易见的警告意味。 陌生而遥远的眼神让贺楚微微愣神,头一次实质性地感觉到两人之间彻底崩塌的信任。 他喉头滚动,想解释点什么。但没等他接话,办公室的门就突然被敲响。 “进。” 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贺楚不知道他是谁,但依稀觉得面熟,应该是研究院的某个管理层。 “李主任?” “好久不见阎长官,替我向阎将军问个好。”男人笑得谄媚,直接无视掉旁边的贺楚,想要和阎鸿握手,“上次的事,多亏他帮忙,一直没找到机会答谢。” “这次听人说你来了研究院,这不特意过来一趟。” “听人说,听谁说?”阎鸿板着脸,眯起眼睛,不伸手,也不给面子。 李主任声音一噎,打圆场道:“害,不是看安全局这次过来这么多人,又看见了林队,想着你可能会来,碰碰运气呗。” “来来来快进来。”他又转头往后看,催促道,“跟长官问好。” 贺楚这才看清他身后原来还跟了个人。 动作拘谨,是个长相清秀的omega。 “阎长官好。”连声音也是怯生生的。 阎鸿没搭腔,目光下沉,起初还算平和的唇角彻底绷成条直线。 “你先出去,我让越川送你。” 他对贺楚说道。 作者有话说: 阎:冷酷(表面) 周六更~ 第36章 “我去找你?” “到这就可以了。” 贺楚停下脚步。 “贺博士不回家?”林越川抬头看向灯光几乎完全熄灭的实验楼提出疑问,毕竟听阎鸿的意思,应该是要直接送到宿舍。 “还有工作需要处理。” 贺楚这样说,但又没有急着离开,站在原地稍稍停顿,转而没头没尾地问道:“他经常遇到这种事吗?” 林越川怔了半秒,然后马上接话:“您可千万别误会,阎鸿不是那样的人,主要怪他爹,一直花名在外,就导致那些想攀关系的也这么以为他。” “我知道,只是问问。”贺楚露出个礼貌的笑。 他当然相信阎鸿,但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儿吃味。 哪怕明知没有立场。 “他跟他父亲......那个阎将军,关系不好?” “这我可不敢乱说。”林越川猛地压低声音。 他露出副如临大敌的表情,犹疑道:“贺博士如果想知道,也许可以亲自问问。” 时间已经将近半夜十一点,贺楚走进办公楼,视野中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安安静静,灯光也熄灭大半。 为了配合安全局工作,从明天开始,阿莫尔项目小组将会统一安排在主楼顶层的实验室,那里人流量低、设备的使用权限精确到人,管理起来更加方便周密。 其实,原来的实验室在下班前就差不多搬迁完毕,贺楚今晚过来一趟,也就是进行最后的收尾检查,防止有所遗漏。 只是他才从电梯出来,还没来得及打开走廊顶灯,就隐约听到附近的某个房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争吵声。 “......把我......贺楚......” 贺楚本来不打算多管闲事,但却从模糊的字句里敏锐辨别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脚步一顿,索性掉转方向,往这层楼唯一的光源和声源处靠近。 仅仅隔着一堵墙的距离,旁边就是厉竞的实验室。 也意料之中传来厉竞的声音。 “你跟那个姓贺的到底在搞什么?”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躁且不耐烦,“安全局突然来这么多人,他的实验室还正好搬家......” “这不就是特级项目的前期保密流程,你背着我给他什么项目了?” “跟你有关系吗?” 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是周纪仁。 “他什么水平,你什么水平?”不是那副惯常好说话的温和音调,变得刻薄又讽刺,“需要我提醒你吗?” “周纪仁!” 厉竞像是吼了一声,伴随着玻璃制品摔碎在地还有金属碰撞的剧烈声响。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到底是谁?”音量也陡然高了个度,“没有老子你能有今天?” “松手!”周纪仁在气势上并没有落到下风,只是持续传来疑似肢体冲突的挣动。 “躲什么?”厉竞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这不是你该做的吗?” “表哥——” 啪—— 实验室忽然漆黑一片。 啪—— 又几秒,灯光再次打开。 贺楚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门口,客气地敲了敲门:“不好意思,手误。” “需要我叫保安吗?”他目光凌厉地和厉竞对视,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林越川的名字,“安全局的副官现在还没走远。” 实验室里,周纪仁已经和跟前的alpha隔开点距离,此刻正靠在工作台边沿,脑袋半垂,躬着腰不断咳嗽。 厉竞拳头握紧,脸也黑得像锅底,他盯着那亮起的屏幕看了半晌,又狠狠瞪了一眼贺楚。 “你给我等着。”威胁完,便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贺楚没理会那句狠话,目光落在周纪仁身上,发现对方脖颈中间有一道明显的掐痕淤青。 他自觉略过,沉默着走到工作台旁边,同样用后背靠住,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根烟,递过去:“抽吗?” 周纪仁也不说话,沉默着接过来,又在自己衣服里摸出打火机,熟练点燃。 度秒如年的漫长寂静里,尼古丁的味道明显消减,唇齿中诞生的浓厚白烟更像是层层包扎覆盖的医用绵纱,带着些微的酒精气,横在眼前,笼罩、遮挡,将狼狈的面庞尽数掩盖。 只是那丁点火星才燃烧了小半,就被指腹徒手掐灭。 大概是突然想起实验室不能抽烟。 “不想问点什么?”周纪仁的嗓音还带着哑。 贺楚想了想:“他叫你表哥。” “......” “我算是他的远房亲戚,”周纪仁呼出口气,语气平淡,“刚考上大学那会家里没钱,为了凑学费,父亲就说尝试下请他家帮忙。” “伯父看我成绩好,提出让我帮忙辅导厉竞。我那时想着反正也没大几岁,应该会挺好相处,就同意了。” “只是后来才知道,伯父之所以找我,除了望子成龙,更主要的,是想让厉竞不要再去找外面的给他惹麻烦。” 他毫无感情地陈述故事。 “为了摆脱他们,我曾经尝试洗掉过一次标记,但那并不影响再被标记一次。” “大概是想让我给厉竞兜底,从毕业开始,除了某些和厉竞利益相关的项目,我在工作上几乎没受到什么重大挫折,比其他omega都顺利得多。” “......” 贺楚敛着视线,知道自己的评价不会产生什么实际作用,也不打算评价:“所以,你对阿莫尔感兴趣,是因为这件事。” 周纪仁眨了眨眼睛,偏头看过来,语气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安慰我两句,比如劝我离开之类的。” “解决问题比安慰更有效。” 贺楚平静地提出反问:“而且为什么要离开?” “你现在的所有都是你应得的,没必要为那种人放弃一切。” “的确如此。” 周纪仁哼出声笑,脸上变回常见的亲和表情。 可紧接着又吐出口气,音调发愁:“厉竞不会放过你的。” “没关系。” 贺楚无所谓地笑笑:“新的实验室他进不来。” “而且,不是还有安全局。“ 等贺楚终于忙完躺上床,时针已经转过整圈,指向了“一”。 可他仍然睡不着。 周纪仁的情况和他不一样。当初阎鸿留下来的标记现在的确没法产生影响,可如果在这基础上再重新标记一次呢? 贺楚不知道答案,也没法保证。 其实可以找阎鸿试试。alpha哪怕还在气头上,也绝不是厉竞那种败类能比的。 第33章 他仰躺着看手机,盯着和对方字数稀少的聊天界面,忽地冒出个主意。 虽然不一定非得是今天,可晚上那个送到阎鸿手里的omega,还是不可避免地让贺楚在意。 他缩在被子里犹豫了好一会,借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味儿,还是选择发过去条消息:你睡了吗? 墨镜狗几乎是秒回:? 贺楚于是坐起来,直接打去电话:“我去找你?” 劈头盖脸的一句话让阎鸿反应了好半会儿。 “你在宿舍?”他问道。 “嗯。” “......”阎鸿像是轻轻呼了口气。 “待着别动,我十分钟到。” 作者有话说: 嗯,对,是时候真刀实枪了...... 周一更~ 第37章 “乖一点儿。” 门打开的瞬间,阎鸿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贺楚的睡衣,中长款短袖,衣摆正正好盖住屁股。两条腿光溜溜的露在外面,看起来里边似乎什么也没穿,疑似只有条内裤。 穿得什么东西。 他迅速掩低视线,藏住接连滚动的喉结,在心里骂了句。 “还没休息?”贺楚看他还是白天的那身制服,出声问道。 “嗯。”阎鸿瞥了眼空荡的走廊,反手把门关紧,“安排明天的工作。” 他抱着手臂靠在门板上,离贺楚隔了点距离。下巴微仰,目光刻意略过白晃晃的大腿定在对方脸上,带着审视:“找我有事?” 虽然这几天已经差不多习惯,可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还是猝不及防给omega泼了瓢凉水。明明预备好的话早就到了嘴边,这会儿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说要找我,又不说话。”阎鸿半敛着眼睛,像是埋怨,但语气却格外耐心平静。 “不会有第二次了。” 他顿了顿,掌心握住把手,作势转身离开。 贺楚是真不想听见他那像是倒计时似的第几次第几次,哽了哽嗓子,低声说道:“我晚上遇到厉竞了。” “?”阎鸿神色忽凛,音调陡然下沉,“他还敢招惹你?” 说着立刻拽住贺楚的手腕,把人拉到近前上下扫视地检查,接着又拨开披散的头发,仔细察看被盖住的皮肤。 “跟我没关系,是......” 贺楚被摸得发痒,把阎鸿的手拉下来,快速复述了遍事情经过。当然没有暴露周纪仁的名字,只用同事指代。 “狗改不了吃屎。”阎鸿压着眼皮,直接骂了出来。 他看向贺楚,难看的脸色稍稍缓和,掌心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对方脸上,温吞搓了搓:“这几天我跟你一起去实验室。” 贺楚看着他没接话,只是忽然问道:“能咬我吗?” “......什么意思?” “咬半个标记。”他认真地提出要求,“临时标记到一半的时候就停下来。” “如果没法再次标记就最好,如果出现了新的标记趋势,这样也不会造成影响,过几天就能代谢掉。” 阎鸿沉默了好一会儿,知道贺楚是想帮忙。 “标记到一半停下来......”他没干涉对方的决定,只是扯出个古怪的笑,“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停下来?” “现在又这么相信我了?” 贺楚没理会他的暗讽,兀自把自己的头发拨到一侧,然后转身撑住桌面,直接献上后颈。 “难道你要我去相信别人?”他微微侧头,露出半张罕见温顺的脸,“有什么推荐人选。” 阎鸿不吭声了,视线像胶水似的从对方眉眼一路往下,划过脖颈、扫过脊骨,然后定在欲露还遮的大腿上。 他不急不缓地走上前,膝盖卡进中间,从背后将贺楚密密实实地压在书桌边缘。 稍稍一低头,呼吸就变成了滚水,近距离地喷涌在腺体,让omega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吃醋了?”alpha嗓音轻佻,只用嘴唇若有若无地贴着皮肤,慢悠悠磨蹭,还没有下口,“因为晚上那个omega。” 两个人贴得很紧,久违的温度让贺楚心生悸动,可某种自尊作祟,还是口是心非地偏过脸:“没有......” 阎鸿很轻地笑了声。 再下一秒,犬牙刺进腺体,马德拉酒味的浓烈信息素也爆发式地倾泻而出。 对冲交融的信息素让贺楚瞳孔骤缩,撑在桌面的指尖用力收紧,让被挤压的指甲也开始阵阵发疼。 但很快,这两只手就被阎鸿分别抓住,掌心覆盖手背,指尖从缝隙钻进,演变成被动承受的十指交扣。 等预估着标记进度到达一半时,不等贺楚开口,阎鸿就自觉松开了腺体,但两双手却还叠在一起。 被打断标记进程的alpha完全不想说话,安安静静地把鼻尖埋在后颈,一点点地嗅着好闻的山泉水。 贺楚缓过神,将注意力集中在腺体,虽然能明显感受到alpha信息素的存在,但也能确认,浓度是在逐渐递减的。 所以,改造之后的腺体不会被再次标记。 “有影响吗?”耳边的询问异常喑哑。 “没。”贺楚略显轻快地摇摇头,“谢——” 但他的谢字才冒出一个音节,就即刻被打断。 阎鸿的尖牙再次刺破皮肤,将那半个标记补全了。 尽管在未来两天就会被迅速代谢,但此刻仍然产生了不小的情感链接。 贺楚骤然脱力,软绵绵地往下栽,几乎完全趴上了桌面。 而身后,隔着层不算薄的军装裤,他清楚感受到了某人某个位置的变化,用力撞在屁股,硌得人一哆嗦。 但这种野蛮原始的行为并没有引起反感。 阎鸿呼气短促,手掌绕拢头发,弯腰下来咬他的耳朵:“乖一点儿,不弄疼你。” 说着轻而易举地撩进惦记已久的大腿深处,掀开睡衣,开袋即食。 “穿成这样......”他音调戏谑,指腹碾过嘴唇,“早就想好了?” “......” 就算能顺畅说话,贺楚也不会承认。 他对现在这种行为没有定性,对两人目前的关系也没有明确,但就是下意识觉得过密的交流其实也算理所应当。 你情我愿,没什么不合适的。 贺楚的衣服空荡荡挂着,被掼着前移又被扯回去,一边憋着声音,一边在浮沉和放纵里等待惯常安慰的吻。 但趴着受了半晌,也迟迟没有等到。 他颤了颤睫毛,有点不大高兴。 而没过多久,扭伤的膝盖就开始支撑不住,隐隐泛出刺痛。 “腿......”于是反手推了推阎鸿,低低开口。 alpha停了几秒,把贺楚翻个面抱起来,转而放在床上。 “躺着呢?” “嗯。” 贺楚点点头,意识朦胧地环住对方的脖颈,不让那张脸离自己太远。 又趁着他给膝盖按摩的间隙,将嘴唇凑过去,打算自己讨一个没等到的吻。 只是才鼻尖相贴,阎鸿就把脸偏开了。 然后若无其事地略过视线,把人钉在身上,继续没完成的宣泄。 平躺、侧躺,贺楚已经筋疲力尽了。 可哪怕膝盖在变化的姿势里一直都被小心护住,但心心念念的吻还是没有出现。 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吻,却让贺楚莫名睡不着觉。 他睡到一半又醒来,抬起眼,面前正好就是阎鸿。 眼皮紧闭呼吸均匀,胳膊搭在腰上,应该是睡着了。 为什么不接吻? 贺楚其实心里有答案,可抿了抿唇,还是扬起下巴,决心把丢失的吻补回来。 可他一动,阎鸿就醒了。 “又想折腾什么?” alpha小幅度地蹙起眉,把人按回怀里,胳膊揽得更紧,不留任何活动空间。 “老实点。” 作者有话说: 阎:我怕你扎我 周四更~ 第38章 “我想亲你。” 贺楚当然不会老实。 阎鸿在他身上潇洒快乐了一整晚,要是这么点小小的愿望也不让满足,那也实在太不公平。 他动了动被捆紧的胳膊,见实在挣不脱,便从逼仄的空间里仰起脸,直接说道:“我想亲你。” 阎鸿蓦地睁开眼睛,略显惊讶地同贺楚对上视线,盯了好几秒。 然后再次闭紧,拒绝得干脆:“不亲。” 贺楚全当没听见,溜缝儿挪动着指尖,使劲掐了把他的大腿。 “嘶——” 趁着阎鸿吃痛松劲的间隙,omega迅速翻身,顾不得酸麻的腰背和膝盖,目标明确地跨坐在他腿上。 接着俯身低头,两手捧住脸颊扳向自己,立刻吻了上去。 对方不张嘴也没关系,唇瓣足够柔软,温度也足够热忱,单是表面的推拉就能让腻味荡漾,或磨或咬,叫每一寸空间都溢出丝丝的甜。 而alpha到底舍不得拒绝太久,欲拒还迎总得有个度,过分讲究就不是情趣了。 第34章 他把贺楚瀑布一样倾泻的头发往后顺,指尖停在短暂出现的腺体标记上,从被动变主动,循序渐进由浅入深,蚕食占领整个口腔。 等漫长的吻终于结束,贺楚的嘴红了腰也绵了,他停停顿顿地重新坐直后背,雾着眼睛望向底下的人。 阎鸿碰了碰他因为弯曲承重的膝盖,平静且意有所指地问道:“坐得住吗?” 贺楚轻微挪动姿势,反问:“你忍得住吗?” “......忍不住。” 阎鸿妥协似地呼出口气,把贺楚牵着手又拉下来,让他膝盖卸力伸直,密不可分地趴在自己胸膛上。 “别动了。” 他报复似地拍了下贺楚的后半大腿,将人拦腰抱紧后又把被子拉上来盖好。 两个人洗澡之后都没穿上衣,贺楚把胳膊环在他的脖颈上,这会儿皮贴皮肉贴肉地挨着,无端有种浸进骨头的亲密和眷念。 现在大概凌晨三四点,几小时后就是阿莫尔项目重启的第一天,他该睡的,但又觉得除了此刻,好像就没有其他更合适的机会能同阎鸿说清楚了。 贺楚犹疑着,不自觉将脸颊贴在对方颈根上,像是曾经相拥而眠的寻常夜晚。 “安抚剂真的只是意外,本来在你易感期之前就准备好了,我没有不管你。”他缓慢开口解释。 阎鸿顿了几秒,低头看他的发顶,把鬓边的头发拨到耳后:“我知道。” “徐医生跟我说了,这种复杂程度的药剂不是四五天就能赶出来的,”他音调平常,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omega的侧脸。 “那天是我不对,抱歉。” 贺楚目光微愣,误会早就澄清本该让他松口气,可这迟来一个月的道歉又实在古怪,叫人觉得事情远没有结束。 虽然争吵的源头是在于他的欺骗,但那在本质上对阎鸿造成不了什么影响,更别说自己还给人按着弄了两天,怎么着也能算相互抵消了吧。 可看alpha现在的态度,完全不像是能过去的样子。 贺楚微微收拢胳膊,用适当的拥抱表示亲近:“你,还在生气?” 阎鸿没接话,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贺楚,” “你把我当什么?” 他仍旧毫无缝隙地揽着人,只是语气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想复合?想睡觉?还是单纯为了你的腺体后遗症。” 怀里的人肢体稍僵,怔愣中听见那声音继续响起。 “反正无论是什么,都是最后一点最重要。” “不是。”贺楚拧起眉,迅速反驳道。 “那是什么样的?” “......” omega又说不出口了。 可他其实是知道答案的。 阎鸿在寂静里等待了四五秒,接着便发出声轻微的哂笑:“有些话如果你永远憋着不说,我也永远不会知道。” 我喜欢你,能追你吗? 贺楚忽然想起当初刚和阎鸿认识不久,自己出于利用目的,毫无负担就说出来的示好。 可那时轻轻松松、张口就来的谎话,这会儿却变得烫嘴了。 他相当不习惯把自己的真实内心剖开给别人看,因为那等同于把弱点坦露,随时都有被背叛甚至一击毙命的风险。 更何况,他也同样不太确定阎鸿现在的亲近是什么目的。 是喜欢?是床伴?是在找到新伴侣之前,先用自己方便易感期?还是纯粹因为工作。 贺楚只能像踢皮球似地含混道:“你想是什么样子?” “你觉得呢?” 阎鸿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贺楚觉得这比做实验难多了,实验起码还有完整严谨的推导逻辑,而这纯属主观的个人话题全凭感觉,哪有那么容易猜透。 搭在脖颈上的指尖无意识蜷曲,他斟酌了好半天,终于张开嘴,换了个不那么明确的词语。 “能和好吗?” 比床伴的关系更亲密,又能免于遭受复合被拒绝而带来的尴尬。 阎鸿没吭声,轻微下压的眉毛表示不太满意这个答案,可思索许久,却又找不到挑剔的理由。 他低头过来,掌心托住贺楚的下颚往上抬,示意想要确定视线。 “贺楚,我没那么大度。”alpha看向他的眼睛,语气沉沉,“也不想再被你当猴耍了。” “不会了。” 贺楚打断他,然后支起上半身,手肘在两边耳侧撑起,看见几缕自己的头发飘落在阎鸿的眉眼上,让睫毛稍稍颤动。 他不自觉伸出手,指腹拂过眼皮,轻轻晃晃地停在眼尾。 那处皮肤像是晒热的棉花团,柔软,而且温暖。 瞳孔闪烁间目光再次交汇,过分幽深的颜色让空气也跟着凝滞。 这种情绪很难猜,好的混着坏的全部融进黑里,不疏远也不亲近,总归不是十分相信。 “怎么证明?” 果然,眼睛的主人面无表情地问道。 贺楚没法回答这句找茬的话。 落在眼尾的指腹随着脸颊下移,慢慢悠悠滑到了唇角。 他喉头滚动,思索着要不要再用一个吻把这个问题含混过关。 贺楚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只是还没挨到嘴唇,就被阎鸿按住后脑勺,然后猛地翻了个身,脑袋平躺进枕头。 “最后一次。” alpha的虎口压在他的脖颈上,看着很用力,但又没觉得有什么不适。 他居高临下地看过来,眼皮半敛,视线凌厉,语气里却透着几分咬牙切齿。 “再跟我撒谎,你知道什么后果。” 贺楚没说话,伸手去圈他的脖颈,接着胳膊收拢把人拉下来,脸贴脸地环紧。 “所以,你答应了吗?”他挨着耳朵问道。 阎鸿也不搭腔,只稍稍调整姿势,方便自己把整张脸都埋进他的胸口。 过了好一会儿,才模模糊糊地说话: “看你表现。” 作者有话说: 阎:我无名分,我就多嗔~ 周六更~ 第39章 “给你抱一会儿?” “林越川找你。” 贺楚正剥着鸡蛋壳,瞥见餐桌上忽然亮起的手机屏幕,扬声喊道。 “你......免提。” 卫生间里传来阵口齿不清的糊话,应当是在洗漱。 贺楚于是用指关节按下接通,听见电话那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大清早的怎么还不在办公室?” omega顿了顿,略过这个问题平静开口:“他在刷牙,有什么事你直接说,他能听见。” “啊?” 对方骤然没了声音,等安静了几秒钟,才磕磕绊绊地接话,“那.....行,好。” “就那什么......” 林越川好像忘了自己要讲什么,又组织了会儿措辞:“哦就那个姓厉的公子哥,之前不是偷摸揍过一顿吗......” “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被打傻了,今天找我说不打不相识,还想请你吃个饭。” 贺楚动作一顿,把手里的鸡蛋壳扔进垃圾桶,听见阎鸿从卫生间出来。 “请我吃饭?” 许是在思考,alpha自言自语似地重复了遍,没有马上回答。 然后在贺楚对面坐下,看见他手边那碗粥才喝了一两口,又岔开话题问道:“没胃口?” “有点烫,稍会。”贺楚摇了摇头,把剥好的鸡蛋递给他。 “......”电话里的人以为自己的问题被遗忘,忙不迭插了句嘴,“所以你去不去?” “为什么不去。” 阎鸿没伸手接,脑袋低下来,直接就着“投喂”姿势,把蛋白咬掉大半,然后吩咐林越川:“你约个地方,就今天中午。” “好,我安排。” 贺楚不知道电话那头是什么时候挂断的。 他的指尖被近距离的呼吸气流带起点痒、带起点热,下意识想要蜷起来躲开。可看见那人完全不觉得有什么的松散态度,又觉得自己此刻的别扭实在没必要。 大概是骤然从冷战到和好,自己还有点不大适应。 贺楚喉头稍动,略显局促地等对方把剩下的鸡蛋咬完,便把手收回来,若无其事地咳了一声:“你打算怎么办?” 阎鸿似乎并没注意到他这一系列心理变化,低头喝着粥,半张脸被挡得干干净净,以至不太能看出是个什么表情。 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保密。” 听那语气,是不打算告诉自己了。 贺楚没再接话,话题的结束也让接下来的早饭都在沉默里度过。 “昨晚没睡好?” 换好衣服在正准备出门时,站在旁边的阎鸿忽然开口。 碍于昨晚闹了大半夜,贺楚这会儿的状态的确算不上好,眼皮没力气地半搭着,脑袋也昏昏沉沉,重得随时都能睡过去。 可今天是项目重启的第一天,怎么也没理由请假。 他慢吞吞地换完鞋,站起来向那人投去视线,忽地发现他依然是副精神抖擞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任何疲惫和劳累。 第35章 “你怎么不困?” 贺楚问着便打了个哈欠。 “工作习惯了。”阎鸿语气寻常,接着半开玩笑道,“我也没折腾你多久。” 他释放出安抚信息素,走近搭住omega的腰,指腹磨了磨,眼神示意他靠过来:“还二十多分钟,给你抱一会儿?” 贺楚目光微顿,没有拒绝这句正中下怀的话。他嗅了嗅好闻的酒香提神醒脑,毫不犹豫地伸出胳膊回抱脖颈。 “之后还是在周末吧。”然后把下巴垫在阎鸿颈窝里,打着商量道,“你能尽兴,我也舒服点。” “做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拒绝?”alpha的心情似乎好了点。 他搓搓贺楚红透的耳朵根,接着呵出口气:“反正就在楼下,你中午去我办公室。后面那堵墙上有个隐形门,里边是个休息间,有床,可以睡会儿。” 等把人送到实验室,阎鸿一个电梯就到了安全局的临时据点。他确认完琐碎的工作安排,临近中午跟贺楚发了条报备短信,便到了跟厉竞约定的时间。 林越川也跟他一起,只不过等进了包厢装模作样地寒暄完,阎鸿又让他出去了。 “林副官不吃点儿再走?” 跟alpha在一起,厉竞便收了那副鼻孔朝天的傲慢表情,眼下倒也像是个正常人。 阎鸿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意有所指地扬起个笑:“有点事想请厉公子帮忙,他不方便听。” 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打听的厉竞立刻来了兴趣,眉开眼笑地说道:“阎长官尽管问,能帮得上的一定帮。” 阎鸿没接话,右手搁在桌面慢悠悠转了转酒杯,冷不丁问道:“你和贺楚关系怎么样?” “熟吗?” 气氛僵了一两秒。 厉竞表情忽愣,眼神闪烁,试探着问道:“怎么突然问起他,惹你不痛快了?” 阎鸿挑起眉,一副理所应当的态度:“我要追他,当然得打听点喜好。” 对面的笑脸猛地僵住,维持得有些牵强。他扯了扯嘴角,语气不善地戏谑道:“......这种omega不安分也就算了,还死板又无趣,你怎么会看上他?” “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保证个个都是极品......” 奉承的话还没说完,空气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然冻结、凝固。 不断下沉的低气压里,阎鸿视线微眯,狭长的眼睛半敛着,瞳孔在晦暗的阴影里颜色更深,无端看得人心里发毛。 明明一句话没说,但厉竞还是不自觉吞咽口水。说到底,就算不比较两人父辈的官职,阎鸿在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上位实权也比他这种纯纨绔大得多。 再想起之前父亲的交代,他只能暂时忍住,然后识趣地把嘴闭上。 “长得够漂亮不就行了?”漫不经心的嗓音像是掉在地上的针,轻巧却锐利地扎进耳朵。 “另外,”阎鸿坐直后背,目光一动不动地钉在厉竞脸上,“我这个人脾气不大好。” “不喜欢有人指摘我看上的东西。” 话音刚落,原本捏在手里的酒杯不知何时被撞倒,砰的一声摔在地面。 脆音在寂静里回旋,光听响就能知道砸成了碎末。 “厉公子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他仰了仰下巴,佯装和善地弯起眼睛。 厉竞紧了紧后槽牙,却也只能跟着赔笑。 “虎父无犬子嘛,当然理解。” 他自以为恰到好处地拍了句马屁。 “阎长官还真是继承了将军的精髓啊。” 作者有话说: 阎:我要爆炸! 贺:抱一下就别爆了。 周一更~ 第40章 “这么客气干什么” 阎鸿虽然算不上什么平易近人的类型,但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哪怕早上还在跟同事对着吼,下午就能勾肩搭背地一起聚餐。 唯一始终讨厌甚至憎恶的,就是被人说他像自己的alpha父亲。 明明除了性别,在相貌和为人上,他都更像omega爸爸。 可从来都没人在意也没人提起,似乎omega存在的意义就只是借腹生子传宗接代,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重要。 凭什么呢。 凭什么付出者被抹杀,隐身者却被赞誉......孕育并铸造血肉的,明明都是omega。 阎鸿从小被爸爸带大,讨厌所有跟阎钧远一样卑劣虚伪的人。 厉竞就是。 可偏偏最窝火的,他没法在明面上和阎钧远撕破脸。官大一级压死人,更别说还是个手握军权的联盟老将。 阎鸿清楚自己年纪轻轻就能跻身安全局管理层沾了不少他阎将军的光,也知道如果要同时保证理想和物质、要陪贺楚共同度过征用期,就不可能和对方彻底切断关系。 掩在桌底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无意识嵌进手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深刻压痕。 他没理会厉竞刺耳的恭维,面部绷紧,依然是副似笑非笑的散漫表情,有一搭没一搭地暗示对方不要再打贺楚的主意。 在好几分钟勉强过得去的表面客套里,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一声特别提示音。 还算体面的交谈戛然而止,阎鸿无视掉厉竞有关保密项目的试探,当着他的面开始回复私人消息。 联系人头像是蔚蓝色的自然天空,中间飘着朵浓厚而显眼的云。 我到办公室了,你中午要休息会儿吗? 阎鸿几不可察地扬起眉,为某个人的主动而窃喜:你先睡,不用等我。 说是休息室,但其实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十来平的空间勉强容纳床和衣柜,再往里,甚至还有一个独立卫生间。 安全局的士兵在研究院是统一分配了临时宿舍的,但按贺楚的推测,阎鸿应该不太会过去住。 毕竟曾经眼熟的行李箱出现在了这里。 他顺手把零散出现的几件换洗衣物整理进衣柜,然后脱了外套爬上床,打算眯个半小时的盹儿。 迷迷糊糊快醒的时候,便感受到跟前的床榻缓慢下陷,像是有谁坐了下来。 再接着,又觉得脸颊上落下什么东西,轻柔而温暖,蹭得人很舒服。 “吵醒你了?” 才睁开眼,就听见阎鸿的声音。 “没。”贺楚摇摇头,适应了会亮光就从床上坐起来,嗓子带着点哑,“正好醒了。” 瞌睡让他的头脑不甚清醒,视线不自觉就掉进对方专注的眼睛里,发了好几秒的呆。 他其实还不怎么适应和阎鸿现在的相处模式,也知道alpha心里还没完全释怀。 两个人的关系看上去挺好,但又不是真的那么好。那种虚幻的感觉更像是一个满身裂缝的花瓶,虽然勉强能用,但如同蛛网的斑驳痕迹依旧贯穿全身,只要稍稍不注意,还没来得及粘黏的碎片就会再次分崩离析。 可贺楚是真心想要修补的。 他琢磨着该怎么对“花瓶”轻拿轻放,语气认真地开口:“我想抱你。” “这么客气干什么。”没必要的询问让阎鸿疑惑了半秒钟,接着便往贺楚跟前挪,伸手揽住后背,让他毫无缝隙地贴近胸膛。 “今天顺利吗?”他习惯性地撩起缕头发绕进指缝,闲聊似地问道。 “不怎么顺利。” 贺楚枕在肩头,把鼻尖靠在颈根,没等人询问原因,就接着解释:“早上到了一批实验用的小白鼠,安远开笼子不小心放跑了一只,到处找没找到,最后还是钻到门口的时候被你的人踩住了尾巴。” 阎鸿听明白这“不顺利”的玩笑话,转而戏谑道:“真难得。” 他奖励似地捏了捏对方的后颈:“现在肯跟我说这些事了。” “以后就不觉得难得了。”贺楚闭上眼睛,暗自唇角上扬,闷着脸呵出几声短促的热气。 那微妙的触感挠得阎鸿脖子痒,于是低头下来找他的眼睛,悄声说话:“除了抱,还想亲吗?” “这么客气干什么?”omega仰了仰下巴,也用同样的话回答。 吻于是自然而然落下来,不深也不浅,唇齿交织,止步于温婉的调情,细水长流。 只是不知为何,alpha嘴里的味道似乎比早上要苦。 “心情不太好?”贺楚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蹭了蹭鼻尖,“因为厉竞?” 阎鸿微微怔神,接着便迅速否定:“没什么,不重要。”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讲,他们是同样的人,都是哑巴。 贺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正想开口追问,却听见阎鸿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来电显示是一个叫王叔的人。 阎鸿盯着屏幕,原本平和的脸色忽然下垮。 “什么事?” 他晾了一会儿才选择接通,语气也无端开始不耐烦。 贺楚本来该识趣地从阎鸿怀里出来,但对方既然没提,他也就不动,甚至贴得更紧,谨慎地竖起耳朵听那头的声音。 “少爷,您最近忙吗?”说话的是个老人,“老爷这几天生病住院,念叨着想见您,还请您回家一趟。” 第36章 阎鸿压着眼皮,没给出多大反应,只面无表情甚至近乎冷漠地讽刺道:“什么病?” “是进icu还是要签病危?” “......医生说是肾炎,目前不算严重,但还是需要小心照顾。” “啧。”阎鸿毫不掩饰地哼出声笑。 “那就等严重了再说。” 说着不待对面开口,就直接将电话挂断。 空气回归安静,却比之前凉了好几个度。 贺楚感受到腰上逐渐松散的环抱力度,索性也沉默地离开他的怀抱,站在床边整理外套。 他若有所思地扭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父亲?” “我送你上去。” “......” 但阎鸿当没听见,贺楚也原地不动,谁也没有下文。 “阎鸿。” 半晌,omega忽然沉敛了语气。 “如果你想我对你没有隐瞒,”他顿了顿,“那你是不是也该这样对我。” alpha瞳孔闪烁,脸色古怪地哽了哽嗓子,像是被戳到某个禁忌点。 他避开视线,几乎不假思索就带有暗讽意味地哂笑道:“可你已经骗了我两次,不是吗?” 话音和寂静一同降落。 omega垂下眼睛,指尖停顿在门把,没有说话。 慢半拍反应过来的阎鸿意识到不妥,又立即皱起眉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实验室右边的房间是药剂库。” 贺楚音调平静地打断他。 “今天多出来两支混淆剂,和当时给厉竞注射的一样,查不出来痕迹。” 他推开门往外走。 “如果有需要,你可以自己拿。” 作者有话说: 虽然还是周四更,但是下周就会更多一点了,问就是终于从烂榜里出来了 第41章 “就现在这个样子。” 和好第一天就吵架不是贺楚的本意。 他今天忙得脚不沾地,中午那一个小时还是特地挤出来,想着不要辜负对方的好意。 但花瓶碎裂的速度还是比他想象中快出许多,连那句话的杀伤力也比自以为的更加刺耳。 贺楚不太愿意去复盘阎鸿当时是什么表情什么心理,强行让自己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工作,直到晚上下班,才终于得空看了眼手机。 只是并没有收到期望的消息提醒。 “博士,等等我一起走。” 安远在电梯关闭前迅速挤进来,手里还拿着白天发放的资料报告:“我有几个地方没看懂,想问问。” 贺楚闻言点点头,将刚掏出来的香烟夹在指间,手臂垂下来落在身侧。 项目组的成员包含他自己在内也就四个人,都是从之前的实验室筛选出来,在团队磨合上花费时间更少。 “博士,这些之前都是您一个人做出来的吗?”安远一边挠头一边感慨,“幸亏联盟没瞎,不然我一定去劫狱。” 贺楚被他逗笑,虽然今天会议上没有明说自己的身份,可有保密条例里的事先说明,再加上行业新闻的简单推测,便足以知道他就是那个因为违规制药而被判五年有期的“贺姓男子”。 他一路解答安远的疑问,等差不多走到大楼门口,才把手里的香烟点燃。 “咳——”不远处传来一声古怪的咳嗽。 贺楚从报告里抬头,透过渐飘渐散的白色烟雾,一眼就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的阎鸿。此刻正抱着胳膊靠在墙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omega和他撞上视线,瞳孔闪了闪,解答到一半的问题忽然没了下文。 安远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莫名的沉默,顺着目光看过去,也跟着闭了嘴。 他其实对阎鸿挺怵的。就算能猜到两人之间非比寻常,可安全局的alpha人高马大,还穿着制服配着枪,单是板着脸站在那,就散发出种难以忽视的强烈压迫感。 “那什么,这问题我再想想,今天就先走了。”他先后和两人打过招呼,极有眼力见儿地离开了。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阎鸿走过来,嗓音有点儿沉,眉头看上去也是挤着的。 贺楚怔了两秒,思考对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后来想明白了,自己好像从没在他面前抽过。 “一直都。”他语气很淡,目光落在门口的垃圾桶,把才燃烧过一半的烟灭掉,然后将话题转开,“等很久了?” “不久,你出实验室我就知道了。”阎鸿顿了顿,和他并肩站在一起,“送你回去。” 贺楚没接话,只维持着肩膀之间微妙的距离,相顾无言走到宿舍楼下。 正要就此告别,却听见对方再次开口:“中午是我不对。” “我理解。”他接得很快,并自觉体贴地多补充了句,“没关系。” “就送到这吧,明天见。” “......”但阎鸿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倒挡在贺楚跟前,眼神定定,“你不像是没关系的样子。” “那应该什么样子?” omega的语气不太好听,心里没由来滋生出旺盛的烦躁。 自己都已经说不在意了,为什么还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呢? 他面无表情地同阎鸿对视,接着勾出声冷笑,自问自答:“应该伤心欲绝,最好再掉两滴眼泪说我后悔了,求你原谅?” alpha闻言一愣,冷不丁嗅到了贺楚身上还没消散干净的烟味,不浓也不呛,和自有的信息素稀释在一起,更是像是寄生在人体表面的小刺。 他眼皮稍动,迎着注视越走越近,手臂悄无声息环到对方背后。 接着缓慢垂下头凑近脸颊,低声呢喃道:“就现在这个样子。” 说完便蹭了蹭鼻尖,迅速吻住咫尺前的嘴唇。 贺楚猛地睁大眼,拧着眉想把人推开,可腰后的胳膊使劲收拢,硬是半分挣脱的空间也没留下。 这个吻很急,刁钻且野蛮,让那脆弱的皮肉又麻又疼,连呼吸都跟不上节奏。 好在宿舍楼下空空荡荡,除了几声空荡的蝉鸣和顶头的路灯,没再有其他叫人尴尬的东西出现。 几分钟后,阎鸿终于肯松开点距离,可嘴唇却依然挨着嘴唇,气息也潦草搅和在一块儿。 “对不起。” 他本来找了几个理由,什么上头气话、什么无心之言,可最后落到嘴边,还是变成了最简单的道歉:“我不该说那种话刺你。” “能不能不要往心里去......”alpha的脸越埋越低,完全挤在贺楚的颈窝,紧紧抱着人,嗓音也因此变得憋闷而潮湿。 许是半天没听见回答,便温声喊了句: “好阿楚。” 贺楚的气还没喘匀,耳朵又红了起来。 他不太受得了阎鸿久违的撒娇,总能让人想起吐着舌头的金毛,耳朵一耷、爪子一趴,还能有什么脾气呢? 更何况,他也并没有说错话。 只是自己既要又要,还听不得半点指责。 贺楚不自在地推了推阎鸿的肩膀,略显慌乱地环顾四周,小声说道:“......会被看见。” “看见就看见了。”alpha一副无所谓的口气。 “.......我在征用期。”贺楚喉头滚动,“传出去对你影响不好。” 阎鸿没接话,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然后拉着人迅速回到宿舍。 砰的一声把门关上,然后将omega抱上墙壁,手腕扣在耳边,全无缝隙地重新挨近,延续几分钟之前的吻。 “对我能有什么影响......”热切的气息里夹杂着热切的字句,断断续续,更像是催促的信号。 金属搭扣随着衣服在混乱中剥离,叮叮咚咚的响,窸窣掉了一地。 “不管多久,”阎鸿眸光晦暗,把贺楚半托半抱,跌跌撞撞地拥进浴室,“我陪你。” 他把淋浴头往旁边转,不让凉水落到omega身上。等室内开始腾挪起白雾,才把人推到水流底下,混着暖气和湿度继续亲昵。 连贯的安排没给贺楚说话的机会,头发早在门口便被扯开,这会儿零碎贴在皮肤,糊了脸颊、晃了视线,思绪也被水汽浸染,更多出几分反抗无果的狼狈。 他卡在缝隙里,终于仰起脸挤出空间,揪住alpha后脑勺的头发,忙不迭提醒道:“周末......你早上答应过。” “我知道,向你赔礼。” 阎鸿音调含混又带笑,嘴唇一路覆盖,直至完全蹲下。 贺楚的身体很漂亮,清瘦却匀称,尤其是腹部,有着类似小肚子的细微弧度。皮肉削薄并不明显,甚至线条刚好,单是看着就能激发出某人的恶劣想法。 阎鸿很爱这块地方。 或亲或吻,或搓或磨,着迷且上瘾。 而再往下,就是贺楚最喜欢的地方。 阎鸿对此经验丰富,了解得一清二楚。 依然娴熟的动作让贺楚的声音完全忍不住,抛高又落下,触到墙面后反弹,接着钻回耳朵,无处可逃,像是多重奏似地堆积疯长,逼得人毫无招架之力。 第37章 结束的时候,他的腿还在哆嗦,因为站不住,便只能背靠在洗手池边休息。 阎鸿抬起脸看他,信手抹掉唇边的水痕,眉眼上扬,带着显而易见的轻佻得意。 然后起身打开底层的储物柜,把之前买的小玩具拿了出来。 “阎鸿......” 贺楚哽了哽嗓子,企图让他放弃接下来的想法。 “嗯?” 但阎鸿只是笑,安慰似地碰了碰他的嘴唇,对已经拆开塑封包装的物件一点也不惊讶。 作者有话说: 阎:我有一百种方法哄你高兴 贺:...... 周六更~ 第42章 “想怎么样自己说出来。” 阎鸿有一些奇怪的小口癖,脸颊也好脖颈也好,只要是贺楚身上的皮肤,就像是私人定制的磨牙棒,总喜欢轻轻叼住,然后齿尖研磨。 细微的疼痛随着气温上涨,在密闭的空间里愈演愈烈,接着又演变成某种恼人的痒。 贺楚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后背靠着墙,前胸压着人,勉强悬停在中间,让自己不至于完全掉下去。 他费力抓住阎鸿的手臂,蜷缩着、攀附着,额头抵在肩膀,嗓音都几乎半哑。 “舒服吗?”耳边的声音更像是隔岸观火的调笑。 “嗯......”贺楚张了张嘴,尾音七弯八绕,一个字也说得磕绊绵长。 像是听出他话里潜藏的欲言又止,阎鸿把人往上颠了颠,在惊呼声里脸贴着脸低声开口:“想怎么样自己说出来。” 不知是太热还是害臊,omega视线可及的皮肤已经红透了,他始终没肯抬头,等缓了好一阵儿才吞吐挤出两个字:“......要你。” 玩具怎么比得上人。 “我不。” 可阎鸿坏心眼地拒绝:“今天又不是周末。” 贺楚没说话,咬了咬后槽牙,环在脖颈的胳膊使劲勒紧,闷着嗓子骂他:“阎鸿,” “我恨死你了......” “一会说舒服一会又要恨死我,”阎鸿怠懒的笑意更加明显,“贺博士可真难伺候。” 他一只手托起贺楚的侧脸,垂眸看向眼前连瞳孔都隐隐涣散的表情,开始热衷于接吻。 贺楚心跳得厉害,眼看又要不受控地往下摔,便慌忙抓住他的手腕,企图把东西往外推。 只是什么也没推动。 阎鸿几无缝隙地挨着他,平常听惯了的尾音这会儿像是变成了鼓乐的余响,回旋、下沉,无端让人喉头滞涩。 “再去一次就放过你。” 没等被阎鸿抱上床,贺楚就彻底昏睡了过去。 他难得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踏踏实实。 隔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扒在阎鸿身上,四肢缠紧,侧脸垫在胸口,相贴的皮肤源源不断传来柔软的温度。 alpha似乎早就醒了,正手机举过头顶,大概在处理工作。 “睡好了?”他空出只手搭在贺楚的后脑勺,指尖顺着发丝来回捋。 “嗯。”贺楚应了声,一动不动地趴着,无意识轻蹭脸颊,注意到了眼前胸膛上刚痊愈不久的旧伤。 alpha的恢复力从来惊人,原本凹凸狰狞的疤痕已经差不多平坦,只不过表面上又多出了几道细长的红印,新的,看上去还挠破了点脱皮。 昨晚混乱摇晃的记忆涌进脑海,贺楚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想着晚点得修剪一下指甲。 “涂点药吧。”他边说边起床。 其实就那么点不痛不痒的抓痕,阎鸿老早便忘了。可他这会儿什么也没说,看着贺楚光着条腿翻箱倒柜,找到碘酒后又在身边坐下,动作轻柔地给他上药。 omega此刻正表情专注地低着头,刚好沐在撒进室内的金色晨光里,两缕散开的头发从额前落下,飘飘荡荡,应该有点遮挡视线。 阎鸿眨了眨眼睛,帮他把碍事的发丝撩到耳后。 手放下来时,又自然而然摸进了大腿。倒也没干什么特别过火的事,就是单纯搭着,偶尔搓搓指腹揩一把油。 等擦完药,贺楚便把碘酒放下,漫不经心睨了眼那只位置很靠里的手:“摸够了?” 阎鸿并不搭腔,从床上坐起来,唇角还挂着笑。他直接捏住大腿把人拽过来,凑过脸讨了个蜻蜓点水的吻。 alpha的心情不是一般好,可到起床后贺楚主动伸手要帮他整理衣服时,脸色又忽然古怪起来。 “怎么了?”阎鸿的问题来得突兀。 “什么怎么了,”贺楚音调寻常,系好他领口处的第二粒纽扣,“以前不都这样?” 阎鸿抿了抿唇,把他的指尖拽下来握在手里,认真道:“你不用像以前那样,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贺楚面不改色地把手抽出来,将他胸前的褶皱抚平。 然后仰起脸对视,眼睛里弥漫出薄薄的笑:“你怎么知道我以前不愿意?” “反正都是标记,为什么不挑一个我喜欢的?” 他坦坦荡荡地提起禁忌的从前,反倒让阎鸿愣了片刻神。 “你大概已经不记得,很久以前的某个晚上,你帮人修过一个流浪猫窝。”贺楚继续帮他系好腰带,平静说道,“我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你的。” 阎鸿目光闪烁,没有马上接话。他抬手触摸到贺楚脸上,一边磨蹭着指尖,露出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等沉默过好一会儿,再次开口时便生硬地转变了话题:“我生物学上的父亲叫阎钧远。” 他嗓音微沉,隐约能听出股寒气:“我跟他没有感情,甚至能说有仇......” “我没想过要瞒你。” “我知道。” 贺楚挺意外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于是接过他的话:“不然你也不会当着我的面接电话。” 他替阎鸿接着解释:“你只是没想好该怎么同我说。” 阎鸿盯着他的眼睛哽了哽嗓子,忽地把人往怀里抱紧。然后将脸埋进颈侧,嗓音闷闷地保证道: “再等等,等我准备好......” 阎鸿今天另外有事,起床后便离开研究院去了安全局。 中午见不到人,贺楚就给他拍了张正在吃午餐的照片,附带上一句问候:吃饭了吗? 墨镜狗:刚坐下,在吃。 对面回复很快,也发来一张像是刚刚开始吃的食物图片。应该也是在食堂,四方隔开的不锈钢餐盘,分别放着土豆牛腩、糖醋排骨,还有几个不太能认出来的菜。 贺楚仔细观察了会儿图片,提醒他:多吃点蔬菜。 墨镜狗:好的[敬礼]。 接着又发来一张图片,盘子里比之前多了几根绿叶菜,估计是从同事那抢的。 贺楚不自觉扬起个笑,恰好遇到同事过来聊天,便把手机放下了,没注意到墨镜狗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等会去趟永记,除了绿豆糕,还想吃什么? 阎鸿半天没等到回复,猜想他也许又在忙了。 他没有多想,反正就算贺楚不说,他也记得对方喜欢什么。 于是整个下午的时间,阎鸿都照旧忙自己的事,直到手机信息里忽然弹出一封未知邮件。 他随手点进去,正疑惑自己的私人邮箱怎么会有未命名联系人时,目光便陡然僵硬。 邮件内容是很多张照片,关于贺楚的照片。 早上和同事在楼下聊天的、中午在食堂吃饭的、一个人走在路上的、甚至还有昨晚跟自己在宿舍楼下接吻的场景。 除了被严密看守的实验室内部,几乎都被拍到了。 阎鸿猛地坐直后背,把邮件翻到最后,看到附带着的一句话。 少爷,老爷也不想这样,他是真的想见您。 作者有话说: 周一更,失策了,我怎么还在烂榜啊啊啊啊 第43章 “不用道歉。” 铃声响起的时候,贺楚正和周纪仁商量接下来两个月的进程安排。 他看见屏幕上跳动的“aaa阿阎”,一时有些惊讶。alpha的工作性质特殊,如果不是急事,两人之间是很少直接打电话的。 “稍等。”贺楚向周纪仁比了个手势,然后便走到旁边安静的角落。 刚接通,对面就火急火燎传来一句:“你现在在哪?” “实验室里。”omega对焦躁的语气感到不明所以,“怎么了吗?” “哪儿都别去,等我过来。”说完又迅速挂断。 贺楚疑惑了两三秒,刚转头,便不偏不倚对上周纪仁一副似笑非笑的热闹表情。 “咳。”他不太自在地轻咳一声避开视线,欲盖弥彰地转移话题,“之前说过关于腺体改造的事......” “我做过实验,阿莫尔的确能摆脱标记影响且不会被二次覆盖,但会存在一定的后遗症。” 周纪仁眨了眨眼睛,体贴地没再多问,顺着话头开口:“什么样的后遗症?” “有可能是周期性疼痛,也有可能诱发未知的身体疾病。”贺楚沉声解释道,“我曾经有朋友尝试过,后遗症的严重程度因人而异,目前还不在可把控的范围内。” 第38章 “我建议你等等,等关键节点彻底攻克,手术风险会小很多。” 周纪仁没说话,只是原本还算轻松的脸色忽地敛下来,半晌后得出一个结论似的陈述句:“你已经试过了。” 贺楚顿了顿,没有否认:“是。” “所以,我不希望再有一个失败案例出现。” “......” 周纪仁再次沉默,接着呼出口气,点了点头:“我会仔细考虑的。” 他飞快调整好表情,眼睛又像平常那样稍稍弯曲,半开玩笑地打趣道:“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后续的研究经费弄到手。” 阎鸿是在半小时之后到的。 贺楚正和周纪仁对齐项目进展,就听见办公室外响起安远的敲门声:“博士,阎长官找您,说有急事。” “进。” 话音刚落,把手便立刻被拧开。 阎鸿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后夹角的阴影里,眉眼下压,嘴唇崩成了条直线。尽管有所控制,但脸色依然严肃过头,散发出种不太友好的压迫气场。 周纪仁朝贺楚确认了眼视线,识趣地收拾好资料,把安远拉走,将办公室留给两人:“你们聊。” 等关门声响起,阎鸿便跨步走近,快速问道:“你这两天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对劲的事或者人?” “只要是不认识的都算。” 贺楚微微发愣,虽然没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配合地回忆起来:“......没什么不对劲的。” “至于不认识的人......” “非要说的话,昨天下午我的工牌掉了,正好被走在后面的人捡到,马上就还给我了。安远当时也在。” 他注意到阎鸿越来越难看的表情,绕过办公桌去拉他的手:“出什么事了吗?” 阎鸿眸色一暗,像是憋着口气,被牵住的指尖不自觉收拢,紧得贺楚的骨头都隐隐发疼。 他沉默了好几秒,在贺楚一头雾水的目光里终于拿出手机,将邮件里各个角度的偷拍照片展示给对方,沉声开口:“那是阎钧远的人。” 无孔不入、等同于监视的照片让贺楚蓦地睁大眼睛,好半天没有接话。 他皱着眉再往下翻,看见了最后附带的那条信息。 “是我的问题,”阎鸿烦躁地闭了闭眼睛,“这两年我跟他基本没有联系,我没想到他这时候会找上你。” 他反握住贺楚的手,内疚道:“抱歉,我会处理好的,只是这段时间恐怕要——” “不用道歉。” 贺楚出声打断他:“也不用担心我。” 如果换作是其他omega,大概会因为隐私被窥探感到恐惧和愤怒,但作为曾经被重点看守的罪犯,贺楚除了最开始的惊讶,倒也没生出什么其他情绪。 从前在临时监舍的那两个月里,他已经习惯在摄像头底下生活。 贺楚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甚至还能若无其事、安慰似地挠了挠alpha的掌心,温声道:“不是你的问题,我没关系,也不怪你。” 可阎鸿却忽然不说话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贺楚,喉头滚动,良久才挤出一句夹杂着叹息的低语。 “有关系......” 然后不自觉重复、强调。 “有关系的阿楚。” 接着骤然停顿,在漫长的死寂里猝不及防喝出一句话。 “他之前就这么监视我爸。” 音量并不高,语调却压抑而克制,钝得像是把生锈的刀,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憋闷又刺耳的回声噪音。 除了曾经分手和上次受易感期影响的争吵,贺楚还几乎没见过感情累积如此深厚的阎鸿。 大部分时间里,alpha的情绪都像是湖水表面的浮萍,浅浅一层,很容易看到底,也很容易吹散。 “阎鸿。” 他轻轻喊了声阎鸿的名字,又拽了拽胳膊,让他稍稍低头,方便自己环抱住脖颈。 贺楚不太擅长安慰人,但他能从细碎单个的字句里勉强拼凑出可能的过去,猜测无论说什么,也不会比一个密切的拥抱更合适。 “......” 阎鸿没说话,却后知后觉感受到了身前热烈的体温,以及空气里逐渐飘散的omega安抚信息素。 他瞳孔闪烁,伸手回抱住怀里的人,定定开口:“我没事。” “嗯。”贺楚没探究他逞强似的否认,直接问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我得离开几天。” 阎鸿收拢胳膊,将拥抱变得更加紧促:“这段时间我会让越川跟着你......” “另外,近几天你睡我那儿,行吗?” 他把脸埋进贺楚颈侧,嘴唇挨着耳朵,轻声商量道:“虽然小了点,但我的人随时都在,能保护你。” “如果还住宿舍的话,安全局不方便过去,我不放心。” “......好。” 贺楚答应得很快,反正近期工作繁忙,大部分时间都在加班,晚上睡哪对他而言也只是位置和床的区别。 他拍了拍阎鸿的后背,又在片刻后补充道: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作者有话说: 周四更~ 烂榜烂榜远离我(做法) 第44章 “热吗?” 贺楚已经有两三天没见到阎鸿了。 虽然有早中晚固定的聊天频率,可平面的文字怎么比得上实际的肢体接触,口头的问候看得越多,心里的那点思念反倒越演越凶了。 很奇怪,明明在之前因为争吵而分开的那一个月里,他还没现在这么牵肠挂肚。 想来是当时早就给自己预设好了结局,将本该存在的期待先行扼杀。 但今时不同往日,如果贺楚此刻是自由身,他大概率会直接去找阎鸿本人。 先从林越川那里偷偷摸摸地打听到行踪,出其不意制造惊喜。等alpha忙碌结束,再去西路的那家法餐店约会,他家的油封鸭很合胃口,随餐的钢琴曲也曾获得两人一致好评。 可下一瞬,电子镣铐上闪烁的蓝色光点毫无预兆地跳进视野,这些关于离开研究院后的美好规划仅仅产生过一两秒就被迅速打消,然后随着凉风散进夜晚。 贺楚其实很少注意到这个手环,除了刚开始在洗澡的时候偶尔感叹一句防水功能,大部分时间都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但现在不知不觉好几个月过去,冷冰冰的金属似乎学会了如何引人注目,变得越来越沉、捆得越来越紧了。 omega用指腹轻轻刮过手环的光滑表面,忽然庆幸自己了无牵挂。浅薄的亲缘稀释了他的情感,在哪里不重要、做什么也不重要,不会有人为此伤怀、为此在意,那些因为分离而掉落的眼泪自然也干扰不到他身上。 对,他应该庆幸的。 起码还能和唯一惦记的人保持联系。 这样说来,自由对他而言,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 可贺楚并没有因此感到踏实。视线轻飘落在窗外的小花坛上,悬浮的思绪难得摒弃掉繁重的工作,反倒是记忆里不知名的边边角角开始涌现眼前。 河岸公园里的木芙蓉到了季节,去年这时候他跟阎鸿一起去看过,还被路过的摄影师赠送了张合照;曾经和朋友时常光顾的那家老饭馆应该已经重新营业,毕竟在他被捕之前,这家店就已经二次装修了小半个月...... 还有之前小区楼下新出现的那只流浪白猫,过去这么久,有人带她去绝育了吗? 短暂休息的周六晚上,贺楚百无聊赖又胡思乱想,盯着窗外虚无的空气兀自出神,下意识便从口袋摸出根烟,点着。 叮咚—— 手机特别关心的提示音突兀响起。 他划开屏幕,看见阎鸿发来了张自拍照。手机挡住脸,穿着身一本正经、上白下黑的正装搭配。 可仔细看,又发现领带松垮,衬衣领口处颇有巧思地敞开粒纽扣,露出比平常更多的颈部皮肤。手臂上的同色袖箍本该用于固定,但此刻勒紧的束带却意外展示出了锻炼痕迹明显的肌肉线条。 alpha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臂胳膊上挂着黑色外套,把规规矩矩的正装穿得随性又痞气,隐隐还带着几分孔雀开屏的炫耀感。 贺楚目光微动,停了好一会儿后长按保存。 接着若无其事地发送:热吗? 墨镜狗:? 墨镜狗:【表情:铁锅砸黄豆头】 贺楚自认为后面还该有一句话,可等了几秒,发现除了这个表情,对面就彻底没声了。 也许是去忙了,他想,穿成这样,大概是有什么重要场合。 可白色的烟圈反复出现又消散,贺楚却依然停留阎鸿为什么不说话的疑问上。 自从两人和好后,他总是会在牛角尖里联想到很多,大的小的有的没的,重要的不重要的,想象力丰富得如同童心未泯的孩童,一点点绿色就能延展成为大树。 比如现在,贺楚就开始琢磨那天最后说的一句话是不是过于冒犯了点。 第39章 毕竟他并不清楚阎鸿真实的家庭关系,哪怕对方嘴上再怎么反感自己的父亲,他也没有立场参与评价。 更何况,在提供帮助这件事上自己已经主动说过两回,但对方都是不置可否,看上去不大想让他参与太多。 下次还是不提了吧,贺楚颤了颤睫毛,无论怎么样,他都不想再因为同一个原因吵架了。 咔哒—— 正愣神时,休息室的门传来一声响。 omega转头,看见几分钟前还在照片上的人忽然就变成了活的。 就像死气沉沉的冰窟窿猛地被砸开一个洞,让阳光如同水流般挤进、填满,叫房间里的温度也开始沸腾。 因为实在出乎意料,他冷不丁被刚吸进嘴里的烟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阎鸿连忙跨步走过来,一边拍打后背帮忙顺气,一边笑道:“这么高兴?” 贺楚没理他,默不作声地偏头对着窗户,把最后半口烟抽掉,却没有吐出来。 alpha同他并排而站,掌心半抓半挠地抚上披散的头发,看着那点红色的星火逐渐熄灭,音调轻佻地开口:“你是不是想我的时候就会抽烟?” omega没有马上接话,等慢悠悠把烟头按灭在窗台,才终于扭头看过来。 他一点点向阎鸿靠近,让两张脸的距离几乎是鼻尖挨着鼻尖。 气息纠缠,又若即若离。 余光无意间瞥见对方不自觉滚动的喉结,忽地溢出声轻笑。 “是。” 微哑的嗓音传进耳朵,嘴里的白雾也顺着气流喷洒到alpha脸上,圈圈扩散、入侵。 带着薄荷味的烟草气在瞬间占领阎鸿的所有呼吸,他幅度明显地抖了抖眼皮,甚至没来得及听清楚对方说了什么,就立刻恍了神。 接着喉头再滚,望向贺楚的瞳孔变得晦暗而幽深,胳膊也不自觉环上了他的后背。 “我好看吗?”他抵着额头问道。 贺楚不回答,只把指尖顺着手臂一路伸到袖箍底下,钻进皮革带,隔着衬衣描摹到温热的线条走向。 “热吗?”他摩蹭着,漫不经心地把聊天记录又重复一遍。 阎鸿没办法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定定吐出一口气:“热。” “那我帮帮你。” 贺楚扬起笑,稍稍上抬下巴,就亲到了阎鸿的嘴唇。 “喝酒了?” 他在柔软的亲昵里尝出点不同于马德拉酒信息素的酒精味道,在接吻的缝隙里呢喃:“没你的味道好闻。” “一点点。” 阎鸿的语气里洋溢着轻笑,他带着人酿酿跄跄地往后退,直到后脚挨到床沿,便把贺楚跨抱在腿上坐好。 手臂环拢,交颈拥抱,紧凑得像是难以割舍的连体婴。 等唇齿上终于腻歪够了,alpha便挑起眉,意有所指地提醒某人说过的话:“帮帮我?” 贺楚勾起唇,很守信用地站了起来。 然后在阎鸿热切的注视里跪下,手心扶住两边膝盖,低头、靠近,用牙齿咬开拉链。 作者有话说: 贺:制服和西装并列第一 阎:老婆说我最香,嘿嘿 第45章 “讨好我?” “咳—咳咳——” 贺楚半蹲在地上接连呛声,就着阎鸿伸来的手喝了半杯温水,等干涩的咽喉得到浸润,才觉得那挤压似的疼痛感稍稍缓解。 “今天怎么肯主动了?”alpha把他拉起来重新跨抱在怀,半点儿不嫌弃地接了个缠绵的吻,直到对方口腔里的怪味儿被分担干净。 他抵住鼻尖往上蹭,呵着气打趣道:“以前都得我求你。” 贺楚没接话,有意半阖住眼皮忽略掉那道火烧的目光,转而将脸埋进颈窝,温声开口:“事情处理完了?” “没。”阎鸿只当他不好意思,体贴地终止话题,“不过你的事暂时解决了。” 他欲言又止,短促的停顿后,还是只字不提关于阎钧远的事:“之后你想住哪都行,宿舍还是我这里,怎么方便怎么来。” “......嗯。” 贺楚慢吞吞应了一个字,视线心不在焉地虚焦在近前,任由空气掉进沉默。 也许是眼下的氛围和拥抱都太符合小别之后膨胀的依恋感,阎鸿并没觉出什么不对,甚至主动将omega的屁股往里托得更紧,然后安安静静地收拢手臂,给予温吞而柔软的陪伴。 但这种美好的陪伴仅仅存在了五分钟。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贺楚终于组织好了措辞。 “什么事?”阎鸿懒洋洋地问道。 “工作上的一点小问题......”omega语速很慢,斟酌着让理由充分且客观,“在进研究院之前,我有过一批治疗成功的病人。” 他依然靠在阎鸿颈侧,觉得只要不对视,就会让自己的目的性没那么明显。 “我需要他们的术后反馈来支撑接下来的实验数据。” “你能,允许我联系他们吗?” 贺楚的声音很轻,因为不太确定阎鸿会不会答应。毕竟在征用期间,alpha就算私下里再怎么对自己好,也不可能完全摒弃掉“监督”工作。 而和预想中的大差不差,阎鸿果然沉默了。 空气瞬间凝滞,甚至还溢散出了几分拘谨和尴尬。 贺楚感觉到环在自己身后的手臂逐渐松开,耳边原本热切的说话声像是迅速被凉水浇透,变得缓慢而沉郁。 “所以,你刚刚是为了这个......” “讨好我?” 阎鸿语气古怪地反问。 贺楚稍稍皱起眉,觉着“讨好”这词说得过于严重了。明明在提出要求之前适当迎合对方的喜好是很正常的行为。 可几番搜刮下来,又没找到更合适的形容。 “这不挺正常的吗?” 他抬起脸又坐直后背,揽住阎鸿的脖颈同他对视,诚恳说道:“我想请你帮忙,当然得先哄你高兴。” 足够真心实意,却没有说服阎鸿。 甚至让脸色更加难看。 “打报告吧。” 他没理会贺楚的解释,几不可察地蹙起眉,声音里也莫名其妙添上了些许烦躁:“按流程走。” “你的书面申请,研究院的签字,最后我再确认。” “好。”贺楚自然想到了这一层,可两人关系毕竟不同寻常,于是又多问了句,“那你会答应吗?” “我会根据报告内容酌情考虑。”阎鸿错开视线不看他,冷着声,一眼一板地回答。 “行。” 贺楚没深究眼前人情绪的改变,只当是一码归一码,公事当然不能和私事掺在一块,对方态度严肃点实在正常。 但工作话题也到此为止,omega打算聊点私人的了。 “你今晚还走吗?”他用指尖搓了搓某人的发尾,“不早了。” 贺楚的本意当然是挽留,可阎鸿不知听成了什么,忽地发出声轻嗤:“怎么,不答应就赶我走?” “?” 那不像是玩笑、且无故犯冲的语气惊得贺楚蓦然一愣:“我什么时候赶你走了。” 他有些不明所以,对上阎鸿隐而不发的晦暗眼神,思路清晰地根据“不答应”三个字回溯到前文,犹豫片刻后转圜道:“......你要是觉得我的要求很难接受,我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又伸手揉了揉他的眼角,软下声哄人:“别这么大火气,行吗?” 贺楚前不久才复盘了遍自己过去的欠妥行为,时刻保持警惕控制情绪,和谐健康的亲密关系里不能总是对方让步。 可阎鸿只是愣愣盯着他的脸,哽了哽嗓子,半天没接话。 “......没什么。” 他垂下眼睛,像个泄气的皮球收敛所有表情,然后重重吐出口气,说话干巴又生硬。 “你那是正当要求。” 说着把贺楚抱起来放在床上,被褥拉到胸前压实盖好,给自己的失态胡诌了个借口:“我只是刚刚想到工作上的事,一时有点儿烦。” “没事。”贺楚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往心里去,只略显遗憾地勾住他的指尖,“你现在就走?” “嗯,你睡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阎鸿潦草且迅速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等会儿。”贺楚快速抓住他的衣袖 “这个给你。”他从床头柜里抽出一叠纸,“你昨天发我的那份病历报告。” “我和医护那边的同事稍微整理了一下,应该会对你有帮助。” 贺楚的语气变得谨慎,因为摸不透阎鸿对他父亲到底算什么态度,保险起见,便只是中规中矩地陈述事实。 “患者受早年旧伤影响,各项数据指标处于危险边缘。同时因为年龄也比较大,如果再受到强烈刺激,会大概率导致中风等急性病症。” 接着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想要正常恢复,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并且尽量避免情绪激动。” “......” 第40章 omega的话滔滔不绝,可阎鸿只是眼皮微动,思绪飘远间,交代的文字变成了流淌的活水,左耳进右耳出,听见了也像没听见。 他默了半晌,等声音停止后兀自俯身下来,在贺楚的额头落下一个吻,没头没尾地轻声说道:“不要把我当外人。” 贺楚眨了眨眼,看上去有点懵:“没把你当外人。” 阎鸿又不说话,张嘴再闭上,接了一个“嗯”字。 “那晚安。” 贺楚发现阎鸿最近很奇怪是在三天之后,谈不上冷战也谈不上疏远,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照样占满屏幕,早晚问候或是日常分享,一切看上去都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alpha除了在网上活跃,现实见面就突然变成了绅士君子,既不留宿也不动手动脚,甚至连接吻的次数和时间都急剧下降,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但贺楚明确知道阎鸿绝不是清心寡欲的人,毕竟眼睛里都还写着意犹未尽。 他隐隐觉得这种变化的源头是在于那天晚上关于联系外人的讨论。 可贺楚自认当时已经把话说开,所有文件也已经按流程要求提交,就算阎鸿拒绝,也只当是联盟条令不允许。 他找不到alpha行为异常的理由,旁敲侧击地向林越川打听,除了说家里有事忙着处理,好像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贺楚不喜欢这种被拒之门外的排斥和陌生感。 想着过几天就是阎鸿的易感期,可以找个机会表达一下自己的关心。 于是在阎鸿某天下午出现在实验室时,把早就准备好的试剂交给他:“安抚剂。” 又在对方开口之前解释道:“之前你不是说上次那个效果一般,这次我重新调整了下omega信息素的配比,就算没有永久标......” 他忽然卡住,隔了一会儿才说:“效果应该会比之前的好。” 阎鸿看看他的脸,又看看手里的试剂,目光闪烁地揣进口袋,没作出任何评价。 “跟我走。”只是打开电梯门,示意贺楚进去。 omega当然不会拒绝,可再抬头,却发现自己走到了户外停车场。 眼前是阎鸿个人名下的黑色越野车。 “上车。”alpha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声音干脆。 但贺楚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面露迟疑:“我应该不能出去。” 阎鸿注意到他挣扎的表情,扯出个懒散的笑:“不相信我?” 见对方始终沉默,仍然好脾气地哄。 “我还会害你不成?” 贺楚抿了抿唇,像是被说服,哪怕拧着眉,还是硬着头皮坐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周一更~ 第46章 “我在你身后。” 贺楚看着和印象中几无差别的车内环境,已经记不太清上次坐在这儿是多久以前了。 阎鸿向来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香氛和摆件,整个驾驶室里仍然保持着曾经的习惯,干净、空荡,甚至显出股不近人情的冷硬感。 而唯一跳出黑白灰的,就只有中央后视镜上挂着的玉石平安扣。 是前年中秋去古镇旅游,途经某个知名寺庙,两个人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共识,一同挑选出的纪念品。 圆形的玉佩随着车门关闭而轻微摇晃,温润的浅绿色抓住贺楚的视线,让他的思绪不自觉飘远。 正走神的间隙,手腕上的电子镣铐忽然发出了一声类似叮咚的提示音。 贺楚低下头,看见手环末端的蓝色光点变成了黄色。 “从现在开始,跟我的直线距离不要超过30m,想做什么就提前说。” 阎鸿音调稀松,将手机界面调转到地图软件,自然而然地递给副驾驶:“去港海第三监狱。” 一个人开车,另一个人就负责导航,这是他们之前约定俗成的习惯,现在时隔半年多再次提起,竟然也完全不觉得生疏。 贺楚后知后觉地接过手机,可指尖却始终悬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半天没听见语音指示的阎鸿于是偏过头,视线落在omega脸上,终于注意到了他持续发愣的表情。 目光稍稍停顿,接着便侧身密密实实地压过来,手臂擦着脸颊抬起又落下,仔细系好安全带。 咔哒声响完,他也没有马上抽身离开,而是用手撑住座椅,保持着半包围的姿势停住不动了。 “太久不出门,这点儿常识也忘了?” alpha的调笑声很低,距离也实在相隔太近,近到掺杂温度的呼吸气流直接钻透毛孔浸进皮肤,混合着马德拉酒的醇香,让贺楚在恼人的私语里耳根发热。 他不知道阎鸿究竟哪来的魔力,明明更亲密的行为早就数不胜数,可还是会因为这些若即若离的接触而心跳加速。 但如果让他承认此刻的心动,贺楚又是不愿意的。 他佯装淡定地同阎鸿对视,然后大大方方地用目光描摹对方的眼睛和眉骨,再顺着鼻梁下滑,最后定格在嘴唇。 某些东西光是存在就足够吸引。 贺楚没由来地很想亲他。 他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是个很浅的吻,绵绵贴住嘴唇,磨蹭、腻歪,让挤压的空气发出声“嘬”的单字音节。 在短暂的三四秒亲昵时间里十分悦耳。 等贺楚自行退开结束,阎鸿难得没有继续纠缠。 只垂眸盯了他片刻,接着发出声心情甚好的哼笑。 然后像是什么也没发生地重新坐回原位,戴上墨镜,按着导航正式出发。 自从驶出研究院,贺楚就把车窗开到了最大。 脑袋完全偏向疾驰而过的气流和街景,放任头发像野草一样被强风掼倒。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越来越觉得自己是株久旱渴水的麦苗,硬是把空气都嗅出了股明显的甜味。 阎鸿通过后视镜用余光静悄悄地看他,等人终于舍得把头转正,才开口提起正事:“唐芸是你朋友?” “......是” 贺楚正疑惑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接着便迅速反应过来,像是意识到什么:“她在港海第三监狱?” “嗯。”阎鸿点点头,“她的情况特殊,我和那边约了时间,先去找她。” 贺楚没有马上接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半晌后轻声问道:“你不忙吗,怎么有空陪我?” “不陪你陪谁。”alpha半开玩笑地调侃了句。 但很快又沉敛表情,语气平静:“阎钧远最近住院,我以要照顾他的名义申请了减少外勤。” “外边的人从来都以为父慈子孝,没理由会拒绝。” “那你......”贺楚动了动眼皮,想要说点什么,却不知该从何开口。 斟酌半天,索性把嘴闭上了。 阎鸿似乎猜到他在纠结什么,配合地有意无意转移开话题,评价完食堂中午的饭菜又去说谁谁谁干了什么蠢事,将呼之欲出的尴尬完全略过。 “长官好!” 越野车在守卫森严的监狱大门前停下,阎鸿打开车窗,冲敬礼的士兵点了点头。 接着从座间储物箱里取出份文件,递给对方核实。 士兵确认完文件又透过窗户看了眼副驾驶上贺楚的脸,凭空打了个手势,阻拦的路障便被尽数撤走。 “你有一个小时。” 阎鸿停好车,带着贺楚见完负责人,来到单独会见室:“我会提醒你注意时间。” “那你在哪儿?”贺楚坐在玻璃隔板前,注意到原本的士兵陆续离开房间。 “我在你身后,”阎鸿弯腰低头,用身体制造出监控死角挡住贺楚,贴着耳朵轻声安慰,“回头就能看到。” 说完就在他背后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玻璃隔板的另一边被带进来一个身穿监狱制服、手上戴有金属镣铐的女人。 作为当时违规制药一案的“受害人”兼从犯,女性beta唐芸因为负责阿莫尔相关实验的后勤和联络,被判处三年有期。 “贺先生!” 在看到贺楚的第一眼,唐芸就立刻惊讶出声,再接着,眼眶泛出水光,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 曾经要好的同伴再次相见是在监狱,这让贺楚产生了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努力扯出个笑,让声音尽可能平静:“好久不见,小芸。” 会见室严禁喧哗,唐芸沉默了好半晌才把情绪勉强压下,哽咽着开口:“他们说你是被征用,没有关起来,我还以为是在骗我......” “现在看真是太好了。” 她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地说话:“薛先生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 贺楚目光忽滞,瞳孔的颜色逐渐晦暗,音调也沉进泥沙:“他会的......” 接着又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他还会更高兴的。” “......” 空气紧接着陷入死寂。 提到已经死去的共友,两个人都张不开嘴了。 第41章 “最近还好吗?”贺楚顿了顿,先行打破沉默。 “还可以,比我之前那个公司有人性多了。”唐芸耸耸肩,玩笑着接话,“你也知道资本主义的老板有多缺德。” “我也算你半个老板。” “那不一样,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此展开话题,絮絮叨叨聊了很久。 阎鸿始终没有插话,视线专注地盯着贺楚的后脑勺,支起耳朵,从两人微末的字句里零碎拼凑出自己缺席的时间,还有omega的另一半自我。 那被隐藏掉的、存在于月亮另一面的真实。在别人嘴里重现,然后演变成造型用泥片,契合、填补进未完成的人体雕塑。 当雕塑终于变得完整,阎鸿也终于有底气说自己还算了解贺楚。 贺楚聊得起劲,他也听得入迷,直到探视时间即将过去四分之三,才不得不发出声委婉的咳嗽以示提醒。 omega语气一顿,自然而然将话题牵回正轨:“身体还好吗?应该没有再复发过了吧。” “没。”唐芸摇摇头,“都挺好的,我都快忘了发病是什么感觉。” “等会医生会再给你做个检查。” 出于保密条例,贺楚不能告诉唐芸阿莫尔已经重启,只能以复查的借口提取血样数据:“确保你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唐芸点点头,等交代完几轮身体状况,就到了探视结束的时候。 “贺先生。” 见隔板另一边的人准备离开,她连忙站起身,在相对的视线里郑重开口。 “无论你想做什么,都一定会成功的。” 离开监狱已经将近傍晚,太阳找不见踪影,还剩一道赤橙的残霞挂在天边。 直到车辆驶出监管区,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贺楚以为阎鸿会直接回研究院,但他却把车开进了市区中心的某条交叉路口。 躁动的人流和刺耳的车鸣不绝于耳,彻底洗涤沉默,也把车内的古怪氛围冲刷得一干二净。 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alpha终于开口:“今天太晚了,档案上的其他人明天再去。” “好。” 贺楚点点头,接着又侧脸过去看他,语气认真:“今天谢谢你。” 阎鸿没说话,眼睛仍然直视前方,隐隐闪烁出亮光:“想回家看看吗?” 搭在方向盘上的指尖不自觉收紧,缓慢补充道:“我们以前的家。” 作者有话说: 阎:每个成功omega背后都有一个alpha,it's me. 明天也有~ 第47章 “阿楚别动了。” 家。 贺楚注意到了这个形容词。 他其实很少把这个称呼套用在住宅上,准确来讲,是没有把任何地方定义成家。 避风港这个词离他太过遥远,四岁以前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农村瓦房,被谩骂侵蚀被暴力淹没;再后来,是福利院里的大通铺,只是一朝惊醒,又变成了驯兽的铁笼。 而当生活终于步入正轨,所有的落脚点就只有住宿作用了。 和阎鸿的家短暂成为过例外。 那栋房子在某个时间段里的确给贺楚带来了寄托和慰藉,可遗憾的是,从故事最开始,omega脸上就始终戴着面具。 就像某种特定开关,只要再次想起再次踏进,就能条件反射地回忆起当初努力讨好对方的苦心孤诣,还有绞尽脑汁地扮演一个自己完全不认同的人。 那样的日子怎么也算不上自在。 许是看他沉默太久,阎鸿的眼皮暗自下敛,稍稍咳嗽了一声,接着便自己找台阶下来:“那先吃饭吧......” “西路的法餐厅很久没去了,听说请了个挺厉害的新厨子,要试试吗?” 贺楚目光微亮,语气却有些犹豫:“衣服怎么办?研究院的衣服太显眼了。” 他眼神示意阎鸿身上的军官制服:“你这身更显眼。” alpha露出个早有所料的得意表情,挑起眉,转身把一直放在后座的纸袋拿了过来。 “换吧。” 贺楚将信将疑地打开,发现里面竟然是自己以前的衣服。 曾经留在阎鸿家里、没来得及带走的那一批。当时他急于脱身,只潦草收拾了点必需品就迅速跑路了。 他以为阎鸿会自行处理并扔掉。 “你还留着......” 贺楚表情怔愣,触动的情绪还没说开口,就被一件衣服迎头盖住了脸,将视线完全挡住。 是阎鸿的外套,同时扑面而来alpha信息素的浓烈香气。 耳边紧接着传来句装模作样的警告:“别想偷看。” 贺楚当然没听他的话,迅速把外套拉下来,正好看见阎鸿在弯腰换裤子:姿势古怪地卡在驾驶位上,看上去有些滑稽。 他视线一顿,面不改色地立刻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贺楚!”阎鸿绷紧下巴,像是被那咔嚓一声气笑了。 “不删。”贺楚把照片划进“阿阎”分类,自顾自回了句。 阎鸿火急火燎提好裤子,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外面等你。” 说着便开门出去,抱着胳膊靠在车边等。 一直到人出来,脸上也依然是副明显挂相的愤恨表情。 贺楚不说话,唇角勾起个笑,然后牵住阎鸿的左手,在掌心轻轻挠了挠,委婉地表示求和。 alpha很识趣地马上回握住了。 “阎先生。” 餐厅的接待员认识这位vip老顾客,等目光触及到旁边的贺楚,便飞快眨了眨眼,露出个惊讶表情:“贺先生好久不见,感觉都快有小半年没看见您了。” 当初为了避开阎鸿,贺楚在分手之后就再没来过这家店。别说餐厅,就连曾经时常活动的商圈和公园都要刻意绕着走。 “他忙,出差才回来。” 不等他编出个理由,阎鸿就语气平常地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包厢还有吗?” “有的,这边请。” 贺楚跟着接待员走上老洋房二楼,踩着嘎吱作响的古旧木地板进到熟悉的房间,再看见米色墙纸上始终如一的风景油画,依稀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跟阎鸿分开过。 alpha记得他的用餐偏好,几乎不用额外开口,就能点上一桌完美契合味蕾的佳肴。 “味道有变吗?” 阎鸿把烤肋排和炭烧章鱼脚切块,仰了仰下巴,示意他可以吃了。 “没。” “跟以前一样。” 贺楚音调轻快,既解决了实验的数据问题,还出门透气吃上惦记许久的美食,这应该是他进研究院以来仅次于阿莫尔成功重启、第二高兴的一天。 心情好到用叉子挑了块肥瘦最佳的好肉,先送到对面人的嘴边。 他高兴,阎鸿也莫名跟着高兴,胳膊支在桌面,撑着脸笑道:“那能把照片删了吗?” “不能。” 贺楚没得商量地摇了摇头。 阎鸿当然不是真在乎那张丑照,等最后一道甜品端上桌,又不知从哪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四方形丝绒礼盒,推到贺楚眼前。 “打开看看。” omega面露疑惑,在对方期待的目光里动作小心地将包装打开。 黑色的海绵垫中央,躺着一对通体银色的金属翅膀,呈半合拢形状敛翼交叉,最根部的连接托架上,还嵌了一颗造型圆润的黑色宝石。 贺楚的视线微微怔住,不太能分辨出这是什么用途,像是胸针,又像是项链,等从盒子里完全取出来,才发现这是一个马尾扣。 “没跟你联系的那一个月我出差去了趟境外。” 阎鸿的声音适时响起。 “当时路过珠宝店的展台,正好看见了,感觉很适合你。” “本来是条项链,但挂脖子上有点太张扬了。”他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声音里带着几分自我夸耀,“所以我找老板说能不能定制成马尾扣,那边说可以,就是工期等了挺久,昨天才送到我手上。” “......” 贺楚抿了抿嘴唇,不自觉地将指尖来回划过金属表面,温吞问道:“你那时候,不是在生我的气吗?” “是生气,”阎鸿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语气漫不经心,“所以就想花钱啊。” 他站起来,缓步走到贺楚身侧,屈指蹭了蹭他的耳朵,发出声轻笑:“喜欢吗?” omega没说话,仰起脸看他,然后把马尾扣递过来。 阎鸿心领神会地帮忙将翅膀夹在了扎起的马尾上。 “合适吗?”贺楚问。 “很漂亮。”阎鸿整理了下他后脑勺的头发,“大小也正正好。” 话音刚落,就和对方目光相撞。 某种意有所指的等待在眼神里扩散,吻便跟着降临。 阎鸿俯身亲他,不知不觉把贺楚拦腰提起,然后鸠占鹊巢地坐进他的椅子,再让人跨在自己腿上。 贺楚稍稍挪了挪将姿势调整稳当,手腕搭上他的肩膀,脸靠得很近。 第42章 “太贵重了。”他这么说,眼睛里却藏着笑。 “这有什么。”阎鸿用手托住他的后背,顺着脊骨有一搭没一搭地滑落、按压。 “你都照顾了我那么久,不说最开始,光安抚剂都忙活了两回。” 他顿了顿,拖长口气:“而且,以后的易感期你也躲不了。” 贺楚没否认他有意无意的未来规划,眉尾上挑:“可我也需要你帮忙。” 接着把手伸到alpha的后颈,点了点:“之前借的安抚信息素都用完了。” 阎鸿睁大眼,惊讶于omega史诗级进步的坦诚,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那现在要吗?” 边说边往他颈间凑,作势就要咬他的腺体。 “痒。” 贺楚缩着脖子往旁边躲,许是因为动静太大,被阎鸿猛地按住胯骨,一动不能动了。 “阿楚别动了。” alpha拍了下他的屁股,又故意颠了颠膝盖:“感觉到了吗?” 然后压低嗓音,朝耳朵呼了口气:“我现在就想|cao|你。” “你能不能文明点。” 贺楚被硌了个激灵,稍微拧住他的胳膊:“别老大庭广众就是那两字。” “不能。” 阎鸿又笑。 他深嗅了口omega发间好闻的味道,闷声说道:“不跟我回家的话,就去近点的酒店。” 说着用牙尖抵住腺体,缓慢碾磨。 “我一分钟也不想等了。” 作者有话说: 阎:我想c...... 贺:闭嘴 周四更~ 第48章 “算复合了吗” 阎鸿一直都不属于埋头苦干的类型。 话多、花样也多。 才刚进到酒店房间,就火急火燎地把贺楚按在门板上,用腿来了一次。 “这就没力气了?” 他压在omega背后,手臂紧紧捞住腰才让人没继续往下掉。 “那你今晚可怎么办......”嘴唇密不透风地挨着耳朵,明明是惋惜的气声,可听起来却实在捉弄,“要不你求求我,我少折腾你几次?” 贺楚不太能招架得住这种直白的言语调戏,努力无视噪音,躲着脸不看他。 哪怕类似的话早已听过不知多少回,可alpha的所有都如同藏着种魔力,声音、体温、信息素,都像是趟赶趟似地催促他快些融化。 而没等他从上一轮里缓过神,敞开的衬衫就被猛地向后拉,牵带着两只手也被齐齐后拽,交叉叠在一起。 阎鸿动作利落地把衬衣收紧成绳,穿过电子镣铐和手腕皮肤之间的缝隙,用类似于擒拿的格斗技巧把贺楚的两只手反绑在背后,捆了个结实。 “阎鸿......”被夺走行动自由的不安涌上贺楚心头。 “嗯?” alpha心情很好地回话,但也毫不影响将人打横抱起,然后调整好姿势摔进床榻。为了防止被硌伤,接着又贴心地解开头发取下马尾扣,放置在床头柜面。 没有支撑的omega只能面部朝下,身体呈现跪伏,整条脊背柔软下沉,紧绷出了一条漂亮的弧度曲线。 他藏在枕头里,藏在棉花里,可声音仍然无处可躲,密密实实地从缝隙里流露,闷热得更添意趣。 “算复合了吗?” 阎鸿把心爱的头发捧在指间,小幅度轻拽头皮,明知道贺楚说不出话来,却还是要追着问:“算吗?” 他自顾自地笑,又把人翻过来面对面。 “怎么不说话?” “算......”贺楚的声音很虚,生怕他听不见,重复道,“算。” “你说什么?”可阎鸿扬起眉,“我没听清。” “怎么还哭了?”他瞥见对方眼尾的水珠,也不擦,笑意反倒更加明显,“跟我复合委屈你了?” “......”贺楚几无杀伤力地斜眼看过去,哑着嗓子骂他,“你,混蛋......” 但阎鸿像是没听见,难得没有借题发挥。 他全心全意地沉迷,低头和意识混沌的omega接吻。 接着蓦然收紧拥抱,嗓音虚浮地肯定评价:“对......” “我混蛋。” 贺楚半天才把气喘匀,稍稍动了动肩膀,发现垫在身后、承受了两人重量的胳膊已经麻木到没有知觉。 “手,”他用下巴蹭了蹭身上人的发顶,“好酸。” 阎鸿于是把他抱起来坐好,解开“衬衣锁”往后看,发现佩戴电子镣铐的那只手腕已经被硌出了红印。 “你也太脆了点。”他一边感慨一边帮贺楚按摩,活动僵硬的手臂关节,“我得带你锻炼了。” “我没空。”贺楚闭着眼睛靠在他肩膀上,为了拒绝体力消耗张口就来。 阎鸿勾了勾嘴唇没说话,把他一只手拦腰抱起来,带着人走到淋浴间,等浴缸里放满水,再一前一后地抱坐进去。 他看着贺楚半阖着眼睛靠在胸前休息,便手捧着热水浇到肩头,又用指腹蹭了蹭脸颊,轻声说道: “等你刑期结束,我们就结婚。” 贺楚眼皮稍颤,毫无预兆的话让疲惫到快要睡着的思绪忽然清醒了大半。 他一动不动地愣了好一会儿,半晌后抬眼看向alpha,抿唇说道:“能先不讨论这个问题吗?” 阎鸿也垂眸看他,表情平静地提醒:“我们之前早就到了订婚的阶段。” “如果你当初不走,现在结婚证都领几个月了。” “......可那毕竟是以前。” 贺楚张了张嘴,谨慎斟酌措辞:“而且,你确定你真得想好了?” “我已经足够了解你,但你才刚开始了解真实的我。”他顿了顿,“万一你之后发现,我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你确定你还愿意吗?” 阎鸿没马上接话,瞳孔漆黑而深邃,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你以为当初我为什么那么久才给你标记。” 他音调寡淡:“我想了足够久也足够多,标记给了谁,我就跟谁过一辈子。” “我也不需要想象你。” 接着又冷着嗓子补充。 “你以为当初你装得就那么完美,一点破绽都没有?” “我不是傻子二百五,能感觉出来。” 阎鸿盯着omega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真笑还是假笑,亲近还是疏远,你又不是专业演员,本身什么性格瞒不死的。” “你还真觉得我看上你是因为你听话吗?你都不知道你正常面无表情的时候有多冷淡。” 他揽着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音调放低:“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也知道你心里有事,现在这个事既然已经说透了,就更不会影响到我对你的感情。” “你......” 贺楚被这番话惊个彻底,正卡壳,就又听见一句:“我就是死心眼儿,你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的。” omega眨了眨眼,慢吞吞地把脸偏开,索性不再看他。 视线笼罩在朦胧的暖黄雾气里,漫长的沉默中只能听见水纹淅淅沥沥流动的声音。 两个人僵持了很久。 最后还是阎鸿长呼一声,退而求其次。 “那过几天跟我出去吃顿饭,见见我朋友。” “公开总行了?” 可贺楚的表情依然严正,甚至眉头稍拧,垂着眼睛缓慢问道:“能不能先不公开。” 阎鸿堵了口气,暗自磨了磨牙齿:“理由。” “我现在身份特殊......” 贺楚在浴缸水下牵住他的指尖,轻轻搓动以安抚:“我知道你不在意,可我在意。” “我想用阿莫尔证明自己,想等一个平等的身份。”他稍稍停顿,语气再沉,“更不想任何人因为我而贬低你。” 哪怕没有直说,阎鸿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色利熏心、灰色交易、滥用职权,不用细想就能知道。 他半晌没接话,猛地低头把脸栽进贺楚的颈窝,无声表示妥协。 然后半是抱怨地闷闷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算什么狗屁复合。” 贺楚弯起眼睛,反手触摸他的脸,带起温暖的水流:“算的。” “我现在很踏实。” 阎鸿于是抱紧他,亲了亲耳朵。 “那最后一个要求。” “嗯?” “不要把我当外人。” “没把你当外人。”贺楚疑惑道,“怎么又这么说。” “因为我觉得你总是副跟我不熟的样子。”阎鸿又去贴他的脸,“或者说,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对我很谨慎,很小心。” “我不喜欢这样。” “感觉现在的你还不如之前刚重逢的时候自在。” 他把贺楚的脸掰过来对视,定定道: “我宁愿你叫我滚。”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祝各位新年快乐啦! 阎:大家说新的一年能讨到名分吗 贺:能能能 周六更~ 第49章 “重新标记我一次。” 第43章 贺楚睡醒的时候已经到了九点钟。 睁开眼,另侧枕头空空荡荡,床上也只有他一个人。等缓了缓神,便隐隐约约听见浴室里传来流动的水声。 得益于某人周到的按摩,今天身体的不适感并不十分明显。 贺楚没赖多久床就光溜溜地坐起身,视线扫过整个房间,却没看见昨晚被扔在地上的衣服:印象中的最后一眼已经全是褶皱,穿之前得先熨熨。 “阎鸿。” 他凭空喊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嗓子略略发哑。 “咳——我衣服呢。” 浴室里很快传来回应:“送洗衣房了,过会儿送来。” 贺楚没再吭声,找了件浴袍裹上,然后便开始安安静静地发呆。 故而等阎鸿洗完澡出来,就看见omega赤脚坐在床沿,披散的长发从耳侧落下,垂眸低头,像是想什么入了迷。 alpha也穿着浴袍,默不作声地从玄关拿来双拖鞋,在贺楚跟前半蹲下,往他脚上套。 手掌握上脚踝的温度让贺楚回神,他顺着阎鸿的动作抬起脚,却没有乖乖往鞋里穿。反倒踩上男人的膝盖,然后沿着大腿一路移进某个位置,隔着不算厚的浴袍轻轻踩住。 阎鸿的虎口稍稍收紧,抬头看过来,语气似笑非笑:“休息好了?” 贺楚睫毛微颤,比起阻碍,他更像是被带着挪动,轻一脚浅一脚,只是小幅度的磨蹭和配合,就能感知到明显的触觉变化。 alpha没脸没皮惯了,可状若无意的尾音却让贺楚喉头滚动,那越发压抑的呼吸也叫吐词更加干涩:“你要不要,重新标记我一次。” 他轻声说道:“永久标记对你的易感期有帮助,安抚剂也会更加有效。” 阎鸿目光忽怔,接着便挑起眉:“刚刚就在想这个?” 其实不止是这个,贺楚刚刚还仔细回想了番昨晚的对话,觉得当时拒绝阎鸿的语气和内容都太过生硬,为了不让对方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他应该在另一个方面证明自己的“拒婚”并非感情问题。 永久标记就是最好平衡的办法,既能表明心意,还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贺楚觉得阎鸿会懂他的意思,也不会拒绝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可没想到的是,alpha不仅没有露出任何激动情绪,甚至还咧开一个漫不经心的笑:“但我已经有一个标记了。” 看着他疑惑的表情,阎鸿于是站起身,揽住腰把整个人架空,然后跨抱在床沿上坐好。 他异常喜欢这个动作,接触面积够广,拥抱也够温暖,能最大限度地使劲在怀里人身上。 “复查那天你不是......”贺楚自然而然把手臂搭上肩膀。 “本来是准备洗的,”阎鸿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两只手托住omega的屁股,边说边往近处压,“但当天你不就找人把安抚剂送过来了?” 他的嗓音沉闷而嘶哑,嗅到好闻的山泉水从发间荡开,忍得格外辛苦:“后来老徐那么一解释,我就没洗了。” 不太妙的熟悉触感硌得贺楚的脸也开始发烫:“......可你说安抚剂效果一般。” “当然是气你的。”阎鸿低低笑了声,“不过既然你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贺楚眨了眨眼没说话,仰着脖子承受亲吻,又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出昨晚剩下的安全套递给阎鸿。 只是没等包装撕开,一道刺耳的电话铃声就突兀响起。 “喂。”阎鸿哽了口气,脸色不大好看。 从隐约听见的“老爷”、“小爸”、“遗嘱”等字句里,贺楚知道闲散的调情就此结束。 他索性离开怀抱,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等再出来的时候,阎鸿已经打完了电话,面无表情地站在窗前,心情似乎比刚刚还要烦躁。 只是瞥见贺楚,又转眼挂上了笑:“换衣服?” “其他几个人的地址我已经——” “数据的事没那么着急。”贺楚打断他的话。 接着抿紧嘴唇,斟酌片刻后定定出声:“如果是你家里的事情......” “我想跟你一起去。” 他耸了耸肩,语气坚定:“反正他们早就知道我了。” 阎鸿沉默着,一动不动地盯住他的眼睛,张了张嘴,许是在犹豫。 贺楚于是再次开口:“如果你不把我当外人,我是不是也该知道你的一切?” “而且,你要易感期了。” 他顿了顿。 “我想陪你。” 两人抵达阎钧远所在的私立医院时,贺楚全副武装,口罩、帽子、墨镜,把脸上每一寸皮肤都藏得严严实实。 他的身份特殊,为了杜绝一切有可能的意外,最好不让任何人知道所有与公事无关的私人行程。 偌大的病房里没有其他人,除了阎钧远本人,就是床边坐着的一个三十来岁的清秀omega,姜明安。 不同于其他短期情人,他在二十五岁时和四十九岁的阎钧远结婚,成为了阎鸿名义上的小爸。 “小阎,老爷找你是有私事,外人在场不太好吧?”看见被阎鸿光明正大牵住手的贺楚,姜明安瞳孔闪烁,神色有点不太自在。 碍于阎钧远的关系,除了某些必要场合,阎鸿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回过家了,对于这个只比自己大了几岁的长辈,既不熟悉,也同样没有任何好感。 他懒得搭理任何人,当没听见地直接略过,把贺楚带到了病房另一边的沙发上。 “坐这里。”阎鸿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又剥了个橘子,温声交代道,“不想待了就叫我。” 贺楚捏了捏他的指尖,表示自己听到了。 被无视的姜明安表情僵硬,还要再说点什么,却被阎钧远厉声打断。 “行了。” 病床上的男人鬓角斑白,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老,在相貌上和阎鸿的相似度也并不高。 他没有过多关注贺楚,皱着眉,嗓音粗粝而喑哑,带着显而易见的训斥语气。 “他还知道回来就不错了。” 姜明安识趣地闭上嘴,胳膊伸到alpha胸前,动作温柔地帮他顺了顺气。 “说吧。” 阎鸿站在贺楚旁边抱起胳膊,语气冷淡且不耐:“到底什么事?” “这就是你跟父亲说话的态度?” 阎钧远眉眼下沉,几乎每次见面都免不了这个话题,不厌其烦。 “你想要什么态度。”阎鸿漫不经心地啧了声,“年轻的时候三不管,老了就指望我失忆?” “那你这父亲还真好当。” 阎钧远脸色微变,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瞬间的愧色。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我是alpha,你应该理解我。”他毫无负担地开口。 “是啊,你在电视屏幕上还装得像个alpha。”阎鸿好笑似地接话,“可惜一走到跟前,就变成了垃圾。” “阎鸿!” 阎钧远一声怒喝,空气里瞬间蔓延出alpha酒类信息素的味道。 同为alpha的阎鸿面不改色,他更年轻、更健康,在信息素的比拼上当然也更加具有优势。 他轻而易举地应付压制,又将左边胳膊搭住贺楚的肩膀,指尖挪到后颈,一边轻轻磨蹭,一边给予足量的安抚。 但被遗忘的姜明安就没那么好受了,omega脸色发白,额角也在瞬间浸出薄汗。 “老爷......”他慌忙拽住阎钧远的衣袖,捂着肚子声音哀求,“孩子......” alpha板着张脸,僵持半晌后,终于强装大度地收了脾气。 然后眉头紧蹙地切进正事,生硬开口。 “你小爸怀孕了......” “遗嘱需要重新更改。” 凭着年轻时立下的显赫战功,阎钧远现在不说家财万贯,但在遗嘱上倒也能写出二四六条,值得别人惦记。 但阎鸿对此毫无兴趣。 他花了两秒钟听明白对方说了什么,然后便冷不丁哼出声嗤笑:“你的遗嘱是什么我不关心,你爱怎么改就怎么改。” 接着又看向姜明安的脸,像是想到了什么,意有所指地讽刺道:“但孩子是你的吗,这么确定。” “小阎,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omega一时气急,音调拔高,整张脸都红透了。 阎鸿扯出个讥讽的笑,视线再次投向阎钧远,语气忽然轻快起来。 是副隔岸观火的热闹态度: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这么多年换了那么多人,别说alpha,一个孩子都没有吗?” 作者有话说: 一点点狗血的家庭伦理 周一更~ 第50章 “阎鸿。” 病房里的白炽灯泛出寒芒,空气静得落针可闻。 阎钧远僵着脸消化这句话,眼角的皱纹紧绷成线,像是隐隐猜测到什么,却又不敢置信。 “爸说你们青梅竹马,刚过法定就结婚了。” 阎鸿面无表情地走到男人的病床前,淡漠的视线居高临下,声音平静得近乎死水。 第44章 “可没几年,他就发现了你出轨。” “你们吵架,然后闹分居......”他顿了顿,转折突兀,“再后来就有了我。” “因为爸觉得有孩子了就能留住你。” 阎鸿半压着眼皮,目光冷冽:“他自以为生了个alpha就能让你收心,可结果呢?” “成年之前你见过我几回?” “不过幸好,爸也没那么关注你了。” 他猝不及防咧开一个古怪的笑,看见阎钧远嗫嚅着嘴唇,又慢条斯理地把话堵上。 “但万一哪天你在外面也整出个孩子,那我又该怎么办呢?” “所以,为了防你,爸开始给你用alpha激素药。”阎鸿明显心情好转,连语调也变得轻快起来,“只要一见面,就给你下半年的量。” “记得我八岁生日那天吗?” 他其实不打算这么快就点破这件事的。原计划是想等阎钧远嘎巴一下要走的时候,临到跟前再故意去恶心添堵。 但就目前来看,似乎也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机了。 “爸亲手给你做了个蛋糕,你吃了引发腹泻,后面还紧急去了趟医院。”阎鸿态度轻佻地盯着男人的眼睛,“那是他最后一次,也是用量最大的一次。” “还趁你脱水检查的时候抽了次血,彻底确认再没有生育能力。” 他抬了抬眼皮,不等阎钧远有所反应,就转头看向满脸冷汗的姜明安,视线若有若无地瞟过他的肚子,讽刺道:“不过你要真想认这个孩子,也不是不行。” 病床上的alpha半天没有接话,表情狰狞地微仰着头,鼻腔似乎被堵住,只能靠张嘴呼气。扎着输液管的手臂剧烈摇晃,像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他目光混浊,在几秒之后直勾勾地盯住姜明安,极为艰难地挤出一句怒骂:“贱人!” “你和谢雁都是贱人!” 然后猛地挥起手,作势就要打他。 omega面露恐惧,信息素的压制、长期以来的服从竟让他一时忘了闪躲。 好在阎鸿阴着脸迅速上前,抓住阎钧远的胳膊,把那使了全力的一巴掌挡了下来。 姜明安泄气似地从椅子上摔下来,没等掉在地面,就被人扶住了肩膀。回头看过去,发现是跟阎鸿一起来的omega。 “多好笑啊。” 阎鸿把那只手甩开,音调戏谑:“阴沟里翻船,不是自作自受吗?” “逆子,你早就知道这事了!”阎钧远的脸呈现出不正常的红色,说话也带上了喘,“当初我就不应该让你跟着谢雁!”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我为什么要有?”阎鸿对他异常的反应视而不见,冷笑一声,“你尽过父亲的责任吗。” “除了裤子脱得快,还会做什么。” “混账东西!我是联盟上将,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你看还有谁奉承你? “你是联盟将领又怎么样,”阎鸿猛地将手里的胳膊甩开,一字一顿,“你连爸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除了谢雁刚离世的那几天,他其实没再跟阎钧远爆发过如此激烈的争吵。从崩溃到麻木,再从麻木到漠视,有了薪水之后便直接搬家,非工作不见面,非公事不交流。 也许是于心有愧,阎钧远就算生气,但也没管过他。 外人看来,他们只是不亲。 而今天,藏在心底的积怨终于如雪崩倾泻。 “你当时贬低他侮辱他的时候有想过今天吗?”阎鸿眯起眼睛,语速飞快,“他好不容易想通了要离婚,你呢,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为什么不肯放过他。” “监视他、跟踪他,”他的嗓音低哑,咬牙切齿,情绪也彻底爆发,“你明知道爸精神有问题,你还那么逼他!” “阎鸿。” 在波涛汹涌的阵阵耳鸣里,阎鸿忽然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很轻、很缓,像是雨林里流淌的清冽山泉水,淅淅沥沥的白噪音。 接着,右手被人凉凉牵住。 他回头,发现是贺楚。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阎鸿霎时闭上嘴,并立刻回握住手心。 “你,你......” 阎钧远像是气急了,瞪着眼睛勉强动了动指尖,动作僵硬地想要抬起胳膊,却始终没有成功。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过什么。“ “要不是证据不成立,你早就该去监狱了。” 阎鸿沉着脸,声音已经重归平静。 “人生到头了开始想挽回,少他妈做梦。” 阎钧远没有说话,也不能再说话了。 他嘴角歪斜,老去的皮肉开始无规律地抽搐,目光混沌地半张着嘴,只能从嗓子眼里发出“嗬、嗬”的重音。 “不、不叫护士吗?” 回过神来的姜明安哽了哽嗓子,谨慎开口。 但阎鸿没有动。 贺楚往病床稍稍靠近,一只手依然牵着阎鸿,另一只手掀开阎钧远的眼皮,检查片刻后简短说道:“中风。” 他感觉到交握的手心正在浸出薄汗。 “阿楚。” alpha忽然轻飘飘地开口:“恶人能因为老了就被原谅吗?” “不能吧。” 死寂的病房忽然热闹起来。 护士进进出出忙前忙后,打针的打针,上仪器的上仪器。 “患者突发性脑梗,因为本身就有严重的基础病,目前语言和行动能力都受到严重影响,要做好后半辈子一直瘫痪在床的准备。” 主治医生把报告递给阎鸿,面露遗憾。 “知道了。”阎鸿没什么表情,在家属一栏签上名字,“药物用最好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等应付完医生,又回头去找贺楚。 他绕过密集的人群,看见omega安静坐在沙发上,姜明安也在旁边,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凄凄惨惨地抹眼泪。 见阎鸿过来,贺楚便把手里的温水递给他。 alpha解了渴,用盘问一样的人语气说道:“孩子的事还有谁知道?” “没,没别人。”姜明安连忙摇头。 “你要是想生,我补偿你一笔钱,再送你离开。” “要是不想生,就继续照顾阎钧远,以后该给你的一分也不会少。” 阎鸿的语气毫无波澜:“他现在不会开口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可如果今天的事你敢说出去一个字,” 他的目光陡然凌厉:“那你也到头了。” 阎鸿没留在医院,带着贺楚回了老家。 他近几年回这栋房子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却是小时候和谢雁一直住的地方。 今晚的事似乎没对alpha造成什么影响,面色如常地应付电话,甚至还记得主动帮贺楚打开上下车门。 只是其余时间都剩给了沉默。 贺楚配合地没有开口,在跟着他进到卧室时,终于听到一句话:“我去洗澡,你先在这屋里坐坐,不要走太远。要是想逛逛,等会我再陪你,行吗?” “好。”他点点头摘下口罩,接着在阎鸿转身之前垫脚仰脸,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alpha动了动眼皮,表情看上去有些愣。 然后便垂着眼睛靠过来,手臂揽紧后腰,低头把脸埋进贺楚的颈窝,静静吸了会儿味道。 “没事。”他说。 这个房间看上去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尽管有人定期打扫卫生,可大面积的空置放大冷清,就连书桌上零零散散的几副相框也越看越觉得孤独。 贺楚拿起摆在最前面的一副,内容是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年轻男人,背景是游乐园。 他们的长相很相似,眼睛弯弯笑起来时,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两人的合照很多,从小到大,过生日的、看电影的,占了相框总数的一半。 在剩下的几张,就是阎鸿和他朋友们的集体照片,从小学到高中,每一张都仔细装裱,连姓名也特别备注且保存完好。 贺楚盯着那些逐渐长大、始终阳光灿烂的脸,突然联想到alpha拍照原来一直都是同个表情:眼睛眯成一条缝,再咧开几个大牙。 他不自觉唇角上扬,接着又冷不丁意识到阎鸿这个澡已经洗了太久。不仅半天没出来,连声音也没怎么从浴室里传出。 于是贺楚礼节性地敲了敲门,然后直接推门进去。 卫生间的雾气很足,阎鸿闭着眼睛躺在浴缸里,后脖颈垫在边缘,视线放空地仰着头,放任头发下垂至脑后,像是在发呆。 见贺楚进来,也只是稍稍偏移目光,没有说话。 贺楚也不急,搬来把小凳子坐在他旁边,又挽起衣袖,看上去要帮忙洗头。 他用热水从额头浇透,指尖缓慢穿过潮湿的发丝,沉甸甸托在手里,柔软而温暖。 “比以前更长了。”贺楚记得之前最长是到脖颈,现在隐隐到了肩膀。 阎鸿嗯了一声,再度仰起下巴找他的脸,轻声问道: 第45章 “我要是像你一样留成长头发,你会更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第51章 “你会讨厌我吗?” 贺楚对这个问题感到惊讶。 “就算是光头我也喜欢。” 他用指腹刮过阎鸿耳后,动作轻柔地把粘黏在太阳穴的几根零碎发丝往后拨,露出完整的额头。 alpha是典型的浓颜长相,此刻整张脸干干净净,反倒让五官显得更加深刻立体。要是哪天真心血来潮剃个光头,也很大概率会被人夸一句个性。 “但是出家就另算。” 阎鸿闭着眼睛无声地笑,脑袋稍稍歪过来,自然而然就往他掌心里蹭。 贺楚于是托住他的后脑勺,熟练地给头发打上泡沫,洗发露的甘草香混着omega独有的安抚信息素一圈圈荡漾开来,闻起来清爽又沁人。 在过去骗取标记的两年时间里,他半真半假地琢磨过不少哄人开心的“小手段”,这会儿便故技重施,熟练地将拇指按在阎鸿头顶穴位,力度舒缓地按摩头部。 alpha全身放松,两条胳膊搭在浴缸边缘,安安静静,舒服得像是睡着了。 但没过几分钟,就伸着湿淋淋的手过来,拽了拽贺楚的衣角,低声开口:“进来。” omega在洗头的过程里已经湿了个七七八八。他把剩余的泡沫冲洗干净,然后利落地脱掉衣服,抬腿跨进浴缸。 阎鸿牵他的手,胳膊绕过来捞住半个腰身,让他牢牢躺在自己怀里,侧脸靠进颈窝。 泡澡水是恒温的,但alpha的体温比那更烫。恨不得负距离接触的皮肤带来热切的灼烧感,和水流一起密密实实包裹在身上,让贺楚格外安心。 紧促的拥抱持续了五六分钟。 “我小时候很崇拜他。” 阎鸿忽然张嘴,语气平静地说道。 “他们俩关系还没那么僵硬的时候,我每次打开电视,都会看见很多关于他的新闻和访谈......军事会议、维和部队,这些东西对我来说都太有吸引力了,就连当时的朋友都羡慕我有这样的父亲。” “我那时候的理想,就是也要成为那样的人。” 声音戛然而止,他停顿了好半晌。 贺楚没有接话,沉默着把脸颊往他颈根处挨得更近,omega安抚信息素也毫无保留地充满整个浴室。 阎鸿将怀抱收拢更紧,抿了抿唇,继续说道:“可他明明是我父亲,实际见面的次数却还没电视上见得多。” “最开始,我是期待他回来的。”他呼出口气,“但后来我发现,每次他回来,爸的状态都很不对劲。” “我爸叫谢雁,大雁的雁。” 阎鸿音调拖长,终于带上了微妙的情绪:“他是一个很特别的家长......活泼、开明,从不要求我成绩好,也记得我每一个朋友的名字。他会在我低落的时候跟学校请假去旅游,还会给我和同学准备烤成卡通形象的饼干当下午茶......” 他的话密集而顺畅,像林间窸窣流动的溪水,没那么强存在感,却潺潺不断。 “可阎钧远一出现,他就会沉默好几天。” 阎鸿下意识拧了拧眉。 “我曾经以为那是他们感情好的证明。” “可直到有天阎钧远的情人闯进我家,当着我的面和爸吵了一架。” 他霎时沉默,间隔了好几秒。 “我才知道他竟然瞒了我那么多事。” 贺楚低着眼睛,搭在阎鸿脸颊上的手来回抚动,缱绻划过皮肤,表示自己在听:“伯父是因为你才想离婚的吗?” alpha的目光依然中空,但回应似地捏了捏他的耳垂:“嗯,我说我会跟他走。” “他答应了。” 阎鸿不知想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嗓音里泛出寒意:“但阎钧远不答应。” “我以为就是时间问题,但过了不久爸突然说要做糕点,让我去很远的一家店买干桂花,还说那家的味道最香。” 他突兀地止住声。 半晌,又麻木而轻飘挤出几个字:“我买了,可等我再回家......” “......就看见他躺在床上,怎么叫都叫不醒了......” 所有的词语忽然没了重量,变得很轻很轻,像是脆弱悬浮的气泡,不用使劲,自己就消散了。 贺楚的鼻尖有些酸,他怔怔抬起头,在一片死寂里看见了双暗淡的眼睛。 瞳孔转过来,阎鸿也在看他。 那是种很陌生的眼神,灰败、枯萎,从没有在alpha脸上出现过。 贺楚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不善言辞,也头一次因为言语而感到拘谨和不知所措。 只能用脸颊紧紧贴住对方的,像是动物之间原始的示好方式,毫无缝隙地身体相依,温吞而缓慢地蹭。 然后单薄地喊他的名字:“阎鸿......” 阎鸿没说话,转身低头,把脸完全埋进贺楚的胸口,缩成一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omega的下巴垫在他的发顶,半包围的拥抱、挤压的水流,出乎意料形成了温暖的巢。 “我是在他去世整理遗物的时候,才找到了他的日记本,知道他原来一直在生病。” 阎鸿的声音又变回之前的平静。 “可为什么人是这样的呢?” 他听上去有些疑惑,还带着点不能理解。 “我以为那种事业有成、精神世界富足的人早就脱离了低级趣味,可他的行为却反复提醒我那全都是假装和虚伪,本质上还是个不三不四的垃圾。” 贺楚没回答这个问题。 事实不需要附和。 他规律性地抚摸阎鸿的发顶,听见他再次闷闷开口:“头好痛。” 贺楚表情微愣,立刻将掌心覆盖到腺体,触碰到了异常的温度。 算算时间,这几天也该是易感期了。 “去床上睡。”他温声哄道。 阎鸿被他半托半拽地拉出浴室,等还算配合地穿好衣服吹干头发,又像是块年糕似地粘了上来。 他不肯撒手,从后面抱住贺楚的腰,脸埋进后颈吸气,走到哪跟到哪。 “安抚剂你放哪了?” 贺楚像是带了个挂件。 “......上衣口袋。” 可等注射器即将推进血管,阎鸿却把手躲开,直愣愣地问:“你会讨厌我吗?” “我这么对自己的父亲。” “那你讨厌我吗?” 贺楚怕他被针头划伤,反问道。 “我明知故犯,还被抓进了监狱。” 作者有话说: 贺:打针 阎:不打(撒泼) 周四更~ 第52章 “不要玩我...”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一丁点儿暗蓝的夜光从窗外透进来,勉强能照见站在床边的两道人影轮廓。 昏暗、拥抱在一起。 “当然不会。”阎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因为挤压而变得憋闷,听上去有些落寞,“但凡了解过全貌,谁都不会觉得你有罪。” “你只是运气不够好,性格又固执,脾气也死犟。” 他的脸越埋越深,贺楚甚至能感受到挺拔的鼻骨戳进自己颈后的皮肤,还有睫毛扫过时带起的轻飘痒意。 “......所以才成了那个被牺牲的出头鸟。” omega眼皮稍颤,低头看见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慢吞吞溢出声笑,反驳道:“是吗,我倒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否则怎么还能再和你见面。” 他以为这该是句还算浪漫的调情,可背后的人却忽然不动了。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夜晚的温度又凉了几分。 易感期的alpha多思多虑,眸光暗下来,情绪也跟过山车似地嗖的一声往下俯冲到底。 “如果当初没在研究院碰面,你是不是永远也不会来找我?”他冷不丁开口,透着股微妙的不满。 贺楚张了张嘴,对他跳跃的脑回路一时接受无能。 但他不能实话实说,否则以alpha现在的敏锐和易怒状态,只能把火越烧越旺。 可没等编出个所以然,阎鸿就察觉出了他的回避,猛地将人转过来正对自己,又用虎口捏住两边脸颊,语气不善地强调道:“不准骗我。” 其实碍于光线太黑,贺楚分辨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但从隐约出现的瞳孔反射里猜测,想必也是难看的。 他知道自己不占理,于是没接这茬,偏过脸想要挣开那只手,发现没挣掉。 “能不掐我吗?”贺楚被迫仰起下巴,目光淡淡,“我记得你平时没有这种爱好。” 接着停顿,刻意补了一句:“除了之前讨厌我的时候。” “所以你现在是讨厌我?” 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却无端叫人发毛。 “当然不是......”阎鸿顿时噎住,立刻把手收回来。 “那就是最近有这种兴趣了?”贺楚煞有介事地开口,“下次你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 第46章 “我不喜欢你突然掐我,挺吓人的。” “......” 阎鸿一时感到语塞,知道自己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糊弄了过去,但混沌的思绪又让他不太愿意仔细追究。 只后知后觉地把脑袋抵进对方颈窝,掌心转而落上他的屁股,报复似地使劲抓了把。 贺楚扬起笑,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接着拉过手臂,指尖一寸寸摸到胳膊肘血管的位置,轻声哄道:“乖一点,我给你打安抚剂。” “我没有讨厌过你。”等药剂一点点注射进血液,阎鸿再次闷闷解释了遍。 “我知道。”耳边很快传来平稳而确切的回答。 但他仍旧不满意,死心眼儿地觉得这三个字份量不够。 索性抬起脸,又低头把嘴唇送到对方跟前,要求换一种证明方式:“那你亲亲我。” 贺楚没说话,唇角上翘的弧度多了几分,藏在不被夜光点亮的昏暗里,没有被发现。 他抚上阎鸿的后颈,轻微垫起脚平衡身高,嘴唇凑近,软绵绵挨了一下。 仅仅两秒钟。 分离后,阎鸿的目光直白投射,就算看不清,可好像还是隔着黑暗锁定到了眼睛。 喉头滚动片刻,接着摇了摇头:“不够。” 贺楚依然没说话,再度配合地贴过来,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吻,但时间比上次多了五秒。 也许是易感期影响,alpha迟缓得像是尊雕塑,既不主动也不拒绝,就那么静静站着。 等到亲吻结束,才大梦初醒地继续摇头,嗓音喑哑:“还是不够。” “那换一下。” omega乐在其中,搭在后颈的指腹滑动、按压,勾连出柔软好闻的安抚信息素。 “你亲我。” 阎鸿很听话,揽在贺楚身后的手臂往上提,轻而易举就把人抱起,坐在了桌面上。 他站在两腿中间,将拥抱不断收拢,胸口的皮肤隔着衣服相互挤压,几乎没留半点儿缝隙。 吻很快压了下来。 并不是预想中的热烈汹涌,相反,它缓慢而悠长,随着啃咬一寸寸蚕食入里,随着气息强调触感和温度,变得足够深。 拥抱和亲吻的存在感都太过明显,后仰的脖颈、箍紧弯曲的腰背,作为完完全全的受力方,贺楚竟然坐都坐不稳了。 他甚至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个抱枕,失去了所有控制权,彻底被阎鸿掌握住身体,说不了话也走不了路,只能抓住对方的肩膀,勉强让自己有点心里安慰。 阎鸿始终没有放开他,在桌面逗留了十来分钟,又转身走到落地窗,把贺楚的后背抵住玻璃,悬空抱起,晃晃悠悠,却仍然只是接吻。 是啊,明明只是接吻。 贺楚模糊而混沌地想到。 可马德拉酒的香气腌透肺腑,某种猛烈的感知还是从心底升起,膨胀、回旋,即将点燃全身。 他想说话,但嘴唇却一直被攫取,声音无处倾诉、无处宣泄,所有可能中止或者缓解的渠道都被堵死了。 于是沉默地积蓄,然后沉默地爆发,让omega不受控地发出声微妙的哽咽,面红耳赤。 阎鸿感受到突如其来的颤抖,终于把人松开,伸手摸了摸脸颊,惊讶地调笑道:“怎么这么敏感?” 贺楚没骨头似地蔫在他怀里,偏着脸靠在肩膀,不想分出眼神。 阎鸿自顾自地笑,可借着给他换裤子的机会,行为恶劣地握在手里又硬来了一次。 贺楚躲不及,反应上更加脆弱可怜,脑袋无力垂下来,声音也变得颤颤巍巍:“你,不要玩我......” 本来受易感期影响的心情瞬间明媚,alpha抱着他裹进被子,给了一个安慰的吻:“睡吧。” 然后像是想到什么,坏心眼地补充道:“改天再继续。” 贺楚是被疼醒的。 梦的前半段平和而温馨,可到了结局,却突然爆发出尖刺。 他猛地睁开眼,身上的热汗戛然变冷,被寒气侵蚀的哆嗦里,后颈的疼痛却越演越越烈。 目光环顾四周,房间里天光稍亮,灰蓝的颜色笼罩视野,也许才四五点钟。 贺楚的咽喉燥得厉害,一边伸手捂住自己作祟的腺体,一边推测可能是这几天工作劳累,导致后遗症提前发作,正好和阎鸿的易感期撞在了一块。 而夜里alpha已经睡熟,对应的信息素也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干净,没有及时给予安抚。 他动作小心地稍微回过头,看见了阎鸿平稳安静的睡颜。 哪怕快要入秋,可晚上贴在一块还是太热,所以梦里睡着睡着就变成背对姿势,中间隔了点距离,脑袋却还枕着手臂。 虽然贺楚已经收敛了动静,但还是惊醒了阎鸿。 “怎么离那么远?” 阎鸿声音含糊,半梦半醒间手臂一弯,又把贺楚重新捞回了自己怀里。 胳膊环到脖颈的下一秒,便感觉到了omega皮肤上不同寻常的触感。 “怎么了?”他立刻睁开眼,“出这么多汗。” “腺体,不太舒服。”贺楚的声音很虚,轻飘得没有力气。 “我找医生过来。” 阎鸿拧起眉,说着就去床头摸手机。 “不用,是手术后遗症。”贺楚呼出口气,翻了个身,把脸挤进alpha颈窝,“你陪陪我就好。” “那这样?”阎鸿回抱住他,顾不上自己也在易感期,最大能力地释放出安抚信息素,“有好点吗?” 幸好昨天注射过安抚剂,让今天的腺体状态不至于完全枯竭。 “嗯。” 贺楚点点头,缩起下巴,鼻尖靠住锁骨,往他怀里拥得更紧。 alpha不吭声,指尖卷起他后背的一缕头发,隔了好一会儿,才半开玩笑地说道:“我们两个怎么这么惨。” “不舒服也凑在一块。”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 第53章 “做什么都行。” 浓度偏低的alpha信息素起效较慢,尽管扼制住了腺体疼痛的上涨趋势,但依然残留着股难以忽视的细密针刺。 模模糊糊听见阎鸿说出“不舒服”三个字时,贺楚还没完全缓过神。 “昨天的安抚剂没起作用?” 他不觉得那是句玩笑,下意识就要释放出安抚信息素。 可后颈的压缩感骤然浮现,又让他猛地想起自己的情况也算不上理想:腺体因为后遗症而短暂干涸,实在是有心无力。 “实验室里有备用的,我让安远再送一支过来。” 贺楚深呼吸着,撑起胳膊肘去拿手机。 “没有不舒服。”阎鸿一把按住他,重新揽回相拥而眠的姿势,手脚并用地捆紧,“怎么话也听不明白了。” “再睡会儿。” 他语气强硬,接着又把空调开到最低,薄被拉到鼻子以下,把两人捂得严严实实。 omega愣了一会儿没接话,眼睛闭上来,脑袋也耷下来,配合地被抱拢搓圆,软绵绵地一动不动了。 床上没了动静,卧室里就没了声音,窗外透在地板的光斑一点点由灰转亮,是太阳完全升起。 贺楚已经睡饱了,但裹着被子吹冷气是件极其舒爽的事,更别说跟前的alpha暖得像火炉,几乎是赶着他越挨越近。 怠懒到连手指头都不想挪动。 甚至情不自禁地把脸往颈根贴得更近,皮肤叠着皮肤,恨不得让每个毛孔都发出喟叹。 在他蹭过来的瞬间,阎鸿也醒了。 略一低头,下巴就碰到贺楚柔软的发顶,洗发水的香味里混着清冽信息素,好闻又上瘾,轻而易举就能把易感期带来的躁动尽数压下。 有安抚剂驱散头痛就算了,还有本人陪着一起,这样的好日子阎鸿已经很久没体验过了。 他其实只是想收拢胳膊的。 可手却不知为何自然而然地就从omega衣角底下溜进去,直白覆盖到皮肤,然后熟门熟路敲着骨头往上,把面前的衣服也给豁开。 贺楚一个冷颤,倒也没制止,哽了哽嗓子把声音压下去,眼皮半阖地由着他胡搓,默认了这种暗示。 阎鸿看不见他的表情,便用另一只手描摹眉眼和脸颊,低头下来腻腻歪歪地咬耳朵:“我发现你不听话的时候像刺猬,听话的时候又跟小玩具似的......做什么都行。” 贺楚的呼吸逐渐变重,身体也跟着蜷了起来:“不乐意你就把手收回去。” alpha当然不会有任何改变,漫不经心哼出声笑,一边继续动作,一边挑起眼前人的下巴,让嘴唇从额头滑到鼻梁,然后落下亲吻。 贺楚配合地张开嘴,深入浅出的几个回合下来,连舌骨肌也感到麻木。 “要做吗?”他的瞳孔密布上一层雾气,哑声说道,“只要不咬腺体,应该没什么问题。” 后颈的疼痛感已经大幅下降,不影响正常活动了。 但阎鸿却眨了眨眼,轻飘飘地表示拒绝:“算了。” “你身上印儿都没淡干净。” 第47章 他索性把贺楚的衣服全部往上推,不怀好意地用指腹刮过,仔仔细细地指给他看。 “这里昨天早上还喊疼。” 说着用指尖捻住左边,轻轻搓了下。 贺楚立刻哽了口气,从嗓子眼儿里挤出声呜咽。 阎鸿时刻关注他的反应,轻笑道:“这么可怜兮兮的,我怎么再忍心下手。” 贺楚猛地把衣服拉下来,又抓住他的手扔出去到一边,抬眼睨过去:“那你咬的时候怎么忍心了?” “所以现在不帮你揉揉吗?” alpha理直气壮,把贺楚翻过去背对自己,胳膊从身后环上来,不安分的手掌这次隔着衣服卷土重来。 他把下巴垫在omega侧颈,故作体贴地呵气道:“重了疼了跟我说。” 只是没等过几秒钟手瘾,贺楚就像是想起什么般扭头过来,突然开口:“有体温计吗?” “......体温计?”阎鸿愣了片刻,兀自把手心放在贺楚的额头,“没发烧啊,要体温计干什么?” “我得记一下腺体的异常情况,之后用得上。” 贺楚解释了句,迅速从他怀里起来,又横过去摸昨晚落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然后打开备忘录,记好这次后遗症的发作时间和疼痛程度。 阎鸿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曾经在他电脑上看见的记录表格。 “嗯.....” 他仔细想了想:“应该是有,得去楼下找找。” 说完便直接把人从床上抱起来,两条腿分开架在自己腰侧,托住屁股走出卧室。 “......放我下来。” 贺楚起初没坐稳晃了几下,忙不迭环住他的脖颈维持平衡:“我自己有腿。” “忘了吗,你不能和我距离太远。”阎鸿扶住他的后背,说得煞有介事。 他把人往上颠了颠,把差点跑掉的猎物抱得更紧。 “所以这两天都要这样跟着我。” 有安抚剂作用,阎鸿在易感期的情绪还算稳定,只是打着手环定位和后遗症的借口,分分秒秒都要和贺楚黏在一起。 就像是连体婴,阎鸿走到哪就把贺楚抱到哪,贺楚要去哪阎鸿就抱去哪。 omega开始还不太适应脚长在别人身上,可轮番指挥下来发现坐骑格外好使,除了指哪打哪还附带保温按摩功能,简直是直击使用者痛点。 于是在客厅里试用半小时后就愉快选择续费。 颓丧放空的日子从来飞快,等处理完被搁置的工作,贺楚再回到研究院已经是四五天后。 “说好了不公开。”通往实验室的直达电梯里,他朝身边某个人提醒道。 “我又不是送你。”阎鸿抱起手臂不看他,“我是去看看队里的人有没有认真工作。” omega没接话,表示听见地挑起眉,目光却时时观察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楼层指引。 等跳跃的数字即将到达,他又突然转身,揪住了对方的衣领。不等再有所动作,阎鸿就立刻收拢拥抱,自然而然开启了个热烈的吻。 不加掩饰的接吻声里掺杂了一句低语:“那你走的时候记得找我。” 说完“叮”的一声,电梯门准时开启。 贺楚重新扎了下被弄乱的头发,扣好马尾扣,刚走到工作台就看见了满脸喜色的安远。 “博士,好消息。”他拿着新鲜出炉的报告,语气兴奋,“我们按您之前说的方案引进外来介质,现在可以把阿莫尔的异变规律控制在百分之九十五左右了。” 贺楚眸光忽亮,声音也跟着轻快起来。 “做得很不错,比我想象中速度更快。”他知道节点突破不过是时间问题,但还是对超出预期的实验进度表示赞扬。 这项数据对整个实验流程都极为关键,也意味着自己的腺体后遗症也可以着手开始解决了。 “晚上给你们庆功,商量一下去哪,我报销。” 贺楚是去不了,也不太方便为了这种小事就去麻烦阎鸿开后门,但钱总不会因故缺席。 “记得着重观察实验鼠的术后反应,”他在安远的热闹话里翻了几页报告,问道,“另外如果要申请临床实验,大概需要多久?” “流程上至少得一个月......而且还不一定有合适的受试者。”年轻beta搓了搓下巴,“我尽快开始联系。” 光申请就要一个月,时间太长了,贺楚垂了垂眼睛。 急倒是不急,但他不太想等。 不说多年心愿即将实现,只要阿莫尔成功正名,自己也能摆脱现下处处受制的生活。 更何况,贺楚内心其实也是想要公开和某人的关系的。对于阎鸿,两个人的身份只有在他洗掉“罪犯”前缀的那一刻才算得上平等。 omega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电子镣铐,哪怕阳光削弱了存在,可还是觉得那点蓝光异常刺眼。 如果阿莫尔在自己身上再次起效,不仅能快速解决后遗症,也能验证结论,成为重要的临床数据。 贺楚定定想到。 而且,他已经不止一次这样做过了。 没什么可担心的。 作者有话说: 感情事业顺风顺水的时候就会出现点挫折(′;w;`) 周一更~ 第54章 “报复性质的发热期。” “博士,我们就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耳边传来安远和其他组员道别的声音。 “好,明天早上可以晚点过来。” 贺楚同他们打了声招呼,目送所有人走进电梯,又看了眼在外围二十四小时巡逻的安全局队员。 他已经有近一周时间没见过阎鸿了。 阎钧远前几天从昏迷中苏醒,alpha除了本身工作,还要忙着应付长辈和联盟慰问,密集的日程安排让他忙得脚不沾地,连回消息也变得一阵一阵,一次性回好几条。 但贺楚没太为此多愁善感。 自从项目进入关键期,他一进实验室就是好几天,除了偶尔借用阎鸿休息间的淋浴,吃饭睡觉基本都在办公室,累了困了就在躺椅上稍稍眯个三四小时。 偶尔盯着月亮发呆的时候,他会没由来地羡慕起alpha铁打的身体素质:阎鸿之前每天也睡这么定点时间,但却跟打了鸡血一样,甚至受伤了都还能精神抖擞地跟他掰扯床上的事。 现在是凌晨两点多,贺楚想起某个人,便站在实验室门口打开了和墨镜狗的聊天记录:最新的消息停留在三小时前,两人相互道了晚安。 他一直没敢告诉阎鸿这几天自己颠倒的作息,特意在早晚固定时间发送问候,伪装出自己健康生活、睡眠规律的假象。 反正明天就好了。 贺楚这样想着,熄掉手机放进白大褂口袋,独自走进了注射室。 屋内的白炽灯过分惨白,冷硬的光线在不锈钢材质的治疗盘上折射出切割区块,锐利的颜色对比无端让人联想起金属碰撞的空洞声响。 无人的深夜的确太过安静。 omega准备好剪刀镊子、酒精棉球等消毒工具,接着又从冷藏柜里取出了一针保险用的肾上腺素,以及一管包装精细的透明试剂。 这是他熬了好几夜,瞒着其他人以新版阿莫尔为媒介研制出的止痛药。 按照预期设想,如果它能够治好自己的腺体后遗症,就说明攻克阿莫尔的研究方向完全正确,不仅能最大化加快实验进程,还能省下一大笔资金,直接规避掉经费即将不足的问题。 立项时审批的那点数额早就捉襟见肘了。 无论是私事还是公事,这都是一个值得冒险的尝试。 贺楚不打算把拿自己做实验的事告诉阎鸿,一来是怕他担心,二来就算说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自己在这种事上已经足够熟悉,成功自不用说,失败了应该也不至于倒退回去。 他是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的。 而且,周纪仁正在来实验室的路上。贺楚昨天跟他约好了时间,如果今晚顺利,等会就能直接开始制定针对周纪仁腺体的改造计划。 哪怕不顺利,对自己也算个保障。 贺楚表情平静地将头发全部上束扎成丸子形状,接着一前一后架好两面镜子,动作熟练地用酒精给后颈消毒。 皮肤上液体挥发的凉意呈辐射状扩散,在沉寂的空气里竟然滋生出了些微紧张感。 omega的指尖小幅晃动,将已经准备好的针剂拎在手里看了好几秒。 然后深呼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注射进腺体。 两秒、三秒 一切如常。 五秒、六秒 腺体开始发热。 等到第十秒钟时,那处皮肤便如同遭受明火灼烤,全无预兆地越烧越烈。 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贺楚霎时察觉到不对,慌忙用掌心捂住后颈。剧烈的痛感让他下意识躬身蜷缩,瞳孔震颤间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分离、溶剂、配比......每一项过程都经过了无数次推演,怎么可能会是现在这样? 第48章 那些关于失败的设想不过是流程习惯,他打心底里不觉得自己都走到这一步了还会失败。 也许是受药物影响,贺楚心脏跳动的速度接近病态,震耳欲聋的存在感侵占肺腑、无视呼吸,逼得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已经蔓延到全身的痛楚让omega不受控地瑟缩、发抖,冷汗在瞬间遍布全身,连同力气也被完全抽走,猛地摔在了地面。 意识昏迷的前一秒,他听见门外传来周纪仁的喊声。 再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视线稍稍偏移,又看到了悬挂在左手边的掉针点滴。应该是在医疗部的病房里。 “博士你终于醒了!”先是声音传进耳朵,接着才看见安远的脸。 “......咳——我睡了多久?”贺楚眼皮轻颤,嗓音涩得厉害。 “差不多一整天。”安远连忙调整好病床靠垫,让他能够半坐起来,“周部长说你是太累了,精神不足才会晕倒,让你这几天好好休息。” 贺楚目光微怔,反应片刻后接受了这种对外说辞。 “那个,阎长官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说你醒了就给他回过去。”安远注意到他微妙的表情,说话有些磕巴。 “嗯。”贺楚低低接了声,“你先去忙。” 等安远一出去,他便动作缓慢地拿过手机看向屏幕。 共有三个未接来电,还有四十来条未读消息,密集到像是在以此弥补重要时刻不在身边的陪伴。 贺楚哽了哽嗓子,点进去查看详情,最新一条是在两小时前:醒了告诉我。 他没跟阎鸿回电话,只发过去条报平安的消息:我没事,别担心。 另一边很快回复:我昨天在外地,现在过来路上,大概还有半小时。 “不着急,路上小心”几个字还没从对话框里发出去,便有人敲门进来了。 “你疯了吗?一边让我再等等,一边拿自己做实验。”周纪仁的脸色格外难看,力度明显地关上门,语气更是凌厉,“都快到临床了你等不了吗,知不知道这种行为有多危险?” “......抱歉。” 出于心虚,贺楚错开了他的视线。因为腺体还在隐隐作痛,便自然而然将注意力放在了对方手里的纸质报告上。 “你是不是在之前就用过阿莫尔了。”周纪仁皱着眉,用陈述的口吻说出疑问句,“否则正常omega腺体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什么意思?”贺楚脸色一沉,按住心底某种不好的预感,立刻追问道。 “各类指标都不正常,好几项都飙红了。” 周纪仁短暂停顿,把报告递过去:“你马上就要发热期了,” 接着又着重强调:“报复性质的发热期。” “按目前的检查结果推算,这次的发作时间会持续很长,甚至抑制剂也不见得能压得住。” 他看向贺楚的眼睛,嘴唇稍抿。 “你找个人,尽快做好准备。” 作者有话说: 发热期还是要写的...... 明天也有~ 第55章 “掐我。” “不去哄哄?”星级酒店的露天停车场里,嘴里叼着香烟的男人背靠车窗,语气嘲弄地说出看似关心的话,“被你气哭成那样,小心转头跟别人跑了。” “他敢跑吗?”站在旁边的人态度轻佻地哼了声,怀里还揽着一个娇滴滴的omega,“他这几天就是发热期,身上还有我的永久标记,离了我还有谁帮他。” 男人像是炫耀一样地嗤笑道:“我就算是当着他的面跟别人做了,他不还是得求我。” 贺楚并不认识这两个人,也对偷听闲话没有半分兴趣。 他才上大学不久,即便是被特许进了项目组,但还是会因为性别遭受排挤,没资格上桌谈判。只能提前等在停车场,接应即将应酬完毕的师兄师姐。 而杳无人烟的广场实在寂寥,以至于让那两个距离不远的alpha说的每一个字都顺着晚风清晰灌进耳朵。 “到时候多晾一会儿。”抽烟的男人不怀好意地提议,“今天跟你这么闹,不给点教训怎么行。” “我懂——”旁边那人意味深长地拖拽附和,“发热期嘛,晾得越久越带劲儿,爽得还是老子。” 说完两人便默契地对视一眼,神情得意,全然没有顾忌怀里omega勉强的脸色。 甚至还行径恶劣地抓了把他的屁股:“就是时间也太短了,最好每周都来这么一次,把老子给哄高兴了,不比上班赚得多。” “哈哈哈......” 那是段很久远的记忆了。大差不差的贬低、高高在上的侮辱,恶心的人和事到处都有,贺楚在经后的许多年里早就做到毫无波澜地无视。 但今天还是莫名想了起来。 他不知道周纪仁是什么时候离开病房的。 声音变得遥远,视线变得虚无。瞳孔始终放空地盯住直射手心的阳光,却只觉得凉意在皮肤表面聚集,越照越寒,甚至浑身发冷。 就像一尊泥捏的雕塑,凝固、僵持,直到听见礼貌的敲门声。 光是回神就花了贺楚太长时间。 “......进。” 他迟滞地张开嘴,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放大。 来的人是阎鸿,还是那身熟悉的黑金制服,只是眼下带着点憔悴乌青,发型也稍显凌乱,看上去风尘仆仆。 但贺楚好像变得不认识他,目光无神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接着又落回原地,面无表情地盯着手心。 阎鸿被那漠然的视线刺到心口,停在门边怔了好几秒。 然后暗自吞咽了次嗓子,若无其事地走进病房,轻轻关上门:“还没吃东西吧。” 他把小桌板搬上病床,又打开手里的保温桶,把东西一样样摆放好。 “安远说你没休息好,我带了鸡汤和粥。盛德轩刚炖好送过来,你之前很喜欢。” 说着把汤匙递到他手里。 可贺楚还是一动不动,两只手的指尖无意识交叉嵌进指腹,似乎没听见也没看见。 阎鸿眼皮忽颤,索性坐到贺楚身后,伸出胳膊把人半抱半揽住,右手绕到跟前盛起一瓷勺汤,先在自己嘴边试过温度,再送到贺楚唇角。 “阿楚。” 见人还是没反应,只能让病房里的安抚信息素味道更浓,再低下声音,甚至带上了点不自觉的请求:“喝一口好不好。” 他本以为还得再说几句劝哄的话,但贺楚却意外配合,动作僵硬得像是木雕傀儡,麻木张开嘴唇,缓慢把那一勺汤抿了进去。 阎鸿瞳孔闪烁,并没有因为对方的顺从而感到松快。 他的表情始终紧绷着,动作谨慎地在前一勺喝完之后再盛起一勺,继续给omega投喂。 但才喂了两小口,贺楚便挡住了他的动作。 “你喝。”他并没有转头看向阎鸿,目光依然放空,声音平静得如同死水,“你也没吃饭。” 阎鸿微微顿住,喉头上下滚动,紧张的眉眼因为简单的一句话稍作缓和,语气轻松不少:“好。” “我也喝了。”他把勺子里的汤自己喝掉,接着又展示给贺楚看。等再盛起一勺时,omega才愿意重新张嘴吃饭。 尽管速度缓慢,但就这样一人一口轮流着来,也终于让保温桶见了底。 收拾残局时,阎鸿听见贺楚茫然呼出口气。 “回宿舍吧。” 语气飘荡,轻得像阵随时会消散的风。 贺楚已经挺多天没回来过了。 宿舍里还保留着上次离开时的痕迹,书桌上摊开的笔记、阳台没来得及收下的衣服,明明挺有人味儿,可还是莫名觉得冷清。 他不说话,阎鸿也不说话。 “再睡会儿。”alpha手把手地帮他换好睡衣,塞进被窝时在额头落下一个吻,接着便开始收拾屋子。 贺楚发呆的半小时里,忙碌的阎鸿总共接了三次电话。 第一、二次应该是安全局同事打来的,alpha的态度不算良好,说话也越来越烦躁,他不想在贺楚面前发火,就走到浴室里劈头盖脸把人训了一顿,然后便火速挂断了电话。 第三次是超市外送,贺楚看不太清阎鸿都买了些什么,只见他从塑料袋里拿出好几瓶类似于营养补充剂的瓶瓶罐罐,打开其中一个,倒出两粒药自己咽了下去。 接着又俯身靠近床边,窸窸窣窣地忙活完,在omega身下铺了一层防水专用床垫。 贺楚颤了颤眼睛,遗失的意识后知后觉才在曾经熟悉的流程里归拢。 他是侧躺着的,背对阎鸿,在对方的胳膊从腰后环上来时,毫无预兆地突兀开口:“你都知道了。” “嗯。”阎鸿将怀抱收紧,下巴垫在他的颈窝,温声解释,“来的时候我找周部长要了你的检查报告。” 长久的沉默里,贺楚始终背着脸,一言不发。 alpha闭了闭眼,鼻尖埋进他的发丝轻轻蹭动,吐出一口深长的气:“我不动你。” 第49章 “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 他的声音潮湿而沉闷,像是浸了水的海绵:“只要你不同意,我绝对不会动你。” 接着用指尖扶住贺楚的侧颈,稍稍用力让他偏头往后看,对上带有保证和发誓意味的视线。 “你可以相信我。” 阎鸿抵住他的额头,几乎是出于本能地逐渐贴近嘴唇。 见没得到拒绝,便小心翼翼凑上了一个吻。 他本想浅尝辄止,可皮肤上的亲近将思念一触即发,如同破闸的山洪,裹挟着后怕和忧虑,让他不自觉拥紧力道,把吻打造成锁链,生怕对方跑掉一样越挤越重,越咬越疼。 然后顺势带着贺楚彻底翻过身,变成面对自己。 贺楚没有反抗他,不拒绝也不迎合,只是在换气途中眼皮下敛,把所有情绪都藏了起来。 “不要标记......” 从阎鸿的角度看,omega似乎闭上了眼睛,极为单薄地蜷缩在自己怀里,睫毛不断颤动。 嘴里喃喃自语着,在停顿片刻后又继续补充:“临时标记也不要......” “好。” 无论他说什么,阎鸿就只回答好。 马德拉酒味的信息素充斥整个房间,像是一张网,把omega毫无缝隙地编织、包裹。 “能掐我吗?” 醉梦一样的感官模糊了意识,促使贺楚再次开口。 他抬头对上阎鸿惊愕的眼神,牵住他的手把虎口压到自己脖颈上,重复道。 “掐我。” “痛一点。” 作者有话说: 周四更~ 第56章 “我让你掐我!” 疼痛才能让人清醒。 贺楚固执地这样认为。 他仰起脆弱的脖颈,在阎鸿反应过来之前带着他的手强行按在自己的咽喉。 用力、然后收紧。 alpha瞳孔骤缩,像是烫到似的迅速抽回手:“贺楚!” 他拔高音量,可马上又咽喉滚动,声音弱下来,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先睡,你先睡......” 阎鸿把贺楚强行揽进怀里,规律地拍打后背:“你只是太累了。” “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是啊,也许只是太累了。 可能是他的声音足够蛊惑,可能是马德拉酒的气味足够眩晕,又可能是话里的内容恰合其意,贺楚半敛着眼皮绷紧指尖,刻意回避、刻意逃离,放任源源不断的疲惫和困倦侵占大脑。 他自我安慰地闭上眼睛。 可再醒来时,久违的燥动感还是如洪水涌来。 深夜的天空已经完全漆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贺楚出了很多汗,额头、后背,皮肤紧贴着完全浸透的衣服,憋闷又难受。 他倍感不适地睁开眼,比视野更先吸引注意的是一秒比一秒沸腾的血液,还有一寸比一寸骚痒的骨头。 越发麻痹的身体里,最为明显的触感来自大腿再往里处,粘稠、潮湿,难以忽视,久违的恶心。 本能让omega下意识张嘴出声,而理智又让他强行吞咽,将混浊的声音压回去。 他囫囵抬起眼,看见了和自己面对与侧躺着的阎鸿。 alpha依然是熟睡状态,神情松缓,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稍微有点动静就被惊醒。连轴转的工作让他同样缺乏睡眠,一挨到枕头便再也撑不住了。 贺楚没有叫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尽管已经间隔大半年,但他依然较劲似的记得和阎鸿在一起那两年里的每一次发热期。 记得当初为了哄对方高兴低声下气地求爱,也记得把所有感官、所有控制权通通交托给别人的勉强和不安。 不是因为阎鸿而不愿意,是因为自己不愿意。 他不想回到从前那种困境。哪怕这种困境也许在别人眼里并不存在。 如果可以,贺楚宁愿一直忍下去。 但马德拉酒的气息始终在引诱他,就像伸出了只无形的手,又拉又拽。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作为源头的alpha也什么都没有做,却轻而易举地就把两个人的本能全部唤醒,并将距离压缩至没有。 贺楚呼吸急促,身体因为过度紧绷而小幅度发抖,牙尖穿进血肉,咬破了唇瓣。 可冲动并没有因为疼痛而停止。 下一秒,谨慎维持的清醒也被低劣的原始行为彻底淹没。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阎鸿的脸,恍惚间颤颤巍巍地贴住嘴唇,在不吵醒对方的情况下讨要、汲取,企图通过简单的吻来缓解眼下的干渴。 而一旦有了接触,他就不自觉得越靠越近。 先是脸,然后是身体,甚至两条腿也自觉找好位置,在对方同样明显的某处并拢收束,悄无声息又情不自禁地缓慢挪动。 贺楚趋近于麻木地自娱自乐,完全不清楚阎鸿是什么醒的。 在一个后退换气的间隙里,猝不及防就对上了alpha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他霎时愣在原地,只觉得那幽黑的瞳孔让自己的心跳都停了半拍。 不要看我...... 贺楚几乎是下意识。 他慌忙错开视线,又局促迅速地偏过脸,固执地不想让阎鸿看见这个样子的自己。 “别......” 可才说了一个字,alpha便凑上来堵住了嘴唇。 他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依然还是延续之前的吻,缓慢而深刻。看上去温吞柔和,但扶在腰上的手却五指深嵌,重得人骨头生疼。 想要拒绝的人是贺楚,先投降的也是贺楚。 时间像鞭子一样使劲打在他身上,一道接一道地强迫他认清现实,不要再纠结无用的犯贱心理。 “直接做吧。” 他抓住阎鸿的肩膀,划出好几道指痕。音调发抖,眼眶已经血红一片:“没必要准备了。” 阎鸿的眼睛也是红的,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眼白上血丝密布,将本就不好看的表情显出了几分狰狞。 他猛地翻身而起,变成了一上一下的姿势。 在肌肤相切的瞬间,那澎湃了近乎整晚的叫嚣立刻就有了凭依,满足、寄生,像是快渴死的鱼终于放生进海洋,理智开始回归,一切失控都开始好转。 又变成这样了...... 他才“自由”多久...... 贺楚不肯出声,用胳膊捂住眼睛,黑暗里感受到自己忽冷忽热的身体,突然觉得好笑。 他莫名怀念起阎鸿的荤话,要是alpha能像平时那样说一两句荒唐臊耳的胡言,说不定还不会这么难堪。 可今天什么也没有。 贺楚终于意识到身上人的沉默。 他稍稍上移手臂,暗自腾出视线。借着月辉看过去,却只在昏暗的光照里依稀辨认出小半张脸。 眉眼下压,唇角绷直。 应该高兴的事,谁都不高兴。 “掐我。” 贺楚死盯住他的眼睛,毫无预兆地平静开口。 阎鸿停顿了半秒钟,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继续原来的动作,没做出任何反应。 “我让你掐我!” 贺楚的声音大到像是在吼。 阎鸿重重闭了闭眼,手掌迟滞地悬停在脖颈上方。 才犹豫不过半秒,就被omega使劲压下。 他不敢看贺楚的表情,只能偏过脸,保留自己仅剩的最后一点坚持。 “掐。”爱人又在催他。 虎口不得不收拢的某刻时间里,一滴泪珠从阎鸿的眼角静静滑了下来。 贺楚仰着脖颈,漂亮的弧度像是一只濒死的天鹅。 压迫感席卷而来,伴随着呼吸被剥夺,咽喉发出微弱的嘶鸣,所有的感官都在瞬间喷薄爆发。 可他不丝毫觉得痛快。 甚至在窒息里唇角上扬,短促而难听地笑出了声。 贺楚瘫倒在床上,胸口大幅起伏,除了遍身的印记,脖颈上也留下了一道明显的淤青。 阎鸿从后面紧紧搂抱着他,脸颊深埋进后颈,形成一个依赖明显的姿势。 “你没戴套。” 最后几个画面闪过脑海,omega猛地睁开眼,顾不得肌肉关节的酸痛,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还弄在里面了?” 他拧着眉厉声质问,在发泄之后似乎无端变得易怒起来。 阎鸿连忙抓住他的手腕,眼神示意书桌上的药瓶,迅速解释道:“我吃药了。” “你在发热期,又没有标记......”他抿了抿唇,谨慎顾虑着对方的脸色,说话格外小心,“这样对你更好。” 贺楚微微怔愣,短暂的游离过后意识到了自己无比暴躁古怪的脾气。 以前不是这样的。 起码对阎鸿不是这样。 不是这种任何一丁点的火苗都能把他点燃,然后砰的一声爆炸。 他想起几小时前的自己,先是死寂,然后又沸腾,那下一刻呢,还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一次失败而已。 贺楚尝试说服自己。 第50章 他垂下头,表示讨好地勾住阎鸿的小拇指,轻轻拉了拉。 “抱歉......” 接着又重新挨近,把下巴垫在肩膀,细声开口:“我不应该对你发火。”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还没做完(挠头) 周六更~ 第57章 “我可怜你?” 贺楚被重新拥进怀抱。 相互配合着压缩缝隙,直到大腿贴大腿、前胸贴前胸。 阎鸿的指尖勾进他后脑勺的发丝,蜷曲着缓慢磨蹭,通过指腹带来细微的皮肤温度。 贺楚的脸在颈窝埋得很深,哪怕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仍下意识地以为他会说一句“没关系”。 可半晌过去,冻结的空气依然没有破冰的迹象。 omega怔愣片刻,定定抬起头,目光投向alpha,却意外注意到了被红色染透的眼尾。 新鲜的、脆弱的,再仔细看,似乎连瞳孔表面也浮现着层不太明显的雾气。 就像是哭过。 贺楚呼吸一滞,忽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仓皇偏开视线,又哽了哽嗓子:“别这幅样子......” “你有什么可难过的。” 他拧着眉,胸口郁结出股古怪的烦躁,撕裂着、拉扯着,让人倍感不适。 索性再次和阎鸿隔开距离,然后拽过被子潦草卷在身上,背对着人在床另一侧远远躺下。 只是几秒之后,背后便再次被人贴紧。 “阿楚。” 阎鸿挤挤凑凑地抱过来,鼻音里带着点哑,手臂像绳子一样束缚在腰侧。又埋头将嘴唇挨住后颈,让逼仄且间断的呼吸透过皮肤浸进腺体。 往里、再往里,恨不得把两个人的血肉都揉碎了混在一起。 可他无论再怎么用力,贺楚都像是个没有感知力的柔软抱枕,毫无反应。 “阿楚......” 他再次闷声。 “......” 片刻后,阎鸿又坐了起来。 沉默但强硬地掰过omega的肩膀让他变成平躺姿势,再两只手撑在耳侧,居高临下地笼罩阴影。 然后在视线相对的瞬间俯身低头,攫取到密实的吻。 “等......” 贺楚错开脸勉强换气,体力在刚才的几轮里早就消耗干净,此刻便只能用手肘抵住alpha的脖颈,语气有些狼狈:“我还没觉得不舒服。” “我不舒服。” 阎鸿的眼睛似乎变得更红,声音沙哑,无视掉他聊胜于没有的抗争,抓住大腿猛地向下拖,轻而易举地嵌进还未恢复的身体。 “我现在就想。” 语气焦躁,行为也是近乎迫切地撩拨和释放,颠簸中紧紧咬住耳朵,一字一顿。 “我需要你。” 明明是提出要求的人,可他的声音却颤颤巍巍发着抖,用虚有其表的行为指令掩饰内里的脆弱和哀求。 贺楚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但他固执地不肯接受这份体贴、也拒绝这份好意。 “你是在可怜我吗?” 哪怕思绪和视野都已经被摧残成浆糊,却依然哆嗦着艰难开口。 这种认知敲碎了贺楚岌岌可危的自尊心,他逃也似地想要往后躲,又用凌厉的语气伪装自己。 冷眼骂道:“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我可怜你?” 阎鸿不可思议地上扬尾音。 他怔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贺楚,把排斥的表情分毫不差地尽收眼底。 空气凝滞,没有尽头的对峙让他发出声嗤笑,像是自嘲一样喃喃讥讽道:“为什么......” “贺楚,” “你跟我在一起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的喜欢难道就这么刻薄吗?” 质问的音量并不算高,甚至虚浮得没有底气,却把贺楚给问懵了。 他睁着眼睛不说话,在僵硬两秒钟后立刻用手臂挡住,将对方锐利的视线遮得一干二净。 “好。“ 阎鸿低头,发丝零碎晃在额前,咧出一个难看的笑。 “我不可怜你。” 他把贺楚的胳膊强行拉开压在头顶,又捏住两边脸颊让他必须直视自己。 “我可怜我自己。” 浑浑噩噩的发热期持续了四天。 被汗水淹没、被野火灼烧,像是被碾碎的四肢让贺楚在休息间隔也丝毫没有进食胃口。 阎鸿事先购置的各种营养剂在此刻发挥作用,只是因为冷战,让他给omega喂水喂药的动作变得生硬又古板。 而时间越往后,贺楚就越混乱,前所未有的时间长度磋磨精力,久违的失控感也反扑似地把艰难维系的理智消耗得一干二净。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还在跟阎鸿怄气。只知道alpha在床上异常沉默,脸色异常难看,就连亲昵的行为也是野蛮粗鲁、缺乏温情,让他没有感受到被偏爱。 没有说开的矛盾在发热期被放大成了不安,哪怕安抚信息素的气味足够浓郁,可omega在潜意识里还是认为是自己不够好,才导致了阎鸿的疏远和游离。 “标记......” 最深的混乱里,贺楚甚至主动拨开发丝露出腺体,回头看过来,急切发出邀请。 他张着嘴躬身伏低,一副快要溺毙的表情,大脑不假思索地顺从最原始的本能:“标记我好不好......” 阎鸿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听见这种话了。 他深呼吸着,熟练俯身下压,控制住贺楚乱动的四肢,然后像之前每一次那样,用牙齿叼住后颈的皮肤。 并没有咬破,只是缓慢研磨,从而营造出种正在标记的假象。 混沌的错觉让omega发出喟叹,求来的疼痛叫他短暂获得慰藉,能够在阎鸿怀里临时安分个小段时间。 尽管只能起个表面安抚作用,可也是靠着这种被反复标记的满足感,贺楚过分狼狈的发热期才算顺利渡过。 阎鸿被太阳光晃醒的时候,枕头另一边已经没有人了。 他在瞬间剥离睡意,霎时坐起身,然后在窗户边找到了贺楚。 omega侧身倚在窗框,挂空披着件衬衫,透过敞开的衣襟能看见身体皮肤上近乎全覆盖的青红痕迹,大的小的触目惊心,像是遭受到了某种虐待。 但贺楚似乎对此无知无觉,他默着脸视线放空,眼前缭绕了片白雾,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根正在燃烧的香烟。 近手边的窗户台面上,还有两三个剩下的烟蒂,混着黑白灰尘,已经存在很久了。 阎鸿目光闪烁,快步走过来把他手里的半支烟抽走熄灭,利落干脆地扔进垃圾桶。 然后捏住下巴,将脸颊掰向自己,低头和他接吻。 “你是不是想我的时候就会抽烟。” 记忆里的这句话好像被打破了。 他在口腔里尝到久违的烟味,又呛又苦,让本该温馨婉转的吻也变得难以下咽。 阎鸿不喜欢这种味道,他把贺楚按在窗台,膝盖卡住,身体压住,马德拉酒的信息素卷土重来,迫切地要把除此以外的所有味道都驱逐干净。 可贺楚一偏头,把下巴挣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alpha的眼睛,平淡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你赶我走。”阎鸿半敛着眼皮,语气不太好听。 “林越川问我你什么时候有空。” 贺楚没有跟他再起争执,指了指自己的手机,自顾自继续开口:“说是工作上的事。” 见半晌没听见阎鸿的回答,便闭嘴噤声,识趣地不再追问。 他停顿少顷,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桌面,交代道:“alpha避孕药也有副作用,这几天记得禁酒,头痛就多休息。” 接着把阎鸿从跟前推开,背对着他脱掉衬衫,开始换上研究员制服。 “发热期已经过了。” 尽管近在咫尺,可贺楚的声音依旧遥远。 “用不着盯着我,忙你的去吧。” 作者有话说: 周一更~ 第58章 “你躲什么?” “博士,”安远把新算好的报告交到贺楚手里,“我们按您说的重做了测试,并没有发现异常。” 他不觉得从头验证的要求有何不妥,毕竟项目即将进入临床阶段,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阿莫尔的可控度依然在百分之九十五,可以确定之前的演算结果是没有问题的。” 没有问题,为什么会没有问题...... 贺楚眉头紧蹙,指腹在纸张边角压出折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是还有什么遗漏的吗?”安远注意到他过于严肃的表情。 “没什么,这几天辛苦了。”贺楚把眼底的怪异暗自藏好,呼出口气,“按流程推进吧。” “好,那我就继续联系临床那边了。” 安远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期待表情,全然看不出才熬了个大夜:“您都不知道有多顺利,之前有几位患者应该是早就了解过您的案例,配合意愿非常高......” 他兴致盎然地说个不停,贺楚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心不在焉地敷衍两句后便回到办公室,继续思考手里的文件报告。 第51章 取得明显进展的项目组有了短暂的空闲时间,紧张压抑的氛围随之消散,就连午休也比平时热闹不少。 “怎么秋天就开始戴围巾了?” 贺楚办公室的门没有上锁,隔着玻璃板也能听见安远在和另一位组员闲聊天。 “哎呀,是我对象自己织的。”小姑娘的语气半是害羞半是炫耀,“反正今天降温,就戴出来啦。” 贺楚其实很少关心和打探别人的私生活,可这会乍一听见,却冷不丁想起了阎鸿。 甚至单是因为名字,就产生了种恍如隔世的荒唐错觉。 算不上夸张,毕竟自从发热期结束,他便一头扎进了实验室里,专心致志,饭不怎么吃、觉也没怎么睡,三天愣是被掰成了六天用。 再加上分开之前某些情绪上头且莫名其妙的言语矛盾,导致两人进到了一种极为尴尬的境地,别说见面,连消息也没发过几条。 贺楚点开手机屏幕,看见聊天显示的最后一条停留在昨天凌晨三点。 墨镜狗:早点休息。 那会儿是在实验室,他正忙着听组员汇报关键数据,恰巧听见门口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交流,依稀像是安全局的巡逻汇报。 贺楚其实猜到大概率是阎鸿过来了,但他没空出去,alpha最终也没进来。 omega敛下眼皮,胸口晚了一天才觉出憋闷,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的关系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 明明半个月前两个人才正式开启热恋,正常该是借用工作理由偷摸私会,然后贴在一起你侬我侬地咬耳朵。 可所有都被卷土重来的发热期给毁了。 如果把发热期当作某种疾病,再把alpha比喻成具有恶心呕吐等强烈副作用的靶向药,在阿莫尔出现之前,贺楚其实是能够接受这种治疗方式的。 因为他别无他法,也经年累月地习惯了副作用带来的反胃和不适。 贺楚本以为自己会一辈子都这样将就忍耐下去,但偏偏阿莫尔把他治好了。没有难以承受的副作用,更没有那种胃酸横流、苦水从头泛到尾的烦躁和厌恶。 哪怕健康时间只有半年多,也足以让人沉迷其中,难以割舍。 所以当一切回到原点,名为alpha的靶向药又被拿到眼前时,贺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感到眩晕作呕,然后只剩下逃避。 哪怕他清楚知道alpha并没有做错什么。 可一看见阎鸿,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想起发热期刻意讨好的亲近,想起脱口而出的轻贱言论,想起狼狈失控的丑态。 有过明显的优劣对比,贺楚怎么可能那么快就重新接受。 这种落差带来的消极情绪在“副作用”再次切实发生时彻底爆发,让他看不见alpha同样狰狞发红的眼眶,听不见轻声细语的安慰,辨不清对方已经是“爱人”的身份。 就连当初那句低头示弱的“我需要你”也被恶意曲解成了施舍。 几天前的回忆涌进脑海,贺楚重重闭上眼,额角的血管跳动明显,心脏也发出迟缓的钝痛。 他是需要时间重新适应,可也不能因此把阎鸿完全推开。 omega靠在椅背愣了半晌,停停顿顿地给林越川发送了条消息:他在办公室吗? 等待五分钟,他收到了那头的回复:在在在,就是脾气不太好,训人呢。 林越川一连发了好几条。 不知道谁惹他了,又不出差还摆个臭脸。 你现在来找他吗?那正好不用骂我了。 贺楚洗了两个苹果削皮切块,又剥了个橘子,一齐拿盒子装好,下楼到了安全局的临时办公区域。 “我没告诉他你来了。” 林越川邀功似地向他使了个眼色,敲响办公室的大门。 “咳——长官,贺博士找你。” 无人应声。 房间里的隔音效果很好,几乎听不见什么声音,等过了四五秒,才走出来两个面色如土的alpha。 表情跟吃了黄连一样不相上下,看上去是刚被“教育”过。 通过房门打开的缝隙,贺楚瞥见阎鸿正姿态怠懒地靠坐在办公椅上,下沉的眉眼透出股疲惫,接着又将目光投向门口,让两人正好对上了视线。 omega定定停留了半秒中,接着就把眼睛挪开。 他当没发觉这迎头的注视,淡定地把打包盒放在alpha面前的办公桌上,说出几天以来类似求和的第一句话:“给你带了点水果。” “.....” 阎鸿没出声,扫了眼装在玻璃盒里的果切,目光便继续胶粘在贺楚脸上,瞳孔漆黑而暗敛,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沉默许久后,才忽然问道。 “吃饭了吗?” “还没。” “那一起吧。”他仰头示意办公室另一边的待客沙发,接着让林越川拿了两份盒饭。 盒饭是从食堂统一订的,阎鸿向来不挑食,有什么就吃什么。可等他打开盖子看见份量占比明显的大葱炒肉时,还是几不可察地垮了垮唇角。 贺楚不喜欢直接吃口味重的调料。 果不其然,阎鸿一偏头,就看见omega边扒饭边把炒碎的葱白捡摘干净。 出于某种别扭心理,两个人都故意没选择并排座位,而是隔着点距离,不远不近地坐在小茶几的相邻拐角。 但这并不会妨碍到阎鸿的动作,他默不作声地把自己饭盒里的肉片单独夹出来,然后熟练放进另一个人碗里。 贺楚没有拒绝,尽管两人谁都没开口说话,可简单的行为还是悄无声息地缓解掉沉闷的气氛,让这顿饭也变得不那么尴尬古怪了。 等相顾无言地吃完午饭,阎鸿又拿出来一个包装精致的点心盒子:“给你带的枣泥酥,少糖版,我记得你之前喜欢。” 贺楚略带惊讶地接过,眨了眨眼睛:“什么时候买的?” 阎鸿挑起眉,唇角上扬,板着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说话也轻快起来:“今天早上。” 他顺势挪到贺楚旁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贴紧,温声提议道:“后天有空吗?带你出去逛逛。” “滨江公园办了个菊花展,评价挺高的。等看完再去吃饭,你有想吃的吗?” 他规划得周到而起劲,却半天没等到贺楚的回答。 “先不出去了吧。” omega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速有些慢:“这段时间挺忙的。” 阎鸿表情微滞,接着便若无其事地说道:“那等你有空。” 他抿了抿唇不再说话,脑袋一歪,像找窝似的,直接往贺楚颈根里凑。 可因为潜意识里对发热期的排斥,导致alpha也无辜遭到牵连,让omega对他的亲近向后缩了半寸。 尽管不影响结果,但这点微乎其微的动作还是引起了阎鸿注意。 “你躲什么?” 他皱眉问道。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第59章 “就一点儿不想我?” “没躲。” 贺楚迅速编了个借口,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脖子:“你的头发很痒。” 阎鸿抬头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是相信了这个理由。于是把脸重新靠回去,还用头顶使劲蹭了蹭。 “你三天没理我了。”鼻尖陷进皮肤,狭窄的呼吸让嗓音也变得柔软而潮湿。 他的两条胳膊粗麻绳一样将贺楚箍了个整圈,压缩到不留一点儿缝隙,像是蓄意报复地环抱收紧,恨不得把人勒进血肉。 但没一会儿又觉得这样仍然不够,干脆直接躺下来枕在omega的大腿上,手臂抱住腰,侧脸窝进对方身前的衣襟。 “我好想你。” 阎鸿再次开口。 那缱绻低哑的声音听得贺楚耳朵冒出了点痒。 他颤了颤睫毛,伸出指尖拂过阎鸿的脸,接着把他鬓角的头发拨到耳后,缓慢说道:“我那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不是真心的。” “没关系。”阎鸿闷闷地笑,“我哪有那么小气。” 他闭上眼睛,深深嗅了嗅从衣服布料里浸出来的久违香气,三成沐浴露再加上七成信息素,像是带着椰子味儿的白开水,没什么比这更好闻了。 “今天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晚上一起睡好不好。” 像是怕对方多想,又特意补充了句:“不做别的,就陪陪你。” 这种简单且常见的提议甚至不能称得上是要求,但贺楚却没马上接话。 “......” 他面露犹豫地张了张嘴,委婉地表示拒绝:“我今晚不回宿舍。” 阎鸿忽地睁开眼,像是意识到什么停顿片刻,音调陡然降了下来:“那明天呢?” 贺楚再度迟疑,停留在他侧脸的视线不自觉偏开,定定落向瓷砖地板:“......明天也不回。” alpha坐了起来。 除了眸光稍暗,几乎没有任何多余表情。他平静看着眼前沉默的脸,用陈述的语气笃定说道:“你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第52章 “不是那个意思。”贺楚摇摇头,想要跟他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只是......” 说什么,难道说一跟你靠太近就想起发热期,一想起发热期他就觉得膈应吗? 对于除他以外的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离奇且荒诞的理由。 正思索间,阎鸿毫无预兆地挨了过来,余光注意到,像是奔着嘴唇。 贺楚眼神一怔,几乎是下意识偏头躲开。 但吻并没有如想象中落在脸上。 阎鸿一副早有所料的表情,就这样近距离看着他,喉头滚动,轻轻呼出口凉气:“阿楚,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知道你因为实验项目和发热期的事心情不好,我理解你也体谅你,尽量不去打扰你。” 他哽了哽嗓子,说话间隐隐透出股怨怼:“可我是你男朋友,是你未婚夫,不是别人。我对你是有情感需求的,会想见你,会想跟你说话,会想亲你......” “你可以暂时把我排在后面,但你不能完全忘了我。” 阎鸿的声音越说越小,他垂下脑袋,执着地再次把脸埋回贺楚颈窝,体温交融,用以消解皮肤上的思念。 似乎只有这个位置的亲昵不会被拒绝。 “而且,那只是一个并不重要的发热期。”他进一步牵住对面人的手并十指相扣,用偏长的停顿试探他的反应,轻声劝道,“不值得你像现在这样。” 不重要吗...... 也许发热期本身的确不那么重要,但它背后代表的单向依附关系却是重要的。 贺楚近乎钻牛角尖地这样理解,然后在心里反驳阎鸿。 只是这种观念甚至在alpha眼里算得上无病呻吟,并且大概率永远都不会被理解。 而他也不太想现在讨论这个问题。 再怎么多虑多思,总归只是个人想法。从某种程度来说,阎鸿算得上是受害者。 “我知道。” omega主动翻过手心,回应似地反握住阎鸿。 “我只是需要重新适应一下。” 他默了几秒钟,转过头对上视线:“你给我点时间......” “再等一等,好吗?” “我能说不好吗?”阎鸿捏了捏他的指尖,懒洋洋地半开玩笑,“除了听你的,我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贺楚没吭声,对这种像是溺爱的话格外受用,听得耳朵有些热,脸颊有些烫,唇角不自觉也跟着翘起点弧度。 见他心情好转,阎鸿于是又问道:“那亲脸呢?” alpha抬着头,趁热打铁把自己的左边脸颊送上去。 “亲脸总行了吧?” 贺楚和阎鸿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工作时间各忙各的,下班时间各回各家,不刻意靠近也不额外打扰。 单独的相处也就是偶尔约一顿饭,最紧密的举动不外乎趁着午休短暂拥抱,以及亲吻脸颊。 几天下来,omega虽然情绪始终不高,但也算勉强适应了现状。 天气在入秋后逐渐转凉,贺楚特意准备了两条薄毯,一条给阎鸿一条给自己,方便每日午休时短暂眯个三四十分钟。 只是某天闭眼前自己还睡在躺椅,再睁眼,身下的折叠布艺就变成了软床似的人体温度。 阎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把贺楚整个人打横抱起来换自己坐进椅子,再让贺楚躺在身前继续睡。 “什么时候过来的?”omega的脸枕在他的肩膀,打了个哈欠,“怎么不叫我。” “你好不容易能睡会儿,叫你干什么。”阎鸿托着腰把人往上颠了颠,又将薄毯拢得更紧。 “嗯......”贺楚还没完全醒神,半眯着眼睛应了声,便又栽进困意里不说话了。 alpha看着他惺忪的睡眼,嘴唇抿紧又松开,迟疑许久才缓慢出声:“我过几天得出差,时间挺长,大概得半个多月。” 话音刚落,贺楚立刻睁开了眼睛。 “这么久......”他垂着视线,像是自言自语地小声说话。 “抱歉。”阎鸿用下巴抵住他的额头,左右蹭了蹭,安慰道,“但顺利的话,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什么最后一次?” “秘密。”他不说,只露出一个故作神秘的笑。 贺楚没再追问,又像是想起什么,关切开口:“具体什么时候走,我帮你把安抚剂准备好。” “后天下午的飞机。” 阎鸿音调带笑,视线从对方的眼睛流淌到嘴唇,看了半晌,然后仰了仰下巴,意有所指道:“能亲一下吗?” 他把鼻尖贴上去,半哄半强迫地越靠越近:“就一下,你之后可半个月都见不到我了。” “就一点儿不想我?” 贺楚的瞳孔晃了又晃,心底原本那点些微的抵触也被既定的事实说服。 “嗯......” 只是刚冒出个表示同意的音节,嘴唇就被迅速抓住。 商量好的“一下”也变成了热切的深吻,时间更是分裂延长为好几分钟。 “我尽量赶在你下次发热期前回来。”阎鸿弯起眼睛,又心满意足地在omega染红的眼尾贴了贴。 “......不用那么麻烦来回跑。” 贺楚擦了把略微发麻的嘴唇,不太受得了那焦灼的视线。 “反正会打抑制剂。” 他稍稍偏开眼,依稀记起自己已经在阎鸿面前心虚了好几回:“你不在也没有关系。” alpha半晌没有接话。 他的瞳孔掩去光亮,转而沉下嗓音,用舌尖抵住牙槽:“阿楚,我只是想陪你。” 隐晦地带着点愤恨。 “你怎么老是不明白我的意思呢?” 作者有话说: 阎:没脾气,一点都没有 周四更~ 第60章 “你是要跟我分手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脑子里只有那种事?” 这句质问不算严厉,但贺楚还是能感觉到托在自己腰上的那几根手指逐渐收拢,用力到捏得骨头都在疼。 他自知理亏,又是侧目又是低头,选择不接话。 于是阎鸿便向上抵了抵他的额头找到眼睛,轻声开口:“跟我聊聊好不好?” “我们别吵架了。”他顿了顿,“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难道你打算就这样一直把我推远吗?” 贺楚没看他,但余光却瞥见alpha低落的表情,胸口泛起涟漪,还有些酸。 他酝酿了几秒钟的措辞,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呢,你是怎么想我的呢?” 两个人盖着同张毯子,你叠我我叠你地躺在睡椅上,心平气和,像是睡前惯常的懒散闲聊。 “我觉得你好像不是那么喜欢我。”阎鸿抿了抿唇,声音拖长,轻飘飘地开口。 “你说你要适应,可对别人却该什么样就什么样......跟安远他们在一块儿的时候滔滔不绝,跟我在一块儿的时候就既不亲近也不主动,话少就算了,要是我不提,你甚至连抱都懒得抱我。” “我就让你这么不舒服吗?” 他骤然止住声,最后一句话里带着类似于叹息的气音。 “当然不是。” 贺楚迅速否认,手心上抬,虚虚捂住了他的嘴:“......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 “什么原因呢?”阎鸿把他的指尖握在手里然后拢进体温暖热的薄毯,语气出奇平静,“你不跟我说,我就只能自己猜测。” “你说我们复合了在一起了,可现在却因为发热期莫名其妙开始拒绝我、疏远我。” 他的视线紧紧追着贺楚:“难道我们俩的感情只是建立在你没有发热期的基础上吗?” “如果发热期一直存在,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过于尖锐且实际的问题砸在omega头顶,这方面他似乎真的没仔细考虑过。 “我没那么想。”他定定回了一句,接下来便是漫长的沉默。 “......” 像是看出他的迟疑和顾虑,阎鸿眼皮半压,发出声自嘲的淡笑:“所以说到底,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 他直勾勾地盯住贺楚,音调下沉,几乎要把让看穿:“你当初就是因为发热期才找上我......” “现在发现我对你没有用了,所以就不打算再留下来了?”那声音并不激烈,可过分冷静的语气却让贺楚瞬间绷紧了神经,“是准备换人?还是准备怎么办。” “怎么可能?我——” 他焦急地想要解释,可没等说完,那个人就兀自打断然后再次紧逼:“我今天要是不摊开问你,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拖下去......一点点地疏远我无视我,直到我受不了自己提出分手,从而彻底摆脱我?” “你是要跟我分手吗?” 阎鸿一字一顿地盯着贺楚的眼睛,把那两个字故意加重。 甚至不等回答就毫无间隔地快速追问:“是这个意思吗?” “阎鸿!”贺楚猛地拔高音量。 第53章 他撑起上半身,两条胳膊支在阎鸿耳侧,披散的头发从脸颊滑落,贴在鬓边、蜷在脖颈,无端带着点混乱的狼狈。 “不准胡说。” omega迫切地想要纠正什么,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动作,瞳孔却在轻微颤抖。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喉头发紧,盯着alpha淡漠的表情,心底弥漫出股前所未有的慌乱。 于是俯下身,把整张脸都深深埋进对方的颈窝,呼吸着、依恋着,让令人安心的马德拉酒浸满鼻腔。 而在他接触到颈侧皮肤的瞬间,阎鸿的胳膊便自然而然环抱住腰身,唇角也扬起一个隐晦而小幅度的笑。 “没有要跟你分手......” 贺楚闷声开口,像是冷天里张嘴聚集的点点雾气。 “我只是,不喜欢发热期......” 他格外艰难地说出这句话,不想让对方听见,却又不得不说,只能把音量压到最低:“不喜欢那种必须要依附别人的感觉。” “你没有依附我。” 阎鸿搂紧胳膊,像是哄小孩一样来回抚摸他的脊背,听着有些委屈:“你早就决定了要打抑制剂,是你一直都没打算需要我。” 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贺楚埋着脸,不动也不说话,又默了好半晌。 “我不甘心。” 他长长呼出口气,声音里带上潮湿温热的水汽,让面前的皮肤些微发痒。 “不应该变成这样的......我从没想过会失败。”贺楚的眉头暗地里绞在一起,说话断断续续,音量高高低低,含糊得只能勉强听清,“我坚持了这么多年的东西,离成功就差一步,但现在甚至都找不到问题出在哪......” “我怎么可能会甘心。” 他指尖蜷曲,下意识揪住阎鸿肩膀上的衣服,用力拉拽着,扯出一团潦草的褶皱。 轻微发抖的幅度让阎鸿心脏收缩得厉害。 他把胳膊圈紧,一只手横在后背,一只手托住后脑,抱得严严实实。 “会过去的。”alpha的下巴贴在贺楚耳侧,斟酌着安慰措辞。 “不说读书的时候就拿过那么多厉害的奖,连逃亡也有那么多人心甘情愿追随你......哪怕关押受审,联盟高层里关注你的人照样不少。” “破格征用的总共就没几个,还让有犯罪史的研究员做项目负责人现在更是头一回。” 他温声细语,指尖顺着发丝从头顶往下滑:“你要是都做不出来,其他人就更做不出来了。” “......” 贺楚睫毛轻颤,一时有些呆滞。 他其实并没有笼统地想过这些。不管身在哪里,自己的生活都简单到了近乎枯燥的地步。若非在永久标记的促使下接近阎鸿,他大概能在实验室里跟冷冰冰的仪器过一辈子。 “那你不要跟我提分手。”贺楚没头没尾地接了句。 说着稍稍抬起半张脸,对上alpha的眼睛。 “逗你的。”阎鸿揽住他的后颈往上拖,鼻尖相贴,然后露出个狡黠得逞的笑,“否则你能跟我说心里话吗?” omega不吭声,嘴唇却从面前的锁骨往上,半咬半亲地路过脖颈和下巴,最后停在唇角,默契地接了一个温吞但缱绻的吻。 黏膜交换温度,热意放大感官,两个人的下半身不自觉便贴在了一起,磨蹭着、挤压着,让本就狭窄逼仄的躺椅发出若隐若现的咯吱声。 阎鸿呼吸发急,迫切且焦急地在他脖颈偏上位置留下了一个显眼的红痕,颜色深到看上去好几天都消不掉。 他像是想到什么,忽然说道:“但你不准再抽烟了。” “我不在的时候会有人盯着你。” 贺楚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缓了口气,自顾自转移话题。 “那你会早点回来吗?” 作者有话说: 好想开车...... 周六更~ 第61章 “好棒。” 洗手台上的手机响起两声特别提示音。 墨镜狗:[对镜自拍/撩开上衣露出腹肌.jpg] 墨镜狗:看看脖子。 贺楚叼着牙刷,熟练地保存图片移进分组。然后扬起下巴,露出自己脖颈上方几天前留下的红印,鲜艳的颜色已经变淡不少,眼见马上就要完全消失。 他拍好照,点击发送。 墨镜狗:[亲亲.emoji] 墨镜狗:都快看不见了,但我还没回来[伤心.emoji] 云:[小猫摸小狗头.gif] 云:围巾收到没有 阎鸿出差的城市在北方,这段时间气温骤降,连雨带雪,已经到了零下。 贺楚给他买了条羊绒围巾,当然没空自己织,但网上挑挑拣拣也费了不少功夫。因为在花色上犯了难,他便一口气买了两条,让阎鸿自己试。 手机再次震动,对面很快发来两张试戴图片。alpha待在室内,想来是有暖气,还穿着短袖短裤。脖子上规规矩矩系着围巾,除了乍看过去有些别扭,长度和厚度都正好合适。 云:留深灰那条吧,显白,适合你。 墨镜狗:[收到.emoji],剩下一条给你寄回去?正好戴情侣款[亲亲.emoji] 贺楚洗完脸,回了个好字便没再说话,把翅膀发扣夹在马尾,准备换衣服出门。 蹲下身穿鞋时,手机又响了一声。 墨镜狗:今天忙吗? 云:还可以,应该能早点回去。 墨镜狗:好,那你晚上洗澡的时候叫我。 随着房门关紧的声音响起,贺楚目光微愣,停在了原地。 他慢吞吞打了个问号:? 但那边又不回复了。 意味不明的一句话让贺楚遐想了有一会儿,既然会特意提到晚上洗澡,很难不怀疑alpha是想要进行某种别样play。 其实以前是玩过的,阎鸿出差太久憋得太久,就会和他打视频电话。 同样挑在洗澡的时候。 星星点点的回忆陆续浮现,直到走进实验室被叫去开会,贺楚才从走神飘远的思绪里勉强剥离。 阿莫尔的研究依然在按流程推进,尽管自己的腺体改造出现了问题,但在数据检验以及其他方面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显著差错。 单个的偶发性误差不能影响大局,贺楚也只能硬着头皮、更加谨慎地继续往前。 “博士,”会议结束后,安远跟着贺楚进到办公室,面露纠结,语气也罕见吞吐,“一期临床的意愿患者资料已经整理好了,只是,咱们的经费有点不太够......” “能不能想想办法让联盟把剩下的先批一部分?” 贺楚目光微怔,表情上却看不出有多惊讶。他没接话,兀自绕道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来一张银行卡,伸手递过去。 “用这里面的吧。” 安远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这是,您自己的存款?” 虽然曾经的资产被没收,但在周纪仁的帮助下,贺楚授权和出售了之前的几项技术专利,也算变现攒了不少,勉强能撑过一段时间。 “在没有确切的成果之前,联盟没那么容易松口。”他平静地叮嘱道,“先紧着点用,等临床有了结果,再次申请经费的时候还我也不迟。” 等和意愿患者远程对齐完具体信息,已经差不多到了十点,相比于前几天算早了不少。 抵达宿舍后,贺楚便给阎鸿发了条行程报备。消息发过去没几分钟,电话就打了进来。 “阿楚,我好想你啊。” 尽管每天都会打会儿电话,可此刻直白的内容让磁性的嗓音额外添上了点别样的韵味,慢慢悠悠,挠得贺楚的耳朵暗自发痒。 “我以为你会打视频。”他佯装淡定地接话。 “视频有什么意思......”阎鸿意有所指地轻声笑了笑。 他停顿片刻,接着用不算商量的语气继续开口:“今天泡个澡吧......” “别挂电话,开免提。” 贺楚隐晦猜出点意图,但不等他有所回答,就听见下一条指示:“再把我之前送你的东西拿出来。” “......什么?” 阎鸿没跟他解释,音调依然温吞,却掺上了几分强硬:“去拿。” 贺楚其实知道那是什么,不用多想就确定了对方即将开始的某些情趣玩法。 尽管在心里觉得实在荒唐,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照做了。 从善如流地在浴缸里放好热水,然后又从储物柜里拿出搁置了有一段时间的亲密小玩具。 omega把自己泡进浴缸,让水面和肩膀齐平,等浓烈的温度裹挟全身,再自觉把手里的硅胶物件冲洗干净。 “暖和了吗?” 被放在浴缸边缘置物台上的手机再次发出熟悉的声音。 “嗯......”雾气开始聚集,持续上涨的室内温度熏得贺楚脸颊发热,水压挤着胸腔,里里外外地开始憋闷、害臊。 “现在翻身,趴过去。” 他呼吸一滞,喉间上下滚动,心跳也跟着越敲越快,剧烈毛燥到快要飞蹦出来。 第54章 平静的水面随着动作的改变而荡起涟漪,哗哗啦啦缱绻流淌,通过手机传到另一边。 很奇怪,阎鸿明明看不见,却能猜到自己略显僵硬的姿势。 “腰再低点儿。”对方漫不经心,就好像手掌已经跨越时空落在身后。 贺楚依言。 “是跪着的吗?” “是、是......” “好棒。”阎鸿不吝夸赞,让贺楚的耳根完全红透,像是血珠即将浸破。 他羞恼地不愿接话,却隐约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衣服摩擦的细微响动,还有几声焦躁的短促音节。 “把东西放进去。”阎鸿的嗓音变得低沉,“慢一点,不着急。” “对,”他像是能看到画面一样循循善诱,然后露出身临其境的得逞笑容,“感觉到我了吗宝贝儿......” “感、感觉到了......” 贺楚的左手扶住浴缸边缘,使劲抓紧,导致指关节因此失去血色。 “痛吗?”阎鸿看似体贴地发问。 omega艰难地摇摇头,额角也在流汗:“还、可以......” 而下一秒,手里的玩具就被开到了最高档。 剧烈的反应打得贺楚措手不及,惊叫和胳膊猛地砸进水里,溅射出大片水花,只能慌忙用掌心勉强撑在浴缸底部。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小玩具竟还有远程遥控功能。 阎鸿的指令继续传来,比之前更加急促:“声音大点儿,忍着干什么。” 贺楚的确忍不住了。 他低伏着、蜷缩着,水面放大幅度,空间放大声音,最后只能在混沌的思绪里哆哆嗦嗦喊alpha的名字:“阎鸿.......” “好阿楚......”阎鸿遥远地回应他,“怎么这么棒。” 他的鼻音越来越重,接着骤然停顿,在明显的叹息之后哑声笑道:“弄到里面了宝贝儿。” “嗯......” 贺楚瘫倒在浴缸里,几次深呼吸后,配合地温顺附和:“好多,流出来了。” 对面的笑声更加明显,附带着抽纸的动静:“累吗?再多泡会儿。” “好。” omega还气虚着,胸口起伏,说话都像是飘在空中。他懒洋洋扒在浴缸边缘,凑近了手机,整个人掩在氤氲的白雾里,倦怠又自在。 “什么时候能回来?” “快了。”阎鸿的声音变大,像是紧紧贴着收音口,“再有几天就会收网,顺利的话月底能到。” “注意安全。” 贺楚半垂着眼睛,冷不丁想起刚重逢时,alpha穿着蓝白宽松的病号服、身形单薄地躺在观察室里的可怜模样。 “不要受伤。”于是特意叮嘱道。 “放心,不会的。” 隔着手机屏幕,他在信誓旦旦的保证后听到“嘬”的一声响。 “晚安,啵啵。” 作者有话说: 写小玩具就是为了今天(′;w;`)妙哉 周一更~ 第62章 “我错了...” 天气已经入秋,虽然照样是万里无云的大好晴天,可阳光明晃晃地透过窗户落在身上,却没有几分实际供暖的温度。 在等待临床试验患者家属的间隙,贺楚第三次打开了手机。 可屏幕亮起,依然没有收到新消息。 他小幅度压低眼皮,跳转页面切进聊天记录,看见停留在昨天下午两点的最后一条信息。 墨镜狗:马上行动了,之后应该很长时间都回不了消息,别担心[亲亲.emoji] 云:好,结束了告诉我。 尽管已经事先告知,但看见直到今天中午也仍旧空白的信息框,贺楚难免有些焦躁。 其实在相隔两地的十多天里,他经常会收到类似的行动前报备。阎鸿的确会在某段时间内暂时失联,但那也从没超过十二小时,更别说像今天这样,整整一天都没有确切答复。 贺楚抿了抿嘴唇,干巴巴的等待让他滋生出隐晦的不安,于是缓慢敲了几个字:还没结束? 点击发送。 只没等到回复,就听见安远的招呼声从门外传来:“博士,一号患者的家属到了,我现在带他去会诊室。” “好,马上过来。” 贺楚应完声,将手机收了起来。 也许是遇到点突发情况没有解决......他起身离开办公室,否定掉某一瞬间的消极揣测,觉得自己实在是杞人忧天、想象过于丰富了点。 说不定等到晚上就有回信了呢? 可事实并没有如他所愿。 天光由亮转昏暗,时针从一指向六,办公室里人来又人往,贺楚的手机却像是被冻结,始终保持安静。 就算把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刷新了好几次,也没见置顶头像框钻出醒目的红点。 他凝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住屏幕,思绪飘得越远,就越坐不住了。 林越川呢,林越川总该知道吧?他是阎鸿的副手和直属下级,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也得先通知他安排其他工作...... 贺楚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多想,再回过神,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抵达了一楼安全局的临时办公区。 有关阿莫尔实验项目的安全和保密工作是林越川挂名并全权负责,正常情况他自然是每天都在。 “......暂停,案子移交......等......差不多......” 四下无人的走廊里断断续续传来交谈声。 出于对职业隐私的尊重,贺楚没再往里走,等对方打完了电话,才礼貌开口:“林队长,” “你知道阎鸿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他很久没回我信息了。” 林越川闻言回过头,目光在触及到omega的瞬间陡然停滞,一闪而过的慌乱在瞳孔深处出现又消失。 “呃......”他的表情稍显僵硬,像是有所顾虑又像是在整理语言,没有马上开口。 贺楚皱起眉,正要追问时,口袋里却恰到好处地响起声等待许久的特别提示音。 他怔愣一瞬,立刻点开了手机。 墨镜狗:结束了,很顺利。 墨镜狗:就是后面还有总结汇报,又得耽误几天,回来的时间也要晚点。 “那个......什么怎么样?我听说他们挺顺利的。”林越川的声音同步入耳,语气里带着几分真不知情的茫然,“可能是收尾行动还没做完,等会应该就有消息了。” 贺楚抬起头,看见对方的神色也自然到像是刚才的迟疑从未出现。 那是自己眼花了? 他半眯着眼睛,为着那一丁点儿难以言说的别扭,把两条新消息一字一句又看了一遍。 “多谢,没什么事了。” 贺楚吐出口气,只得当自己是因为太在意而变得神经衰弱、草木皆兵:“我先去忙了。” 云:怎么这么久,有受伤吗? 和之前的在线秒回不一样,阎鸿这次晚了两分多钟。 墨镜狗:怎么可能,说了不会受伤。 墨镜狗:出了点小意外,但不碍事。 云:那就好。 云:忙完再说,我等你回来。 接着又是两分多种的停顿。 墨镜狗:好,亲亲。 聊天到此为止。 贺楚本该关掉手机继续工作,可看着屏幕里不算长的信息记录,心里刚消下去的疑虑却再次疯涨了起来。 单就第六感而言,看似平常的聊天让他觉得很不对劲。 的确是阎鸿会说的话,但好像又不该这样说。 他目不转睛地上翻下滑,和之前的聊天内容仔细对比,不怎么费劲就找到了问题出现在哪里。 阎鸿的打字习惯实在太过明显,在每句话说完时,都会自然而然地带上emoji或者表情包活泼氛围,而不是句号这种冰冰冷冷的标点符号。 刚刚跟自己聊天的这个人显然特征不符。 贺楚默了半晌,在没打招呼的情况下猝不及防给alpha拨去电话。 响了没几声,就被立刻挂断。 墨镜狗:在开会,不方便。 解释的信息也紧跟着出现。 可omega还是在瞬间就确认了对方不是阎鸿本人。 繁杂的思绪迅速理清,他停在原地定了好几分钟,继而又推断出最有可能的事实。 贺楚闭了闭眼,一时间头疼得厉害。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烦躁地把脸侧的发丝往头顶向后捋,接着又拨通了林越川的电话号码。 “阎鸿出事了对吗?”上来就劈头盖脸地急切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呃......没、没出事,”alpha像是被吓了一跳,声音磕磕绊绊,听着更加没有底气,“怎么突然这么问?” 贺楚没接话,捏住手机的指尖无意识绷紧,舌尖抵住牙槽,顿时觉得火气更旺。 “好,那你告诉他,” 他的音调下沉到底,像是粗砂纸碾过还未被打磨的刀刃,每一个字都刻意停顿、然后刻意加重。 “既然不想跟我说实话,那就干脆别联系了。” 说完便马上挂了电话。 第55章 大概二十分钟后,林越川火急火燎地出现在了贺楚面前。 “博士,您别着急,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观察着omega的脸色,笑嘻嘻地打圆场,“长官就是一点小伤,这不怕你担心,所以就没告诉你嘛。” 贺楚不吭声,后背倚靠着敞开的窗框,食指和无名指之间夹着一支烟,只是悬停,没有点燃。 “伤哪儿了?”他还算心平气和地问道。 “呃......”林越川避开他直白的打量,嘴唇嗫嚅着,开始遮遮掩掩地敷衍措辞,“真没什么事,就、一点小伤,过几天,很快就恢复了......” 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贺楚目光低垂着在地面放空,更像是置若罔闻。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面前找补的alpha,兀自用自己的手机再次拨通给阎鸿的电话。 林越川一时哑然,知道瞒不过,立即识相地离开办公室,并且把门带上。 和之前刚响就被挂断不一样,这回接通的速度还算快。 可不约而同的沉默里,却始终没人开口说话。 电话两端都是死一样的寂静,听不到呼吸也听不见人声,更像是电源线被完全切断,只偶尔感知到一两阵途经耳侧的夜风。 冷得让寒气蔓延。 漫长的僵持里,是贺楚的耐心先被耗尽。 他紧紧磨着后槽牙,语气粗鲁到像是在骂人。 “......说话。” “我错了......” 耳边终于传来熟悉的声音。 不仅沉闷,音量也很低,伴随着起伏明显的虚弱气音,像是隔着老远温吞响起。 若非夜晚足够安静,贺楚可能压根就听不清阎鸿在说什么。 某种对于身体状况的预示让他的眼皮下意识异常跳动,心脏也忽然被揪紧。 “不生气了,好不好......” 电话那头继续开口,语气柔软到像是拿着糖果哄小孩的大人。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第63章 “你吓死我了。” alpha向来清楚哪一套最能讨人欢心。不说完全过关,起码也能涨一涨骤降的印象分。 可意料之外的,贺楚不接受这种轻拿轻放,语气仍然生硬,没有丝毫软化。 “什么伤?”音调也冷静到连起伏都没有。 “......” 阎鸿卡了壳,等捱过了好几秒的时间,才看似坦荡地老实回道:“就手臂上不小心挨了一枪,不碍事,咳——” 可如果只是外伤,怎么会让人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更别说还费劲心机地找了个“打字员”。 贺楚几乎瞬间就看破了他的有意遮掩。 “阎鸿。” 手里的那支烟被掰折压缩,烟丝溅洒,裂成两截后又接着被扔进垃圾桶。 omega的语气和脸色一样难看:“你非要这样是吗?” “......” 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凭空吞咽的声音。 “没......”阎鸿哽了哽嗓子,本就不算大的声音这会儿更是细若蚊蝇。 时间再次凝滞了十来秒。 他终于做出决定,像说悄悄话似地呼出微弱的气音,轻飘落进耳朵:“......还有有毒气体引发的肺部感染,伴随一定程度的呼吸衰竭。” 话音刚落,贺楚就觉得咽喉在顷刻间干痛不已,眼眶也立刻跟着发酸发痒。 他飞快眨了眨眼睛,勉强缓解掉从胸口上涌到脖颈的憋闷和不适。 哪怕已经尽量克制,可鼻腔吸气的声音还是让阎鸿听见了。 “咳——我问过医生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他连忙开口,尽管气虚声弱,但从那磕绊的语速里也能听出手足无措,“就是恢复期比较长,不要紧的。” 因为说了太久的话,alpha有些气喘。不得不缓下呼吸,轻声劝哄道:“我不是故意要瞒你......” 他顿了顿:“我是真的怕你担心。” “我想去看你。” 沉默良久的贺楚突然开口,嗓音发哑,泛带着干涩的苦水:“我要怎么做才能过去陪你?” 他从没有哪一天如此迫切地想要离开研究院,也直到此刻才意识到是否拥有自由竟能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作为伴侣,阎鸿受伤的时候自己不在,甚至醒来好几天自己也仍然不在,别说普通人最寻常的陪伴,特地情况下他们俩连见面都成了一种妄想。 看似偌大的土地就是个四四方方的铁笼,被无形的墙壁囚困着、麻痹着,直到钝痛感传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刀刃已经扎进心窝。 “......过几天,” 阎鸿不敢再说拒绝的话,只能温声细语地安慰:“等我稍微好点了,就过去接你。” “好不好?” 贺楚的监管权在阎鸿手上。 电子镣铐只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待在研究院,要么和监管人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三十米。这就意味着如果阎鸿不出现,他就没办法自行离开研究院。 要等伤员来接才能去医院探望,贺楚就算再怎么着急,也不愿意催他了。 阎鸿转院到本地是在两天后,omega提前和林越川约定了时间,让他安排人早中晚定点送去自己特意做的润肺病号餐。 职工宿舍里没有厨房,贺楚就买了个自加热的多功能炖锅,既能做少油少盐的清淡饮食,还能煲汤。今天是陈皮银耳,明天就是罗汉果雪梨,虽然很长时间都没自己下厨,但总归记忆还在,味道和之前也差不了多少。 也不知道是药膳起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仅仅又过了两天,阎鸿便说可以来接他了。 项目组里没有外人,贺楚提前和周纪仁对接安排好工作,下楼前让林越川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也给带上了。 需要他亲自动手参与的实验已经差不多完成,距离临床手术也还有个把月准备期,只要时时保持联系,就算是暂时离开研究院也不会耽误总体进度。 因为还没到下班时间,研究院后门的停车场几乎没什么闲人。放眼望过去,只有两三个身穿安全局制服的alpha守在一辆黑色suv旁,站姿标准,面容肃穆,像是在等人。 “林队。” 见林越川走近,几人立刻敬了个标准军礼,接着又向贺楚点头致意:“贺博士。” 贺楚嗯了一声,转头往车里看,还隔着层深绿色的车窗薄膜,就猝不及防和后座里的人对上了视线。 他们已经有将近一月未见了。 加上受伤住院这一系列事件,体感上竟像是有半年那么长。以至于当记忆里的轮廓再次清晰,omega瞳孔闪烁,甚至恍惚了瞬间。 林越川识趣地把其他人打发走远,接着拉开车门,放贺楚进去。 阎鸿是靠窗坐着的,罕见规规矩矩地双腿平放,左手上打着石膏,安分挂在脖颈。后脑勺的头发被压得有些乱,但仍看得出是事先打理过。 他弯起眼睛向omega投来期待明显的目光,如果不是那过于苍白的脸色和嘴唇,这个笑容绝对称得上热烈明媚。 可贺楚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他近乎迟缓地挪到阎鸿旁边并肩而坐,眼睛直愣愣地盯住,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对方伤重的事实。 可alpha的变化太大了,亲近的笑容掩饰不掉眼角的疲惫,后背因为精气不足而无意识弯曲,单薄、孱弱,此刻坐在自己眼前,却感觉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 他是强撑着要过来接自己。 比预期更差的身体状态让贺楚睫毛发颤,毫无预兆地从眼尾滑下一滴眼泪。 阎鸿猛地瞪大眼睛,连忙要伸手去擦:“怎么了宝贝儿。” 他动作太急,说话也太快,导致胳膊还没完全抬起来,就下意识躬身弯腰,呛声似地接连发出紧促的咳嗽:“咳、咳咳——” 单是这样一点点的惊动,就足以让阎鸿嘴唇发抖,冒了满额头的冷汗。 贺楚强行忍住鼻尖翻涌的酸意,慌忙拍打他的背后,又沿着脊背来回抚顺:“别动了,好好坐着......” 他扶着阎鸿的脑袋好让他歪头靠在自己肩膀,一只手腻味地贴着耳朵,一只手十指紧扣,声音里藏着几不可察的颠簸:“你吓死我了。” “抱歉,让你担心了。” 阎鸿闭着眼睛,用脸颊轻蹭他的颈窝,没什么力气地笑了笑。 “想我没有?”尽管已经气虚成这样,也仍然没个正形。 omega清冽的泉水信息素在车内扩散填满,贺楚的指尖穿进他后脑勺的发根,收拢、滑动,给予体贴而缱绻的安抚。 “想的。”他垂下眼,难得直抒胸臆,语气格外认真,“特别想。” 少见的直白让阎鸿受宠若惊,等怔了怔神,才脑袋继续往颈窝深处里拱,闷声开口:“我也是。” 贺楚的心忽然变得好软,也好想抱他。于是便在不挤到他的情况下将手臂稍稍收拢。 “怎么弄成这样的?”他一直没向其他人打听,想等alpha自己说。 第56章 “不重要,一点点意外。” 阎鸿语气懒散,将所有惊险的事实潦草带过。 像是为了活跃氛围,他又半是邀功半是玩笑地说道:“你好不容易才开始完全接受我,我怎么舍得出事呢?” 贺楚下意识喉头哽动,无知无觉间又有两滴眼泪不受控制,左右一起滚了下来。 一滴正好落在阎鸿脸颊上,如同冰棱溅裂,有点凉还有点痛,哪怕只是微末的小块,却砸得他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alpha力气有限,只能动作极慢地抬起右手,用指尖帮他把悬在下巴边缘的咸水珠蹭掉。 “咳——除了在床上,这还是第一次看你掉眼泪。” “为我掉眼泪。” 他扯出个轻快的笑,努力缓解贺楚低落的情绪:“说明,你也是很喜欢很喜欢我的,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周四更~ 第64章 “我好爱你啊。” 狭窄的车后座能完美发挥密闭空间的优势。 被过滤掉亮色的昏暗光线里,贺楚把阎鸿的脑袋从自己肩膀上扶起来,反身往他怀里挪,接着将膝盖向两边分开,跪陷进皮革座椅。 他怕压到人,不敢倾斜全部的重心,就只半悬空地虚坐在alpha大腿上,然后松松垮垮地环抱住腰身。 再仰头轻抵鼻尖,向上蹭了蹭后便嘴唇贴近,主动发起柔软而温顺的吻。 不用说话就能知道答案。 阎鸿唇角扬起,没受伤的右手没有用力,只懒洋洋扶在omega腿侧,闭上眼睛给予缓慢的回应。 皮肤在腻味里反复磨蹭,混合着暖融的温度和湿度,偶尔流露出细微却悦耳的呵气声响。 像是拥挤在中间的小小气泡,“啵”的一声裂开,然后再在吻里重聚。 只是没亲几个来回,alpha就忽地错开脸,开始低头咳嗽。 “咳、咳咳——” 他的脸颊蔓延出病态的薄红,急促的呼吸一声接一声,像是突然被呛到,导致整个胸腔都在轻微发抖。 贺楚慌忙往后退,一手托住脸,一只掌心抚上脊背,不断给他顺气:“哪里难受?”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阎鸿摇了摇头,等稍稍缓过劲儿,便没骨头似地把脑袋耷拉在omega肩窝,鼻尖也埋进衣领,努力平复气息。 “你先睡,我让他们现在就送你回去。” 贺楚还跪在他怀里,闻言立刻打开窗户,朝外面的人挥了挥手。 阎鸿其实是硬撑着偷摸跑出来的,站不能站、坐也不能坐太久,实际的身体状态距离可以下床还差一大截。 同贺楚这几分钟的相处就近乎消耗掉了所有精力,甚至于从下车到病房的这段路程都是用担架抬回去的。 哪怕omega一路都陪在身边,但半梦半醒的alpha仍像是生怕他跑掉的样子,右手牢牢牵住指尖,叫人怎么挣也挣不开。 甚至到了病房已经躺下睡着,掌心握紧的力道也没有丝毫松懈。 贺楚不得不搬来把椅子守在床边,两个人交往过密的姿势自然也就被怒气冲天、前来问责的徐医生撞了个正着。 “我就没见过哪个病人像你这样不听——” 他的语气火急火燎,又在看见贺楚的瞬间紧急闭嘴。 “贺博士?您怎么在这儿?” omega其实也不是排斥公开关系,可头一次在外人面前展示亲密,对他而言还是过于大胆了点。 故而目光微滞,下意识动了动指尖企图抽手,然后意料之中失败。 察觉出对方微妙的脸色,徐医生立刻体贴开口:“没事,我什么也没看见。你放心,我这人嘴最严了。” 贺楚抿了抿唇,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说道:“见笑了。” 这么一打岔,徐医生原本用于教训阎鸿的腹稿也被忘得一干二净。 他只能一边叹气一边恨铁不成钢地跟阎鸿做检查,又顺手把健康报告复印了一份递给贺楚,换个人嘱咐道:“手上的枪伤倒还是小事,但肺部的感染问题不小,就算治好了也要时刻注意,随时都有引发后遗症的风险,可千万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乱跑了。” 贺楚捏着纸张边角,视线扫过白底上一行行刺眼的黑字,嘴唇抿成了条直线。 他停顿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他之前受伤,一直都是您负责的吗?” “是。”已经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徐医生并没有隐瞒,“安全局的工作危险系数很高,受伤基本是家常便饭。为了熟知每个人的身体状况并对症下药,联盟特意配备了专门的随队医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阎长官也算是我的上级。” 贺楚低着眼睛,尽管睫毛的阴影遮挡瞳孔,但依然能瞥见隐晦的担忧和局促:“那,他受伤频率高吗,每一次都这么严重?” “频率是挺高的,他这个队属于执行先锋,最近好了点,以前基本都在一线。”徐医生像是猜到贺楚要问什么,“小的就是皮外伤和骨折,多到数不清,大的就是现在这样需要住院的情况,一年到头怎么也有个一两回。” 他注意到贺楚的神色越来越暗,又急忙开口安慰:“不过阎长官能力够强,每次受伤虽然看上去吓人,但也没有特别惊险的。而且他恢复速度很快,还不怎么留疤,那种普通的外伤基本一两个月就看不见影儿了。” 明明只是简单的口头陈述,可贺楚的脑海里还是难以自控地浮现出了许多个阎鸿:手肘包着绷带的、闭着眼睛打吊针的......没有实际见过,却真实得像是亲眼目睹。 光是想象就让他咽喉哽动,一时间觉得胸腔挤压心脏,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一两个月......他突然想起之前的那两年里阎鸿偶尔偏长的出差时间,又想起当初经常断联、内容干瘪的聊天记录。 如果贺楚这次不是主动追问,那alpha就真的会一个字不说,把背着自己住院养伤的真相再度隐瞒到底。 毕竟据他近期观察,alpha出差时间正常在五六天,最多的也才半个月。 原来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贺楚悬着口气,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送走徐医生的,只知道一看见阎鸿平和安稳的睡颜,视线就被水珠的重影瞬间给模糊掉了。 等下意识摸了摸眼睛,才发现看似风平浪静的表情已经被无声的眼泪完全打湿淹没。 贺楚真的很少流眼泪,他不喜欢多愁善感也不喜欢矫揉造作,可此刻,他的心实在好痛。 哪怕知道工作保密是一方面,可他也仍然不敢想象阎鸿在养病时还要被自己冤枉成疏离冷漠,更不敢回忆当初见面时的对峙,每一个字都在讽刺alpha薄情寡性、不近人情。 曾经的一言一行作对似地跟现在较劲,难受得贺楚不得不妥协,不得不用自己不耻的方式宣泄。 一想到阎鸿曾经受伤那么多次,他只有心痛,一想到阎鸿对自己出于好意的隐瞒,他还是只有心痛。 那种酸苦的痛感从胸腔中心蔓延到全身,严重到四肢麻痹,像是结冰一样瞬间定住,头顶的铁锤敲下来,整个人都要因此粉碎开裂。 贺楚从没有过这样奇怪的感觉。 牵挂到感同身受,欲望强烈到甚至想要干涉对方的所有,思想、行为,通通都要纳入自己的领地。 他已经不能忍受阎鸿受到任何伤害,也不能接受他的任何隐瞒了。 极端地想要两个人毫无保留,都纯粹到像是洁白无瑕的雪花。 omega吸了吸鼻子,一停一顿地蜷起上半身,收拢臂弯,在病人枕边认真趴下。 再抬起眼,目光从嘴唇开始,翻过鼻梁滑进眉心,紧紧描摹整张侧脸。 他看得入迷,无知无觉,以至眼泪在脸颊上干涸,皮肤表面略微紧绷的触感也成为了情绪的外显,发出了种和心脏一样的感觉: 又麻又痒,又舒服、又别扭。 而本该睡熟的阎鸿却像是有所感应,睫毛轻轻煽动着,小幅度朝他的方向偏了偏脑袋。 贺楚目光微愣,不自觉扯开个笑。 于是温吞抬起头,回应似地在对方唇角落下一触即分的亲吻。 接着又趴回来凑近耳朵,轻言细语,缓慢到像是在说悄悄话。 “阿阎” “我好爱你啊。”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 第65章 “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房间里的窗户只开了一条用作通风的小缝。 可早晨的风窜进来撞在脸上,还是让贺楚立刻起了身鸡皮疙瘩。 天气越来越冷了。 他一边想一边走回病床前,用毛巾滚热水帮阎鸿轻轻擦了个脸,接着又从被子底下摸到指尖,仔细捂了捂,确认是热的。 alpha的身体状态不太稳定,虽然大体算不上严重,但精神虚弱加上断断续续的低烧,人从昨天下午两三点开始就陷入了昏睡。 两个人的身份明面上是没对外公开,但跟在阎鸿身边的兄弟不是睁眼瞎,单凭硬扛着伤病也要把人接过来的行为就能猜到个大概。 第57章 他们对贺楚在近身陪护上的安排没有异议,帮忙准备好必需的食物和生活用品,就自觉在病房外轮流守夜。 私立医院的vip病房是个豪华套间,除了固定的医疗设施,还附带了客厅和厨房。 贺楚配合护士完成例行检查,接着便走进厨房打算做早餐。他参考了几个清淡的食谱,煮好鸡蛋和小米山药南瓜粥后持续保温,又把中午计划的老鸭汤放在灶台上小火慢煨。 等手头上的事暂时忙完,便在阎鸿床边近前的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脑,开始远程处理实验室的工作。 阎鸿是在九点多的时候醒的。 贺楚的余光越过电脑屏幕,敏锐注意到小幅度挪动的被褥,立刻起身靠过来,在床边站定。 他弯腰牵住alpha的手,指尖轻轻蹭了蹭掌心,然后又去试对方额头的温度,缓声问道:“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阎鸿半敛着眼皮,脸色略微发白,漆黑的瞳孔还带着些许虚晃。他花了几秒钟逐渐回神,接着视线就像是异极磁铁一样,紧紧黏在了贺楚眼睛里。 那无端漫长且热切的目光让贺楚有些不明所以,索性俯身凑近脸颊,唇角带笑地在他眼下印了个吻:“看我做什么?” 阎鸿睫毛轻颤,也跟着笑。 他摇摇头,被omega勾住的指尖反牵回去,然后稍稍收紧:“看你是不是真的。” 贺楚没接话,只觉得没来由地心头一软,格外想亲近他。 于是眼角的吻自然转移到嘴唇,点点轻啄,浅尝辄止。 “喝点水。”他将阎鸿的床板调整到一定高度,好让人能够半躺半靠地抬起上身。 再用汤匙盛起放凉的蜂蜜水,一口一口细致地喂到对方嘴边。 “我还没残废呢。”过于贴心的照顾让阎鸿哭笑不得,稍微抬起手,示意可以自己来。 在他快要接到瓷碗的瞬间,贺楚却把碗挪开了。 “没关系,”他委婉但强硬地拒绝,“是我想照顾你。” 甚至某种极端想法一闪而过,最好把alpha变成一个瓷娃娃,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什么都得靠自己。 阎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很是识趣地没再坚持,唇角依然保持着原有的上扬弧度,明显心情不错。 他当然能看出贺楚异于寻常的亲近态度,探究的目光寸步不移地落在omega脸上,脑海里逐渐浮现出某种隐约的猜测。 下一秒,这种猜测就得到了证实。 贺楚把床边的椅子拉得更近,接着低下头,把自己的脑袋枕上阎鸿的大腿,侧脸朝内,手臂环拢腰身,拥拥挤挤地窝在alpha的病号服里。 阎鸿眨了眨眼,打着石膏的左手虚虚回揽住他,右手抚过鬓角,把一缕头发卷在指尖,慢吞吞地试探着开口:“我昨晚好像做了个梦。” “嗯?”贺楚抬眼看过来。 “梦见你说......” alpha微微停顿,音调无故变得紧张。 “说你好爱我。” 时间似乎凝滞,病房里的空气也忽然安静下来。 这种漫长的沉默算不上尴尬,毕竟阎鸿其实也没指望能听见贺楚不加掩饰的肉麻表白。 但他却偏偏听见了。 清晰完整到像是幻听。 “是啊,”omega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坦荡,更带着几分从容和淡定,“我好爱你啊。” 平常到像是在陈述某项实验数据。 明明已经听到了最想听的话,可阎鸿这会儿又莫名变得局促起来。 “真的?”他的指尖无意识僵住,声音也颤颤巍巍,两个字也能带上明显的起伏。 “不相信?”贺楚弯起眼睛笑,懒洋洋地反问。 阎鸿张了张嘴,说话有些干巴:“......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能让他神色害羞、目光闪躲的机会实在难得,贺楚很合时宜地起了点逗弄心思。 于是便坐起来,转而把脸靠在alpha的颈窝里,找好位置埋住,慢条斯理地把那句话又重复了遍:“我好爱你啊。” “阿阎。” 嗓音有意放低,夹带着闷热的呼吸,动听又婉转。 阎鸿的整张脸在瞬间变得通红,本还虚乏无力的四肢也跟打了鸡血似的,随着热烈跳动的心脏源源不断地鼓噪出能量。 耳根也热得发烫,像是要烧起来。 “我饿了。” 他刻意当没听见,自顾自偏过脸,欲盖弥彰地转移话题。 贺楚伸出掌心调戏似地摸了摸他的侧脸,接着笑道:“厨房里煮了粥,我去盛。” 不知是受了刺激还是alpha的底子本来就好,阎鸿在中午的时候就一改早上苍白病态的脸色,变得精神抖擞,说话也有劲儿多了。 “我好久没吃到你亲手做的饭了。”他已经彻底放弃自力更生,心安理得地享受全方位的照顾,喝了口喂到嘴边的汤。 “怎么没吃到,前两天不是还炖了汤。”贺楚又夹了一筷子菜,和米饭叠在一起,用勺子盛住,继续往唇边送。 “那还是得多亏住院,”阎鸿煞有介事地说道,“否则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砰—— 清脆的声音在面前响起,是汤匙磕碰到瓷碗边缘发出的动静。 “你还想住院?”贺楚的声音毫无波澜,却让阎鸿精神一紧。 “当然没有。” 他连忙否认。 接着又暗自观察贺楚的脸色,举止亲昵地拽了拽他的衣袖,解释道:“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现在是晋升观察期,这是最后一次外勤任务。顺利通过的话,以后就坐办公室了。” “真的?”贺楚抬了抬眼皮,半信半疑。 “真的。”阎鸿信誓旦旦地保证道,“等通知下来就行了。” 他知道贺楚是担心自己,见人表情渐缓没有深究的意思,便忙不迭换了个话题,打着商量道: “下午我两个特勤组的朋友会来,你要见见吗?一个姓关,一个姓荣,都是我关系很好的铁哥们,就当提前认识了。” “......荣?”贺楚猝不及防愣了下,定定问道,“荣漆?” “你认识?”阎鸿扬起眉,惊讶道。 “算吧......” “那你跟荣漆很熟?”他忽然警惕起来,露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快速追问,“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比认识我还早?” “没有,也不熟,跟你吵架的那段时间知道的,只是有点渊源。”贺楚一一回答,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跟阿莫尔有关。” “就是不太方便跟你说。” “怎么还不方便告诉我?”刚松了口气的阎鸿又稍稍拔高音量,不满道。 可毕竟涉及到人家的隐私,在没得到允许前,贺楚确实不太好开口。 “我之前挑衅过人家。”他索性绕过这个问题,“可能印象不太好。” 阎鸿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转了转眼珠。 然后得寸进尺地挑起眉:“那你求求我。” “我就帮你转圜一下。” 作者有话说: 周一更~ 第66章 “有什么意见?” 午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阎鸿的胃口和饭量大幅下降,特意准备的虾仁和牛肉都只吃了小半,倒是老鸭汤多喝了几勺。 照这样稀少的摄入量必然影响恢复,贺楚决定在晚饭的养生汤里额外加点营养剂。 他一边决定好待会儿的食谱,一边同alpha对视,轻飘又淡定地接住他的玩笑话:“你想我怎么求?” 阎鸿似笑非笑地仰起下巴,示意他搬走身前碍事的小桌板。 然后又撑着胳膊缓慢挪动到病床另一边,空出小块地方,拍了拍床单:“来这里。” “陪我躺会儿。” 两个人并排坐在一张单人床上还是勉强,大腿挨大腿,几乎一点缝隙也没留下。 贺楚生怕他因为太挤而感到不适,便不敢像以往那样密不可分地使劲拥抱,只把重心尽量转移到下半身,脑袋轻飘飘靠在他的肩膀。 “这样有压到你吗?”他时刻注意着对方打着石膏的胳膊,然后勾住微微发凉的指尖。 “哪那么夸张。”阎鸿轻轻哼出声笑,没骨折的那条手臂从背后绕过来松松揽在贺楚腰侧,偷摸把衣服往上掀起一角,指腹接触到皮肤,磨蹭着就不放手了。 “就这么简单?”贺楚被摸得有点痒,但也没制止那点不正经,他抬起脸,在唇角附赠了一个柔软的吻,“不再要求点什么?” “先欠着。”阎鸿同他额头相抵,阖着眼睛嬉笑开口,“我现在像是能拿你怎么样的吗?” 但没一会儿,他又忽地摆正脸色,再次确认道:“所以,你答应见他们了?” 毕竟omega此前一直不愿意公开关系。 “见吧。” 贺楚抿了抿唇:“我可能还有点工作上的问题需要你朋友帮忙。” 阎鸿目光微滞,怔了好几秒。 第58章 “......荣漆前段时间做过腺体手术。”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仔细斟酌着措辞,“难道是跟你有关系?” “算是吧......” 贺楚不便细说,但又怕和阎鸿产生误会,就挑三拣四描述了个大概。 “之前通缉我的一直都是特勤组,他应该是在搜查实验室的时候因为意外受了点伤,后来才好。” “那我差不多明白了。”阎鸿兀自点了点头,看着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模糊知道是这么个意思,也就不再追问。 “别担心,任务受伤常有的事,再说他那人脾气好,更不会跟你计较这个。” 他温声安慰着,环在腰间的手稍稍收拢,继续说道:“把我手机拿过来。” 贺楚其实很少关注阎鸿的手机,他的隐私感一向很强,同样也尊重他人。可当桌面上那张极为熟悉的旧照片映入眼帘时,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心头一颤,漾开好几圈的涟漪。 那是两个人当年去公园时,被过路摄影师拉着拍的合照。alpha很喜欢,在拿到电子成稿之后就一直在用这张图片做壁纸。 画面是阎鸿揽着他的肩膀站在河岸步道上,背后是望不到头的蓝色水面,头顶还成群飞过几行白鹭。 贺楚走神了一瞬间。 他目不转睛地盯住照片里阎鸿灿烂的笑容,竟依稀听见对方开口说话:“联系人里面有个叫关暮山的,我说,你打字。” “.......好。” omega后知后觉地应了声,在自己的置顶头像下面几个很快找到对应的聊天框。 “我宝贝儿也在,来的时候记得带随礼。” 阎鸿腔调带笑,身体一歪,索性全栽在旁边人身上:贺楚有所顾虑不敢往他身上靠,他就自己靠在贺楚颈窝里。 在外人面前轻佻的描述让omega不太好意思,但手上却自觉模仿起阎鸿的语气,在句末打了个[露齿笑.emoji]。 看上去阴阳怪气又挑衅。 几秒钟后,对面发来一个问号。 关暮山:谈了两年的那个初恋? 关暮山:你当初还说复合是狗。 阎鸿的视线掠过屏幕,丝毫不避讳着贺楚,回答得理直气壮:“又没分过,不算复合。” 关暮山:......你不会是趁住院装可怜把别人骗回来的吧? 贺楚没听见阎鸿的回答,只感觉出那人把脸转埋进自己的颈根,鼻尖深抵,呼吸的热气喷洒在皮肤,挠得他略略发痒。 “好阿楚,我有骗过你吗?”因为看不见脸,被放大的听觉让他只觉得alpha的嗓音格外温吞动听,还真像是在求证,“明明是你自愿的。” omega向来受不了这副流里流气的“柔弱”作态,喉头滚动几下,眼睛不自觉偏开,小声斥了句:“你好好说话。” 阎鸿闷闷呵出声笑,再抬起眼,看见屏幕里已经弹出一条新消息:怎么称呼? 他想了想,示意贺楚继续打字:“你们应该知道,姓贺,单字一个楚。” 对面沉默了好几分钟。 再有片刻,一个语音电话打了进来。 贺楚莫名有点儿紧张。 说无所谓是假,他终究还是会因为阎鸿而在意他的朋友对自己是什么评价。 可也知道自己不便再参与这部分私人聊天,于是接通之后没开免提,直接把手机托举着放到阎鸿耳边。 只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阎鸿也不打算背着人,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些许零碎。 “是前段时间阿莫尔案的那个贺楚?” “嗯。” 双方忽然陷入沉默。 名叫关暮山的alpha停顿半晌,终于缓慢出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现在应该是在征用期。” “是在征用期。”阎鸿话说一半,碍于工作的保密性质,接着又把嘴闭上。 但那边似乎也不需要他完全点破,自行就猜测到关键:“听说你之前亲自去了趟中心研究院的项目研讨会。” 阎鸿没有否认,只是意有所指地压沉嗓音:“有什么意见?” “没意见。”关暮山顿了顿,再开口时,听上去疑惑且认真,“......那人家怎么会看上你的?” “你能不能说点人话。”阎鸿几乎气出声笑,迅速反击回去,“荣漆怎么受得了你的?” 那头不为所动,语气依然平静:“我只是单纯好奇你是怎么做到让这类高智商人群吃回头草的。” “......因为我也是高智商人群。” 阎鸿回得散漫又随性,接着就把电话挂断。 比预想中更加顺利的交流让贺楚松了口气。 他屈起指尖,亲昵地刮蹭阎鸿后颈的腺体,把手机接过来时,又看见对面紧跟着发来新消息:那怎么叫人家合适? 他转过头,向枕在自己肩上的阎鸿投去询问的视线。 “贺博士,研究院的人都这么称呼。” 那人音调寻常,回应得很快。 而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贺楚睫毛微颤,胸口像是飘起了一团云,拥挤却圆满。 不是什么稀奇古怪表示附庸的称呼,就是他自己。 他触动明显地眨了眨眼睛,连指尖打字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关暮山:哇那你这是跟着沾了多少光,都混成博士家属了。 新弹出的消息让贺楚停住动作,敏锐意识到对面不同于之前的活泼语气,转变之迅速,就像是换了个人。 瞥见他疑惑的眼神,阎鸿懒洋洋地解释道:“别理他,对面两个人经常共用一个手机。” “他们......” “对。”没等omega提出完整猜测,他就表示肯定,“这俩是同性恋。”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第67章 “有贺博士在” 对于阎鸿的朋友,贺楚算得上是爱屋及乌的态度,更何况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阎鸿怎么样,那他的朋友自然也是差不多的人。 可他唯独不太敢面对荣漆。 毕竟除了最初见面时剑拔弩张、挑拨别人感情的恶劣语言,更重要的,是他知道alpha的秘密。 alpha曾经短暂成为过omega。 直接因素是尚不稳定的阿莫尔,间接因素就是他自己。 其实单纯的阿莫尔其实并没有这么大本事,只是当时荣漆闯进的生化实验室正好是贺楚特意为了自己准备的。 目的就是针对性别的腺体改造。 荣漆运气不佳,在因为仓皇逃离而没来得及处理干净的雾化室里关了十来分钟,就歪打正着成了受害者。 不过幸好当时的初版药物作用有限,并没有对他产生永久性损伤,只是作为污染物临时附着在了alpha的腺体上。 贺楚知道那是自己遗留的“恶果”,在被捕之前给荣漆做了一份净化剂,好歹也算是把偏差的结果都扳回正轨。 他回忆了番动荡的逃亡过往,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电脑的实验报告上。 荣漆的症状很特殊,是阿莫尔作用在性别腺体上的少有成功案例,放在现在的自己身上也仍然具有不小的参考价值。 但因为当时复杂的情况,这件事并没有被公开记录在档。也就导致了贺楚一直没机会做复盘和回访。 好在,他兜兜转转又遇到了阎鸿,而阎鸿也把这个机会重新送到跟前。 贺楚想得入迷,直到唇边隐隐多了个什么圆圆的东西抵住,才终于回神。 低头一看,是阎鸿伸手给他喂来一颗车厘子。 “在想什么?”他用掌心接住贺楚吐出来的果核扔进垃圾桶,“叫了你好几声。” “没什么,工作上的。”贺楚侧脸看过去,发现准备在小桌板上、已经洗好削好的水果没怎么动,马克杯里的水却已经空了。 他站起身,提起保温壶把热水满上,接着又从床头药盒里取出一瓶复合维生素,放进杯子里搅拌溶化:“没胃口就不吃,多喝点水。” 阎鸿仰头看他,忽然想起来贺楚总在饭点的时候提醒自己多吃绿色蔬菜。 omega一向注重营养均衡,如今养病期间更是精细到极点......他刚刚在抽屉打开的时候瞥见了一整排药剂类的瓶瓶罐罐。 阎鸿没接话,自顾自地把上半身往床边倾斜过来,又将脑袋靠在贺楚上腹部近胸的位置,开始闭目养神。 贺楚的瞳孔里弥漫开柔软的笑,眼皮下敛,伸手托住了他的侧脸,接着指尖像是顺毛一样轻轻磨蹭过alpha的下巴,若即若离,来回往复。 怀里的人被摸得舒服,偶尔挪动脸颊,像是马上就要睡着了。 如果不是突兀敲响的病房门打破了他的惬意。 “长官,关队和荣队到了。” “进。” 阎鸿略显烦躁地睁开眼,稍稍咳嗽了声,然后在贺楚的搀扶下重新靠回枕头。 先进门的alpha一眼就注意到他幽怨的脸色,目光扫过两人之间还没完全拉开的距离,调侃道:“看来打扰到你了。” 接着又扬起唇,朝贺楚笑道:“贺博士,好久不见。” 第59章 “这是关暮山,之前也见过。”荣漆拍了拍门口另一个alpha的肩膀,等他点头示意之后便继续热情介绍,“我们三是大学同学,认识挺多年了。” 碍于下意识的警惕心理和之前不可言说的微妙矛盾,贺楚不太能适应荣漆的自来熟。 他罕见噎了嘴,干巴巴地回了个“你们好”就没了下文。 “怎么还紧张起来了。”阎鸿弯着眼睛调笑,索性拉住指尖让贺楚坐在自己床头的位置,指腹滑上手背,缓慢摩挲着以作安抚。 他看着两人提进来大大小小的礼盒包装,不甚在意地略过一眼,问道:“不是说四点钟,怎么现在就过来了?” “正好会提前结束,顺路就直接过来了。”关暮山把礼物在沙发边摆放好,抬起脸,目光却正好撞见放在床头柜上、品类差不多的复合营养剂。 他挑起眉:“看来你这次的住院生活精致了很多。” “那是。”阎鸿颇带自豪地提高音量,又朝贺楚眨了眨眼睛,“有贺博士在,能一样吗。” 荣漆跟着附和几声,随后就像是想起什么,拍了拍关暮山的胸口,从自觉打开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红包。 薄到看不出什么厚度,但观察表面硌出的起伏形状,大致能猜测里面是放着张银行卡。 他把红包递给贺楚,在对方怔愣的表情里继续说道:“一点儿见面礼,别客气。” “这,不合适吧......” “之前我俩公开的时候老阎也给了,没什么不合适的。”荣漆扬起个安慰的笑,“而且就算没他,我本身也得感谢你。” “什么叫没我。”阎鸿酸溜溜的语气忽地在背后响起,“好人全给你当了呗。” 贺楚嘴唇稍抿,看着对面alpha的脸又看看手里的红包,面露迟疑,停滞了很长时间。 等回头看向阎鸿,才在他十分确认的眼神示意下终于接了过来。 略显尴尬的见面寒暄也宣告到此结束。 关暮山和荣漆没有半点儿作为客人的拘束感,不用贺楚招待,就自己搬了凳子在病床前坐下,围在一起聊天。 荣漆的性格更温柔开朗,话也更多,关暮山时不时附和两句,其余时间就是在旁边剥橘子,等人说累了再递过去润润嗓。 其实不刻板印象的alpha还是挺多的。 贺楚藏着视线,冷不丁想到。 他听着几人的聊天思绪飘远,直到手背被阎鸿轻微碰了碰。 “阿楚,我想吃苹果。”alpha捏了捏他的手掌心,目光暗示贺楚去厨房,“能帮我洗一个吗?” omega反应片刻,虽然没太明白他怎么突然爱吃苹果,但也还是去了。 只是等他进到厨房,荣漆也跟着进来了。 两个人被单独隔开,只要不大吵大叫,外面的人听不见他们的谈话。 “老阎说你有事找我帮忙。”alpha嗓音温和。 贺楚这才明白阎鸿是什么意思。 他把手里的苹果暂时放在洗手台,思索片刻后说道:“我没跟他说过你之前的事。” “我知道,多谢。”荣漆点点头,“这事儿我也确实不太想让别人知道。” 贺楚嗯了一声,不太确定对方究竟知道多少,只先问道:“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像是猜到他的顾虑,荣漆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有保密协议在,他不能多说什么,就稍微提了点,算是旁敲侧击。” 说罢又顿了顿,表情认真:“他暗示我,你在继续做之前的事。” 因为看不清他的态度,贺楚没接话,只表示默认。 “我没有要质疑你的意思。”荣漆再次出声,“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何况联盟都为你开了先例,我就更不会说什么了。” 他主动追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相比于拐弯抹角的打哑谜,贺楚更喜欢这种把花摆在明面上的直来直去。 “能把你之前的体检报告分享给我吗?从最开始发现,到恢复手术结束的。”他没怎么停顿就径直开口,“你的案例很特殊,这些数据会对项目......对我有很大帮助。” 接着又补充道:“另外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有空能亲自来一趟研究院,我再给你的腺体做个全面检查。” “自然没问题。” 荣漆笑了笑,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作者有话说: 周四更~ 第68章 “坐上来。” “这是清单,种类和数量都标记好了,路口的超市就能全部买齐。” 贺楚站在走廊上,把手里的纸张递给面前的安全局士兵。 他没法离开阎鸿,采购任务自然得交接他人。 “另外,”贺楚停顿几秒,补充道,“再买两盒套。” “啊?”正在看笔记的alpha猛地抬起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牌子无所谓,买超薄的。”omega不觉得这是件什么难以启齿的事,语气平静,甚至看不出任何表情。 阎鸿这几天的恢复如有神助,除去骨折的左边胳膊,平时咳嗽变少、说话也不喘了,精力旺盛到别说下床走几步,连手脚也开始不干净。 起初还只是亲个小嘴摸个小手,后面就跟狗屁膏药似的,只要开会不开视频,就一定黏在身后,腻腻歪歪地说要抱。 贺楚忽地想起昨晚,紧紧凑凑被拉上狭窄的病床时,他还真以为那人是单纯就想和自己一起睡。 可哪想到了寂寥漆黑的半夜,就被阎鸿给强行蹭醒了。 室内并非全然没有光线,走廊的苍色白灯借由房门上的方窗点亮小片阴影,尽管没直射在床,可还是无端有种微妙的偷窃感。 医院里可不支持干这种荒唐事。 可耳边是火燎的气声,身后的人紧紧挨着他,把某个东西存在感明显地卡进大腿,动静极大,全然没顾忌自己是不是在医院、在睡觉。 梦中沸腾的热量和婉转的呜咽在现实里平滑对接,贺楚在往前的惯性里颤颤巍巍回过头,立刻就被抓住接吻。 他试图把压在身上的人推开好说句话,可碍于声音被堵、碍于那条瘸胳膊,又始终不敢使劲,一直等到膝盖窝被高高抓起,才终于得空开口:“......我明天早上有会。” 阎鸿的耳朵瞬间就蔫儿了下来,像死鱼一样扑通趴在贺楚胸口,什么声儿也没有了。 可虽然暂时熄了火,但以后肯定会更加嚣张,与其临时起意什么准备都没有,还不如提前买好。 而果不其然,贺楚接着便听见对面的alpha磕磕绊绊地说道:“那个,长官其实昨天就交代过了......在床头柜的第三个抽屉里。” 贺楚低低哼出声嗤笑。 “行。”他摆摆手,让人家走了,“忙去吧。” alpha目前在休假,除去偶尔接几个电话,就是在病房里瞎晃悠。没事去厨房挑战一下单手做饭,又或是坐在沙发旁边看贺楚办公。 “很忙?”他瞟了眼满屏幕的数字,接着就把仅剩健全的右手揽上了腰。 绕过半圈,像弹钢琴似地将指腹按压在皮肤。 贺楚没理会他的小动作,熟练地当不存在:“没,写个报告,快弄完了。” “哦。”阎鸿漫不经心应了声,脸却自顾自靠过来,下巴垫在颈窝,嘴唇若有若无擦过脖子。 他看见omega指尖一顿,便闭着眼睛把鼻尖也蹭上去,然后故作贴心地呵了口气:“你忙你的,别管我。” 贺楚当然不想管他,小幅度偏偏脑袋躲开那点痒,目光仍然专注在屏幕,打算先把最后一点文段写完。 见真没被自己骚扰,阎鸿又不乐意了。 他抬起头,吻就跟着一路蔓延到脸颊。那只右手也不再止于腰,利落地撩进衣服,像游鱼潜在水里,这儿搓一下、那儿刮一下,带着些许潮湿的凉意,把整片皮肤都给沾了个遍。 贺楚呼吸一紧,碍着马上就要结束的报告,愣是把那点澎湃给压了回去。 可下一秒,触感清晰出现在了胸口。 他的惊叫声因为克制而发闷,正要蜷起后背,就被立刻捏住下巴,猛地掰过去接吻。 混乱中,omega连忙点了文件保存,迅速将电脑合上。 一只手没能浇灭alpha打了鸡血似的旺盛热情,反而得到贺楚的迁就和配合。 “挺能憋啊。”阎鸿盯着他嗓音发沉,又是雀跃又是不满。 “......身体好了?”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他用指腹重重压过贺楚的嘴唇,又向后靠住沙发,像大爷一样岔腿坐着。 贺楚心领神会。 他现在的确对病患有近乎无底线的偏爱,也乐意在这种关系里满足自我。 膝盖接触到地面,牙齿咬下松紧裤的瞬间,扎起的发尾被解开,后脑勺也被抓住揪紧。 “好阿楚,想死我了。”阎鸿哽了口气,捻了捻他的发根,接着又安慰似地抚过眼角。 贺楚花了几秒钟勉强适应,很快就再次熟能生巧。 第60章 交织的信息素在封闭的病房里盘旋上升,alpha的低音在头顶游荡,下坠的原始本能里,他又莫名担心起护士会在这时候敲门,然后从方窗里窥见到不可告人的秘密。 卖力的同时还被一点点忧虑分神,故而当东西溅到脸上的瞬间,贺楚还有些发懵。 但接着,他又立刻转头去看旁边的电脑。 自己离茶几太近,要是电脑被牵连污染到死机,那可就完蛋了。 但是幸好,电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挪远了。 阎鸿闷着嗓子笑,一边帮忙把贺楚的脸擦干净,一边捏住下巴往上提,迫使他看向自己:“专心点贺博士。” “还有空担心别的呢。”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贺楚起身。 “坐上来。” “我的手不方便。”还好心眼儿地解释了一番。 “你自己来。” 贺楚的膝盖于是又跪在了沙发上。他本来想先去床头柜摸个套过来,可阎鸿却直接从裤子口袋里翻出来三个。 他们其实已经挺久没做了。 隔着电话的那次不算,加起来怎么也得有一个多月。 这样那样的感情堆叠在一起,让贺楚变得格外主动。 他坐直后背,小心顾忌着对方的伤残胳膊,又把阎鸿的右手拉到自己跟前,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抿进口腔。 节奏一致,暗示明显。 “舒服吗?”然后嘶哑着发出询问。 喜好被完全掌握的阎鸿一时竟没法回答。 他瞳孔昏暗,仰头看向omega的脸。起伏不大却隐忍明显的表情、被汗珠粘黏在肩膀的披发、含水带雾的漂亮眼睛,几乎把他的魂都彻底勾走了。 于是忽地站起身,单手抱着人一路走到病床前,叫他双腿悬空,上半身陷进蓬松的被褥里。然后一只手同时抓住两边手腕,牢牢拽在跟前,开始接管主动权。 “轻点儿......”贺楚拧着眉,小声讨饶,“我吃不消。” 但一向话多的阎鸿还是沉默着。 他看着omega因为偏头而暴露出来的脆弱后颈,突然就想要标记他。 是啊,贺楚现在没有标记。 但自己却有他的标记。 这样怎么公平。 阎鸿吞咽嗓子,混沌中认真地想了想。 他像是着了魔似地低头,牙齿咬住了腺体。 血腥在口腔里蔓延,是那点皮肤已经被咬破了。 omega哆嗦了下,就没了别的反应,毕竟自身难保,错乱的感官让他分不清疼痛来自哪里。 但信息素即将宣布领地的那一秒钟,牙齿又把人松开了。 alpha到底没那么做。 他再次低头,看见omega一件衣服也没有了,狼狈着、惊颤着,而自己却穿戴整齐,反倒像个安慰失足青年的正人君子。 “阿楚。” 阎鸿的嘴唇贴着耳朵,低沉的音节一个字一个字地跳进去。 “我爱你。” 贺楚的睫毛扇了一下,明明只是最正常的姿势,却让他像是栽进沼泽,陷得越来越深。 他近乎茫然地看着头顶的白灯,刺眼的白茫无限放大,伴随着巨大耳鸣,在几秒内完全侵蚀掉整个大脑。 贺楚不记得自己走神了多长时间。 “终于回来了?” “叫你好几声都听不见。” 直到重新听见阎鸿的调笑,才终于重新感受到剧烈的呼吸,以及快要爆炸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 当然要有事后! 周六更~ 第69章 “舒服死了。” “好点儿没有?” 阎鸿坐在浴室的矮凳上,怀里跨抱着软绵绵的贺楚,将温水浇在肩膀,然后一点点覆盖在后背。 他的左手不方便沾水,眼下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清洗了。 “嗯......”贺楚的头发被尽数拨到胸前,手臂在两侧放松下垂,脑袋拥拥挤挤地缩在他颈根,一张开嘴,就发觉嗓子又痛又哑,竟连说话都变得干噎无比。 他轻微咳嗽几声,思绪往回倒,忽然操心起了病房的隔音。 omega在床上其实属于不太放得开的类型,虽然算不上忸怩,但绝大部分时间都是被动接受alpha的摆弄。对方想,那自己就尽力配合。 可今晚自从被抱上床开始,他就感觉全身的阈值都骤然来到最低,每个细胞都在过分鼓噪,刺激到压根没法再控制任何行为。 “不要”两个字就像是成了口头禅,在混乱哆嗦的字句里反复出现,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外面的人听见。 “你今天太凶了......” 贺楚的指尖挠进身上人的后背,下巴抵在肩膀,低声抱怨道。 “我想你了嘛。”阎鸿把他的一只掌心拉到唇边,亲吻手腕上因为抓握太久而残留的红印。 然后又伴随着“嘬”的音节流落到肩膀,沿着脖颈点点向上。 “你一直在抖......” 他挨住耳朵,低低呵出声坏心眼的笑。 “好棒。” “舒服死了。” 贺楚下意识酸了肚子,后知后觉想到自己坐在腿上的时候,有问过他舒不舒服。 当时没回,现在又提起来了。 耳尖骤然发烫,他别别扭扭地要把脸往外偏开,可阎鸿却先他一步再次凑近,抓住嘴唇接吻。 浴室里刚降下去的温度又升了起来。 alpha边咬边挤,让坦诚的身体再次毫无缝隙地挤压、硬碾,磨着、戳着,再次跃跃欲试。 可关键时刻,他哽出口气,停顿了几秒钟。 “转过去。”他哑声保证,贴着脸颊哄,“最后一次。” 贺楚本来是不打算再做的,可呼吸和心跳却轻而易举就被蛊惑,还是选择转身俯跪在被热水冲暖的瓷砖地面,双腿并拢。 他虽然瘦,但因为长期久坐,大腿处的肉感却也丰富。 故而这个位置能在阎鸿喜爱度排行榜上争得前三的好名次。 omega是真的一丁点儿力气也没有了,声音只剩呜咽,胳膊也是撑了片刻就往下滑,半张脸几乎完全贴在地上。 等被阎鸿箍着腰捞起来,浑身已经松懈成了一滩水,疲惫到眼皮也没法睁开。 “你收着点......” 他靠在对方的肩膀,声音细若蚊蝇。 “伤还没好全。” “碍不到什么事。” 阎鸿的调笑里带着餍足,给贺楚再冲了遍澡,便用浴巾裹着人回到了病房。 床单已经换了新的,地面上狼藉的水渍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看不出任何痕迹。 贺楚睡在床上,头发却湿了个完全。 阎鸿让他把脑袋向外平躺,枕在自己大腿,打着石膏的左手虚虚扶住,右手拿着吹风机,虽然姿势古怪,但还算有效地吹干头发。 电机的嗡鸣在耳边静止,贺楚闭着眼睛,感受到一只手穿进发丝,指尖弯曲,正动作轻缓地按摩头皮。 他舒服地抬了抬下巴,又微微侧过头,亲昵地将脸抵近阎鸿的腹部皮肤。 而下一秒,那只手落到了后颈。 贺楚半睁着眼,不算明显的疼痛让他清楚意识到两节指腹正在来回触摸腺体上的伤口。 他隐约记得阎鸿是什么时候咬的,当然也就明白那隐晦的暗示:alpha想要标记。 冲动,犹豫,最后还是放弃。 发热期卷土重来,阿莫尔毫无头绪,失败的腺体实验不仅影响到贺楚自己,也让阎鸿也变得小心谨慎。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好像两人之间存在着一道多余的沟壑,尽管能够跃过,但也摆脱不了碍眼的本质。 可如果接受永久标记,就意味着之后必然会有一段时间,他的理性被感性战胜,下意识地将情绪和身体将完全依赖于阎鸿。 自我交付给他人,或长或短,都未可知。 会愿意吗? 很奇怪。 贺楚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产生极端的排斥心理,毫不犹豫地选择否定。 他瞳孔暗敛,只是有些茫然。 omega的胸腔泛出涩意,不得不继续闭上眼睛,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阎鸿一共在医院休养了三个星期,出院那天虽然温度偏低,但却罕见出了太阳。 “虽然肺功能大体上没问题,但免疫力下降很多,天冷的时候很容易诱发咳嗽和呼吸不顺,要注意保暖。”知道阎鸿听不进去,徐医生就仔仔细细地跟贺楚交代,“肺部的保养全在平时,禁烟是必须的,更要少接触二手烟。” “另外,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拆了石膏,也得少干重活,避免用力过猛。” “好,我记下了,多谢。” 贺楚点点头,等刚送走徐医生,就猛地被人抓住手腕拽进沙发,然后跌坐在怀里。 “才说了让你不要用力过猛。”他侧坐在大腿上,毫不客气地斥责出声。 “我心里有数,别担心。”阎鸿扬起笑,讨好地蹭了蹭鼻尖。 第61章 “我跟你一起住职工宿舍好不好?”他装模作样地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自然下垂,看上去一副肌无力的样子,“劳烦贺博士再照顾我几天。” 贺楚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挑高眉,轻快问道:“住多久?房子可不能白住。” “当然不白住,我会的可多了,”阎鸿勾住他的指尖,捏在手里把玩,“洗衣做饭搞卫生,晚上你下班回来,还能给你按摩......” “要是寂寞了,”他压低声音,咬了口近前的耳垂,“我也能让你欲仙欲死,除了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贺楚弯起眼睛笑:“这么划算......” “那行李呢,收拾好了吗?” “没,还差几件衣服。”像是想到什么,阎鸿忽然收敛了表情,语气微顿,“待会可能得先回趟家......” 不等omega接话,就自顾自补充道:“其实也不那么着急,改天有空让越川去收拾也行。” “没关系。” 贺楚摇摇头,露出个无所谓的笑。 “我陪你去。” 小车安静地开进熟悉的绿化带街道,停在了久违的公寓楼下。 贺楚被阎鸿牵着走了遍早已烂熟于心的老路,直到大门指纹锁的声音响起,才终于从恍惚的记忆中抽离。 除了略显冷清没什么人味儿,室内的陈设倒还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摆放在玄关的两双居家拖鞋,沙发上的双人靠枕,前年旅游买回来的白熊雕塑......和自己有关的物品并没有被收走,就连曾经用过的水杯也依然干干净净地放在料理台。 甚至阳台上也还摆着离开前精心养护过的绿色盆栽。 “你不是经常出差,怎么有空浇水?”贺楚惊讶于植物还活着。 “我不在家就请了上门服务。”阎鸿解释道,“你之前很喜欢这盆草,总不能让它被我养死。” “现在你回来了。” 他偏头观察omega的脸色:“要带回研究院吗?” “......好。” 见人答应,默了一路的阎鸿心情肉眼亮了起来:“那你再看看,我去收拾一下,很快就好。” 贺楚其实没什么可看的,但两只脚却自有主张,带着他直直往卧室走。 房间里很干净,没有到处乱放的衣物,整洁到甚至有些空荡,有些孤独。 阎鸿去了衣帽间,此刻并不在这里。 他踏进alpha气息强烈的领域,踏进曾经属于两个人的私密空间,现实和过去重叠,当初被刻意掩埋的画面如同潮水,争先恐后涌进脑海。 有两个人不分彼此的亲密,也有他一个人在冷寂的夜里等待阎鸿回家。 贺楚晃了晃脑袋,站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再抬起头,目光就像是跟随着某种指引,鬼使神差地落向了床头柜上。 他蹲下身打开抽屉,一个红丝绒的首饰方盒出现在视野。 表面沾染着层薄灰,应该是很久都没被触碰过。 贺楚呼吸一紧,没由来地开始心跳加速。 他打开了盒子。 看见了两枚银色的戒指。 造型简约,但中间却各自镶嵌了一颗不小的钻石。 贺楚在瞬间咽喉发涩。 他缓慢伸出手,拿出其中一只,又在内圈发现了一行方方正正的字母雕刻。 hl&yh 是之前自己编造的假名,贺林。 贺楚深深吸了口气。 他下意识回过头,却正巧撞上了一双眼睛。 阎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卧室门口。 作者有话说: 周一更~ 第70章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贺楚愣了一瞬,目光定定地将脸转了回来。 他垂下眼,指尖捻着那枚戒指,听见脚步声在身侧缓缓停下。 小片的阴影闯进视野,omega始终没抬起脸。 “什么时候买的?”他静声问道。 “......挺久了,不太记得。”阎鸿抿了抿唇,瞳孔些微闪烁,语气如常地轻言略过。 他把戒指从贺楚手上拿走,重新放回盒子,像是在解释什么:“别多想,反正现在名字什么的也不太合适。” 贺楚知道他在撒谎。 这个品牌的情侣对戒在近几年格外出圈,不说预约火爆,单是内圈的定制刻字,就得花上不少等待时间。 更何况,这对戒指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那现在还能送给我吗?” omega忽然轻声问道。 阎鸿目光一滞,接着便迅速答应:“当然可以。” 但他没有把属于自己的那枚戒指拿出来,而是连着盒子一起都给了贺楚:“我收拾差不多了,回研究院吧。” alpha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朝门边走了几步。可下意识回过头,又发现omega还站在原地。 “阎鸿。” 贺楚的嗓音很低:“一直没有问过你......”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阎鸿印象里的第一次见到贺楚,是在那次碰瓷车祸的半小时前,是个难得一见的灿烂艳阳天。 自从军校毕业进入安全局,他的假期便少之又少。而出于家庭原因,哪怕是难得的空闲时间,他也不会回家和自己的alpha父亲共处一室。 索性就和朋友们约了机车骑行,准备从市区出发途经盘山公路抵达山顶,再一路向下去到海边。 疾风刮面,心跳加速,alpha喜欢发动机的爆裂轰鸣,以及肾上腺素飙升的热血澎湃。 自从和阎钧远决裂,他就开始钟爱极限运动带来的失控和紧张感。人前是不苟言笑的联盟军士,人后是追求刺激的社会青年,强烈的反差让他觉得自己本质上要更像omega爸爸。 乖张反叛,表面看着多么优雅和善的一个人,却能在背地里给自己的丈夫下终身不育的激素药物。 所以,爸爸肯定会支持他所做的一切。 阎鸿摘下头盔,和朋友们把机车停在路边,打算在附近的咖啡馆里买点提神饮品再继续上路。 其实那条街上连着开了三家咖啡馆,但alpha的视线无意扫过,却独独注意到了中间那家、靠窗坐着的长发男人。 身形清瘦的男性omega正好浸在阳光底下,显眼的黑直长发全部披散在后背,长度能遮盖住肩胛骨。 他的五官并不浓烈,却极为符合普遍意义上的美人标准。眉目舒缓,眼角些微上挑,但因为面无表情,又带着股明显的疏离态度,让人觉得遥远且冷漠,甚至于连阳光的温度都被牵连着凉了大半。 阎鸿一直认为自己从来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肮脏“俗人”。可这个瞬间,他又觉得俗人之所以俗其实也情有可原。 “这家,看起来品味不错。” alpha的视线停留了好几秒,伸手一指,就替其他兄弟做了决定。 他看似淡定地站在前台等咖啡,余光却若有若无地注意着坐在旁边角落位置的贺楚。 一边胳膊折放在圆桌,一手托着咖啡杯,漂亮地跟幅油画似的。 而只是点单的几秒钟功夫,阎鸿就发现omega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陌生alpha。 身高一般,长相一般,距离也不是靠得太近,应该不是对方的男朋友。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假装不经意地挪动脚步,非要和朋友挤在附近位置,竖起耳朵,偷偷摸摸窃听两人的对话。 “不了。” omega的声音和长相一样,冷清而寡淡,尽管只有短短两个字,却像是长了钩子,在阎鸿心里钻了个孔挂住。 “加个吧,认识一下又没什么不好。” 原来是别的alpha在搭讪,嬉皮笑脸油嘴滑舌,一副非要不可的恶心模样。 通常来说,出于当下的自我保护,omega就算不想,也会先假装答应或者委婉拒绝。 可出乎意料的,阎鸿听见了贺楚淡漠到近乎锋利的声音:“耳朵聋了的话,建议你出门右转,两公里就是医院。” 他扯起唇,暗自憋了个笑。 也许是碍于人多不好发作,也可能是被阎鸿横了一眼,搭讪失败的alpha脸色难看地离开了。 活该。 阎鸿在心里嘀咕了句,目光再次落回贺楚脸上,把自己的潜伏特长发扬光大,悄悄观察对方的表情。 真带劲儿啊, 骂完了人连眼皮也不掀一下。 他完全不觉得omega的话有什么冒犯之处,顶着那张拒人千里之外的脸,就算说得再过分也一点儿不奇怪。 他甚至自顾自地觉得如果能让omega跟自己说这么长串话,就算被骂了那也是值得记一辈子的美好记忆。 毕竟敢这样和alpha对着干的omega实在是少数。和alpha强权自我的刻板印象类似,omega大多也是性情温顺、包容大度。 阎鸿无故走神,脑海里忽然浮现起了阎钧远曾指着自己的鼻子骂他的画面,骂他忤逆不孝,骂他不知好歹、不像个alpha。 思绪再回到此刻,他没由来地生出一种巨大的共鸣。 第62章 眼前的omega和他绝对是同一类人,桀骜不驯、最不听话的那一类人。 阎鸿确定。 确定到立刻就想去讨要个联系方式。 可刚刚窥看到的那一幕又让他心生退却,既不肯拉下脸尝试也不愿就此放弃,犹犹豫豫,以至于迟迟做不了决定。 时间在焦灼里耗尽,等待的饮品被打包带走,阎鸿也后知后觉地被朋友喊出了咖啡馆。 他一步一停顿,等心不在焉地骑上车座,也依然在纠结。 可也正是这愣神的片刻功夫,心心念念的omega像是瞬移一样突兀出现在了眼前。 阎鸿看着面前疑似被自己刚打响的摩托车碰伤、抱着胳膊坐在地上的贺楚,一时竟忘了分辨真假的职业本能。 他空空荡荡的脑海里只反复回响着两句话。 一是感谢老天。 二是骑个屁的车。 作者有话说: 是时候追忆一下两人的各种第一次了 明天也有~ 第71章 “要不要接吻?” 阎鸿知不知道这是场碰瓷呢? 起先是知道的,但那一丁点儿的理智很快就被天赐良缘的惊喜覆盖,死心眼地觉得这就是个浪漫的巧合。 “没事儿吧?” 他快速走到贺楚跟前,想要把人扶起来。可才刚刚靠近,就敏锐嗅到了omega身上散发出来的好闻信息素。 那是种前所未有的特别气息,存在感明显,却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味道。只觉得是冷冽的、畅意的,和凉白开类似,但又似乎多出了点淡淡的甜味,淌满肺腑,通透浸凉。 阎鸿从没在哪个omega身上有过这种奇妙的感觉,长相气质让他挪不开眼,信息素又让他神游天外,情不自禁就开始胡思乱想。 这只能说明他们之间的匹配度高得吓人。 等同于天生一对的缘分认知让他瞬间耳根发热,本来还想适当地保持距离展现绅士风度,可手臂却比脑子更快,竟直接穿过膝盖,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冒、冒犯了......我送你去医院。” 阎鸿打着磕绊,甚至没敢看贺楚的眼睛。 alpha有副好皮相,加上长期锻炼,身材更是无可挑剔。照理来说这样的优质对象通常不缺桃花,但因为原生家庭的爱情悲剧,阎鸿的情感经历至今仍旧是空白。 如果不是贺楚的出现,他甚至不清楚心动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为了恶补自己在风花雪月方面的短板,阎鸿在送贺楚去医院的路上就开始搜索各类感情培养的技巧攻略。 他打着负责到底的名义给只是手臂受伤的omega开了间单人病房,将本来只有几个小时的接触时间硬是延长到一周。 紧接着的示好自然也就搭上探病的便车变得顺理成章。 除了包揽一日三餐以及甜点水果,阎鸿还预订了鲜花配送,甚至只要当天不出差,下班后就一定会来医院陪贺楚聊天。 说说天气,说说星座,虽然没法分享自己的个人职业,但网上现学的话题似乎也确实有用:尽管omega不太搭腔,但却始终保持礼貌,没露出什么不耐表情。 毕竟以他对贺楚性格的猜测,如果产生不满,肯定是会直接点破的。 阎鸿从没想过对方会主动表白。 他愣了好几秒,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有些飘飘然。甚至明明心里在为自己的魅力窃喜不已,嘴上却硬撑着说要考虑考虑。 只是没考虑几天就生怕贺楚反悔,半夜爬起来给人发消息说自己答应,现在是你男朋友了。 正式确定关系的那天是在周六,同样也是个大晴天。和贺楚之间的每个重要时刻似乎都是好天气。 阎鸿把omega约到公园,开启了两人的第一次约会。 明亮的太阳晃得他视线飘忽,手心里冒着虚汗,早先打好的腹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顾盯着地面的草坪,一股脑并排往前走。 直到贺楚轻微碰了碰他的手背,才条件反射地反抓住指尖,将毫无接触的两个人变成了手牵手,十指紧扣。 omega的手有些凉,捏着皮肤稍稍用力,好像连骨头都是软的。 只是简单的牵手就让阎鸿产生了种双脚已经脱离地面的轻飘错觉。 他甚至都不太敢使劲。 “咳——”alpha没话找话地轻轻咳了一声,正要找个话题避免尴尬时,贺楚却先行开口。 “要不要接吻?” 阎鸿蓦然一怔,接连眨了好几下眼睛,露出个受宠若惊且突然的表情。 “啊?好......好啊......” 他哽了哽喉咙,已经听不太清自己在说什么,心跳得太快太大声,把嗓音都给淹没了。 视线因为躁动变得模糊,只能看见贺楚朝他转过身,稍稍仰起下巴,向自己越靠越近。 阎鸿的紧张在此刻达到顶峰,觉得这简直比和罪犯枪战还要来得刺激。 他的瞳孔闪烁明显,接着极为缓慢地低下头,像是机械操纵的提线木偶,一顿一顿地触碰到嘴唇。 柔软、热烈、甜蜜,所有象征美好的词汇瞬间演变成实体,一股脑儿地涌进脑海,把阎鸿的心窝都给浸美了。 他不敢冒进,只小心翼翼地将人搂抱在怀,于表面反复流连。 是贺楚主动张嘴,引着alpha往口腔里来。 温吞的吻于是在顷刻间爆发,深入、纠缠,毫无技巧,只是粗糙又野蛮地追求皮肤的大面积结合。 等生涩但漫长的吻终于结束,两个人都是满脸通红、气喘吁吁。 阎鸿后知后觉地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不知不觉摸到了人家后腰上,收拢环紧,像是揩了不少油。 他生怕被以为太过轻浮,忙不迭把手收回来,全没注意到贺楚出乎意料且疑惑的表情。 “阿林。” 阎鸿只是继续牵住omega的指尖,额头相抵,唇角笑容洋溢。 “我好喜欢你啊。”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阎鸿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的爱情得到得实在容易,没有兄弟们说的各种虐恋情深,反倒顺顺利利,连追都没怎么追。 简单到难以置信,竟然真的就这么在一起了。 自信心爆棚的alpha当然认为这是出于自己的独特魅力。 否则以omega拒人三尺的冷漠脾气,怎么会允许自己一次次接近,而且还从没拒绝过、骂过他呢? 是的,贺楚比他想象的要好亲近得多,别人面前浑身带刺,可自己面前却温顺柔软,甚至还会洗衣做饭等他回家,贤惠得不像话。 虽然和自己预想的有些出入,但那并不重要。 omega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不杀人放火,作为伴侣的alpha永远都会支持。 他们还没同居,但生活上却已经和同居差不多。贺楚每晚都会来alpha家里,在他下班之前准备好晚饭,然后在客厅里腻歪很长时间。 阎鸿喜欢跟他接吻,有了第一次就迅速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只要一见面,就势必会把人抱起来嘬个半天。 他喜欢倚在沙发,让贺楚侧坐在自己大腿,脑袋埋进颈窝,时而挨着嘴唇接吻,时而上瘾似地从腺体汲取信息素。 omega的过分配合常常让他觉得对方就像一个听话的玩偶娃娃,最适合捧在手心供着,可爱又可亲。 但这种顺从并没有打破阎鸿的底线,除了亲亲抱抱,alpha一向恪守分寸,从没做出什么越界的行为。 直到某个再普通不过的晚上,贺楚在亲吻结束后仍然靠在他的颈窝,动作略显僵硬地将某人已经挪开的手重新放回自己胸口。 “你可以摸。” 没等阎鸿想起自己接吻上头时干了什么,就听见他继续说道:“想做的话,也可以。” alpha神色忽滞,下意识指尖蜷曲,除了柔软的触感,还听到了一声婉转的呜咽。 他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钻进去,慌里慌张地把手缩回来,改揽在腰侧。 接着收紧怀抱,贴着omega的脸颊,吞吞吐吐地说道:“会不会,太快了......” 毕竟他们确定关系才不到一个星期。 “没关系。” 贺楚的语气轻微晃动,眼睛埋在阴影里,完美隐藏掉了瞳孔里的昏暗。 “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周四更~ 第72章 “我没做过” 他好爱我。 alpha很难不这样以为。 我也好爱他。 阎鸿的大脑再次短暂宕机,自说自话地迅速得出结论。 他其实想说这件事不用着急,顺其自然就可以,但又忽然意识到如果拒绝omega的这种请求,对方大概率是会伤心的吧。 更何况,阎鸿发现自己也没那么大的定力:只是一句话,某个地方已经精神抖擞了。 他不想让贺楚察觉出自己的紧张和失态,那样会被人觉得小气又窝囊。只能喉头吞咽着不自在地挪动坐姿,面上佯装镇定,假装自己早已是情场老手。 第63章 接着又将怀里的人调了个转,变成从背后拥抱的姿势,以防他看见自己同样拘谨无措的表情。 omega似乎也有些慌,抓住他的手腕连忙侧脸过来,像是想要说话。 但阎鸿却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挨着耳朵轻声安慰道:“别看......” “眼睛闭上。” 贺楚咽喉滚动,哪怕已经暗自深呼吸着强行让自己放松,但目光却依然僵硬地看着alpha的双手一点点落下靠近、压进皮肉,将他搓扁又揉圆。 他穿的是件纯棉t恤,材质柔软而亲肤,以至于身体上的任何细微变化都能透过纤薄的布料完美显现。 阎鸿的嗓子渴得厉害,两只手虽然在周边犹犹豫豫,却最终还是一左一右地同时覆盖,然后指尖捻住。 “弄疼你了?”他听见omega轻微的喘,哑声问道。 “......” 贺楚没说话,闭着眼睛低着脑袋,不知何时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丝丝缕缕地贴在脸侧。除了下意识摇头,就是抓在阎鸿手腕上的指节越来越用力,甚至挤走了好大片血色。 然后猝不及防地卡顿嗓音,后背明显躬起,像一条游离在岸濒临窒息的鱼,在长时间的震颤后大口吐气。 多亏alpha的手臂紧紧拦在腰上,才叫他没有狼狈到往前摔倒在地。 阎鸿神色微滞,反应了有一会儿才明白到omega为什么会这样。 可自己明明还什么都没做。 他忽然就有了底气,立刻将人颠起来抱紧,凑到对方耳边,唇角溢出轻佻的笑:“很喜欢我这样对你?” 贺楚这会儿又不肯看他了,哪怕被掰着下巴,眼睛也要偏开。 阎鸿知道他在害羞,前一秒的局促荡然无存,脑子里像是骤然开了窍,床上哄人的情话几乎脱口而出:“我也好喜欢......” “好棒。” 他无声地笑,让omega坐回来重新正对自己,将他越埋越低的脸托着下巴抬起,腻腻歪歪地接吻。 一边亲,一边带着对方的手解开自己的皮带。 “这里......” 咔哒一声,混着含糊的字句,在夜里格外清脆。 感觉到那只手在隐隐后退,索性便抓住整个手背往前带,接着强行收拢握住。 “怕什么,”阎鸿又呵着气音笑他,“不是说愿意的吗?” 贺楚的手被烫得小幅度哆嗦着,也许心里仍然抗拒,可在alpha的牵引下,每一个动作倒都顺利完成。 他在乱套的呼吸里被温柔放倒,等后背陷进沙发,即将避无可避时,又用胳膊肘抵住身上人的肩膀,小声说道:“我没做过......” “能,轻一点儿吗?” 阎鸿眼底划过一瞬间的窃喜,可某种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作祟,又不太好意思告诉他自己虽然这么大年纪,但其实也是第一次。 于是就将omega的双手拉至耳侧十指相扣,接着低头,从脸颊亲吻到唇角。 “嗯......” 他坏心眼儿地刻意重复,温声哄道。 “轻一点。” 时隔两年多,两个人又坐在了沙发上当时的位置。 只不过黑夜变白天,装出来的情场老手也变成了真的混账流氓。 阎鸿从后把贺楚抱在腿上,下巴垫在肩窝,两只手已经跃跃欲试。 现在的alpha早就今非昔比,脸皮厚到堪比城墙,光天化日也能把双手摸进贺楚的衣服,比照着当初的动作,追忆往昔似地半捏半揉。 “别闹......”贺楚想躲却躲不了多少,扑腾里几下依然被牢牢按在大腿。尽管知道对方没打算来真的,可玩笑也能让他的嗓音变个调。 在手背被掐出红印后,阎鸿才终于依依不舍地把手抽出来,转而将掌心落在前脖颈。 虎口对着咽喉虚虚抵住,迫使omega不得不仰起下巴偏着脸,姿势别扭地同他接吻。 蛮横的啃咬让贺楚嘴唇发麻,他尽量努力回应,以至于后颈都因为绷紧而感到酸痛。 等终于能靠在颈窝里休息,又听见阎鸿轻声问道:“你当时是不是在怕我?” “怕我会伤害你。” 贺楚眼皮微动,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开始当然怕。”他坦荡地承认曾经对阎鸿的恶意揣测,“但是后来就不怕了。” “因为我发现你也不会。”omega哼出声懒洋洋的笑,抬头和alpha对视,“你当时戴套戴了好一会儿,其实是在找位置。” 他挑衅似地勾起唇:“而且技术也烂,不舒服不说,还弄疼我了。” “我当时只是没好意思说。” “怎么可能,我哪——”眼见危及作为alpha的尊严,阎鸿立刻出言反驳,可话说一半,又意识到人家说的好像的确是事实。 他嘴上一噎,只能为自己挽回点面子:“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没有可比性......” “嗯,好。”贺楚故意敷衍地应了声。 阎鸿当然不满意这种态度,眼睛半眯地盯着人看了半晌,煞有介事地说道:“原来那时候你意见这么大。” “那我现在再补给你。” 说着便迅速压过来,让两个人齐齐倒在沙发,仗着养病期间omega无底线的纵容胡闹一通。 结果就是贺楚气息不匀地躺在沙发上,胳膊下垂悬在半空,胸腔起伏,脸颊也是白里透红。 刚刚alpha像是在证明什么非要给他用嘴,以至于这会儿舒服得连手指也不想抬起来。 阎鸿帮他重新穿好裤子,再次侧躺进沙发,拥拥挤挤地将人揽进怀抱。 “阿楚,” 他把脸静静埋进贺楚胸口,嘴唇翕动片刻,闷声说道:“不要再离开我了......” “你走的那天,我——” alpha想说话,却被突如其来的情绪哽住嗓音,徒劳张了张嘴,一时竟什么都说不出口。 空气忽然沉默,只能听见尽力压抑的浓厚呼吸。 他停顿半晌,最后憋出了寥寥几个字。 “......我真的找不到你。” 轻飘飘、空荡荡,却像是一把削铁如泥的短刀,将贺楚从中间划开,冰凉的冷风呼啸着灌进肺腑,刺得他鼻尖泛酸。 他连忙释放出安抚信息素,又伸手盖住阎鸿的后颈,用指尖来回摩挲。 “不会了。” omega的嗓音同样发涩,再三保证。 “不会再走了。” 他低头触摸alpha的脸颊,心想如果要满足对方的安全感,最佳选择就是贡献出一个永久标记。 可贺楚抿了抿唇,思绪飘远又回来,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不是因为阎鸿,更不是因为不信任,只是因为他自己,长久以来对理想的坚持,以及对所谓绝对自由的偏执。 可他看着alpha把脸往自己颈窝里埋得更深,又用脸颊撒娇似地反复磨蹭,脑海里死守的囚笼似乎有一角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坍塌掉了。 “我愿意被你标记的。” 贺楚毫无预兆地再次开口。 “你等等我。” “我想再试一试。”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 第73章 “你是在撒娇吗” 不算宽敞的休息室里,正午刺眼的阳光被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 借着从缝隙泄露出的亮光,能看见狭窄的单人床上隆起一个鼓包,枕头里挨挨挤挤地窝着两个脑袋。 贺楚的脸埋在阎鸿颈根的位置,闭着眼睛睡得正熟,就连电话响起铃声,也只是稍稍颤了颤睫毛。 阎鸿先被噪音惊醒,掌心下意识捂住怀里人的耳朵,接着便反手回去拿手机,然后直接按了接通。 “述职怎么样?”对面是关暮山的声音。 “以后是不是得叫你声阎总指挥。” “上午才汇报完,八字都还没一撇,急什么。”alpha哼笑一声,“而且这称呼怎么听上去跟老了十岁一样。” 他稍稍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又小心托着贺楚的后脑勺,让人安安稳稳地枕在自己胸口。 “那就等正式文件下来了再薅你一顿。” “另外,”电话里的关暮山继续说道,“下午有空吗?我和荣漆正好没事,大概四点钟的时候可以过去研究院。” “等会,我问问。” 阎鸿接过话便低头看向贺楚,忽地发现那人已经睁开眼睛,半仰着脸,视线和自己撞了个正着。 “听见了?”他把掌心挪到omega后颈,在腺体上温吞蹭了蹭。 “嗯。”贺楚刚睡醒,表情还有些发懵,只下意识地把脸重新埋回alpha的颈窝,嗓音里还带着点闷闷的哑,“有时间。” “有时间。”阎鸿立刻朝电话里重复一遍,又将他肩头略微下滑的被子重新往上拉。 “你这班上得可真舒服。”关暮山大概听到了一星半点,语气戏谑道,“我说怎么几次跟安全局对接,都没看见你人。” “别冤枉我,我这是充分配合研究院的工作。”阎鸿唇角上扬,没所谓地拖长音调。 第64章 “到的时候说一声,我派人去接你们。” “知道。” 他挂断电话,然后又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下午一点二十五分。 “再躺会儿,还能眯个五分钟。”说着就将下巴垫在贺楚头顶,两条胳膊也环在肩膀牢牢抱紧。 计划的午睡时间本来就只半个小时,这个电话刚好卡在尾巴,算不上吵醒不吵醒。 “睡不着了。” 两人之间早就不剩什么距离,贺楚再凑近一挤,贴在阎鸿颈根的脸颊就被迫压扁,带上了明显的紧促感。 不热也不难受,甚至在快要入冬的天气,那片裸露的皮肤更像是暖炉,烘得人浑身舒坦。 “你昨晚写报告熬到几点?”他闭着眼睛问道。 很平常的语气,但阎鸿却目光一紧,回答得谨慎:“......没多久,就比你睡得晚一小会儿。” 贺楚没接话,只是仰起脸,找到alpha的眼睛定定开口:“你的身体还没好全。” “我知道,心里有数的。”阎鸿自觉不在理,心虚地错开视线,继续狡辩,“而且你知道我本来就睡不了多长时间。” omega敛着眼皮不吭声,也不打算跟他理论,索性从怀抱里挣脱出来,变成翻身背对的姿势,音调冷淡道:“阎总指挥都是道理。” 阎鸿表情忽愣,看着眼前似乎是在生气的背影,唇角却不自觉扬起了笑。 他迅速靠近,一边胳膊稍微撑起点高度,另一只手则搭上贺楚的肩膀,目不转睛盯着人露出的半张侧脸,将疑问的句子说得笃定:“阿楚,你是在撒娇吗。” 不等回答就低头凑近,对着耳朵呵了口气:“我怎么这么荣幸啊。” 热烈的呼吸在瞬间感染扩散,贺楚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见他还是故意板着脸不搭话,阎鸿顿了顿,又换了种方式。 “我真没什么感觉。”他侧躺下来,前胸紧紧贴着贺楚的后背,接着又抓住他的手心往自己身上带。 “你摸,它都还精神着呢。” 只是没等碰到,贺楚就立刻把手缩了回来。 不必摸,屁股已经先被硌到了。 甚至他还没法装没发现,因为alpha此时此刻正在肆无忌惮地往前顶。 “你怎么能一天到晚这么多精力?”贺楚嘴唇稍抿,回头睨了他一眼,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那得问你,这是你的问题。” 阎鸿弯着眼睛,就势捉住他的下巴,正正掰向自己,飞快在嘴唇上讨了个深吻。 “算欠我一次,先收点利息......” “晚上再还回来。” 从阎鸿的休息室出来,贺楚申请了一间空置实验室。 出于保密协议和隐私要求,他没把荣漆的事告诉安远他们,也就没把人带去项目组。 “当时除了腺体,其他器官有受到影响吗?” “并没有。” 只有两个人在场的房间里,荣漆摇了摇头:“但因为性别改变而产生的连锁反应,比如发热期这些,该有的都有。” 贺楚在电脑上做好记录,又问:“我记得你尝试过被标记?被标记之后的情况也和正常omega一样?” “呃,“alpha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视线打着飘,语气磕绊地卡了两秒种,“据我所知,应该是一样的。” 他似乎不太好意思深入这个话题,于是就将手里的文件一张张摊开说明:“这是最开始发现异常的体检报告。这几张是中间复查的,基本每半个月都会复查一次。” “多谢。”贺楚将报告仔细翻阅,“手术之后呢,有没有什么不良反应或者特别的地方。” “不良反应倒是没有,就是后来恢复的时候好像短暂出现了混淆期。”荣漆思考片刻,“不知道能不能算。” “混淆期?” “正常来说,alpha之间是不会相互吸引的......” “但我刚做完手术的时候,却觉得暮山......呃,就是之前产生过标记的alpha信息素和别人不太一样。”他稍显尴尬地咳了声,“最开始还以为是生理惯性,但接着一抽血,又发现原来是腺体里的激素含量超出正常范畴。” 以为阿莫尔已经不会再起作用,但实际的消解时间还是会比预想中的长。 贺楚闻言一愣,脑子里闪过某种猜测,立刻追问道:“这种情况持续了多长时间?” “不久,大概就是一天多。”荣漆耸了耸肩膀,“隔天晚上又做了次血检,数值就全都恢复了。” “当时觉得这事儿很稀奇,印象一直挺深。” 的确很稀奇。 稀奇到贺楚之前竟然从未关注过这种病理表现。 可能是每个人体质不一样,也可能是只有在性别腺体上,这种特殊性才容易被发现。 他沉下目光没再接话,冷不丁想起了自己近期的体检报告:同样数值异常,是因为阿莫尔的药物影响依然存在。 如果这种影响和他原本以为的不一样,不是负面,而是正向的呢? 这种推断让贺楚的神经迅速绷紧,大脑飞快转动。 毕竟在“改造失败”的这两个月里,他一直在人为地抗拒发热期,哪怕有阎鸿在,每一次也都是靠抑制剂渡过。 如果不再使用抑制剂呢? 贺楚灵光一闪,几乎是难以抑制地大着胆子猜测。 他的腺体改造也许并没有失败。 只是还差最后一步...... 差一个新的永久标记。 作者有话说: 阎:嘿嘿,嘿嘿嘿 正好除夕和春节连更点刺激的~ 第74章 “你标记我” 安远:博士,一号受试者的术后检查报告刚刚邮件发你了。 好,收到。 贺楚回完消息,接着便点开了邮箱文件。 白底黑字跃进眼底,却和他预估的并不一样。这位患者在接受阿莫尔治疗后并没有出现数值异常的情况。 所以,混淆期是只有作用在性别腺体上才会出现的特殊现象。 omega垂下眼睛,漆黑的瞳孔已经敛去光亮。既缺乏研究样本,又没有确切的数据支撑,等同于空白的事实让他无法准确判断那个猜测是否有效。 要赌吗? 贺楚往后靠上椅背,仰起头,目光定定地看向天花板的白色顶灯,脑海里再次出现这个提问。 从得出推论开始,他已经反复斟酌过好几天了。本来想通过临床试验来佐证猜想,哪知道作用聊胜于无。 贺楚呼出口气,重新坐直后背,将一支圆珠笔夹在指间,无意识转着圈把玩。 不过比起之前的束手无策,现在起码也算是有了可以改变现状的方向。 他面无表情地将可能发生的事实想了个完全。 除了自己对发热期和永久标记的那一点点排斥和抗拒心理,其实这场赌博对他而言几乎没有任何坏处。 信任问题从根本解决后,这种事说穿了就是做ai。 带着点平时不太能接受的情趣。 成功了一劳永逸摆脱发热期,而失败了,也无非就是对阎鸿多点依赖。 依赖阎鸿,现在已经说不上是威胁了。 贺楚的思维因为感情倾向的改变而改变,甚至开始自顾自地认为如果能借此机会让自己和alpha之间存在链接、多点安全感,其实也算满足了一种古怪的占有欲。 omega不是个犹犹豫豫的人,天平开始倾斜的瞬间,就立刻做出了决定。 不过,好像也得征求一下阎鸿本人的意见。 贺楚看着早上和alpha的聊天记录,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和平时吵嚷喧闹的氛围不一样,属于安全局的临时办公区域今天安静得可怕,每个alpha都老老实实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屏气凝神,连话也不说一句。 才半只脚踏进门槛,贺楚就立刻感受到了沉郁明显的低气压。 “老大在发火,林队也在里面挨训呢。”眼熟的军士手指指向办公室,小心翼翼地说道,“贺博士要不先等等?” omega没接话,点了点头便随便找了把椅子,打算坐下来等。 人群密集的室内落针可闻,而除了电脑键盘和纸张翻动的声音,他还断断续续地听见了阎鸿单方面的责骂。 “我说过多少次......秘书局就没几个好东西,对接之前.......再不济先跟我......耳朵都聋了吗一句都......” “现在这么大个烂摊子全扔给我们,你......干不好全给我滚蛋......” 疾言厉色的口吻让贺楚感到陌生,表情微微怔住。 他反应了会儿,接着便恍惚记起alpha的职位身份本就属于联盟高层,虽然平时在自己面前吊儿郎当,可从林越川那些人的表现来看,一旦涉及正事,阎鸿就具有绝对的话语权威。 就好比现在,音调滋火,语速飞快,比当时同自己吵架要暴躁得多。 而等这场半公开的训话大概持续过十来分钟,办公室的门才终于打开。 第65章 贺楚向脸色尴尬的林越川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然后便直接走进了阎鸿的办公室。 “又有什么事?”alpha正靠在办公椅上看文件,闻言眼皮也没掀,只语气不耐地骂道。 贺楚反手把门关上,轻声开口:“那要听吗?” 熟悉的声音让阎鸿语气一噎,迅速抬起头,怔愣片刻后立刻收回烦躁的表情,又朝他伸出手来。 不用再说话,omega就心有灵犀地自觉走到跟前,接着在大腿上坐下。 “让我抱抱。”他一条胳膊揽住对方大半腰身,鼻尖埋进颈窝,深深嗅了口气,语气发闷,“再让我闻闻。” 贺楚的唇角挂着笑意,掌心环住alpha的后颈,指尖勾住耳朵,一来一回地轻轻刮蹭,让清冽的安抚信息素荡漾整个房间。 阎鸿被摸得舒服,嘴唇紧紧贴在颈根,温声问道:“怎么现在过来了?” “不是说今天很忙。” “看你的时间还是有的。”贺楚的脸颊被他的头发挤得略微发痒,便抬手把眼前乱蓬蓬的发顶压下去。 他和仰脸看过来的某人对上视线,在唇角留下一个吻:“怎么这么大火气?” “一点小麻烦,明天得回局里一趟,”阎鸿露出个无奈表情,又接着把脸埋回去,懒洋洋地补充道,“晚上就回来,你先睡,不用等我。” 贺楚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等让阎鸿再安安静静地抱过五分钟,便再次出声问道:“你下周三到周五有空吗?” 阎鸿没马上接话,像是忽地想到什么,抬起头来看进他的眼睛:“那不是你的发热期......” “不打算用抑制剂了?” “周五也是你的生日。”贺楚语气认真。 “所以......”阎鸿眨了眨眼,语气缓慢,似是半开玩笑地开口,“你要送我什么?” “送你个标记。” omega望向他,轻飘飘地就把重大决定给说了出来。 “你标记我,好不好?” 可阎鸿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兴奋表情。 只是面色如常、眸光凝聚,目不转睛地看着贺楚,甚至还带着几分警惕:“我去年生日你也是这么说的。” 他用舌尖抵住脸颊,嗓音不悦:“然后第二天就莫名其妙要跟我分手。” 那天的确是自己急于脱身,才慌不择路地胡乱诌了个“三观不合”的理由。贺楚一时心虚,略略垂下眼,并没有接话。 “为什么?”阎鸿的瞳孔里倒映出他沉默的侧脸,冷不丁哼出声笑,“怎么突然做这个决定。” 贺楚偏头看他,停顿几秒钟,将自己的猜想跟他完整地说了遍。 阎鸿表情认真地听着,思考了好一会儿。 “说了半天,目的还是跟以前一样。”他接着咧开个笑,语气轻佻,看上去也不像是生气,“阿楚,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贺楚觉得这算不上狠心。可他自知理亏,也只是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捋过alpha的后颈,缓声问道:“那你要帮我吗?” “你有给过我选择?”阎鸿有些好笑地反问一句,抱起他的腰往上颠了颠,好让人离自己靠得更近。 “可恶的贺博士。” 说着语气发狠地在omega的锁骨位置留下了一个显眼的牙印。 贺楚从周二下班后就开始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没有抑制剂的发热期向来汹涌,隐隐约约的热意让他头脑发昏,甚至身体里的某个位置已经软化成了流水,让他双腿发软,不太能站的住。 但阎鸿还没回来,他今晚有个会,大概要半夜才能到家。 贺楚撑在洗手台上晃了晃脑袋,打算趁自己意识清醒,赶紧先去洗个澡。 他迅速冲完淋浴,接着便从储物柜里取出来了一个精致礼盒。其实早在上周,贺楚就给阎鸿提前买好了生日礼物。 那是一条全身链,omega戴的,银色的细链环住脖颈,又接着串联淌过胸膛和腰部,以一种唯美而性感的方式展示出身体曲线。 虽然之前还没尝试过这种花样,但贺楚觉得阎鸿一定会喜欢。 他有些局促地哽了哽嗓子,慢吞吞走出浴室,接着又找了件阎鸿的衬衫套在身上。 白色的廓形剪裁,因为两人之间体型的差异,让本就宽松的衣摆直接盖到了大腿。银色的链条从敞开的衣领里若隐若现地坦露一小部分,反倒有种半遮半掩的隐晦情调。 omega对着镜子紧张地扯了扯衣角,脸早就被熏成了浅浅的红,热得烫手。 他原先是紧张的,可发热期模糊了那潜在的羞耻心。 “门已开,请进。” 耳边响起门锁打开的电子提示音。 贺楚想到了临时观阅的三级片里似乎有一句不那么露骨的台词。 “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说: 阎:哧溜 除夕快乐呀宝子们! 明天也有~ 第75章 “我疼疼你。” 发热期让omega的瞳孔充满雾气,不自觉又流露出了几分朦胧和迷茫。 他赤脚站在门口,长发是披散着的,尾端悬挂着未干的水汽,湿答答地紧贴住脸侧和脖颈,像是刻印在皮肤上的墨色纹路。 阎鸿目不转睛地定在原地,喉头滚动,连关门声砰的响起也无知无觉。 贺楚见他半天也没个反应,便挪步到alpha跟前,微微踮起脚,将鼻尖凑近颈窝。 “不喜欢吗?” 他嗅到好闻的马德拉酒信息素,只觉得心里的热在瞬间变成了醉,包裹着,浸透着,舒服得叫人闭上眼,脸颊靠在肩膀,小幅度地来回磨蹭。 阎鸿还未从视觉冲击里回过神,难得没有暴露流氓本性。只是稍显僵硬地回揽住贺楚的后腰,下意识低头,视线就顺着银链穿进衣领,看见了阴影掩映的胸口。 他觉得此刻的omega就跟神话里描述的海妖一模一样,湿润的、柔软的,单是存在就像是个无法解除的诅咒,让人深陷、让人着迷、让人挪不开眼睛。 这种苛刻刁钻的考验,无论放在哪位勇士身上都是绝对通过不了的。 阎鸿漫无目的地自我说服,几乎是瞬间就毫不犹豫地舍弃掉了所有道德伪装,向一个受本能驱使的俗人妥协。 “我疼疼你。” 他吞咽嗓子,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当成色利熏心的地痞,把亵玩之前的动作提醒也说得轻佻又堕落。 他猛地握住贺楚的后颈,迫使对方抬起头,在人反应过来之前就攫取到了嘴唇。 阎鸿今天的吻格外汹涌,像是要吃人似地磋磨口腔,一边咬一边前进,推着贺楚触感麻痹,还要不断往后退。 等到后背猝不及防撞上桌沿,alpha便又捏住自己的侧腰往上提,让他稳稳当当地坐上桌面。 “从哪知道的这些?”阎鸿语调含糊,点点滴滴的吻落在唇角、落在眼尾,在短暂的间隙里呵出短气。 贺楚的神志已经被发热期覆盖一半,肢体动作已经不怎么受控了。 他噎了口气,不自在地将腿合拢又分开,好让某人压得更近:“在一个情人节的分享帖子底下刷到的。” “这条评论点赞最高。” omega的体温只升不降,便示好明显地抓住阎鸿冰冰凉凉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以此来缓和躁动:“那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 alpha嗓音带笑,指腹刮过面前人的眼角,接着指尖下移,停在了颈根。并没有解扣子,只是拨开领口,仔仔细细地观看里面的风景。 “里面呢,里面穿了吗?” 说着就明知故问地将手心顺着大腿逆流向上,撩进衣服底下。 毫不意外地感知到挂着空挡。 贺楚既满足又哆嗦,脑袋无力地垂在肩膀,想要努力适应他的指节。 他颤颤巍巍地压紧眼皮,思绪随着浓烈异常的马德拉酒越发飘荡,摇曳中,只能同步释放出更多的omega信息素以作回应。 发热期实在磨人,他马上就要支持不住那残留的丁点儿理智了。 “真的想好了?” 可阎鸿却在这时戛然而止,不仅把手收了回来,语气更是严肃,一本正经地投来视线。 “趁你现在还清醒,之后可就没机会反悔了。” 贺楚嗓音干涩,陡然降落的情绪让他说话都没什么底气:“想好了。” 早就做好的决定当然不会有疑问,于是他便环住阎鸿的脖颈再度凑近,主动在唇角留下一个吻,急切而讨好地再次强调道:“不反悔。” 身体上的银链随着动作反射出亮光,叮当又细密地晃进眼睛,消磨掉了阎鸿最后一点犹豫。 omega被仰面扔在了沙发上,衬衣的纽扣被解开,却又没有被脱下,只是要掉不掉地敞开在肩膀两侧,散发出种请君采撷的邀约仪式感。 发热期已经彻底淹没了他,低劣的原始本能让他无端开始惧怕alpha此刻的表情,压抑、冷峻,甚至显得有些“可怖”。 第66章 他期待中也想逃避,却被拖着往前,又被掼着往后,在憋屈的沙发座椅里下意识抖成一团。 “躲什么。”阎鸿表情恶劣地抓住那根牵在脖颈的银链,稍稍拉紧,带来了轻微的窒息感,“这就受不了了?” 贺楚猛地仰起咽喉,一向不太能受得了alpha在床上的言语调戏,只能用胳膊捂住眼睛,用发热期仅剩的最后一点羞恼把脸偏开。 可这疑似妥协的暗示再次激发出了某人的阴暗癖好,索性将底下的人像玩偶一样翻过去,背对自己衬衣上掀,动作潦草地胡乱揉皱。 他定定看着贺楚脊背上的那条细链,像是蚕丝,又像是流水,随着节奏而晃荡,随着行为而跳跃,剔透、轻盈,漂亮到再也移不开。 像钻石一样棱角分明。 之前怎么没发现,以后应该多穿。 阎鸿目光晦暗地盯了半晌,接着便抬手捻起,将孱弱的线条撩在指腹缓缓搓弄。 他张了张嘴,哑声说道:“等下我想勒你的脖子,也可能是掐......” “会不太舒服,” “可以吗?” 说是询问,可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商量的意思。 贺楚其实并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听觉被自己的叫喊和耳鸣完全覆盖,如同飘在云端,对于alpha的要求当然是百依百顺。 “......嗯”他只能反反复复地念叨一个字,“都可以......” 阎鸿勾起笑,俯身低头,虎口出现在了贺楚的脖颈前。 他的拥抱越发紧密,试探着,感受着,指尖收拢的瞬间,掌心意料之中触摸到剧烈却压抑的呜咽。 这场窒息格外漫长,贺楚抓住阎鸿的指尖,说不清楚那是种什么感觉,麻木的,飘远的,在近乎虚幻的茫然里,后颈终于传来了血肉淋漓的疼痛。 是alpha咬破了腺体。 贺楚在沙发上晕厥,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床上。 他全身都僵硬无比,连抬起胳膊都分外艰难。等勉强翻了个身,又发现阎鸿竟然没把他身上的银链取下来,依旧挂在身上,在皮肤表面印出了好些细长的压痕。 当然,脖颈区域最为惨不忍睹。 贺楚反应了几秒,本能地想去找始作俑者,却没有在枕边看见阎鸿。 也不在屋里,应该是出去了。 发热期的omega本就敏感,再加上还有个临时标记,愣是让他产生了种被冷落的忧郁错觉。 他低着睫毛,正怔怔走神的瞬间,房门忽然传来声音。 是阎鸿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热腾腾地早餐。 “怎么这么快就醒了?”他看见贺楚表情低落地坐在床上发呆,立刻解释道,“我就刚出去两分钟,家里没吃的了。” 贺楚的心情一下就好了起来。 他不说话,只朝alpha张开胳膊。 阎鸿挑起眉,立刻走进来抱他,将人带上沙发,拿睡袍裹住。 看样子还是不打算让他把那条银链子拆下来。 贺楚闭着眼睛在熟悉的怀抱里窝了好一会儿,等不安的心跳终于平息,又像是想起什么,抬头看了过去。 为了让自己的目的性没那么明显,他慢吞吞地开口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标记?” “急什么?” 阎鸿给他喂了一勺粥,嗓音怠懒。 “准你利用我,就不准我讨点本回来?”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呀~继续讨本 周四更~ 第76章 “不准脱。” 那话说得痞气,可贺楚却偏偏听出了点阴阳怪气的成分,甚至还有一些微的怨怼。 放在平常只是句无足轻重的调侃,可现在是情感脆弱的发热期,omega完全不愿意在这个时间点感受到alpha的任何负面反馈。 于是他闭上嘴唇,将喂到跟前的汤匙无声拒绝。 “怎么了?”阎鸿看向他面无表情的脸,“不合胃口?” 见贺楚不回答,就把汤匙放下,两只手一起在腰间环抱,继续问道:“想吃什么,我在家陪你,让别人去买。” “不想吃。”omega偏开脸,眼神冷漠地避开他的视线。 “怎么能不吃东西,”阎鸿颠了颠大腿上的人,语重心长,“你的发热期才刚开始,不然等会哪来的精力。” “......”可还是没人接话。 他目光凝聚,仔仔细细观察了番对方的脸色,试探着说道:“我惹你不高兴了?” “......”贺楚睫毛微动,“没。” 某种古怪的别扭郁积心头,他赌气似地故意淡淡开口:“我累了,想睡觉。” 阎鸿没吭声,盯着他静静看了半晌,最后还是把人抱回了床上。 “那先睡会儿,我去收拾一下。” 他把贺楚塞进被窝,在额头留下一个吻,接着便打算去整理茶几。 而等阎鸿一转身,贺楚就立刻开始脱掉睡袍,指尖伸向脖颈,想要把里面的那条银色链子给解下来。 声音不大,但alpha仍旧听见了那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快速回头靠近,按住了他乱动的手。 “还说没不高兴。”阎鸿一手抓住他的两只手腕,牢牢定在胸前,“都要脱衣服了。” 贺楚挣扎着要把手抽出来,但奈何纹丝不动,以失败告终。 短暂的对抗让他的姿势有些狼狈,发丝散乱在脸颊和脖颈,滑落肩膀的睡袍露出大半上身,银链也还没来得及解开,依然完完整整地悬挂点缀。 “我自己的衣服,关你什么事。”他侧着脸不看那人,语气生硬。 “不准脱。” 阎鸿跪着膝盖倾上来,两只手腕分别压在耳侧,一本正经地纠正道:“这是我的生日礼物。” 贺楚喉头一哽,半晌没找到理由反驳。 “发热期还这么大脾气......”alpha挑起眉,低头亲昵地蹭了蹭鼻尖。 “阿楚。”他扬起唇,膝盖上移卡在腿根,嗓音轻佻地调笑道,“你是一点儿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啊。” 贺楚张了张嘴,还没等他说点什么,阎鸿的吻就贴了过来。 他不想就这么接受的。可高匹配度的信息素一触即发,才露了个头,就像是久旱逢甘霖,声势浩大地侵占了所有想法。 没被注意到的角落里,omega的睡袍被彻底剥离,亮晶晶的银链晃晃悠悠地挂在身上,又变成了昨晚那副任人采撷的敞开模样。 唯一不同的,就是阎鸿让贺楚坐在了自己脸上。 这个动作实在太过羞耻,omega晃晃悠悠,完全坐不太住。 他浑身紧绷地弓着腰,半悬空跪坐着的两条腿不断发颤,只能靠扶在床头的手臂勉强维持平衡。 可底下柔软的触感还是不断冲击着他,触觉被放大到极限,甚至连鼻梁起伏的高度都被清晰感知。 “不行......别这样.......” 贺楚出了一额头的汗,急切地想结束这场羞耻的“戏弄”。可企图翻身下来却被阎鸿强行掐住腰,一动不动地定在脸上,从头到尾地被迫承受。 直到汹涌的思绪冲刷意志,连胳膊也扶不住时,才重新被alpha拉下,搂抱在怀。 “你好甜啊宝贝儿。”阎鸿露出副意犹未尽的表情,面对面拥抱着,笑容灿烂。 贺楚实在害臊,也实在没精力跟他说话,眼睛半阖着,只静悄悄抬起胳膊,掐了把他手臂上的肉。 alpha无所谓地哼了声,掌心抚上后脑搓了搓,看对方喘匀了气,便接上之前的话题,温声问道:“早上怎么了?” “哪句话还是哪件事惹你不高兴了?” 贺楚窝在他颈窝,冷不丁地意识到伴侣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的说法的确有点道理,经过刚才这么一遭,自己已经被哄得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跟我说说?”阎鸿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起,指尖也有一下没一下地挠动自己的发根,“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 贺楚没有马上接话,等慢吞吞地将脸颊贴上阎鸿颈根的皮肤,才语气犹疑地斟酌措辞:“你其实,对标记这件事并不高兴......” “对吗?” alpha脸色一滞,随即收敛了嬉笑的表情。 “高兴当然是高兴的。”他揽紧怀抱,嘴唇挨着omega的耳朵,让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缝隙,“但也的确没那么高兴。” “要做一件明知会失败的事,你会高兴吗?” 贺楚瞳孔闪烁,抿了抿嘴唇,像是自言自语:“不一定会失败......” “可我希望失败。”阎鸿打断他。 “因为那样你才会真的高兴。” 他亲了亲面前的耳尖,轻声开口:“虽然对我来说不太公平,但跟你一直以来的愿望比起来,好像也不是特别重要。” 贺楚睫毛轻颤,仰起头,略显呆愣地看着他。 “我只是担心,”阎鸿用指关节刮蹭他的脸,“你能标记我,我却没办法标记你。” 他的语气又变回之前的轻快,半开玩笑地说道:“要是哪天你变心了、跑了,那我该怎么办?” 第67章 “我又没法栓住你。” 贺楚不吭声,忽然从温暖的怀抱里钻出来,按耐着浑身酸麻的疼痛,走到不远处的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来一个礼盒。 阎鸿跟着他坐起身,定睛一看,发现是之前被他有意无视掉的那对戒指。 omega重新坐回他怀里,打开礼盒,将其中一只戒指取出,递了过来。 依然还是原来的戒指,只是戒指的内圈出现了些微变化:名字刻字上的hl多加一横,变成了hc。 因为本身就是类似电子表的方正字体,以至于这点改动几乎完全看不出来异常。 “我把名字稍微修改了一点。” 贺楚把偏小的戒指戴在自己左手的中指上,又把偏大的指尖伸到alpha面前,语气定定:“你还愿意收下吗?” “......什么,意思?”阎鸿霎时怔在原地,说话也变得磕绊。 “意思是,不管标记结果怎么样,” 贺楚格外冷静地说道:“等我恢复自由,我们就结婚。上午解除监视,下午就领证。” “没有标记,还有法律,你可以用这个栓住我。” 他接连喉头吞咽,神情同样紧张地询问:“可以吗?” 阎鸿迟滞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你,是在跟我求婚吗?” “是。” 贺楚笃定地点了点头。 “我想跟你结婚。” 阎鸿停了口气,眉眼微微压紧,音调严肃:“你现在是清醒的?” “是。” 贺楚再次追问道:“所以,你愿意吗?” 中指伸进戒指的瞬间,alpha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眼看就要流泛出水光,又立刻抬手搓个干净,然后猛地把面前的人给抱了起来。 “愿意。”他将omega紧紧压在怀里,下巴垫在肩膀,潮湿的嗓音颤颤巍巍,“我当然愿意。” 这个怀抱太勒,以至于贺楚都有些喘不上气。 可他没有拒绝alpha的亲近,只一边压着嘴角笑,一边姿势别扭地用指尖来回抚摸他的后颈。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长时间。 长到贺楚短暂退潮的发热期被再次诱发。 他努力平复躁动的呼吸,轻轻拍了拍阎鸿的后背,哑声提醒。 “你还有一个生日愿望。” 作者有话说: 这车好长啊啊啊啊 周一更~ 第77章 “我又标记你了。” 银色链条还是被阎鸿自己摘了下来。 生zhi腔里挤进异物,omega比昨天挣扎得更加激烈。出于本能的逃离让纤细的金属线勒进皮肉,紧绷而锋利,一不留神就在皮肤表面划下了好几道红色伤痕。 贺楚像是只受惊的幼兽,双眼紧闭、四肢蜷缩地伏在床上,被鞭笞,被驯化,身体随着惯性而摇晃,对压在背后的人毫无反抗之力。 “别怕。” 阎鸿把额头上的汗珠胡乱蹭在他的脸颊,接着分别握住两只抓在床单上的手,指尖相扣,又从耳垂一路亲吻到腺体,嗓音嘶哑。 “不是早就做过了?” 他张开嘴,牙尖若即若离地抵住皮肤:“我也早就标记过你一次了......” “放松点,不痛的。” 可贺楚已经没法接话,他的嘴唇打着哆嗦,除了像是猫叫一样的短促音节,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的确说不上是疼,可那种又酸又胀的感觉实在磋磨意志,将人狠狠抛起再轻轻放下,长久悬浮在空中,无论重复多少遍都绝不能算是轻而易举。 见他仍然不好受,alpha便低头凑近了亲吻唇角,温声细语地开起玩笑,音调柔软地缓解对方焦躁的情绪:“不是问我还有什么生日愿望?” 他低低呵了口气:“愿望就是你以后别jia那么紧,弄得我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早xie......” “没、没有......” 贺楚向来对他的荒唐话难以招架,再加上此刻稀里糊涂的状态,还真以为是自己的错。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瞳孔却依然混沌,只能红着脸不断深呼吸,一边把整张脸陷进枕头藏起来,一边放松全身,努力接纳背后的人。 阎鸿从不掩饰自己的恶趣味,当终于如愿看见了omega的乖顺模样,停停顿顿地哽了好几声笑。 “好乖啊宝贝儿。” 他伸手托住贺楚的肚子,指尖压进,像是敬业的幼师哄小孩似地温声夸赞。 “对,就是这样......” 可这种温和的侵蚀没有持续太久,alpha的动作随着时间变得野蛮,速度随着情绪变得高涨,然后在微弱的抗争里猝不及防地侵占所有领地。 “阿楚好棒啊。” 阎鸿眯着眼睛,满足地发出叹息,然后猛地把手指逼进贺楚的口腔,往里搅、往里窒息,笑容恶劣。 “贺楚。” 他不管不顾地紧紧挨着气音浓厚的鼻尖,压抑却高昂地叫出完整的名字,畅快到如同实现某种夙愿。 “我又标记你了。” “你只能是我的。” 这一觉从白天睡到太阳落山,再到黑夜降临,屋子里半点儿光照也找不见了。 床铺上被褥拱起的鼓包微微起伏,贺楚毫无预兆地从转瞬即逝的梦中惊醒,第一时间把掌心摸到了自己的后颈上。 除了微微发烫和些许疼痛,似乎和之前区别不大。 他抬起视线,看见了面前alpha紧闭的眼睛,似乎仍在熟睡。 有变好看吗?贺楚忽然想到标记对omega的影响,会加深正向依赖,最明显直观的变化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可不管是上次还是这次,这张脸一直都挺好看的。 他凝聚视线,正要仔细感受永久标记造成的情感链接,alpha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瞳孔里盛着从窗外映射而来的月光,在没开灯的夜晚亮晶晶的。 “怎么样,”他唇角上扬,懒洋洋地问道,“有感觉到更爱我吗?” 贺楚顿了顿,淡定自若地反驳他:“我本来就很爱你。” 阎鸿怔愣半秒,在短暂的惊讶后将怀抱收拢更近,又用鼻尖去蹭他的:“巧了,我也是。” 他心情很好地问道:“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现在还不太清楚,我没感觉到有什么明显变化。”omega摇了摇头,思索片刻,“得明天做了具体检查才能知道。” “没变化就是好消息。” “先别想了,接着睡。”阎鸿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明早送你去实验室。” “嗯。” 嘴上这么答应,可贺楚却无论如何又睡不着了。 日思夜想的愿望进入关键节点,怎么可能就这样安然入睡。心里的牵挂像是野草一样疯长,他实在忽视不掉,便睁着眼睛胡思乱想,在阎鸿怀里翻来覆去。 他有精力,alpha当然更有,安安静静地陪着人一起发呆,偶尔伸手整理整理他落在脸颊的头发。 “你吃药了吗?”贺楚突然想到什么,再次翻身过来,开口问道。 阎鸿眨了眨眼,随即笑了声:“我什么时候忘记过这种事。” 见他半晌没说话,便又漫不经心补充了句:“过几天等我有假了就去结扎,省得你一天天担惊受怕的。” 贺楚目光震惊地睁大眼睛,张嘴但说不出话,一时分不清这句话是正经还是玩笑。 阎鸿摸他的脸,语气轻快地解释道:“你怕我也怕,而且就算你答应了,我也不觉得我能担起那个责任。” “我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知道,我要是还能对这种身份有向往,那才叫奇怪,”他面色如常,可唇角的笑意却并不明显,“更何况你跟我现在都是上升期,哪有时间陪什么小孩。” 贺楚卡顿了好一会儿才消化完这番话。毕竟没有alpha不想要个延续血脉的后代,当初那两年是碍于恋爱关系,现在做安全措施也无非是因为自己此刻身份特殊,不便再出差错。 他甚至做好了在自由之后和阎鸿据理力争的场景幻想。但没想到准备的许多理由竟然一个也没用上。 alpha甚至不用他说,就自愿结扎。 贺楚如鲠在喉,视线闪了又闪,为自己单方面的揣测感到愧疚,不知该如何开口。 索性慢吞吞地把脸挤进他的颈窝,用几乎听不见的嗓音极小声地说道:“抱歉......” 虽说是地下恋,但两人之间的关系无论是安全局还是项目组,其实都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 以至于贺楚在一清早就出现在阎鸿办公室时,有眼色的alpha们也见怪不怪了。 “这是另外两位受试者的信息资料,你看看有没有问题。”他把文件递给阎鸿,公事公办地问道,“今天不忙的话,下班之前能有结果吗?” “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alpha好笑地招了招手,示意他绕过办公桌,坐在自己大腿上,“检查做完了?” “还没,这件事比较急,我想推一下进度。” 贺楚自然而然地把胳膊环上脖颈,指腹蹭过腺体,不介意浪费一两分钟的时间跟他调情:“等会上去就抽血。” 第68章 “打针多痛呀,”阎鸿稍微夹了夹嗓子,“我去陪你好不好。” omega弯着眼睛笑,正要开口说话,办公室的房门却被敲响。 “长官,厉博士找。” 话音刚落,贺楚就收敛表情,从大腿上站了起来。 阎鸿拉住他的手腕,眼神示意旁边的待客沙发:“不用走,坐那儿等我。” “进。”接着朝门外说道。 厉竞并不是自己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手里提着大大小小好几个贵价品牌的礼盒。 他的视线扫过旁边沙发上的贺楚,在短暂的惊讶后便当没看见似地完全忽略。 然后径直朝向阎鸿,自来熟地说道:“听父亲说阎长官最近又立了大功,升官在即,特地来沾沾喜气。” 作者有话说: 周一更~ 第78章 “追了好久才追到。” 阎鸿的目光扫过那几个礼盒,又在厉竞的脸上停留两秒,然后便走到沙发,挨着贺楚在旁边坐下。 他向omega眨了下眼睛,从茶几上拿过一个苹果,旁若无人地开始低头削皮。 说话也是副漫不经心的腔调:“厉公子消息够灵通啊。” 厉竞扯了扯唇角,上扬的弧度一时有些僵硬。 但他很快便藏起那微末的不悦,重新扯开个笑,自顾自在阎鸿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说笑了,现在谁不知道阎长官马上就要升任总指挥,真论起来,都算得上是半个安全局局长了。” 而这奉承话无人接应,空气骤然安静到只有手果刀切进果肉的沙沙声响。 阎鸿眼皮也没抬,目光始终专注在那一长串没有断裂的苹果皮上。 厉竞的脸色更加难看,可紧了紧后槽牙,还是继续佯装好脾气地说道:“我哥跟你一比,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顿了顿,拐弯抹角地开口:“这事儿想必你肯定也听说过了,我哥跟着父亲在秘书局干了好些年,一直都是兢兢业业敬职敬责,现在莫名其妙被扣了个间谍的帽子,这不是平白冤枉人吗......” 阎鸿此时正好得到一条完整的苹果皮,手心托着在贺楚面前显摆似地晃了晃,接着便将削好的果肉切开一小块,喂到他唇边。 omega停了半秒钟,心领神会地张嘴接住。 从头到尾都被无视的厉竞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眼皮直跳,奈何有求于人,只能语气生硬地接着找话题:“一直没发现,贺博士现在跟阎长官关系这么好啊。” “是啊,追了好久才追到,”阎鸿终于接了句话,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睛,“这不今天难得有空陪我坐会儿。” “......今天是我唐突,可这也不是事出有因。” 厉竞忙不迭赔笑了两句,见对方一直不搭腔,索性直接开口:“父亲实在脱不开身,否则他老人家今天就该亲自来了。” “我哥的事,还希望阎长官能帮忙想想办法。” 他回头瞥了眼身旁的管家,示意他将准备好的礼品一一摆上桌。 “一点儿心意。” “父亲和阎将军也算是旧交,相信阎长官不会不帮这个忙吧。” 阎鸿没说话,似笑非笑地捏了捏贺楚的掌心,偏头看过去:“有喜欢的吗?” omega将视线投向桌面,认出了好几样价格昂贵的白酒和茶叶,其中还有一个表面装满香烟的礼盒。 “没有。”他摇了摇头,“都不喜欢。” “那看来没什么好谈的了。”阎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目光再次转向厉竞,语气稍显遗憾。 “请回吧,厉公子。” 他懒洋洋地抬起手,指尖并拢,用掌心示意门口的位置。 厉竞彻底黑了脸,眉目下沉,看似隐忍的表情实际已经到了爆发边缘。 可也只能目光不善地睨了贺楚一眼,接着不情不愿地指挥管家带走礼品,灰头土脸离开了办公室。 等他一走,阎鸿便向下一躺,枕在了omega的大腿上。 “他会为难你吗?”贺楚将指腹贴上太阳穴,轻微打着转。 “哪敢。”阎鸿闭上眼睛,“他哥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听说是前段时间工作上出了点岔子,为了填补漏洞,和反联盟组织联系上了。厉竞嘴里说得冤枉,但实际的证据和第三方口供完全对得上,基本就是板上钉钉。” 他握住贺楚的手放在自己唇边,安慰似地亲吻指尖:“这事就是那人自己的责任,之前还想拖我队里的人给他垫背,幸亏被我及时发现。” “厉竞伤害过你,我当然不会帮他......而且,我还等着跟贺博士结婚呢,怎么能做这种自毁前程的事,不然该配不上你了。” “你嘴里有好话吗?”贺楚忍不住笑,虎口张开,叫他闭嘴似地掐住了两边脸颊。 阎鸿也跟着笑,继续说道:“别操心这些,他哥的事必须要从我手里过,这时候他不敢招惹我,现在你跟我绑在一起,也更不会蠢到去招惹你。” “安安心心做自己的实验,我可是等着拿结婚证的。” “好。” omega拖长音调,指尖温吞地蹭过他的脸颊。 贺楚是在当天傍晚拿到血检结果的。 腺体的各项指标全部正常,激素水平稳定,没有任何被标记的迹象。 尽管还没得到下次发热期的验证,可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惴惴不安的心跳终于落到实地,让拿着报告的指尖一时发起了抖。 谈不上是夙愿得偿的解脱,贺楚觉得这更像是早该获得的荣耀在延迟好几月后终于回归的欣喜。 本就应当是这样。 他忙不迭掏出手机,想也没想就先给阎鸿打了个电话。 可一接通,又忽然噎住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怎么说呢,说你的标记没能留下,还是自己身上没有你的标记? 那这话也显得太没心没肺了点。 “怎么不说话,”阎鸿的声音传进耳朵,背景里伴随着好些人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检查结果出来了?” “嗯......” 贺楚语速缓慢,嘴里转了好几圈,半晌只挤出了三个字:“挺好的。” “我就说。”阎鸿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音调带笑,是副意料之中的口气,“贺博士什么时候失败过。” 他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标记有没有生效,说了没几句就径直掠过这个话题:“我现在开会,不在研究院,晚上回来接你下班好不好?” 贺楚听着有些奇怪,奈何此刻见不着面,还是点了点头。 “......好。” 周纪仁是在十分钟后到达的实验室。 “越快越好。”他自觉挽起衣袖,方便贺楚给自己静脉注射,“厉家现在乱成一锅粥,没人顾得上我。” 贺楚了然地扬起眉,站在工作台一边调配药物,一边问道:“等标记清除,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照常上班下班,吃饭睡觉......都不需要标记没有发热期了,生活不是更自在。” “那倒也是。“他表示赞同地点点头。 “你呢。”周纪仁接着反问道,“等项目成功交付,恢复自由身,你打算去哪?” “正常来说,征用人员留在研究院继续工作是不会有任何问题。” “......我应该不会留下来。”贺楚停顿几秒,嗓音平静,“可能会考虑自己成立个人研究所。” 周纪仁稍微愣住,开始分析可行性:“行啊,你能力当然没问题,只是自己单干的话,在人脉上会有挺大限制......” 但还没说话,他又兀自打断:“不过等阿莫尔成功上市,宣传时再加上你的那些个人光辉事迹,倒也完全不用担心缺合作方了。” “坐过牢也算光辉事迹?”贺楚露出个戏谑表情。 “多励志啊,老百姓最喜欢这套。”周纪仁煞有介事地强调了番,接着又调侃道,“对了,你还有个在联盟工作的好对象。” “安全局最不担心的就是人脉问题。” 他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变成副恍然大悟的语气:“诶,你是不是觉得研究院离安全局太远了,平时见面不方便,所以才不想留下来。” “跟这能有什么关系。” 贺楚觉得好笑,视线无意扫过旁边静音的手机,看见屏幕上跳出来好几条新消息。 全都来自于墨镜狗。 怎么还不下班? 我到实验室门口了。 方便进来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第79章 “那想去哪儿” 镜框狗:不太方便,要不你先回去?我还得有一会儿。 贺楚在早上半推半就地更换了新的联系人头像,是一只戴着透明镜框的白色萨摩耶,和阎鸿的是一个系列,合起来看跟情头差不多。 “说曹操曹操到啊。” 见他低头摆弄手机,周纪仁目光敏锐地看透本质。 “不管他,今天先给你把雾化做了。”贺楚不自觉扬起笑,放下手机之前,看见阎鸿发来的新消息: 第69章 没事,我在大厅等你。 等两人从实验室出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阎鸿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冷白的光线从头顶落下,正正打在挺拔的鼻梁骨,映射出一块明显的反光,让整张脸都变得轮廓分明,英俊得清晰。 贺楚莫名生出一种自豪感。 “先走了。”他朝alpha的位置偏了偏头,和周纪仁告别,“如果有什么不良反应及时告诉我。” “行,早点休息。”omega识趣地摆摆手,乘坐电梯先行离开。 “冷不冷,围巾怎么不戴?”贺楚走到阎鸿跟前,伸手摸了摸在冬天仍然只穿件单薄制服的衣领。 “给你拿的,我不冷。”alpha咧开个笑,把手边的围巾绕两圈围在他脖子上,“外面降温了。” 贺楚仰了仰下巴,把自己被羊绒遮掩的口鼻释放出来,浑身上下都暖和了不少。 反正这会儿夜深人静,他便没什么顾忌地牵住阎鸿的手,两个人肩并肩地一起往外走。 “我之后不想待在研究院。“贺楚忽然说道。 阎鸿微微一愣:“那想去哪儿?” 他仔细想了想:“做科研的话,联盟里也就研究院含金量最高。” “我想成立一个个人实验室。” 贺楚转脸过来对上视线,目光定定:“不用很大规模,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偶尔接一下商业合作,这样也不会特别忙。” “之前总说要去旅游,但如果一直工作的话,就更没时间去了。” 他停顿几秒钟:“你不是早想去看雪?” 如果一切顺利,两个月后项目结束,阿莫尔得到证明,自己的罪名也将会被洗白。 正好能在春天去享受假期。 阎鸿没接话,只眨了眨眼睛,然后凑过脑袋,三两下把他嘴唇附近的围巾压下拨开,急切地接了个深刻的吻。 “那我现在就开始囤假期。”他朝贺楚的毕竟呼出口气。 “不对。” 接着像是想到什么忽地挑起眉:“那时候我就该休婚假了。” 贺楚跟着他笑,挨住嘴唇又浅浅贴了几秒。 阎鸿摸他的头顶,掌心顺着发丝往下捋,最后揽在腰上:“还有,你的实验室我要投资入股。” “我有几个做地产的同学,到时候请他们给你建一栋合适的实验楼,最好离安全局近点,这样好方便我接你下班。” 贺楚好笑地捏了捏他的指尖:“哪有那么夸张,租一个不就行了。” “当然不行,”alpha煞有介事,紧紧揽住他的肩膀,“我们家又不是缺钱,到时候巴结你的人肯定数不胜数,我得把每条路都给堵死了。” “一领证我就公开,看谁敢跟我抢人。” 他对于未来的畅想越说越起劲,以至一阵冷风吹到脸上,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咳、咳咳——”说着又开始咳嗽。 “是不是感冒了?”贺楚连忙拍打他的后背,又把围巾拆掉一圈,绕在对方脖子上,变成两个人共戴一条。 “之前医生还特意交代,让你冬天好好保暖。”他稍稍皱眉,语气里带上点严厉。 “没事儿,就是突然呛到了。”阎鸿讨好地用鼻尖蹭了蹭omega的脸。 “我想喝你煮的苹果姜茶。” 贺楚很久没过过这样惬意的日子了。 单人宿舍虽然狭小,却实实在在装了两个人,碍于大部分活动区域都在床上,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拥挤。 omega想起早晨睡醒时的亲吻,腻腻歪歪拖拖拉拉了将近五分钟才成功起床,不自觉就将眼睛弯了起来。 家里有张大嗓门热闹人气,还陪着一日三餐外加暖床,这和他曾经幻想的美好生活几乎如出一辙。 当然最重要的,工作上也顺利推进,预期交付的日子几乎可以掰着指头数。 贺楚心情甚好,又多洗了几粒冬枣,像往常一样带着准备好的水果下楼,打算去找阎鸿一起吃午饭。 可打开电梯的瞬间,眼前却忽然出现了厉竞的脸。 现在是中午下班时间过去十分钟,办公楼里的人基本都一窝蜂去了食堂,就算偶有个例也是待在实验室里继续加班。 稀少的人流让偌大的空间变得安静而诡异,也让alpha那张脸上暴怒的表情更加清晰。 “贺楚,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厉竞堵在贺楚跟前拦住去路,咬牙切齿地开口。 “以为傍上姓阎的就了不起了?手都敢伸到我的人身上。”他的眉眼挤压出凶狠,一步步向人逼近。 无非就是发现标记失效后的恼羞成怒。 “你和周纪仁到底在做什么?他人现在在哪?” 贺楚对他的挑衅置若罔闻,敛着眼皮,并没有后退。 “跟你有关系吗?”他瞥了眼alpha背后的安全局临时办公室,轻描淡写地说道,“以前怎么没听说你这么关心领导。” “不应该在工作时间去办公室吗?” 工作时间人多眼杂,厉竞当然不敢。 “你知道我跟他什么关系。” 他握紧拳头,从齿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句话:“自从你来研究院,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 “那真不巧,我倒觉得好事挺多的。”贺楚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而且,你现在难道不是该更关心关心那位正在候审的兄长?” “贺楚!”厉竞被彻底激怒,音量陡然上升。 “你以为阎鸿那个白痴真能保你一辈子?” “跟我父亲比起来,他算个屁!”他冷哼一声,再次缩短距离,居高临下地投下俯视的眼神,“你怎么敢跟我作对的?” “我就算现在拉你下地狱,他又能怎么样?” alpha越说越有,靠言语积累了足够自信,胆大到作势就要掐住贺楚的脖子。 可还没等他完全伸手,就有什么坚硬的圆柱体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冰冷而生硬,是一根枪管。 意识到的瞬间,所有动作和言语都霎时凝滞。 “你要拖谁下地狱?”背后传来阎鸿冰冷的嗓音。 厉竞瞪大眼睛,额头翻涌出冷汗,只能不断吞咽嗓子,斜着眼睛努力往后看:“......误会,误会而已。” “就跟贺博士开个玩笑。” 他勉强陪着笑,颤颤巍巍地回过头,掌心握住枪管,企图把那东西从自己额头上挪下来。 阎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脸色阴沉,像是吞人的黑洞。 他的视线变得狭长而锋利,但又并未阻止对方的动作,真让他逐渐将枪口摆弄成朝下的“安全姿势”。 可就当厉竞松了口气的瞬间,沉闷的枪声骤然响起。 砰—— “啊——” 因为消音器的存在,现场只能听见高昂的惨叫。厉竞猛地摔倒在地,右侧小腿上留下了一个血洞。 “送他去医院,然后联系陈法官。”阎鸿面无表情地收了枪,冷静地吩咐下属。 “就说厉局长的小儿子蓄意伤害联盟要员、窥探联盟机密......” 他扫过厉竞狰狞的脸。 “同样判定间谍行为。” 作者有话说: 收点尾巴,周四更~ 第80章 “我最吓人也就这样了” 安全局的人动作熟练且迅速,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就将厉竞强行转移,连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贺楚站在原地,目光怔怔地看向阎鸿手里的枪,还没太回过神。 alpha顺着他的视线落到自己手上,没来由生出股针扎似的局促,忙不迭把枪收回去,过来牵他的指尖。 他安抚性地用拇指搓了搓omega的手背,等停顿过一小会儿,才谨慎开口:“是不是,吓到你了?” 贺楚仰起脸看他,缓慢摇了摇头。 “......之前没见过你这个样子。”他的音调很轻,语速也很慢,“有点、陌生......不太适应。” 除了口头上的工作内容,贺楚的确没直面过阎鸿付诸武力的状态是什么样子,但从其他alpha对他的信服程度来看,应该怎么也算不上心慈手软的那类。 尽管自己在实验台上多多少少也经历过不少血腥画面,但比起冲击力,也不会有伴侣在大庭广众直接朝人开一枪来得强烈。 他对alpha军官身份的认知似乎今天才真正落到实处。 阎鸿面色忽滞,不自在地挠了挠自己的脖子,然后张嘴再闭上,欲言又止。 “咳,饿了吧,先吃饭......”他咳了一声,没看贺楚的眼睛,兀自把人拉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我今天订了牛排。” 星级餐厅的外卖配送服务做得到位且及时,不仅温度正好,肉块内里也还保留着嫩红色的鲜艳截面。 这是omega平时爱好的熟度,可今天再看起来,那清晰漂亮的纹理却让他觉得不怎么舒服。 他抿了抿嘴唇,扫了眼筷子又挪开,低声说道:“不太想吃,没什么胃口。” 第70章 阎鸿没接话,定了几秒钟后在他面前半蹲了下来。 接着握住对方的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抬眼看过来:“抱歉,是我没处理好......” “我那会儿太生气了,没有考虑到你,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的眼皮半压着,低敛的嗓音里带着几分自责和歉疚。 “不想吃就不吃了,要喝水吗?” 贺楚安静地摇了摇头,然后慢吞吞伸出手,将拇指和食指分别按在他唇角,向上弯曲,摆成笑脸的弧度:“你笑一下......” “这样我就熟悉了。” 阎鸿喉头吞咽,定在原地呆愣片刻后迅速站起身,动作迫切地弯腰凑近,抓住他的嘴唇。 幸好办公室的百叶窗此刻是关闭的,也就没人知道他此刻正把omega紧紧压在沙发靠背上,边亲边呵出短气,哑声说道:“那我多亲亲你,你就只要记得我亲你的样子就好了。” 贺楚无路可退,匆匆忙忙地回应,匆匆忙忙地呼吸,再又像是树袋熊一样被阎鸿整个托抱起来,走进后面隐秘的休息室。 “不想吃饭的话,就直接午睡吧。” alpha没有如往常一样把人塞进被褥,也没有开灯,甚至窗帘也是完全合拢,只从零星的缝隙里透露出一丁点勉强辨别轮廓的光线。 此午睡非彼午睡,贺楚立刻就明白了。 “现在?”他语气迟疑。 “嗯。”阎鸿挑起眉,手已经搁在了屁股上,“以前又不是没试过。” 是试过,但那也是晚上。 现在是人来人往的大白天,隔着门都能听见外头吵嚷的说话声,贺楚犹豫着,自觉脸皮还没厚到那种地步。 而没等他做出决定,阎鸿就又亲了过来。 那点因为羞恼而产生的挣扎在强硬的动作里被遗忘得一干二净。 贺楚其实隐约知道阎鸿为什么非要现在,可明明不算是美好浪漫的起因,自己却莫名为此感到兴奋。 甚至比平时更加焦躁,带着股热烈又神秘的血气。 他能感觉到,alpha也是如此。 贺楚披头散发地平躺着,因为室内的隔音问题不敢发出声音,碍于手臂也双双被人按住往下拉,就只能嘴唇紧闭,从鼻腔里挤出点猫叫似的断音。 漆黑的头发在摩擦和汗水里杂糅,他因为随时会被戳破私密的刺激而紧张,悬着心,绷着神,快要飘起来。 叩叩—— 贺楚猛地一个激灵,立即闭上所有声音,没想到真有人敲门。 阎鸿紧跟着一顿,倒抽一口气,听见门外传来声音:“长官,在休息吗?” 他闭了闭眼睛稍作缓和,脸色难看地想直接把人赶走。可目光无意瞥见底下神情警惕的omega,又忽然咧开了个不怀好意的笑。 贺楚无端生出股不好的预感,连忙往后退,打算自食其力地把自己撤出来。 可阎鸿轻而易举地就打断掉动作,接着一只手捂上他的嘴,另一只手按在了肚子上。 “什么事?”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力道和速度比一分钟前更加过分。 甚至还能维持着平稳的语气,只是略显低沉。 “厉局长来电,语气很冲,还很急。” 贺楚露在外面的两只眼睛肉眼可见地慌了起来。 他全身受制,嘴巴又发不出声音,只能艰难而不停地摇头,瞳孔颤动,示意对方快点把人打发走。 但阎鸿不为所动,故意装看不懂,似笑非笑地一直捱着,好半天也没有回话。 这几秒的时间简直让贺楚度日如年。 他的眼眶浸出雾气,一点点积蓄,一点点挣扎,嘴上、肚子上、下面,每个地方都在叫嚣、都在沸腾,逼得所有感官都崩溃异化成涓流的水,从眼角滑进alpha的手心。 阎鸿感觉到那片冰凉,看见omega一副凄惨又可怜的脆弱模样,却没半分要停手的趋势,倒是终于大发慈悲地肯打发走人。 “说我在忙,现在没空。” 可直到外面的脚步和声音逐渐消失,贺楚也依然没有得到解脱。 阎鸿没把手挪开,甚至越来越使劲,越来越猖狂,以至于脸颊和肚皮上的皮肤都留下了明显的压痕。 贺楚快被他逼疯了。 瞳孔涣散,眼泪也越流越多,混着汗水将头发完全浸湿。而尖叫也好、哭喊也罢,除了类似幼犬的哀鸣,他还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等alpha终于心满意足地俯身拥抱,愿意松开手,他已经连骂人的力气也没有了。 “记住了吗?” 阎鸿捧着脸亲他的眼窝,发出餍足的笑:“我最吓人也就这样了。” 贺楚的嗓子疼到说不出话,就一巴掌软绵绵地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嘶——”阎鸿装模作样地皱起眉,把脸埋进颈根里,故作委屈地说道,“阿楚,耳朵都被你打聋了。” 贺楚没理他,闭着眼睛将手臂环上脖颈,脸颊贴脸颊地缓了好一阵儿。 “我饿了......” 他挤挤凑凑地靠在alpha胸前,声音里还带着微弱的鼻音。 “要吃饭。” “好。”阎鸿对这副模样的omega爱不释手,在他脸上又摸又亲,才终于开口,“我重新热一下再跟你端进来。” 作者有话说: 阎:(叉腰牛逼脸)哼 贺:(再来一巴掌) 周六更~ 第81章 “看也不行?” 阎鸿难得下班得早,处理好安全局的琐事,又买完永记的新品乳酪酥,回到研究院也才五点出头。 清晨离开时,贺楚说今天有个挺重要的会议,这个时间估计也已经开完了。 他本打算直接去找人,可刚走进实验楼,就被蹲守在门口的下属匆匆拦住,凑到耳边低声说道:“厉局长过来了。” alpha没说话,表情淡定地将手里的糕点递出去,示意他先行送到实验室。接着将放在口袋里的录音笔打开,再变脸似地唇角上扬,推开办公室的门,和坐在待客沙发上的中年男人对上视线。 其实在几周之前,两人因为共同会议才刚刚见过,当时的秘书局局长淡漠倨傲、不怒自威,完全看不出已经五十多岁的苍老疲态。 可今天再见,阎鸿却立刻就在他的眼角发现了好几道细纹,流露出难以掩盖的疲惫。 “什么风把厉局长亲自吹过来了?”他音调自然,礼貌地倒了杯热茶,便在对面沙发上坐下。 厉局长并没有伸手,视线平静地扫过水面,再上移落进对方的眼睛。 他向后靠住沙发,眼皮半压着,以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直切正题:“小阎,事情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 “您这话可就说得莫名其妙......” 阎鸿漫不经心笑了声,同样翘起二郎腿往后靠。 “我不是一直都这样?”他毫不躲闪地同男人对视,语气诚恳又像是玩笑,“爱岗敬业,认真工作。” 厉局长不接话,眉头稍稍下压,目不转睛地盯过来看了好几秒:“我和你父亲好歹认识了二十多年,你小时候还得叫我一声叔......” 他托起茶杯抿了一口,缓慢出声:“现在这样做,就不怕寒了你父亲的心?” “厉叔怎么能这样想。” 阎鸿表情如常地耸耸肩,面不改色地反问:“您现在为难我,恐怕才是寒了他的心吧?” 话音刚落,空气就陷入死寂。 他的油盐不进让眼前的alpha面色更沉,绷紧的下颚线无法再掩饰积蓄已久的不悦,双方因此陷入僵局。 沉默的博弈持续了十多秒,直到厉局长哼出声轻蔑的笑,接着从手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旧报纸,摊开放在茶几上。 阎鸿的视线因此停留,在看到报纸内容的瞬间瞳孔忽滞。 这是一年多以前,以贺楚为首的犯罪团体被捕时的头版新闻,尽管面容被模糊,但以厉局长的职权,想要查清并不是件难事。 “听说我儿子的腿,是因为这个omega才被打断的。”厉局长慢条斯理地开口,态度比几分钟之前更加强硬。 “你既然那么在乎这个人,应该不会想他声名狼藉,项目也毁于一旦吧。”他的指尖缓慢而规律地敲击着沙发扶手,一字一顿,吐词清晰,“omega作为项目核心负责人就足够荒谬,居然还是个罪犯。” 阎鸿微微仰起下巴,狭起眼,应付式的笑容收敛得干干净净,沉声说道:“你威胁我?” “哪里的话。”厉局长淡定地摇了摇头,“联盟各类重点项目都得呈报秘书局,我只是履行职责,定期查看整理。” 他稍稍停顿:“而且,能让你这么宝贝的omega,我当然好奇。” 阎鸿用舌尖抵住脸颊,寒声开口:“不怕我向检查组举报?” “那就试试看是检查组查我更快,还是在网络上发条营销视频更快。” 见阎鸿保持沉默,厉局长心情更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厉竞之前的确做得过分,我替他向你道歉。”在离开办公室之前,他又忽然回过头,故作体贴地说道,“当然,也希望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三天后的评审。” 第71章 “如果一切顺利,我会让他再亲自登门道谢。” 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合上,阎鸿却还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 他眉峰紧蹙,烦躁地搓了把头发,接着拿出手机,打算拨通电话。只是没等找到联系人,房门又再次打开。 这次进来的人是贺楚。 阎鸿表情忽滞,像是想到什么,犹疑开口:“......你,都听见了?” omega点点头表示默认,走向沙发挨着他坐下,勾住了他的指尖。 “你打算怎么办?”他的语气如往常一样平静。 阎鸿反握住他,另一只手将口袋里的录音笔拿了出来。 “先上报项目组,方便他们提前准备公关预案。”他低着脸,整理好思路,“厉家的案子一时半会儿结不了。” 接着又抬头看向贺楚:“而且你之前不是说过,项目已经在收尾了吗?” “就是辛苦你能不能再加快点进度,越早结束越好。” “我争取把时间往后拖一拖,尽量让那边的进度比你慢,这样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阎鸿一口气把话说完,然后捏了捏贺楚的掌心,安慰道:“别担心。” “我不担心。” omega话接得很快,稍稍停顿两秒后又轻快说道。 “但你去公关部报备的时候,需要带上一条新消息。” 他定定看向阎鸿的眼睛:“阿莫尔的研发项目已经通过最终评审,马上就可以申请上市了。” alpha霎时忘了呼吸,呆呆怔住。 “今天就是最终评审?”他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音量还有些激动,“怎么不告诉我?” 外行人对项目进展只了解个大概,就算知道最近是收尾阶段,但研究院的项目评审通常都有好几轮,具体什么样的流程也只能从贺楚嘴里知道。 “给你个惊喜。”omega扬起笑,在阎鸿脸颊上亲蹭了一下。 “那审批文件有了吗?”alpha激动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两手捧住脸,在他额头上很有力地“啵”了一口,“还有你的那些身份证明,之前的判决书。” 贺楚生怕他多等一秒,忙不迭接话:“在整理了,我晚上一起给你。” “太好了。” 阎鸿猛地蹲下来把人抱进怀里,脸埋在颈窝,因为使劲太狠而语气发闷:“我明天就去申请案件重理,然后天天盯着法院催进度,让他们赶紧补偿你。” “对了,我还要尽快安排手术。” 他忽地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前几天特意查了下,结扎手术恢复期起码得两周。” “总不能在我俩去度蜜月的时候憋死我吧。” 阎鸿说到做到行动力极强,甚至只在电话里跟贺楚远程打了个招呼,就自己去了医院。 结扎是个微创手术,手术过程加术后观察,总共也就花费不过个把小时。 以至于贺楚早上出门,晚上再回宿舍时,就直接看见alpha已经姿势别扭地坐在沙发,自己给自己换药敷创可贴了。 “我帮你?” 他在阎鸿膝边蹲下来,想要接过他手里的碘伏和棉签。 反正两个人什么没做过,早就过了害臊的阶段。 可阎鸿却动作僵硬地往旁边缓慢挪动,让两人之间隔着点距离,拒绝得干脆:“你别动,我自己来。” 贺楚从他条件反射似的躲闪里大概猜到怎么回事,眨了眨眼睛表示理解。 既然不让动手,那看总可以了吧。 他甚至贴心地没有凑太近,只坐在旁边投下目光。 可单是视线就让阎鸿感到浑身不对劲,再次无可奈何地说道:“也别看。” “看也不行?” 贺楚不自觉呵出声笑,张嘴正要调侃几句,却接到了安远的电话。 “博士,不好了,你快看新闻!”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三章,下周四或者周五完结,最后再混个榜单 周一更~ 第82章 “去民政局。” “博士.....您没事吧......” 见久久没听见回复,电话那头的安远小声开口。 贺楚依然置若罔闻,目光还落在手机上的新闻。 荒谬!中心研究院重点项目竟由omega罪犯担任! 手段上位?疑似和多人存在不正当关系! 夸张的标题极度吸引眼球,尤其热评还附带了好几张他当初被捕时的照片:在法院门口和律师交谈的、和辅警并排坐在车后座的.....p掉了手铐缩短了距离,乍看过去真像回事。 这些似是而非的照片让可信度更上一层,实时热度已经飙升至社会新闻榜前三。 这omega一看就是不安分的类型 得有多大的后台,犯罪了都能玩这么花 omega的名声全被你毁了...... “博士?”在扫过几条最新评论时,安远又喊了一声。 “没关系,不用管。”贺楚回过神,语气如常地说道,“忙你的去吧,对接工作继续进行。” 他挂断电话,抬眸看向正巧也放下手机的阎鸿。 alpha碰了碰他的手臂,然后紧紧揽住肩膀:“技术那边在追查ip地址,公关也已经联系好了,最迟明天早上就会发布声明。” 接着又把对方手里的电话抽走,随便扔进沙发:“别看这些恶心人的东西了。” 他用指尖蹭了蹭贺楚的脸颊,嗓音轻快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看看我。” omega弯着眼睛,脸上也的确是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不是不让我看。”他开了句玩笑,懒洋洋地歪头靠在阎鸿颈窝里。 “我没觉得有什么。”后又沉下声,目光垂落在茶几上空着的玻璃水杯,平静而缓慢地说道,“就是感觉挺好笑的......” “只要几张照片,就可以把一个人所有的努力全都否定。” 阎鸿没有马上接话,见他枕得不太舒服,就索性将头发上的马尾扣解开,方便两个人挤挤凑凑地窝在沙发靠背。 “自己的东西,别人没法否定。” 他顿了顿,原本沉闷的音调打了个转似地又活泼起来:“就像咱俩注定要结婚,谁也阻止不了。” 贺楚猝不及防哼出声笑,抬起胳膊,朝阎鸿脸上轻飘飘拍了一巴掌。 alpha唇角上扬,迅速抓住他的手背,脑袋低下来,捉住嘴唇开始接吻。 皮肤紧贴体温交融,柔软而暖洋的触感像是冬日午后的阳光,是个很纯粹、很舒服的吻。 直到被咬得发麻,贺楚才稍稍挪开点距离:“渴了......” “我去倒。”走之前,阎鸿又碰了碰他的嘴唇。 只是才刚从沙发上站起身,就猛地倒抽口气,动作僵硬地坐了回来:“嘶——” “怎么了?”贺楚接住他的手,连忙问道。 alpha抿了抿唇,不太好意思地偏开视线:“刚刚动作太快,不小心扯到了.......” 贺楚目光微愣,后知后觉挪到某个位置盯了会儿,露出个好笑又无奈的表情:“你还是躺着吧。” “反正这两天也不能出门。” 他扶着阎鸿小心翼翼地重新站起来,慢慢悠悠走到床边。 然后眼疾手快地打掉对方要护住腰带的手,厉声说道: “听点话,别矫情。” 因为伤口位置实在特殊,就算创面再小,也实打实地给阎鸿造成了许多不便。 不能剧烈跑跳,走路的动静也不能太大,就连睡觉时也得注意姿势,防止伤口半夜崩裂。 不过自从躺平开始,这些问题都通通迎刃而解。 他心安理得地接受贺楚全方位的照顾,又一边在网上和病友交流恢复情况,一边登录小号,和网络键盘侠对喷。 直到凌晨一点多被omega强行收走手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算勉强结束。 而只是一晚上的功夫,关于贺楚的舆论导向就发生两级反转,从最开始的谩骂变成了对励志omega的赞美诗。 研究院和法院联合发布官方声明,表示贺楚作为刑期征用人员,已经证实阿莫尔不再属于违禁药物,且具有极高医疗价值,正在预备三期临床。同时,当年案件的所有人员判决也将重新审理。 这不仅是贺楚本身的人生转折,也是联盟人才战略的重大决策和成功实践。 得益于官方媒体宣传的直接介入,颠覆性的真相以指数级迅速扩散,有关性别歧视的言论在上升国家级政绩后悄然匿迹,几小时前还在跟风侮辱的账号纷纷发帖道歉,再或者直接注销不见。 当然,这些波澜壮阔的喧嚣争吵贺楚都没有第一时间知道。 他平时完全没有关注时事的习惯,就连新闻软件都还是昨晚临时下载的。再何况,结扎手术恢复期的阎鸿说躺就躺,这会儿也不害臊了,大大方方地让他检查伤口、更换敷药。甚至还得寸进尺地要求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愣是让自己过了两天神仙般的日子。 总归在项目移交给医疗部后就无所事事,贺楚也都由着他去了。 第72章 而等阎鸿的伤口基本愈合,也就到了法院约定案件重理的日子。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除了官媒代表的摄影师,还有跟着阎鸿的几位安全局同僚。周纪仁、安远等研究院的朋友也在,视线扫过去,贺楚还看见了几位颇有名气的医药泰斗。而再剩下的,基本就是闻风而动的小报记者了。 “......据以上综合考量,撤销被告人贺楚关于阿莫尔案的刑事判决,即日起恢复人生自由,归还缴纳罚款并给予补偿。” 法槌敲落的瞬间,站在旁边的士兵拿出监控锁,将贺楚手上的电子镣铐取了下来。 他晃了晃骤然变得轻飘的手腕,看见那块的皮肤因为常年遮挡,颜色也比周围变得更白。 “恭喜。” 等出了审判庭,周纪仁和安远才有机会走上前来打招呼。 “打算什么时候离开研究院?”他半开玩笑地调侃道,“我可希望你多住一会儿。” “博士要离开?我怎么不知道。”安远惊讶地瞪大眼睛。 “就今明两天。” 贺楚没什么好隐瞒的,接着又看向安远,语气认真:“要跟我一起吗?工资肯定比研究院给得多。” “啊?那、那个,让我想想......”毕竟当着领导的面,安远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当着我的面翘墙角?”周纪仁像是气笑了,用手肘撞向他的胳膊。 “这也得看安远怎么想。”贺楚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表情坦荡,“当然我也随时欢迎你来。” 几个人断断续续地闲聊,阎鸿就始终不远不近地等在旁边。他抱着胳膊,虽然面无表情,但那凝固的眉眼看上去却莫名带着股急切。 而等几人终于说完走出法院大门,立刻又有无数人影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 阎鸿眼疾手快,立马将贺楚抱了个满怀,随行的alpha也迅速行动,伸开手臂拦住人群,把两人围在中间,形成堵四四方方的墙壁,隔开记者的话筒攻击。 “贺博士,请问您对指认您是beta的言论有什么看法呢?” “贺博士,请问您对联盟错判的行为怀有怨恨吗?” “贺博士,请问您未来还会留在研究院吗?” ....... 接连不断的问题吵得贺楚头晕眼花,只能紧紧拽住阎鸿的衣领,一路保持沉默,跟着他在密集的人流里艰难穿行。 直到车门砰的一声重重关闭,将嘈杂的喧嚣隔绝在外,他才终于松了空气。 “这阵仗比我之前的新闻发布会都大。”阎鸿一边感慨,一边给贺楚拧开瓶矿泉水。 “那当然,现在谁不认识贺博士。” 坐在驾驶位的林越川嬉笑着附和:“那现在去哪儿,家里还是研究院?” 阎鸿稍稍停顿,偏头向贺楚眨了眨眼睛:“把后面的人甩了,去民政局。” “啊?”林越川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去哪儿?” “民政局。”阎鸿又重复了一遍,兴高采烈,没有半分不耐烦。 他对上omega略微惊讶的目光,笑道:“看我干什么,你早答应过了。” “现在正好材料齐全,直接就能办。” 作者有话说: 阎:红本本我来了 明天倒数第二章 ~ 第83章 “要不要玩飞行棋?” 办理结婚登记的流程异常顺利,阎鸿疑似早就预约好了时间,不用排队取号,走进大厅便直接开始填表拍照。 整个过程加起来总共就只花费了差不多十五分钟的时间,以至于贺楚看着手里颜色鲜艳的结婚证,还依稀有种身在梦中的虚幻和飘忽感。 下午透亮的阳光正好落在手心,他盯住照片里自己嘴角平直但实际又在笑的表情,冷不丁说道:“我觉得照片拍得比我本人好看。” “哪有,”阎鸿把自己的证件伸过来,一左一右摆在一起,“最多还原个百分之八十。” 不知道听没听见,贺楚的目光依旧是直挺挺的,跟雕塑似的毫无反应,一副思绪已然飘远的模样。 而alpha也混不在意他丢魂似的状态,毕竟自己同样双眼泛光,一眨不眨地打量着红底合照。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坐在民政局大厅近门处的长排椅上,听着挂钟指针滴滴答答地转,发了好半晌的呆。 “阿楚。” 阎鸿先回过神。 他扭头凑过去,在贺楚脸颊上亲了一口,接着又把下巴垫在肩膀,嗓音闷闷的,藏着笑:“我终于跟你结婚了。” 贺楚睫毛轻微,反应迟滞地侧眸,正巧对上了alpha像花一样灿烂的笑容。 带着金色的光芒还洋溢出迷人的香气,让他很没出息地耳根发热。 “嗯。” 正在加载的脑子再次陷入空白,只能举止机械地下意识张嘴重复。 “结婚了。” 贺楚的精神一路都是飘着的。直至看见昨天在研究院宿舍收拾好的行李出现在客厅,才后知后觉地勉强落到实地。 这栋曾经居住又离开的房子,竟然真的成为了自己的家。 “回神了吗?” 阎鸿从背后抱住他,朝耳朵哈了口气,拥着人慢慢吞吞地往前走。 他没打算把结婚证收到看不见的地方,直接摊开压平放进玻璃相框,大咧咧地摆在客厅最显眼的展示架上。 贺楚眨了眨眼,把自己的那本也递过去:“我的也跟你放在一起。” 阎鸿无声扬起唇角,在把两幅相框仔仔细细地并排摆在中间最前面后,又贴着人腻腻歪歪地挪进书房。 尽管分毫不剩的距离让两个人走路都变得别扭,可贺楚却格外沉迷于这种紧凑的皮肤接触。脸颊相碰、手臂环拢、前胸贴后背,舒服得像是披了层自发热的毛绒盖毯。 阎鸿更不嫌挤,向后靠进办公椅,又搂着人让他侧坐上自己大腿,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几张房产证和银行卡,齐齐放在桌面。 “在跟我比谁资产更多?”贺楚有些不明所以。 “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alpha好笑地颠了颠大腿,接着揉了把他的发顶:“上交给你啊,宝贝儿。” 大概也觉得自己的那番话实在荒谬,贺楚不自然地摸摸鼻子,若无其事地说道:“之前是不是给过一张卡?” “那是我的工资卡,”阎鸿将桌面上的另外两张卡拿起来递到跟前,“这张是我爸留给我的,这张是从阎钧远那继承过来的,加起来就是我们家的全部家底。” “你不是打算做个人实验室?缺钱的话就自己刷。”他稍稍停顿,像是想到什么,再次开口,“不过也得稍微留一点,我还要准备婚礼呢。” 贺楚噙着笑,指腹轻轻蹭过他的脸颊:“诚意感受到了。” 但他并没有全都收下,只抽出其中一张,捏在手里晃了晃:“这张就当是你的投资。” 阎鸿当然清楚自己omega说一不二的个性,也不强求,脑袋低下来接了个素淡的吻,很快就转换掉话题。 他挨着对方的嘴唇,甜腻腻地轻声说道:“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好不好。” “什么时候还会做饭了?”颈窝传来贺楚的调笑。 “早就会了,是你没给我发挥的空间。” 阎鸿煞有介事地哼了声,接着又自己说服自己:“不过我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网上教程都那么详细了。” 靠在胸前的贺楚思索片刻,考虑到他的新手期,于是只挑了个简单菜谱:“煎个牛排吧,嚼得动就行。” “小瞧我?” alpha忽地坐直后背,像是无端燃起斗志:“那我必须要给你做个惠灵顿看看了。“ “好啊。”贺楚抬起眼睛朝着他笑,“再记得煮点素菜。” 接着又额外强调一遍:“绿叶蔬菜,不是土豆和玉米。” 阎鸿找的教程的确有两把刷子,把复杂的西餐流程简化,让新手也能无痛上路。做出来的成品虽然熟度略微过头,但整体上确实是好吃的。 贺楚对alpha的厨艺大肆赞扬,哄得人心花怒放,饭后又积极主动地跑去洗碗。 等吃饱喝足,两人便窝在沙发边角,身上盖着同一条薄毯,目光飘向电视里放着的旅行综艺。 但贺楚其实并没有真的在看。 他嗅着空气里环绕着的马德拉酒信息素,像做梦一样跌宕起伏了一整天的心跳才终于稍稍平缓。 “阿阎。”温吞的嗓音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 “嗯?”阎鸿应了声,搭在腰上的手也略略收紧。 但贺楚当没听见,往他怀里枕得更深,又喊了一遍:“阿阎。” 阎鸿乐不可支地扬起唇角,指尖顺着发丝抚过后脑勺,漫不经心地问道:“要不要玩飞行棋?” “飞行棋?”贺楚不太懂他为什么忽然想追溯童年,但总归没什么事,也就随着去了。 可等阎鸿抱着道具出来,omega才自觉这应该不是他以为的飞行棋。 第73章 那实际上是一张巨型地毯,表面的印花做成了飞行棋棋盘的模样。 但棋盘里的描述又不是普通正经的玩法。 贺楚才只是粗略扫过一两个格子里的文字,脸颊就登时变得通红,下意识挪开了视线。 “你确定你完全好了?”他张了张嘴,喉咙莫名变得干涩。 和自己的羞恼不一样,阎鸿坦坦荡荡得甚至有些自豪。 他穿着宽松的睡衣,再次把人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新婚第一个晚上,不好也得好了。” 接着把骰子塞进贺楚手里:“你先来。” omega还在做心理建设,随手一扔,扔了个六。 他数着格子,看见了对应的文字:脱光躺平,接受对方任意行为三十秒。 还在消化的功夫,阎鸿便开始催促:“躺下吧,宝贝儿。” 贺楚迟疑了两三秒,秉承着玩就玩没什么大不了的心理,慢慢吞吞地解开扣子,慢慢吞吞地向后仰倒。 而没等后脑勺接触地毯,alpha就立刻压了过来。 接吻、触摸,熟练得跟每一次都一模一样,认真到让贺楚觉得他马上就要终止游戏。 可计时器一响,所有亲昵又戛然而止。 omega的一截气还悬着,被始作俑者拉着重新坐起来,心里的痒却越演越烈,挠得恼火。 下一个扔骰子的轮到阎鸿。 他扔了个三:用xia ti拍/磨对方的脸。 尽管脸上的笑容已经压制不住,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征求意见:“行吗?” 都答应了陪他玩,贺楚当然不会拒绝。 可出于某种戏弄心理,在动作已经完成后,他又自己多加一步,毫无预兆地将阎鸿引进口腔。 alpha猝不及防哽了口气,揪住对方头顶的发丝,慌慌张张接住了这顿美食。 “不准再耍赖了。” 他得了便宜还卖乖,把骰子递过来时,警告似地捏了捏贺楚的手心。 omega无所谓地擦干净唇角,最开始的那点拘谨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他扔出自己的第二个数字:五。 面对面悬空二十下。 “伤口真的好了?” 手臂抱紧阎鸿脖颈的时候,贺楚又确认了一遍。 “真好了。”阎鸿偷摸捡了个吻的便宜,“自己数。” 毕竟是真刀实枪,在体验感上比之前的小打小闹高了好几个档次,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贺楚没法再忍了,眼皮发着颤,挂在alpha身上哑声问道:“还要玩吗?” “玩,当然玩。” 阎鸿的嗓音也急得厉害,可他依然坚持。 “我还没走到终点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我刷到了刁钻广告(嘤嘤) 最后一章应该会在周五凌晨更~ 第84章 “所以它最爱你了” 天气进入早春,明亮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淌进室内,晃得贺楚闭着眼睛也觉得刺目。 他不怎么舒服地翻了个身,从朝外侧躺变成和某个人面对面的姿势。 只是才把头拱进对方颈窝,枕在脑后和环在腰上的胳膊就往回收拢,将他整个人紧紧勒住。 “有点热......”贺楚的鼻尖蹭到锁骨,小声嘀咕了句。 “不热。”阎鸿的嗓子里也带着鼻音,安抚性地拍拍他的后背,反倒抱得更紧。 omega抗争失败,但也没再坚持。继续窝着不动,只把盖在耳侧的被子稍稍往下拉,豁开点空间,好让冷气灌进来。 和alpha挨在一起,他的睡眠质量就变得相当不错,哪怕时隔一年多再睡在这张床上,竟也完全不觉得不适应。 当然,也可能是昨晚要命的几轮运动早已将他的体力消耗殆尽。 阎鸿同样还半梦半醒着,但行为却比脑子反应更快,下意识就将掌心顺着贺楚的脖子往上摸,逐步找到嘴巴的位置,闭着眼睛贴上来,腻腻歪歪开始今天的早安吻。 安静、温吞,等对方差不多睁开眼睛,便熟练摸到腰后,给他按摩缓解昨晚遗留下的“旧伤”。 手法、位置,每一寸使劲都恰到好处,让本身没有赖床习惯的贺楚软了骨头,懒洋洋地将脸颊贴在阎鸿颈根,半点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他心安理得地把alpha当作人形抱枕,手脚并用,在被子里暖融融地裹着,等发了五分多钟的呆,才语气含糊地开口。 “几点了......” “八点半。”阎鸿在床头摸到手机,接着又顺手处理了几条工作消息。 “你什么时候去上班?”贺楚仰脸看过来。 阿莫尔的项目刚刚结束,后期需要他参与的工作量大大降低,而个人实验室也还在筹备阶段,就意味着最近会比较闲。 “等十点钟要开会了再去。”alpha对上他的眼睛,矮下来再讨了个吻,“顺便通知领导,让他赶紧把婚假批给我。” 他扬起笑,像是亲不腻似地又在贺楚脸上磨蹭了好半天:“你再躺会儿,我去做早餐。” “你的东西我都没动,要是有什么找不到了就叫我。” 可alpha一走,房间里的马德拉酒信息素味道一减弱,贺楚就不怎么想躺了。 他动作干脆地起床换衣服,走到卫生间刷牙洗脸,然后戴上婚戒。 厨房传来热水沸腾的咕噜声,是阎鸿正在煮馄饨,皮蛋鲜肉馅,两个人都喜欢的口味。 视野里,蒸气缭绕成温馨的雾,男人系着略微显小的围裙,弯腰低头,手里正拿着汤匙慢慢搅动,和电影中宣扬幸福的家庭画面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征兆,贺楚发现自己的思维忽然变得迟钝。不想动脑子也不想看手机,只想在alpha旁边近距离地站着,看他立刻紧张起来的表情,看他敲开鸡蛋打进煎锅。 这道视线实在难以忽视,阎鸿似乎被盯得有些着急,手忙脚乱拿着锅铲跃跃欲试了好几次,也没把鸡蛋成功翻面。 “你别看我,等会要糊了。”只能好笑地把责任丢给贺楚。 “我不吃糊的。” omega的音调煞有介事地拐了个弯,接着逗小狗似地伸手在他发顶揉了把。 然后便贴心离开厨房,目光飘向了摆在餐厅的酒柜。 阎鸿一直都没有抽烟喝酒的习惯,酒柜里的酒也基本都是别人送的年礼,当初他离开时,就已经整整齐齐码了好几层。 “是不是少了几瓶酒?”贺楚回忆片刻后遥声问道,“之前你说包装很好看的那个。” 昨天光顾着培养感情,都没怎么观察家里细枝末节的变化。 “记性这么好。”阎鸿把早餐端上桌面,调笑道,“前段时间领导生日,做人情送出去了。” 他回身过来揽贺楚的腰,带到餐桌前炫耀自己后煎的鸡蛋:“这个没糊,还是焦的。” 的确没糊,表面金黄,边缘部分是一看就很脆的焦褐色。正好放在太阳底下,就像变成了另外一个可以吃掉的太阳。 贺楚眨了眨眼,莫名咧开个笑。 他高兴,阎鸿也不自觉跟着高兴,但因为不知道原因,就作势捏住他的脸颊:“笑什么?一个煎蛋就这么好笑?” 见omega弯着眼睛故意不说话,于是便挑起眉,迅速低头凑近,把吻落在下巴。接着又继续上移,亲完他的侧脸,再去亲他的眼窝。 贺楚把脸转正,努了努嘴唇示意中间:“亲这里。” 阎鸿哽了口气,把人抵在桌沿,毫不犹豫地满足愿望。 眼前的人像是变成了猫薄荷,美味、上瘾,扩大食欲,光是存在就散发着令人着迷的香气。 这已经记不清是今天的第几个吻了。 “好阿楚,” 他像是被灌醉的酒鬼,不间断地抚摸贺楚的脸颊。嗓音沙哑动作急躁,执着而反复地触碰嘴唇。 “你怎么这么好啊。” 等阎鸿依依不舍地终于去上班,贺楚就在下午去了趟公墓。 和唐芸,还有在进研究院之前,共同支持阿莫尔的同伴。 案件被公开重审,与之相关的所有涉案人员也因此受益,一部分解除了关押监禁,并给予一定经济补偿。 四个人都是一身黑色,手里拿着灿烂的向日葵,给眼前的白色墓碑轮流送花。 墓碑上的人名字姓薛,是贺楚的大学同学、最初的研究伙伴,也是和他一起最早接受腺体改造的omega。但遗憾的是,他并没有等到理想实现的那一天,就因为自身身体原因而离世了。 贺楚在碑前额外放了包烟,接着转头向唐芸说道:“我给你们安排了新的住处,如果没有地方去,就先住这里。” 他拿出新手机,一一加上联系方式,发送租好的公寓地址:“等新的实验室开起来,也随时可以过来上班。” “贺先生不跟我们一起了吗?” “不了。”omega摇摇头,认真提议道,“现在已经没有通缉令,大家不用躲躲藏藏,可以安心过自己的日子了。” “也是。”唐芸露出个感慨的笑,“我终于可以出境旅游了。” 第74章 几个人一边闲聊一边走出墓地,可来时空无一人的停车场此刻却突然出现了一辆显眼的黑色越野车。 碍于贺楚近几天在网络上的超高热度,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是跟踪而来的记者,立刻将人挡在了身后。 但贺楚拍了拍唐芸的肩膀,示意她不要紧张:“没关系。” 他越过“人墙”,看见alpha打开车门下来,身上还穿着安全局的工作制服。头顶罕见戴着军帽,大概是在刻意凹造型,表情虽然一丝不苟,但并不显得冷硬,反倒有几分英气逼人。 贺楚暗自多看了几眼,牵住他的手面向自己的朋友:“介绍一下。” “他叫阎鸿,是我的alpha。” “啊......”唐芸几个人表情惊讶地面面相觑,声音有些难以置信,“您、您好。” “你们好。”阎鸿语气温和地同他们握手,又特意补充了句,“法定的。” “我送各位回去。” 说完便搂住贺楚的肩膀,转身向车边走。 几个人亦步亦趋地跟着,一边偷摸交头接耳,一边给正主发消息。 有生之年居然能看见贺先生结婚【震惊】 楚哥什么时候谈的恋爱,这是已经结婚了的意思吗【震惊x2】 法定是这个意思吧【震惊x3】 不愧是哥,看上去好像还是个大官【震惊x4】 贺楚感受到手机不间断的振动,正要点开屏幕,旁边的阎鸿却歪头凑了过来。 “我刚刚帅不帅?”压低声音问道。 “帅。” omega无奈仰起唇角:“今晚也这么穿吧。” 但今晚终究没穿成,贺楚坐在客厅整理论文的最后部分,阎鸿就仰躺着枕在他大腿上,舒舒服服地在兄弟群里聊天。 墨镜狗:【结婚证.jpg】 墨镜狗:【红包】 消息一出,群聊顿时炸开了锅。 林越川:我还以为你打算隐婚了呢。 荣漆:你的进度怎么跟坐火箭一样? 关暮山:所以什么时候办婚礼? 阎鸿怕打扰到贺楚,便只压着嘴角笑:等过段时间,低调一点。 他其实真不想发出声音,可一看见那些表示祝福两人长长久久的文案,就不由自主地乐出了声。 omega专注度很高,听见了也当没听见,只是自然而然地落下只手,掌心贴在他的脸颊,用指腹轻轻刮蹭。 “抱歉,我不说话了。” 阎鸿仰起视线,道歉时,目光却突然在电脑屏幕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特别致谢,阎鸿。 alpha忽地坐直,把人整个抱起来,让他背对着坐在自己腿上,一本正经地问道:“这算表白吗?” “我没有跟你表过白?”贺楚扭过头,疑惑地表示反问。 “但我还想再听一次。” 那人的眼神诚恳而殷切,热烈到把omega的那一丁点害臊也给淹没了。 夜晚寂静无声,空气里一时只剩下贺楚剧烈且躁动的心跳。 扑通、扑通 “我听到了。”阎鸿再次开口,挠痒痒的嗓音贴在他的耳边,像是红酒挥发出的香气。 “听到你在说爱我。” 轻飘、动人。 贺楚深吸一口,脸颊被染红,思绪也被灌醉了。 他平时是羞于启齿这种直白的感情词汇的。可此刻看着那双漆黑澄澈的瞳孔,行为就失去了控制。 清醒而甘愿地掉进发热期。 “再听一次。”omega自觉转过身面对面,牵引他的手来到自己胸口。 “它说了好多遍。” 接着又仰起头,将吻印在嘴唇:“你治好了我所有的毛病。” “所以它最爱你了。” 阎鸿的呼吸停滞着、僵持着,再回过神,气息已然紊乱,口腔里也带上了点铁锈的腥气。 他悉心慰藉着贺楚唇角的伤口,同样抓住掌心放在胸前。 “我也是。” 颤抖的声音也掩盖不了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 “你听。”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 番外正在码字中 这本感觉中间一段的剧情有点拖沓了,俺争取每本都有改善和进步(握拳) 另外热烈欢迎下本新书cp2075439 恃宠装乖疯狗受x以暴制暴家长攻 应该很快就会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