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求我别杀了》 第1章 《反派求我别杀了》作者：白金屃【完结】 本书简介： 方无错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强制。 强制他一个脆皮男大勇闯废土末世，在勾心斗角，艰难求生，死去活来的空档，顺便去救赎一个未来会毁灭世界反派？ 那系统还真是看错了人。 别人死活和他有屁关系？活的起就活，活不起就死，废土就这样，他凭什么去扶贫。 直到方无错看到传说中会毁灭世界的反派，为了自己，动手杀了第一个人。 “不愧是反派。”方无错忽然开始对白苍云感兴趣了。 —— 方无错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错的离谱。 谁能告诉他，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对他百依百顺的白苍云，为什么会把他锁住？ 白苍云温柔地限制方无错所有行动，看着方无错无法再动弹挣扎，满眼爱意和欲念迸发，丝毫不作隐藏。 “方哥，以后都别出去杀人了吧。” “我怕你受伤。” 白苍云附身倾听方无错的心跳，手指在他满是疤痕的身上滑动，笑得真挚：“方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可以替你杀人，我能做你的刀，我只要你这辈子都别离开我……好吗？” 当然不好！可是带着口枷的方无错无法拒绝只能沉默：“……” ……不愧是反派吗？ 方无错只觉得自己以前对白苍云的好，似乎都喂了狗。 而现在，这条小狗正盯着他的脖子咽口水。 ———— 操天日地黑化哨兵攻x白切黑反派向导受 慢热剧情流，双强，互宠，he。 请愉快阅读，如果感兴趣，可以点个小星星。 每100营养液加更一次 内容标签： 异能 重生 升级流 废土 救赎 哨向 主角视角方无错互动白苍云 其它：哨向，反派 一句话简介：你管这叫救赎？ 立意：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并天下 第1章 反派救赎系统 白塔学院，走廊被教室窗中透出的灯火照彻。 两道脚步声出现在走廊尽头，皮靴踏地的声音沉稳有力，引得教室中休息的人不自觉往门外看去。 白炽灯光照在来人脸上，走廊中的二人一前一后，具是身高体长，挺拔制服更衬的人器宇非凡。 走在前边的人眯起眼睛，哨兵敏锐的五感让他将教室内学生的窃窃私语尽收耳内。嘈杂的声音并没有让挑剔的哨兵皱眉，他乐在其中，享受白塔内年轻向导的赞叹。 回头看见同伴没什么表情，却依旧眉目清朗、俊逸温和的脸，他顿了顿，眼中划过一丝微妙的情绪。那一丝情绪一闪而过，他笑容不变，善解人意地道： “无错，你脸色不太好，之前你总说不太喜欢向导，是觉得他们吵吗？别介意，白塔学院的向导们没什么机会见到哨兵，一时觉得新奇而已。” 这话说的很巧妙，仿佛方无错是个傲慢的、看不起向导的“大哨兵主义”。 走廊两边教室里，不少向导听了这话，原本因为长相生出的好感荡然消失。 哨兵体魄远超常人，在作战方面有机器突出的优势。高级哨兵的精神体甚至能够实体化，协同作战。 向导比起哨兵，就显得平庸许多，没有优越的身体素质，似乎除了精神域的强大，向导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如此比较下来，哨兵确实有自傲的资本，但是，谁都知道哨兵精神域相对薄弱，根本无法离开向导！ 每个哨兵都几乎不可避免，到了某一阶段就会出现精神问题，一旦哨兵的精神域出现问题，那便只有向导能够提供梳理和治疗。 “呵呵，不喜欢向导？有本事就永远别找向导组队！” 耳中的私语风头一转，从对黑塔哨兵的好奇，变成抒发对于方无错的鄙夷。 方无错脚步不停，别人怎么评论他，他同伴那点小心思，他一清二楚。 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方无错也懒得开口争辩什么。 他脚步不停，径直越过自己的同伴，用那张温和到极具欺骗性的脸，不带任何感情、公事公办地道：“无所谓。倒是你，别忘了我们来白塔的目的，不要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走在方无错身前的同伴高鸿，闻言面容一滞。 死装货。高鸿暗想。 在黑塔学院时，方无错可不是这副模样。一踏入白塔学院，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一句话都不说，中途还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害得高鸿足足多等了他两分钟，方无错才云淡风轻的从角落出来。 高鸿忍着脾气问了半天，方无错还一点都没有愧疚，甚至都不愿意编个好理由，竟然想用上厕所来敷衍搪塞。 方无错将高鸿细微表情尽收眼底。他清楚看见，高鸿，这个他名义上的朋友，在转身那一刻，悄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如果是以前的方无错，可能还会有些动容，害怕失去朋友，而现在的方无错，内心毫无波澜。 方无错移过眼，调动自己的精神力，抑制住哨兵过于敏感的五感，把他人的议论全部堵在耳外。 穿过白塔学院走廊，直入白塔学院的教师办公室，方无错干脆利落的敲响门，将黑塔教官商议合作组队的文件尽数交给白塔老师。 这一系列轻车熟路的操作让高鸿目瞪口呆。 “你什么时候对白塔这么熟悉了？”高鸿都忘了计较方无错在白塔老师面前抢占风头，追着问道。 “上厕所的时候随便转了转。”方无错依旧用万能借口搪塞。 高鸿心中暗骂一句卧槽。 这小子，该不会平时在黑塔学院那的副老实相，都是装出来的吧？ 怎么一出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真是可恶！早知道就不带他出来了！高鸿恨恨腹诽。 方无错压根没管身边的人心里在想什么，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温和俊朗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在眉眼间透露出丝丝烦躁。 因为有一个人，不，有一个系统，在他脑子里说话。 “宿主，你不能就这么离开白塔学院，现在是开始任务的最佳时期，请宿主前去开始任务。” 光球模样的系统驻扎在方无错精神域中，任凭方无错怎么驱动精神体攻击，系统都能轻飘飘躲过，接着状若无事地催促他去完成任务。 “我承认我在工作上出现意外，导致您产生不好的体验。我愿意诚恳向您道歉，并在稍后给出补偿方案，但现在还请您认真完成救赎任务，否则我只能按照规定对您进行处罚。” 系统一般一眼的电子音，简直能让方无错气笑。 工作意外，导致宿主有不好的体验？ 把清纯男大丢到鸟不拉屎的废土世界，成为胶囊里的婴儿开始生存，不闻不问，不管不顾，直到方无错死前，破系统终于慢悠悠地链接到信号，在他脑子里“叮”了一声。 到现在，方无错回想起系统叮的那一声，还是来气。 第一次穿越，在废土世界睁开眼之时，方无错一度有过兴奋，可在这里挣扎了三十年，那点对穿越的热情和对未来的期许，早就消磨殆尽。 末日过后近百年，此界举目尽是荒芜苍凉的废土，外面是各种各样实力强悍的怪物，人类中出现特殊能力者，分为哨兵、向导，共同担任守护人类基地的责任。 而在哨兵和向导之中，又根据能力的强弱，从f到a，分成不同的等级。 方无错正是一个b级哨兵，不算最好，也不至于太低。按理说，这种配置，就算不是龙傲天主角剧本，也不会过的太差。 可事实上，系统所说是不良体验，方无错觉得还是保守了。 自己上一次的死相，方无错可没忘记。 “工作失误，让我死去活来，现在还这么理直气壮让我完成任务？”方无错冷眼观望在自己精神域内悬浮飘荡的系统，语气不善。 “我会给你补偿——但经过我的计算，现在是开始任务的最佳时期，补偿会在宿主进行任务之后发放，还请宿主不要着急。” 方无错冷哼。 “还请宿主尽快开始救赎反派任务。”系统不依不饶地道。 方无错寒声道：“救赎反派？” “怎么？是会有人来救赎我吗？” 系统顿了顿，似乎完全没想到方无错会这样问，电流声滋啦响，片刻后，系统重新开口道：“亲，我是反派救赎系统，负责带领你去救赎反派哦。” 居然是让他去救赎别人，也未免太过看得起他。 方无错嗤笑，实在不理解系统怎么敢开这个口，兴致缺缺地道：“不去。” “不去可是得接受惩罚的，情节严重，会直接回收重生机会。” 精神域内，系统的光球突然漂浮到方无措的精神体前，方无错瞬间神经紧绷，下意识凝息屏神，催动鸟形精神体朝系统攻击。 第2章 系统灵巧躲开，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道：“亲爱的宿主，你要不要听一下反派做了什么？我们都是非常人性化的系统，或许你听完之后就愿意进行任务了呢？” 金鸟精神体扑扇着翅膀发出一声长啸，方无错对别人的故事不感兴趣，但奈何系统实在是烦人，一副方无错不听，系统就能一直说下去的架势。 他不耐烦地道：“说说看，让我听听这个还需要我来救赎的反派，到底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系统轻咳两声，郑重其事地道：“这个世界的大反派，是一个向导，目前就在白塔学院。他未来会杀人放火，变得十恶不赦，甚至还想要毁灭世界！” 方无错：“哦，就这样吗？然后呢？还有吗？” 系统：“……这还不够吗？” 方无错：“我在死之前，没有听说有向导杀人放火，还要毁灭世界。” 系统：“那是你死早了。” 方无错眯起眼睛，玩味地道：“所以他要杀人放火，还是毁灭世界，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从那么多人里面选中你来救赎那个向导，赋予你重生的机会，是因为经过综合评定，你是一个善良的好人。”系统身上的光斑闪了闪，混合着电流的机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好人不会漠视世界被恶人毁灭。” 方无错眼皮跳了跳。 这话说的，好像好人都是能舍己为人无私奉献冤大头一样。 好人值得尊敬，但在现实中，遇到废土末世，最先死的往往都是这种好人。 方无错淡淡拒绝道：“那你恐怕看错人了，我既不善良，也不是好人。” 系统：“不，根据我的数据显示，你就是好人。” 方无错：…… “随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这个反派，我不想救赎。” 系统困惑，方无错应该与它统一战线，谴责反派因一己之私而毁灭世界的行为，然后果断接下任务才对。 它不理解方无错为什么会这样，这和他推算的不一样。难道真是系统工作的失误，看错了人？ 这怎么可能呢？它是系统又不是人，怎么会认错人！ 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了： 由于系统工作失误，方无错独自生存的那一世里，他遇到了什么事，导致性情大变。 此刻，方无错好整以暇地望着系统，系统不由得一阵心虚。 作者有话说： ---------------------- 求求营养液[让我康康] 第2章 不相信就对了 事已至此，系统后悔也来不及，它的光球明暗闪烁，如此挣扎了足足有十几秒，才逐渐平和下来： “你得完成任务。” 方无错：“凭什么？” 系统不再与方无错扯皮，它的电子音冰冷刻板：“请宿主尽快开始任务，否则我将按照规定对您进行处罚。” 方无错眼皮微抬，他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前的高鸿，又收敛思绪，在精神域内与系统对话：“你要对我进行什么惩罚？听你刚才的话，你所谓的惩罚，最严重也不过是回收我的重生机会而已。” 而这些惩罚，方无错根本不怕，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系统：“如果我说，等你完成任务，我能让你回家呢？” ……回家。 好熟悉又陌生的两个字，方无错心中仿佛被什么击中，说不出的滋味弥漫上心头。 “所以快去开始任务吧！”系统敏锐的捕捉到方无错动乱的情绪，趁热打铁催促道，“那个未来会毁灭世界的反派，就在你前面左拐走廊尽头的器材室里。” 方无错咂舌。 高鸿听到身后方无错发出的动静，扭头没好气地问道：“又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 “哦。”高鸿依言往前走了两步，又突觉不对劲。 他和方无错之间，什么时候轮到方无错说走就走了？ 咬了咬牙根，高鸿越想越不得劲，还欲找方无错不痛快，却猛然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方无错拐进身侧的走廊，独属于哨兵超级敏锐的五感，让他轻而易举地捕捉到走廊尽头的声响。 肮脏的、侮辱的、下流的词汇跨过走廊传入方无错耳中。 “跑啊，平时不是很会跑吗？不是很能耐吗？现在怎么不跑了？” “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人模狗样！哈哈哈哈，这个词用来形容你，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就你这副德行，我奉劝你还是挟着尾巴好好做人，想出风头，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配不配！” “……” “…………” 走廊尽头的器材室内声音嘈杂，明显不止一个人在内，听音色，方无错估计里面至少有四个人。 四个人中，还夹杂着他的救赎对象—— 未来会毁灭世界的大反派，竟然会在一间小小的器材室内，掺和这场毫无意义的校园霸凌，真是可笑至极。 转念一想，他堂堂b级哨兵，要因为这什劳子莫名其妙的任务，参与到向导之中，更是荒唐可笑。 回家，做完任务就回家。方无错默想回家二字，终于下定决心，暂且配合系统，开始这无聊无趣的任务。 方无错催动精神域内的金鸟招呼系统：“喂，你确定任务要我救赎的人，就在那个器材室内？” 这里是白塔，不是黑塔，毕竟不是自家地盘，即便方无错没什么在意的东西，他也不想因为不靠谱的系统，在向导学院丢脸。 系统拍胸脯打包票：“兄弟，信我，冲就是了，别犹豫！” 方无错呵呵一笑，一个迟到时长长达他重生一生的系统，在方无错眼里没有任何可信度。 要不是为了回家，他就是死这里，死外边，从白塔学院跳下去，也不会听这狗系统的一个字。 距离走廊尽头的器材室越近，污秽的、不堪入耳的声音就越加明显嘈杂。 方无错独自一人站在走廊尽头，凝望面前的门。 不就是一个救赎任务嘛。 方无错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救赎反派，逼人从良，这事他虽然没干过，但一个往器材室跑的小反派能有多大能耐。 有句古话说的好，棒棍底下出孝子。用在这里也差不多，拳脚之下也能出善人。 世上哪有什么坏蛋反派，都是缺少教育关怀。 现在，方无错来了。 他决定给钻器材室的小反派一点来自社会的毒打，作为关怀教育的第一课。 —— 白苍云缩在器材室墙角。 痛。 很痛。 身上哪里都痛。 他尽可能蜷缩身体，抱住自己的脑袋，耳朵压在胳膊下，身前几人的叫嚷似乎这样就能减轻几分。 白苍云嘴唇颤抖，不敢抬头与那几个把他拖进器材室的人对视，生怕激怒了他们，又让自己遭罪。 视线涣散地垂望地面，满分的答卷像垃圾废纸一样，散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是了，这就是白苍云被拉进器材室的原因。 因为一场考试考得还算不错，得到了教官的一句夸赞，仅此而已。 “你以为自己考的好，就能翻身了吗？” “别妄想了，废物就是废物，而你！就是一条狗，就算成绩再好，你只是一条狗！” “被教官夸了两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让你过来也不过来了，面对我们时，你应该怎么样？需要我们重新教一遍你吗？” 白苍云头压得更低，埋没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也看不清他眼底深处，如深埋在火烬下的愤怒。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眼前这些人，不是有很好的家世，就是自身等级高，一早就被教官列入了重点培养学生名单。 家势和天赋只要有一个，白塔学院都会另眼相看。 偏偏这两样，白苍云都没有。 白塔学院虽说不会放弃任何向导，却也不会为了某一个废物向导，去得罪向导未来的希望。 对于学院内的一些争端和摩擦，白塔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不起。”白苍云咬破嘴唇，甚至尝到了自己牙关间铁锈般腥甜的血味，声调像撕破的锣鼓透风，极低的声音道着歉，如同卑微的乞求。 他不知道自己错哪了，是不该考高分站到人前，还是不该向教官寻求帮助，又或者是其他零零碎碎的小事…… 白苍云脑袋嗡嗡的，精神的恐惧夹杂着**的疼痛，让他百般煎熬。 嗓子发干发痒，喊不出什么声音，现在应该到了上课时间，远离教室的器材室就是发出再大的声响，也传不到别人的耳朵里。 没有人会来帮助他，甚至因为他考出好成绩而对他有好脸色的教官，也会因为白苍云无故旷课，对他失望。 呼吸愈发粗重，白苍云抱着脑袋的手用力攥紧，他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绷住全身皮肉。 第3章 “砰！” “额啊啊啊啊啊——” 金属与**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因疼痛而发出的凄厉呼喊，在小小的器材室回荡不绝。 “砰砰砰！” 又是几声连续的脆响，伴随**倒地的沉闷，高低不同的呻吟此起彼伏。 走廊的灯光随着门被打开，瞬间倾如狭小的器材室。 哨兵身形高挑，正背着光站在器材室门口，随性地抬起手，一只羽毛若鎏金碎阳的鸟绕着器材室飞了一圈，最后施施然落在哨兵胳膊上。 来人正是方无错，而发动攻击的，是他的精神体，也就是那只形似苍鹰的金翅鸟。 在没弄清楚谁是白苍云之前，方无错特别公平地一人打了一下。 只不过哨兵的攻击，对于白塔内被保护的太好的学生来说，依旧太凶狠。 几个被方无错轻轻揍了一下的向导呲牙利嘴地躺在地上，捂着被重拳出击的部位，鼻子抽了抽，就想大吵大闹弄出动静，引来教官惩罚这个莫名其妙的哨兵。 方无错：“呦，几位还有力气哭啊？那不如省点力气回答一下我，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轻飘飘的问题落在几人的心上，平白无故变了味道。 这是威胁恐吓！ 哭声被强硬的憋回咽喉，几个欺负人的向导直接被方无错吓到打嗝，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方无错将精神体收回精神域中，想上前一步细细问询，这时候，被方无错一系列操作震惊到的系统在精神域内尖叫： “你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眼睁睁看着方无错抬脚踹门，放出精神体，让金鸟给在场所有站着的人，用翅膀给他们一人一个耳光。 该动作之流利，让系统想拦都有心无力。 方无错算是发现了，这个系统不仅业务能力差，还一点没有脑子，老是一惊一乍，妥妥就是一人工智障系统。 “你不是要我救赎吗？”方无错将精神体收回精神域内，平静地回答系统，“救赎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反派未来会毁灭世界，那我把他打到再也不提毁灭世界四个字，怎么不算我救赎完成了呢。” 系统持续爆鸣：“那你也不能把他们都打一顿啊，以暴制暴是带不来和平的。” “我只知道枪杆子里出政权。”方无错随口和系统贫嘴，并让金鸟雄赳赳气昂昂地挤开系统，自己站在精神域正中心，道。 “不过这么不耐打的向导，你说他们之中，有一个会是未来毁灭世界的大反派，我怎么有点不太相信呢。” 方无错回忆刚刚用精神体揍他们时的手感，怎么想都觉得这几个向导弱地离谱，他真心实意地发表疑问。 系统道：“不相信啊？不相信就对了！” 作者有话说： ---------------------- 老婆们～求求营养液和大收藏可以吗qaq 第3章 哨兵哥谢谢你 方无错：“？” 系统：“咱们的救赎任务对象就压根不在你揍的那群人里面！” “你又没告诉我谁是我的任务对象，我怎么知道？”方无错不背这个锅。是系统先告诉他，要他救赎反派，那方无错肯定会先对像反派的人下手。 系统：“……” “反派他叫白苍云。”系统假装无事发生，生硬地将这个话题岔开，“连反派是谁都没弄清楚，上来就动手？你看看这一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反派，专门大老远从黑塔跑到白塔揍人。” 方无错背着光，良久沉默。 他低头，温润的眉眼垂视横七竖八倒地哀嚎的向导们，被方无错打了的向导怨气横生地瞪着方无错。 “你是谁？”为首的向导捂着被金翅鸟扇痛的脸，强撑着面对陌生哨兵的恐惧，怒目圆瞪，色厉内茬地喊道。 方无错没有回答他这个简单的问题，他眼睫微颤，开口问道：“谁是白苍云？” 哨兵语调平缓，声线和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都不会把如此面善哨兵，和方才用精神体重击向导的神经病联系起来。 为首的向导眼中暗流涌动，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更加愤怒地回头，瞪着角落里蜷缩的青年。 方无错若有所感，顺着地上向导的目光看去，正好与角落中的白苍云对视。 白苍云慌忙低下头，他将脑袋埋在臂弯里，有些长的刘海遮住部分视线，白苍云就从发缝中，小心谨慎地打量着这个莫名出现，帮了他一把的哨兵。 身高腿长，黑塔学院笔挺的军装很衬人，平架的胳膊上，金翅鸟微微歪头，鹰隼般锐利的视线紧紧锁在白苍云的身上。 方无错的气质太过独特，明明五官线条柔和，端的一副温润谦谦君子相。都说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形态能反应本人性格，方无错的精神体却是一只锋芒毕露、攻击力十足的金翅鸟。 白苍云十分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方无错，更不用说认识，可方无错直接说出了他的姓名。 短暂纠结过后，白苍云盯着方无错军靴上的卡扣，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我，我是白苍云。” 方无错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将白苍云看了一遍，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瞳孔微缩。 “系统！”他在自己的精神域内呼喊，“没搞错吧？这个瘦猴是白苍云？是我要救赎的任务对象？是未来能毁灭世界的超级大反派？” 逗他呢？ 这人看起来比方无错刚刚揍过的那几人还不如。 系统十二分确定：“就是哦亲。” “你只让我救赎反派，没让我给废物扶贫。” 方无错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怎么关注过白苍云，直到白苍云自己出声认领身份，方无错才分给他几个眼神。 说实话，他对白苍云的第一印象，糟糕透顶。 白苍云从方无错进入器材室之前，就一直缩在墙角，明显有段时间没剪的半长头发挡在脸前，看不清面容，只有瘦削的下半张脸，还有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畏畏缩缩，那颗头好像抬不起来，被骂了那么久，也没争辩过什么。方无错面前的白苍云和系统口中毁灭世界的反派，几乎毫无联系。 一个被拖到器材室侮辱打骂，连反抗都不敢的废物，竟然会成为未来毁灭世界的反派？ “就是因为遭受了太多不公，受了太多委屈，才会对世界彻底失望，得到力量就想拉着世界一起毁灭。”系统努力解释，试图让方无错信服。 “所以才要你救赎他嘛，告诉他什么才是正确的……” 方无错懒得听，转身就走。 金鸟扑腾翅膀，在器材室盘旋，鸟眸居高临下地审视一圈，末了，又望向白苍云的方向。 明锐的视线投注在白苍云身上，金鸟鸣叫，声如玉石清透。下一刻，金鸟收拢羽翼，如流星坠火般飞向远去的方无错，方无错伸出一根手指，金鸟便化作光点，敛在他指尖。 白苍云一时看愣了，就连一旁被方无错金鸟打了的向导，也盯着方无错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如此灵动的精神体，这是……b级哨兵？！ 莫名出现的方无错，竟是个b级哨兵！ 几个向导瞬间懊悔不已，那可是b级哨兵啊！向导和哨兵必须组队合作，相互配合执行任务，最后任务总评分在学院毕业综合评定中占非常大的比值，甚至直接关乎到他们毕业之后工作分配去向。 想要任务总评分高，要么向导和哨兵迅速磨合，培养默契；要么，就是某一人特别强，强到队友再扶不上墙，也能独自一人拉高任务评分。 毫无疑问，方无错是有这个能力的。 b级哨兵虽然不是最强的，可放眼整个基地，a级的哨兵向导加起来都没十个人。欺负白苍云的向导大多是c级，他们都有资格自傲，方无错的b级能力完全足够傲世群雄。 要是能与方无错一道，哪怕不能组队，就是交个朋友也好。 几个向导从疼痛中缓过神来，又是恼怒方无错的突然出现，又是惋惜自己没能给方无错留下个好印象，不能拉拢这位优秀的哨兵。 “白苍云，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还有本事背着白塔学院，去勾搭黑塔的哨兵？”几人气不过，见方无错只是问了白苍云的名字转身就走，又想像平时一样，将所有气都撒在白苍云身上。 白苍云心中警铃大作，方无错把人打了就走，眼下，这几个人怕是满肚子怨怼，要是留在这里，白苍云绝对不会好过。 跑！ 白苍云脑袋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方无错任凭系统在自己精神域内上窜下跳，他无动于衷。 说得好听，是防止反派黑化，毁灭世界，提前救赎；说得难听点，不就是要他去当冤大头，照顾那个素不相识的向导吗。 系统：“保证他不会黑化就好，方无错，你难道不想回家吗？” 方无错呵呵一笑：“反正不黑化就行，那下次遇到再说。最好在我心情好的时候再讨论，现在我心情不好，不想救。” 第4章 “还是说，你觉得我刚刚没执行任务，要惩罚我？” 系统熄了火。 虽然方无错认错了人，救赎方法也很极端，但不得不承认，帮反派揍一顿欺凌他的人，反派确实会减轻黑化值。 只要黑化值减轻，系统就没有理由惩罚方无错。 系统匪夷所思，明明方无错的行为很容易误导反派，让白苍云觉得以暴制暴可行。 这可不好。 系统藏下白苍云的黑化值，继续对方无错絮絮叨叨。 方无错加快脚步，想要更快离开白塔学院。 除了高鸿，黑塔那边还有一堆事。方无错脚步稳重，随着深呼吸，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狠戾重新被平静取代。 高鸿在离开白塔学院的必经之路上等方无错，烦躁的表情表明他快要告罄的耐心。 皮靴踏地的声音提示方无错的到来，高鸿张嘴就要抱怨，话还没说出口，眼中倒映出来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这才几分钟过去，怎么都有小向导对方无错投怀送抱了？ “你——”高鸿难以置信，他指着方无错，嘴角抽搐，脸上神情变了又变，满腔的话堵在喉咙中，高鸿憋得涨红了脸，一跺脚，气呼呼地跑出白塔学院。 方无错后背被撞得生疼，回望高鸿跑远的方向，再看身后的白苍云，方无错额角青筋重重一跳。 “你还要干嘛？”他不顾系统尖叫提醒救赎任务，反手抓住白苍云，拎小鸡似的将人拖到自己面前。 他已经帮白苍云解了围，要是白苍云由此认为他很好说话，要一直缠着方无错，方无错只会觉得白苍云更加没用。 白苍云被方无错拉到面前，手腕被抓出几个红红的指印，白苍云一句都没多说，只是感谢方无错道：“谢谢你！哨兵哥！” 这个称呼有够难听的。 方无错暗自腹诽，他随意地摆了摆手。 白苍云：“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下你的名字？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竟然不是乘机寻求保护，这倒是让方无错有些意外，方无错对白苍云的看法稍稍有了些好转，但还是果断地回答道：“不能。” 白苍云一下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方无错撇了一眼墙上的钟，想离开的神情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白苍云两只手悄悄捏住衣角，搅在一起，他好奇方无错为什么愿意帮自己，但方无错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愿意说，想来其他的东西也不会随意透露。 “要是没什么事，我就走了。”方无错又看了一眼时间，明晃晃的暗示自己想走。 “我能拜托你，帮我卖一瓶药吗？”白苍云小声地道，“我给你钱，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方无错静静凝视着白苍云。 白苍云一紧张，苍白的脸上都染了血色，可怜兮兮地道：“对不起，我不是要使唤你，但现在他们也受了伤，绝对会去医务室，我不想……所以只能拜托你了，哨兵哥，求你帮我这个忙吧。” 作者有话说： ---------------------- 感谢老婆们送的营养液！哇我好爱你们！ 今天也可以贪心的乞讨一点营养液吗[饭饭] 呜呜呜卑微小作者在线求营养液求收藏 第4章 所以你死早了 听起来是很正常的理由，方无错看着白苍云胳膊上的青紫痕迹，意义不明地道：“唔，你回教教室去。” 白苍云想看方无错表情，可面对一个陌生的哨兵，他到底还是不太敢，小兽一样偷看一眼，又匆匆低下头：“哨兵哥，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要不我请你吃饭？” 方无错转身就走：“不用了。” 让一个白塔的向导请吃饭？如果方无错没看错白苍云身上穿的制服，根据他对白塔的了解，白苍云应该比他还小两个年级。 这个年龄的向导，不能轻易离开白塔。而黑塔和白塔之间也相隔甚远，若无必要，年轻黑塔哨兵和白塔的向导根本不能擅自进入对方的区域。 这顿饭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吃上。 方无错慢慢走了两步，听见背后也响起了脚步声，这才放心地迈开了步子。 高鸿蹲在白塔学院门口等，方无错过去推了一把高鸿：“欸，你有没有药？外伤的。” 高鸿头一扭，完全不想搭理这个像是突然换了个人似的朋友。 方无错完全不惯着他，将人提溜起来，一只手抓着人的裤腰带，一只手就往人的口袋里伸。 “别藏着掖着，我知道你有。” 买？花钱是不可能花钱的，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小向导去花钱，这更不可能。 那就只能委屈委屈他的塑料好兄弟了。 高鸿满脸惊愕，死死护住裤腰带，却还是没有防住方无错的无情掠夺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贵的药品被方无错挑挑拣拣地拿走。 “你干嘛哎呦，拿药就拿药，扯我裤子干嘛。”高鸿肉疼地看着自己的珍惜药品，离自己远去，又不想直接说避免别人觉得自己很小气，只能随便找个借口不痛不痒的抱怨。 方无错明知故问：“怎么，你舍不得？高鸿，我们不是好兄弟吗。” 高鸿的药和市面上的低级货完全不同，学院药房的药用着又痛，治疗效果又不好，高鸿这药可是他那当高级军官的舅舅送的，这还真舍不得。 可真不给的话，高鸿心中又隐隐有点不安，他很明显的感觉到方无错变了，其中缘由他也不明白，可能是方无错知道了什么？ 高鸿不能确定，但想到在白塔学院内自己对方无错似乎有些态度生硬，方无错心里不舒服赌气也有可能，而这时候给出这瓶药，正好是证明他和方无错兄弟情的好方法。 大脑急速运转，高鸿心里苦涩又无奈，脸上还要装出哥俩好的笑容：“这是哪的话？在黑塔学院里面，就数咱们关系最铁了，我的就是你的，拿去用！” 方无错嘴角微扬，笑着道：“谢了啊。” 高鸿低头把自己的裤腰带整理了一通，视线死死锁在方无错掌中的药上：“你拿药干什么？刚刚被那个向导撞伤了？” 说到向导，高鸿又酸溜溜的，他进白塔学院都没干什么事，净绕着方无错转了，连一个向导都没看到正脸，联系方式也没要到，结果方无错都有人追着投怀送抱了！ 这巨大的落差，谁受得了啊？ 方无错掌心反覆，一只金色翅膀的漂亮大鸟从他掌中飞出，叼住药瓶，转身冲进白塔学院。 “我没事，是那个向导受了伤。”方无错丝毫没有隐瞒，坦荡地将事情说了出来：“算我闲得发慌去，见义勇为了一下。” “这哪是见义勇为，特意跑过去，怕不是存心要英雄救美吧。”高鸿揶揄地道。 方无错突然问道：“当时在走廊，你听见器材室的动静了吗？” 高鸿：“有点，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你也别太大惊小怪了。” 方无错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他等自己的精神体把药送给白苍云，才和高鸿一同回到了哨兵的黑塔学院。 一回到黑塔学院，方无错就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重生时，刚巧离开黑塔，坐上了前往白塔的车，虽然往白塔提交文件只过了短短几个小时，方无错却已经从前世的未来回到了现在。 久违的黑塔。 还是那么像个坟场。 和亮堂堂的白塔不同，黑塔的设计为了照顾到哨兵敏锐的五感，特意削减光线，加强隔音，清除一切气味。 窗户永远不透光，灯泡就算亮着也昏暗，走在黑塔之中不会有一丝声音，遑论其他。 方无错走进黑塔，顿时感觉身心舒畅。 这或许就是做哨兵为数不多的缺点，过于敏锐的五感，会让哨兵对外界的刺激有更大的感官体验，在旁人看来，压抑至极的黑塔学院，对于他们哨兵来说，反而是很舒服的地方。 现在时间还早，理论上方无错应该回去接着上课，不过方无错只瞥了一眼教学区，就顶着高鸿不理解的目光回到了宿舍。 高鸿挠了挠头，也没有劝方无错的意思。反正不去上课挨骂的是方无错又不是自己，他何必多管闲事。 由于现在是上课时间，宿舍内空无一人，方无错将自己重重砸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思考自己死去活来的三生。 他本是地球上的男大学生，被无良系统拐卖到这个鸟不拉屎的破事件，系统又迟到了整整一世，才终于成功绑定。 对于反派救赎任务的对象，方无错一无所知。向导白苍云在方无错上一世的记忆里，并没有什么突出的特点，他们两人就像两条平行线，如果没有系统强行摁头逼方无错执行任务，他们两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相见。 方无错对任务没有兴趣，他对这个废土世界也没什么留念，唯一值得方无错牵动神思的，就只有系统所说的那个奖励——回家。 第5章 “被系统拖着再一次重生，回到了几年前，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方无错伸出手，目光定定地看着自己年轻光洁的、有些苍白的手掌。 这双手会在几年后遍布伤痕，沾满鲜血，他会用这双手拿上刀兵，挥向无数怪物，直到累到抽搐，无法动弹。 五指慢慢握紧，用力感受着这份真实。 灯光透过他手指的缝隙，照进他眼中，方无错缓缓地闭上眼，半晌后才睁开，喟然一叹：“上一世的经历，真像是个梦啊。” 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他现在抓住了系统，终于找到一丝，离开这个噩梦的机会。 救赎任务…… “我要怎么样才能最快完成这个任务？”方无错问向脑中的系统。 系统：“这个我无法跟你保证，毕竟救赎的效果要看你怎么选择，怎么行动，不过我可以跟你讲一讲未来发生的事情。” 方无错扯了扯嘴角：“行，你讲。” 他自己就死在未来，又被系统拉回到现在。系统知道的，他多少也知道一部分。不过方无错相当谨慎，能掌握更多的信息固然是好的，在这个世界，自大可不能让人生存。 “白苍云，男，c-级向导，今年二十二，在白塔学院就读，因无背景、等级不高而遭受学院霸凌。” “？”不是讲未来吗？怎么开始讲白苍云了？方无错有些疑惑，但还是耐心地听了下去。 系统继续侃侃而谈：“他23岁，与一个d级哨兵组队，完成白塔学院的学习任务，但在进行任务的过程中，遭受到其他队伍的排挤和故意针对，一条腿险些被废，落下病根。” “25那年，他通过自己努力，取得机会，脱离基层普通向导，加入军队，参与到组织的活动中，同年，因为优异的表现，他获得了第一个军功。” “26时，白苍云在执行任务时遇到突发情况，全队人员死伤惨重，白苍云独自回到基地，没有请回援兵反而遭到质疑，被判定为逃兵，剥夺政治权利，被关押三年。” 方无错插话道：“按照这个时间线，我在他还在蹲大牢的时候就已经暴死了。” 系统惋惜：“所以说你死早了，要是你苟一苟，多活个五年，就能看到白苍云毁灭世界了。” 方无错两指并起，摁了摁眉心，听了系统的话，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冒起：“苟？” “你是不是完全不知道我上一世怎么活的？”方无错直接了当地问道，但凡知道一点情况，也不可能说出这个字。 系统从善如流地滑跪道歉：“抱歉宿主，那时候我并未连接成功，中间那一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道。” 方无错摆了摆手，他早就知道这个系统是人工智障了：“算了，你继续说。” 系统：“白苍云没有做满三年刑期，他在最后一年越狱了，逃出基地外，并在和废土上的荒野异兽搏斗时，发现了晋升精神力等级的方法。” “熟练掌握了晋升精神力的方法之后，他决心报复基地——” “等等！”方无错直接打断系统的讲述，“你刚刚说，他知道怎么提升自己的精神力等级？” 声音太过热烈，目光太过炽热，系统被方无错突然而来的转变给吓到：“知……知道啊，可是，是未来的白苍云才能知道。” 方无错眼睛亮得可怕：“和哪个异兽搏斗，能知道提升精神力的方法？你知道不？” 作者有话说： ---------------------- 好兴奋，好感动怎么办，每天都有善良可爱的天使小宝投喂营养液，感觉自己又被爱着了呜呜呜 第5章 应该不过分吧 “你要知道这些做什么？这对你的攻略任务似乎并没有帮助。”系统不解。 方无错恨铁不成钢地望着系统：“你想，你要我去救赎他，在那之前我得先有救赎别人的能力对不对？” “是这个理，但你b级哨兵的身份完全足够完成任务，你不需要那么……上进。”系统争辩道。 方无错呵呵一笑。 系统是真的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可方无错都死过一回了，自然对这世界的规则有了清楚的认知。 有能力，才能有话语权。谁会不希望自己变得更加强大，谁甘心停留在原地不往前迈出一步，任凭脖颈上悬挂的刀时时刻刻散发威胁？ 任务是一回事，他自己要怎么重新在废土世界活下去，又是另一回事。 得先保全自己，才能有资格再谈救赎，再想回家。 只是这些话，方无错不会直接对系统托盘道出。他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对系统道：“那你倒是说说，我该怎么完成任务？” 系统声音马上轻松雀跃起来：“这还不简单，只要你听我的，保准你稳稳当当完成任务。” “说来听听。”方无错闭上眼，意识彻底沉入精神域，细细端详自己的金翼鸟精神体。 “你得趁他还没有黑化，关心他，照顾他，用爱感化他，让他相信世界的美好，从根源杜绝报社的心态的产生。” 方无错：“麻烦死了。” 系统：“……这都嫌麻烦，你还能干什么。” 精神域内，金翅鸟振翼高飞，有意无意将翅膀系统身上甩。方无错突然灵机一动：“你说我要是直接把他杀了，他没有以后，自然不能毁灭世界，这算不算我救赎成功？” 系统又一次被方无错惊世骇俗的脑回路震惊到，它恨不得原地长出手，抓住方无错的肩膀，死命摇晃把他脑子里的水倒出来：“这不算！做个好人吧，反派只是未来会犯错，可现在还是单纯的好学生啊。” 方无错掏了掏耳朵：“闭嘴，你好烦。” 系统：“……” 还有没有天理了，区区宿主竟然敢命令他堂堂系统！ 系统委屈的闭上了嘴。 金翅鸟在系统安静下来后，飞行速度也逐渐减缓，方无错观察自己的精神域，天空碧蓝，夹杂着大朵大朵的云，再往下看，浩瀚的汪洋同样澄澈，只是不太平静，海面的小波浪时不时被一个大浪席卷吞噬。 这意味着方无错的精神域状态还算良好，一时半会儿用不上向导对他进行精神治疗，梳理平息精神域的混乱。 “系统任务的治愈对象刚好是个向导，可惜他现在太弱了，没办法对我进行精神梳理，扶持一个向导成长又太耗费时间。” 方无错不能确定任务会持续多长时间，所以一切都只能从长计议，做好最坏的打算。 倘若救赎任务时间拖的太长，作为一个哨兵，定然避免不了精神域使用造成的衰弱，而精神力衰弱又会你一发而动全身的影响到哨兵其他能力。 这时候，向导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方无错上一世没有申请分配到导，他本人对向导不了解，于是没有强烈的意愿，试图凭借自己的钢铁意志扛过精神域的衰弱。 然后他死了。 虽然这并不是主要原因，不过方无错也深刻意识到向导对于哨兵的重要性。 哨兵是勇敢无畏，守护基地的战士，向导是抚慰精神的指引者。 这两句话，几乎每一个在基地出生的孩子都听过。 在默认的规则里，哨兵和向导是不分彼此的合作伙伴，甚至有许多哨兵和向导会因为长时间的合作，产生不一样的感情，结为伴侣。 方无错不理解但尊重。 现在他还要进行救赎任务，避免不了要和白苍云产生许多交集，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直接邀请白苍云当他的专属向导，可这样又有一个新的问题—— 白苍云等级略低，除非匹配值特别高，否则他完全不可能对方无错有任何帮助。 方无错头有点痛，这实在是个难以平衡的麻烦。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方无错不为难自己，他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随便从衣柜里捡了两件衣服去洗漱，转身趴在松软的床铺上睡觉。 短短一天时间，方无错刚死又被系统复活做任务，死去活来也是很累的。 昏暗又安静的房间，松软的床铺。离开学院后，执行任务只能风餐露宿。 方无错躺在床上，一时竟有些感动，他抱着被子很快睡去，一睡就不知昼夜昏晓。直到有开门声拨动他的神经，哨兵生来敏感的五感让方无错瞬间被细微的门锁机关触动吵醒。 “你睡了？”高鸿看见漆黑的房间，很是意外。他动作放轻些许，正想摸黑走到床边，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 方无错爬起来，揉了揉脑袋，伸手打开灯：“醒了。” 高鸿瞬间放开动作，把包放在桌上：“教官问你为什么不上课。” 不想上，还能是因为什么？实操的经验方无错已经烂熟于心，系统的理论方无错更是都记在脑子里，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顾左右而言他：“嗯，还有呢？” 高鸿多看了方无错几眼，从包里往外掏东西：“还有，我们毕业前的任务，这是具体细则。” 第6章 虽然高鸿说是朋友，背地里又对方无错的颇有微词，但这种事情伤，他不会故意隐瞒什么。 厚厚一叠纸递到面前，方无错接过，随意翻看两眼，便大致回忆起了具体内容。 哨兵肉身强悍，是守护基地的主要力量，每一个哨兵都会在三岁被送进黑塔进行军事化管理，最大程度训练开发出每一个哨兵的极致体能潜力。 但光靠学院式的系统教学，就让年轻的小哨兵们守护家园，是远远不够的。 他们还需要真刀实枪的锻炼。 只有开过刃的刀才能削铁如泥，哨兵也也是一样，所以在毕业之前，他们都得离开基地，到废土上去，面对匮乏的资源，面对荒野的怪物和野兽，生存下去，并找回更多的资源补给基地。 这就是学院对学生们最后的毕业考核。 不只是黑塔学院如此，向导的白塔学院也是一样。 所以方无错才要和高鸿一起奔赴到白塔，给白塔学院的教官递交合作申请书。 方无错盯着手上的细则，思绪渐渐扩散。 他现在还是黑塔学院的学生，此次为期一年的考核不像平时的课程，方无错必须参加。 那救赎任务又要搁置一段时间了。 方无错将细则翻到最后，确认日期，距离现在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有些赶。 “那你得抓紧时间进行任务了，争取在执行考核之前把任务进度多推一点。”系统不合时宜地在方无错脑中刷存在感。 方无错：“让你说话了吗？” 净说些没用的废话。 系统被无情的怼了回去，又默默把自己做成一个小光球。 对于哨兵的考核，方无错经历过一次，自然知道些细节。 对哪些异兽要用怎么样的手段，遇到哪些人值得深交，哪些人必须远离……有了这些，无疑等同于提前预知未来和先机，这些宝贵的记忆，都会让方无错在未来的路上走得更加轻松。光光只是一个考核，通过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重来一次，方无错的心性和眼界已与上一世完全不同。面对同样的事情，会想从中寻找更大的利益也是人之常情。 那该如何操作呢…… 方无错将手中厚厚的细则卷成纸筒，一下一下拍击在掌心，轻微的刺痛和有节奏的声音让他更能沉浸的思考。 思考了片刻，方无错思绪逐渐打成了个结，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记忆力并不能说很好，虽然记住了大部分他认为比较重要的事情，但毕竟今时不如往日。 如今方无错不是一个人了，他脑子里还有个系统，还要时刻关注白苍云的情况。 “最关键的还是手上的东西太少，资源不够，没什么对抗风险的能力。” 方无错很快探究出核心问题。前世他自己一个人在废土生活，尚且沦落英年早逝的下场，如今还要多救赎一个向导，没有充足的底牌，方无错还真没什么底气。 “如今我还能在这座黑塔学院呆上两个月的时间，黑塔学院虽然管制严格，不过相比于基地外的废土，学院内的东西可就好获得许多了。” 两个月时间，暂且就先在学院里“安分”一段时日。 学院之内虽规则多，却有许许多多途径可以获得资源，方无错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提升自己的机会。 他用纸卷拍打掌心的动作一顿，忽然看向自己对面的高鸿。 高鸿家中在军方有些背景，哪怕高鸿自身等级天赋并不算高，也能凭借家中势力，在黑塔过得有滋有味，时常还能经过监管严格的黑塔，弄来些有趣的小玩意。 说到机会，高鸿肯定有不少机会。 既然高鸿自己说他们是好兄弟，那么作为兄弟，用高鸿点东西，应该也不过分吧！ 高鸿不明所以，莫名其妙：“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方无错突然绽出笑容：“没有，只是想到了有意思的事。” 作者有话说： ---------------------- 好多好多人啊，竟然有那么多未来的富婆们在看我的文，想想都觉得很开心 请老婆们不要怜惜我，狠狠点大收藏，灌注营养液[可怜] 爱你们[比心][比心][比心] 第6章 方无错，出列！ 高鸿也笑了：“呦，还有心思乐，你今天没去上课，实战教官脸色可是一下就黑了，你都没看到那个场景，啧啧啧……” 方无错哈哈一笑：“那个总板着脸的教官？他居然也会变脸，没看到真是遗憾。” “别遗憾了，等明天他找机会惩处你，我看你还笑的笑不出来。”高鸿正想像以前一样凑上去拍一拍方无错的肩膀，却被方无错偏了偏身子，十分微妙的避开。 两人状若无事地闲谈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又突然安静下来，方无错本就没什么心情和高鸿天南海北的闲聊，索性伸手关了灯。 宿舍瞬间陷入黑暗之中。 次日清晨，第一缕天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方无错如有所感，手指微动，下一秒便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 到底是未来回来的灵魂，他已经习惯了在荒野中时刻警戒的日子，身边有人就睡不安稳，日光照在脸颊上，就能马上清醒过来，进入状态。 方无错眨了眨眼，垂下眼帘，看见自己身上盖着的黑塔学院标配的被子，一时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身体本能刻意压低的呼吸，在方无错的调整下逐渐恢复正常，他长舒一口气，抬手搓了搓脸。 隔壁的高鸿还在睡，方无错没有管他，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通讯手环，随意抓了一件制服换上。洗漱过后，方无错甩了甩脸上的水，随意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中的青年生得一副和善的模样，唇角不微笑也有上扬的弧度，和大部分哨兵比，方无错都显得太过温雅随和，可他又实打实是个哨兵，而且是实力不俗的、黑塔出身的哨兵。 视线上移，他与镜子中的自己完全对视。 那一双眼睛的瞳仁黑的过分，冰冷的审视镜子对侧的自己，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感情。 发间的水珠滴落在方无错眉眼上。 他眯起眼，眸光中的寒意瞬间消散。 方无错收拾好自己，先一步到了黑塔教学区。 然后，从记忆里找出自己的位置。 趴下。 睡觉。 看到方无错，刚想过来问好的同学：“……” “方哥？” 有不死心的同学试着上前打招呼。 方无错转了个头，用后脑勺面对所有围上来的同学。 见有人吃了闭门羹，剩下的人也不再自讨没趣，只当方无错心情不好，需要空间。 心情不好是假，需要空间是真，不想和那群黑塔哨兵交流也是真。 方无错记得很清楚，这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哨兵，会怎么样在一次次的赛前训练和正式比赛中如同野兽般残杀。 本来作为从文明时代穿越来的大学生，方无错一度想过韬光养晦，避其锋芒，藏拙平安度过一生。 但学院非人的训练制度，让方无错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在这里，弱者就是活该被凌辱，被欺压，和丛林法则一样，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没有能力，没有实力，就是原罪。 同情是废物顾影自怜的借口，黑塔需要的是最强大的战士，不是愚蠢的、善良的圣父圣母。 一开始方无错很不适应，他不喜欢这样，甚至还试图和其他人友善相处。 但是现在，方无错重新审视黑塔里的每一个哨兵，发现当初的自己真是傻的可笑。 最自大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真有那么大本事，能改变身边的人，让同学也变得友好。 但那些友好之中，夹杂了多少忌惮；有多少人假借这份友善，想从方无错身上挖下来更多的利益。 这些，方无错都真真实实的体验过了。 比起毫无意义的社交，方无错趴在桌子上，脑中不断回想上一世的种种情景，努力从记忆中扒拉出有用的细节。 系统是一点都靠不住的，除了和白苍云有关的事之外，这玩意不会给他提供任何帮助，方无错还是得靠自己在废土打拼。 更重要的是，方无错死了两次，活了三世，地球上的事情不足再道，系统只能说出与白苍云有关的消息，但方无错自己有上一世的记忆！ 那可是系统都不知道的珍贵情报。 方无错紧缩的眉头逐渐舒展，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他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方向。 想到这里，方无错终于懒洋洋地从桌子上爬起来，此刻军事备战论的教官走进教室，方无错随便翻开一页，就撑着脑袋，双眼放空，开始与脑中的系统拉扯。 “方无错。” 教官的声音响起，方无错才慢慢回神。 “听说你昨天连课都没上？虽然b级确实很优秀，但没有理论知识和实操锻炼，就是再好的种子，也会被野蛮的培养摧残成杂草。” 第7章 教官推了推金丝眼镜，手指远远朝方无错一点。 方无错只觉面前一凉，一阵风带着腥臭扑入他的鼻腔，巨蟒竖着幽绿的瞳孔死死盯着他。 蛇的信子一吞一吐，发出嘶嘶的声音，冰冷的蛇信几乎要舔舐到方无错的眼睑。 “给我一个原因，告诉我为什么今天上课走神，嗯？” 方无错与巨蟒对视，目光又跨过巨蟒，看向讲台上的教官。 教官戴着金丝眼镜，端的是斯文败类的模样，言笑晏晏的看着方无错：“或者你能证明自己并没有走神，完美的回答出我的问题，也可以。” 这是教官在给他最后的机会。 方无错抬眸一看，黑板上的正是关于哨兵精神域异常的问题。 是个很无聊的、老生常谈的话题了。有过亲身的体验经历，方无错自然能回答上来这个问题 ，甚至还可以根据自己的经验做一些补充。 教官脸色稍霁，手指一勾，巨蟒爬下方无错的课桌，在教室之内缓缓游动，幽暗的竖瞳扫视着每一个紧张的哨兵。 其他同学面色刹时间变得苍白，唯独方无错面无表情，心如止水地重新坐下。 因为他听见了佘教官的偷笑。 这位教官姓佘，虽然精神体骇人，但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吓唬学生玩，在一众教官之中，他的恶趣味算是非常之良善。 方无错自然是不怕他，但下一节实战课的教官可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这节课，你们人倒是到得挺齐。”实战课的教官一开口就夹枪带棒，话里话外在内涵着，谁大家心里都知道。 甚至有些人悄悄往方无错的方向看。 “有些人！仗着自己的等级比别人稍微高一点，就目无法纪，真以为自己出息了，了不起？” 方无错扣着指甲，油盐不进。 “方无错！出列！！！” 方无错终于有了些反应，慢腾腾地往前走了一步。 “在上第一堂课的时候，我就说过，我的课，你们必须全部到场，实战课，我是教官，如果有任何不同意见！” “那就来和我比试比试，打败我，才有说话的资格。要是拳头不够硬，就收起你那没用的小脾气！” “站到训练台上去。” 方无错果真没有多说一句话，迈开步伐，朝训练台上前行。 每走一步，都会有窃窃私语从身后响起，无数的目光投注在他身上，如芒在背。 “我操，他是疯了吗？就算天赋再高，他怎么敢跟教官打？” “让他站他就真站上去？教官这不明显是让他先低头认错道歉吗，唉～看来等级再高也没用，脑子不好，迟早给人打废，你就瞧着吧！” “哈哈哈，这下有好戏看了，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平时装一副好人样子不知道演给谁看，等他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时候，我看他还能不能装下去。” 方无错外界的干扰没有扰乱方无错的心神，他站在试练台前，还想再往前迈一步走上台去，只觉得的压力坚厚如壁，也不能再进一步。 方无错回头一望，想也不用想是谁在出手阻拦。 是实战教官。 他皱起眉头，隐隐感觉方无错有很大变化。 尤其是刚才，方无错回头看的那一眼，这绝不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黑塔学生该有的眼神！ 教官下意识用精神力阻拦方无错走上比试台：“你要是肯认错，我现在还能放你一马。” 他想用学生中等级最高的方无错杀鸡敬猴，借方无错来树立自己的威严，b级又怎么样，他有丰富的战斗经验，照样可以把这群空有等级却什么都不懂的哨兵一个一个揍倒。 先前的课程中，只要教学班里有刺头，教官都会对等级最高的学生冷嘲热讽，甚至拖来做训练沙包。 最优秀最强的学生都得乖乖听我的话，其他的学生又怎么敢不顺从。 但方无错今天的表现，却让他有些对自己的选择动摇。 作为一个即将与老师站上试练台比试的学生，方无错是不是太过冷静了？ 方无错依旧用深邃的瞳眸注视着教官，他人就站在试练台边缘，可以清晰地看到学院教官露出些许犹豫纠结的表情，敏锐地觉察到上百位同学投来疑惑的、嘲笑的、不理解的目光。 别人可能不理解他想做什么，方无错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 黑塔学院，主要是培养最优秀的战士。 如果某一个学生能战胜学院教官，那黑塔学院将给这位学生赠送优厚的奖励。 作者有话说： ---------------------- 哇哇哇，感谢宝宝们送的营养液～ 谁家小作者有我幸福呀，我简直太爱你们了！ 今天也想求求营养液和收藏小星星，老婆们宠宠我好不好嘛[可怜][可怜][可怜] 第7章 就这个战斗爽 这个老传统从黑塔学院创办开始就有了。 只不过黑塔学院选择的教官都有真本事，最开始确实有不少哨兵想挑战教官，但下场都……不太体面。 教官们的强大和不可抗拒，早就深入学生的内心，于是渐渐的，也没人再想越级去挑战教官的权威。 时间过得久了，这个老规矩也渐渐被遗忘，成了黑塔学院的一段历史。 如今重生归来的方无错正想试一试自己目前的身手，顺便看一看，黑塔学院历史中的这段老规矩是否还生效。 而实战课的教官，正是陪他训练的好对象。 眼见实战课的教官用精神力阻挡他的前路，方无错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低头看看自己脚下的台阶，举重若轻地向前迈出一步。 咔擦！ 轻微的脆响传入在场每一个黑塔哨兵的耳中。 “那是……什么声音？” 人群中，有人不禁疑惑发问。 还没等有人回答他们，方无错已然站上训练台的最中央，训练场的灯光就在他的头顶正上方，方无错面部投下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实战教官的愤怒。 “方无错。”实战教官一字一顿，呼吸变得粗重，即使再努力克制，仍能让人听出他话语间的咬牙切齿。 “你既然有胆子站在训练台上，最好也能站着走下来——” 方无错微微一笑：“感谢教官的祝福。” 话音刚落，一声尖锐的鸟鸣带着冲破云霄的架势回荡在整个试炼场中。 金翅大鸟震翼而起，与此同时，方无错的精神力已经完全铺展开来，蔓延着朝所有人同时施压。 众人全部都被方无错突如其来的举动打的措不及防，一时间浑身不得动弹，等级弱一点的哨兵甚至已经开始弯腰喘息。 站在试炼台最中央的方无错仿佛浑然看不到其他人的处境，见实战教官的脸色愈加难看，方无错高高举起手，五指随意向下一压。 那只金翅大鸟和冲星流火一般朝实战教官猛攻而去！ “他竟然……”众人的目光齐齐往方无错身上投去，脑海中不约而同地蹦出同一个念头： 方无错，他竟然这么不讲武德！ 开始了吗？他就打！ 说是要比试，实战教官人还在试炼台下呢，他方无错就自顾自地发动那么猛的攻击？ 这摆明了是趁人不备，趁人之危啊！ 实战教官反应也不慢，他再怎么说到底也是真刀实枪从废土荒野上摸爬滚打活着回来的，岂会被方无错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学生给镇住。 他抬脚脚猛地跺地，巨熊精神体轰然凭空出现，站立在教官身前，抬起粗壮的前臂就要扑击方无错的金翅大鸟！ 看到这一幕，众人心里无不捏起一把冷汗。 平常哨兵的试炼攻击都还是停留在**搏斗上，不是因为他们不想用精神体，而是精神体受损，背后的代价他们完全承受不了。 精神体直接攻击碰撞，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受伤都算是轻的，落下残疾，变成傻子，甚至死亡都是很常见的结局。 如此刚猛不顾一切的攻击，被方无错使用出来，实在是令在场所有人都大开眼界。 但方无错并非真的不顾一切，没头没脑的就发动精神体攻击。 他是没什么在乎的，但他也不是傻子，以卵击石这般明显亏本的事情，他才不会做。 眼见实战教官的精神体被逼出，方无错扬了扬下巴，金翅大鸟展翅一呼，轻灵灵的绕开健壮高大的巨熊。 “轰——”实战教官的巨熊精神体毫无意外的扑了个空，巨大的冲击波从地面传递到周围两边的学生身上，距离最近的人全部都震得人仰马翻。 方无错浑然不觉，他的眼中已经没有同学，只剩下狰狞着朝他扑来的巨熊。 实战教官从来没有被下过这么大的面子。 一直以来哪个学生不是对他恭恭敬敬，唯命是从的？ 第8章 如今出了方无错这么一个刺头，他的火气被全部点燃。 如同巨熊一般健硕的肌肉发力，膨胀鼓起，实战教官双腿在地上一蹬，飞跃到训练台之上，质地坚硬的训练台刹然间被实战教官砸出一个巨大的坑。 方无错虽然是个b级哨兵，身材欣长健美，但和一座小山一样的实战教官相比，还是不够看。 “你好样的，先发制人，一手突袭还真是有点意思。” 实战教官声音冷冷地道。 方无错脸上没有被夸奖的欣喜，也没有即将要正面迎战实战教官的紧张，他淡然自若，如平时谈晚饭吃什么一样自然：“是教官教的好。” 真是好大的脸，谁教他搞偷袭这一套了？ 众人脑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尤其是实战教官，在他听来，方无错这句话就像是在明晃晃的讽刺挖苦。 呵呵，原本还念着学院培养人才的要求，想给方无错一些特殊关照。既然方无错如此不知好歹，那他的“特殊关照”可要换一种方式了。 “行，那接下来，我还要教你，你可得给我好好学着。”实战教官眼睛眯成一条缝，透露凶光，他操控着自己的精神体巨熊直接朝方无错的金翅大鸟狠狠抓去。 巨熊扑鸟，看起来像是在玩闹，但只有现场的哨兵知道这氛围有多么严肃紧张。 澎湃的的精神力四处震荡，方无错紧抿双唇，一双眼睛死死盯在自己的金翅大鸟。 虽说会飞行的精神体灵活，理论上作战会更有优势，可奈何场地有限，金翅大鸟能施展的空间实在太少。 实战教官在上训练台之前又顺手打开了防御装置，本来活动空间就不大的金翅大鸟，更是只能限制在训练台的一亩三分地上，无法高飞。 这种情形，巨熊想要抓住金翅大鸟，无异于瓮中捉鳖。 方无错又一次引导金翅大鸟躲开巨熊锐利的爪击，他目光朝后眺望，实战教官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方无错也笑了，他的金翅大鸟突然一反先前的懦弱躲避，旋身用利爪抓住巨熊的肩膀，将足有两米高的巨型往身前一带。 巨熊出于惯性往前一扑，方无措的金翅大鸟也终于与巨熊开始了正面搏斗。 其余学生的目光全被精神体的相互较量吸引，而只有教官盯着方无错本人，拳头逐渐攥紧。 方无错竟然提着拳头向教官的巨熊精神体发动了攻击！ “哈，他是不是把我忘了？”教官扣动指节发出啪啪的响声，在方无错即将攻击到巨熊精神体的前一秒，教官的鞭腿也随之而来。 方无错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 他腰肢一扭，身形突然矮了下去，消失在教官的视线中，整个人如同自己的精神体大鸟那般轻盈灵活，俯身勾住教官的腿，把人往地上一拽！ 重心一瞬间不稳，教官很快稳住心神，抓住了方无错的肩肘：“我看你现在还能躲到哪里。” 殊不知，方无错的计划，在此刻彻底得逞。 他单凭力量是比不过身经百战的实战教官，但想要赢，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只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咔咔两声，骨骼脱位的动静从教官手中发出，方无错竟然卸了自己的胳膊！ 实战教官在黑塔学院多年，哪里还见过能对自己这么狠的学生？ 他一时怔神，手下一松，居然让方无错侥幸从他手中逃脱。 方无错绝对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哪怕一只胳膊骨骼脱位完全使不上力，他也依旧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臂上抬。 寒光一闪而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器械的反光，印在实战教官的眼睛中。 方无错这小子，身上藏了刀！ 实战教官瞳孔骤缩。 他们的精神体在相互缠斗，而方无错的手又离他的头部太近，这个距离，不管是攻击眼睛，太阳穴，又或者是其他位置——那把刀，再加上哨兵的力量，足矣让他死不瞑目。 能卸掉自己胳膊的人，对自己都狠，又怎么会对别人仁慈？ 他全身血液仿佛凝固，唯有大脑格外清醒，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自以为最正确的选择，高声喊道： “停！” 方无错果真一顿。 而实战教官就趁着方无错停顿的短短几毫秒，将方无错狠狠摁在地上。 方无错吃痛，闷哼一声，那一瞬间反射银光的东西哐啷从手中脱落。 那不是刀，是黑塔学院军装制服上扯下来的菱形银饰。 实战教官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终于意识到： 方无错！居然！他妈的！诈他！ 他气得脸色涨得又黑又红，摁着方无错肩膀的手缓缓用力，恨不得直接当场把他掐死。 方无错觉得自己脱臼的骨头都快要被实战教官捏碎，疼到头晕眼花，倒吸了一口凉气，才重新提起笑容：“教官，你已经喊停了，不能打我了哦。” 实战教官脸色青了红，红了黑，刚才确实是他先叫停，在场所有人有目共睹。 比试没结束之前，他在台上就是杀了方无错也没有人能指摘什么。可结束之后，他作为教官，再对方无错下毒手，于情于理都不合，若执意而为，必然会受到学院的处罚。 教官努力平复的心情，最后挤出一个狰狞的笑意，他背对所有人用力拍了拍方无错脱臼的肩膀：“你小子——” 作者有话说： ---------------------- 老婆们（跑来跑去）宝宝们（上窜下跳） 我来啦（大声尖叫）（捧着碗华丽跪下）（开始乞讨） 老婆们能不能施舍一点点小营养液呢，点点小星星呀？ 俺是农村来的，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老婆们求求你们给俺点吧，俺捡瓶子报答你们[可怜] 第8章 那可太丢脸了 方无错本就白皙的脸因为剧烈疼痛，而变得极其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他艰涩地抬起另一只手，抓住实战教官的手腕，指甲都快要钳进对方肉里：“还得多亏教官教的好。” 实战教官越发愤怒，他简直想要当场把方无错的头给打爆，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他是黑塔学院的教官，他只要还想在黑塔学院一天，就得遵守一天黑塔学院的规矩。 方无错骤然感觉肩上的重量一轻。 实战教官巨熊一样牢牢抓着他肩膀的手松开，最后缓缓站起。 “好，这一届的黑塔哨兵出了你这样的学生，我可得好好跟上级汇报，推荐你这种人才。”实战教官危险地盯着方无错，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捏紧，指关节都攥到发白。 方无错无人压制，终于有机会喘息片刻，他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这一瞬间的轻松只维持了两秒，他便拖着自己拧断的手臂，从地上爬起来。 额头的冷汗被实训基地的风一吹，令人感觉些许的凉意，但剧烈对战后的燥热恰到好处的中合了这种寒凉。 方无错一条胳膊无力地耷拉下来，整洁的制服凌乱不堪，发丝被汗液打湿，一缕一缕的粘在额头上，整个人显得尤其狼狈。 可偏生他眼眸极亮，哪怕这般狼狈，却也仍然熠熠生辉。 他挺直了腰板，直视实战教官，道：“那我得先感谢教官的特殊关照了，不过您的举荐，还是留给更有需要的人吧！毕竟我多少投机取巧了，并不算真正的获胜。” 不只是实战教官，就连周围的同学也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方无错。 原来他还知道自己的手段不光彩吗？ 可他现在说出这样的话，又有什么意义？用精神体相搏，甚至不惜自废一条臂膀，逼着实战教官率先喊停，却又拒绝了实战教官的举荐。 方无错他到底想要干什么，这下彻底没人能看得懂了。 实战教官沉默了许久，像方无错这样争强斗狠，却又似乎别无所求的学生，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若是出现在其他人身上，那人必然是一个极其难对付的强敌，方无错虽然只是一个黑塔学院的学生，他的行为依然能让实战教官感到心悸。 理智，不盲目，有自己的目的，不会被其他事物动摇……最可怕的一点，就是他足够狠。 连自己的胳膊都说卸就卸！ 哨兵的五感强大，而这五感之中，也是包括痛感的。 黑塔学院从哨兵们三岁开始进行培训，绝大多数时间都在针对痛觉训练，他们未来必将走上废土荒原，疼痛和创伤全部在所难免。 就算是这样，也依旧会有不少的哨兵因为生理性无法抑制的疼痛，而在对战中畏缩。等级高的哨兵或许能用意志压制一二，但活生生把自己的骨头卸掉，这种行为对普通哨兵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实战教官心事重重地打量方无错：“你想要什么？” 方无错一脸无辜，用仅剩的好手将脱臼的断手抬了抬，理所当然地道：“我想去治疗。” 第9章 实战教官大手一挥：“去。” 方无错下一秒便转身，众人见他回头，默契地纷纷朝两边退去，为他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一步一步走下试炼台，方无错缓缓穿过为他让道的人群，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离开实战课堂。 实战训练室的大门在身后关上，同时也闭合了一众学生沸反盈天的声音。 方无错顿时浑身乏力，背靠在厚重的大门上。 冷汗将他全身衣服打湿，粘黏在皮肤上，又沉又闷，方无错自己捏了捏受伤的肩颈，轻哼一声。 能不能赢过实战教官，他自己心里自然有数。前世的经验加上现在健康的体格，想要赢下有许多办法，以伤换伤，是最笨的一个办法。 但却是目前情况下，对他最有利的。 方无错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得罪教官，反正该学习的东西，他都已经学过，并且熟记于心。 而像实战这种需要大量训练的，教官讲述的干巴巴的知识点，哪有方无错自己摸爬滚打得出的经验好使？ 上课对现在的方无错来说，不算重要，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还有他能拿到的一切物资。 打赢教官诚然大概率会得到一笔来自学院的丰厚奖励，不过实战教官口中的举荐，他可是万万要不起！ 黑塔学院培养优秀的哨兵，去当保护人类家园的战士。实战教官口中的举荐，毫无疑问是要将方无错推荐到军队去。 这份殊荣，方无错可承担不起。 展示自己，让身周的人都信服他的实力，又不能太过耀眼，以免惹祸上身。 如今受个伤，用点不入流的小手段，即便是教官先喊的停，方无错也能将话圆回来。 能与实战教官对峙，足矣体现他的优秀，奖励自然是少不了他的，但也不会太多，毕竟对战的方式不是很能上台面。 至于实战教官，身为教官险些输给一个学生，必然躲不掉处罚，只不过因为防不测手段不能上台面，实战教官将要面临的处罚不会太重。 只受一点小伤，既能拿到一部分奖励，还可以理直气壮的不去参加课堂，方无错觉得挺划算。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个人朝黑塔的医疗室走去。 系统安静的旁观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发出声音提问：“你为什么要和他打？白苍云又不在旁边。” 不得不说，在某方面系统还是很有能耐的，比如他非常懂得怎么样点燃方无错的火气。 方无错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怎么？接了这个任务之后，我就必须围绕那个反派活吗？” 系统立刻自证清白：“我没那个意思。” 方无错：“没那个意思，说个屁说？人机，你没话就闭嘴！” 系统一眼了然，方无错到底是个人，受了伤还是会痛，看起来就会故意变成很凶的样子。 横竖系统在方无错的精神域内，作为一团光球的系统也不怕方无错真烦起来抓住他暴揍一顿。 于是系统不顾方无错，明显烦躁难看的脸色，十分坦率地道： “我当然有话，你先别急听我说。” 方无错脚下速度不减，他感觉自己肩膀正在渗血，后脑、手臂的擦伤也火辣辣的疼。 他可不想自己被痛晕在去医疗室的路上。 那太丢脸了。 “你能止痛吗？不能就别吵我。”方无错肩膀上流下的血，顺着胳膊蔓延到指尖，汇聚成血滴滴落在地。 系统：“我虽然不能止痛，但是我知道白苍云他——” 方无错最后的耐心也快告罄：“你要么现在闭嘴，要么等我骂你一顿再闭嘴。” 他一痛就会烦躁，一烦躁脾气就差。本就看不顺眼这个破烂系统，现在更是觉得这一点用都没有的系统碍眼得紧。 都什么时候了，还白苍云，白苍云的呢？ 这里有零个白苍云！ 肩膀离大脑太近，疼痛也无比清晰，实战教官最后把方无错贯倒在地时，又让方无错砸到了头……就算是b级哨兵，这种程度的头痛，也足以影响他精神的平稳。 年轻的身体没有身经百战过后对痛楚的麻木，即便灵魂还有过往的作战经验，肉躯却还是缺少磨砺，有几分未出阁学生般的娇气。 方无错太阳穴突突的跳，眼前不时冒出几颗小星，他紧紧咬着牙，搀扶着走廊的墙壁。 这里距离医疗室没多长路，方无错差点就要松下一口气，拐角突然撞出的人直接把未曾设防的方无错撞退了两步。 方无错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你——”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一个听起来有三分熟悉的声音慌乱无措的道歉，可是还没等方无错提起精神，看清撞他的人是谁，那人极其好心地一步上前，想把方无错搀扶起来。 可能是深色的制服，让方无错浸透半条胳膊的血液没那么明显，一双手抱住了方无错的胳膊，并且试图向上提拉。 方无错：“……” 你妈。 可惜脏话还没骂出口，疼痛先一步攻击方无错的大脑。 他眼前一黑，一头向前栽去。 白苍云没想过自己报答恩人的机会来的这么快。 昨天才在器材室里霸气出手替他解围的哨兵，今天就面色惨白，虚弱的倒在他怀里。 白苍云心脏狂跳，不知是因为能偿还恩情而欣喜激动，还是因为看见方无错受伤而紧张。 他一时有些无措。 昏过去的人身体发软，靠在白苍云身前。好看的五官眉眼距离他极近极近，近到白苍云几乎不敢呼吸。 他小心翼翼地揽住方无错，因为生怕把人弄痛，就这么一小段路，白苍云带着方无错也走了好久。 终于将方无错好生平放在治疗室的床上，白苍云看着自己满手臂的血，心疼方无错心疼得无以复加。 面对完全陌生的白苍云都愿意出手相助，那么好的一个哨兵……到底是谁，这么恶毒，对如此好的人下这种毒手！ 作者有话说： ---------------------- 宝宝们，姑娘们，老婆们，未来的大富豪们 最最最爱你们的小作者今天不是生日，但她还想要一点点营养液，还想要一点点收藏的小星星，不知道我有没有读者愿意满足我的小愿望呀[抱抱] （熟练跪下）（磕头）（求收藏和营养液呜呜呜呜呜） 第9章 发生什么事了 方无错费力地睁开眼睛。 身上的被子柔软干燥蓬松，眼前的天花板洁白无瑕，视野所及之处，一盏灯正散发着惨白的光。 这里是哪里？ 方无错还没有回过神，大脑一片混沌。 他试探着挪动了一下躯体，耳边忽然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惊得他扭头朝那个方向看去，肩颈处密密麻麻的微小刺痛牵扯神经，方无错记忆瞬间复苏。 “嘶——”方无错倒吸一口凉气，挣扎着从床上坐起。 胸前的被子滑落腰间，方无错头一低，原本沾了血液、潮湿厚重的黑塔制服被换下来，变成了一件治疗室专用的宽松白衬衣，衬衣还没有扣好扣子，露出胸膛上缠着的厚厚的绷带。 方无错眸光闪烁，手腕轻轻转动，接着带动肩肘，在他昏迷期间，有人帮他治疗好伤口，还帮他换了衣服？ 他回头看向发出动静的角落，一个瘦削的人正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两只手紧紧绞着衣角，眼睛不安分地往方无错身上瞄。 想也知道，这里就两个人，方无错自己昏着，能帮他换衣服治疗上药的人，只有白苍云。 目光在空气中相撞，白苍云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方无错人好看，身材也不差，哨兵先天躯体更为强健高壮的躯体，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方无错身上却不会过分夸张，白苍云将方无错带到医疗室，发现方无错其实并不重。 但他一层恰到好处的肌肉下，依旧有骇人的爆发力。 ……很漂亮。 他局促不安，下意识想低头，又忍不住想多看两眼方无错的脸。 对了，脸也很软。 “方……方哥，你醒了？对不起，我刚刚碰到了你的伤口……我，我已经帮你治疗好了，你还有哪里难受吗？”白苍云耳朵泛红，努力强装镇定。 方无错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木木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精神域内，系统冷嘲热讽地对方无错道：“你别告诉我，你忘记他是谁了。” 单凭系统的这副态度，方无错就能猜到眼前这个怯弱的向导是谁。 “白苍云。” 白苍云听到方无错喊他的名字，眼中骤然闪烁亮光：“是我，方哥，你还记得我啊。” 差点就忘了，但耐不住系统天天在耳朵旁边念叨，想忘记都难。 方无错摸了摸自己从肩膀缠到胸口的绷带，让白苍云到自己身边来：“这也是你帮我缠的吗？” 第10章 白苍云没有立刻回答，他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自己为方无错进行的包扎，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才道：“是……方哥，我不太熟练，对不起——” 方无错打断他的话，疑惑地问道：“挺好的。我又没骂你，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听到方无错说他包扎得好，白苍云心中一喜，但面对方无错的问题，他一紧张，又紧紧抿抿着唇，对方无错道：“对不起……” 方无错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白苍云莫名其妙的道歉让方无错很不理解，他也懒得继续纠正。 他只是接下任务救赎反派，又不是给反派当爹，让反派变成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青年。 “你不是白塔的向导吗？为什么会出现在黑塔？”方无错随口问道。 白苍云立刻回答：“白塔有来黑塔对哨兵进行精神疏导的志愿活动，方便向导实际操作练习精神疏导。正好我也不太想待在白塔，所以我就报名来了。” 当然，这种志愿活动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今年的报名时间，早就已经过去了。好在白苍云成绩还不错，找了一圈教官，才有一个人愿意帮他这个忙。 报名是昨天报上的，人是今天奔赴到黑塔的。 白苍云本来对这种活动毫无意向。 可是方无错就在黑塔。 他在治疗室等了半天，也没见几个哨兵来进行精神梳理。白苍云还抱着希望，想着再多问几个人，万一就能问出来方无错的名字呢？ 然后没过多久，方无错直接撞到了他的怀中。 白苍云想到这里，手指轻轻捻了捻，方哥皮肤的触感仿佛还在手心。 方无错对白苍云内心的丰富活动毫无所知，他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发现自己裤子也被换了，他脸色也没什么变化。 反正都是男人，白苍云有的他也有，没什么大不了的。 更何况，虽然白苍云一把抓他伤口，把他活活掐晕，但他也处理好了方无错身上的伤。方无错没那么在意细节，反正只要结果对了，过程怎么样都没太大关系。 他道：“你倒是挺努力的。” 白苍云发自内心地朝方无错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方无错：“所以我的衣服呢？” “我放在一边了，想着到时候洗干净再还给你。”白苍云嘴唇嗫嚅，小声地道。 “直接扔了吧，反正学院制服还有很多，都沾了那么多血了，洗着也麻烦。”方无错就算再怎么懒，让一个才见过两面的人给他洗衣服也觉得别扭。 白苍云讷讷地道：“哦。” 治疗室中一时沉默。 身上的伤治好了，方无错没什么留在治疗室的必要，他刚想起身离开，却被精神域中的系统猛然叫住：“等等，你不能走！” 方无错：“为什么？” 系统痛心疾首，恨方无错的不自觉不开窍：“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任务啊，大哥任务！” “白苍云就在你面前，你赶紧救赎啊！” 方无错：“我不会。” 系统苦口婆心地又开始念叨：“听我的，你要用爱感化他，关心他，爱护他。对他嘘寒问暖，他有烦恼你开导，他有困难你帮忙，他受伤了你治疗，他烦闷了你陪聊，就这么简单，难道很难吗？” 方无错：“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白苍云都站在你面前了，你还不做任务，如果你现在直接走开，我只能算你消极怠工，对你进行处罚了。” 方无错呵呵道：“我自己还缠着绷带，你就要我救赎他？随你怎么罚，我要回去睡觉了。” 系统：“我数三个数。” 方无错：“你数一百个都行。” 系统：“三。” 方无错在白苍云依依不舍的目光下走向门口。 系统：“二！” 白苍云往前走了两步，似乎伸手想抓住方无错，再和他多说两句话。 系统：“一！！！” 方无错的手已经放在了治疗室的门把手上。 白苍云把心一横，抓住了方无错的手：“方哥，等等——” 肌肤相触，手心和手背相交。 方无错突然睁大了眼睛，猛的甩开扣在门把上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在外人看来，这几乎就相当于他主动往白苍云身上靠。 不过当事人并没有这种旖旎心思，方无错满脑子只有对系统的愤怒：死系统，居然真惩罚！ 四肢百骇还残有被电击过后麻麻的痛感，方无错不信邪地还想走，系统又是毫无征兆地对他一电。 方无错转身触碰白苍云，系统瞬间了无生息。 方无错：“……” “就非得这么急着让我去救赎反派吗？”方无错都气得有些无奈。 系统：“你以为我是什么系统？我可是反派救赎任务型系统，我服务的是任务又不是你。” 好好好，这么玩。 方无错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非得要他救赎，那也不是不行。只要系统不后悔就好。 他一把揽过白苍云，关切地问道：“那天回去后，有没有人再欺负你？” 白苍云心跳疯狂加速，手心几乎都要冒出汗。 在他看来，本来要离开治疗室的方无错，走到门边便迟疑，而后又抓着他的手，问他在白塔学院的情况。 明显是方无错放心不下他。 这种关心，白苍云何曾体验过？ 白苍云几乎都要被感动得热泪盈眶，他心里酸酸的，鼻子也酸酸的，声音低哑，闷声闷气地回答道：“没有，回去之后，他们就没再对我动手了。” 方无错看得十分透彻：“他们昨天没对你动手，不意味着今天你回去，他们也不会对你动手。” “我会自己注意，躲着点他们的。”白苍云回往方无错，目光坚定，倔强得像一朵小白花。 但他的话，在方无错耳朵里，听起来傻透了，傻到没边。 “你可以躲一时半会儿，难道还能躲一辈子吗？”方无错声音听不出来什么感情，却一字一句全砸在白苍云心里。 方无错见白苍云若有所思，嘴角上扬：“就算今天躲过了他们，可你总有疏忽的时候，想要永远杜绝这种行为，光靠躲是没有用的。” “我来帮你。” 白苍云一惊。 他没有奢望过方无错会继续帮助他。 先前一次承蒙方无错出手相助，让他避免一顿磋磨，白苍云自知已经欠了方无错一个恩情。 如今方无错还要帮助他，白苍云受宠若惊之余，也更加担心自己偿还不起方无错的这份大恩。 “哥，不用了，这也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解决的，我——” 方无错一把将白苍云推出治疗室：“来，带我去白塔学院。” 白苍云挣扎不过，只好被方无错推着带路。 一般情况下，向导不能进入专供哨兵学习的黑塔学院，同理，哨兵也不能随意进入向导学习的白塔学院。 为了避免这一情况发生，基地还特意将黑塔学院和白塔学院建立在相隔甚远的地方。 白苍云将方无错带到白塔学院门口，果然就有门卫虎视眈眈的盯着方无错看。 方无错悠然自得的穿着白衬衣，扣子都是系上了几颗，或许是怕扯到伤口，它最上面的几颗扣子都大咧咧地散着。 要不是白苍云包扎时不放心，特意多缠了几圈绷带，这个领口开这么大，谁都能透过领子看到方无错的胸肌。 白苍云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转身拢了拢方无错的衣领，见方无错一脸迷茫，白苍云解释道：“哥，你这样子会被其他人看到，在不经意间勾引到很多人的。” 方无错轻咳两声，他还以为是白苍云嫌他衣服不好好穿，没想到，白苍云竟然说是这个原因。 “你看这多好一孩子，还帮你拉衣领。多乖巧、多懂事啊！” 系统待在方无错的精神域里，悠哉悠哉地看着外面的情况，并时不时对于方无错行为做出点评 方无错：“怕我勾引别人也是乖巧懂事？” “这不也是对你表达关心吗。”系统理直气壮地道。 方无错又一次对系统颠倒黑白的能力感到震惊。 要是方无错能揍系统，现在的系统绝对会被他从光球被揍到光碟。 方无错暗戳戳地操控精神域内的金翅大鸟精神体在系统身周盘旋翻飞，时不时假装玩闹实则重拳出击，对系统发动攻击。 系统还是如同刚刚绑定方无错那天一样，面对攻击不反击，次次都晃晃悠悠地慢慢躲开，面对方无措的挑衅，系统甚至连一个惩罚都没有。 这让方无错有点受挫。 系统的光球还是那个死样子，占据方无错的精神域，嘲方无错喊话道： “亲，请你别白费力气哦，你在精神域内玩鸟的时间，要是放在完成救赎任务上，说不准白苍云现在已经会背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了呢。” 第11章 方无错扑哧一声笑出声，系统得意的话语顿时卡在口中，方无错道：“一个世界有一个世界的生存规则，我要他会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有什么用？” 系统还想说什么，就听见方无错道：“如果你说的救赎只是想让反派消失，那么我之前也说过，我可以直接杀了他。谁叫白苍云我去杀谁，让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出现一个名字叫白苍云的反派。” “但你任务里的救赎，可要比直接杀了，他还要麻烦许多。” 系统不太明白方无错在说什么，毕竟只要能完成任务，不管方无错用什么办法，他都应该支持。 方无错拍拍白苍云的肩，让白苍云带他进入白塔学院。 白苍云咽了咽唾沫，心情忐忑地走在前面，路过白塔学院的大门时，身形颀长不似向导的方无错，果然被门卫给喊了下来。 “站住！哨兵等外来人员，不许进入白塔学院！” 白苍云往周围看了一圈，悲哀的发现向导学院门口的“哨兵、外来人员”，似乎只有方无错一人。 果然还是进不去吗？白苍云反倒是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方无错好心帮他，但这份善意他只能心领。 让一个哨兵莫名参与向导的争斗，不管于情于理，都是非常不合适的。 白苍云没有继续和门卫争辩，很爽利的转身去找方无错汇报：“方哥，这真的进不去……让您白跑一趟，我实在抱歉，要不我请你吃个饭，你再回去吧？” 方无错微笑：“你都叫我一声哥了，我当然得对你负责到底。” 我当然得对能让我回家的任务负责到底。 方无错从白苍云身边走过，站到白塔学院的门卫面前，面善的脸让白塔严厉的门卫都放松了警惕。 白苍云没有哨兵那般远超常人的五感听力，他不知道方无错和白塔门卫说了什么，不过他看懂了白塔门卫连连摆手的姿势。 ……这怎么也不像是邀请方无错进去。 “哪怕你是白塔学院某位向导的家属，我也不能让你进去。” “何况我们白塔学院从来推崇公平竞争，合作和谐，不会出现你口中的霸凌现象，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不行。” “你是个哨兵，哨兵不能进入白塔学院。唉，你体谅一下我们，规定就是规定。” 白塔学院的门卫叹息着道，他在这里干了这么久，哪怕身为普通人无法进入白塔学院学习，门卫也对学院内的一些情况有大体的了解。 比如方无错告诉他，自己弟弟正在遭受校园霸凌，门卫其实是相信的。 可他相信没有用，规定就是规定。 门卫摆手，惋惜同情地对方无错说道：“你回去吧，这个忙，我真的帮不了你。” 方无错垂下眉眼，很是难过失望的样子，他也还是黑塔学院的学生，身上还有伤，层层绷带和略显苍白的脸色，无不体现方无错为了自己在白塔学院的弟弟，不惜拖着病躯也要来看一眼的好哥哥形象。 可怜的孩子呦。 白塔学院门卫啧啧咂舌。 方无错声音压低了一些：“那叔叔，你能帮我个其他的忙吗？” 白塔学院的门卫怜惜这个脆弱的、重感情的小哨兵，对他也更和颜悦色：“当然可以，只要你不是让我把你放进去，其他的小忙，我能做尽量帮你做，好吧？” 方无错眯起眼睛，用他那张极有欺骗性的脸对白塔学院门卫展示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谢谢～那还请您……” 方无错的声音越来越小，白塔学院的门卫不得不上身微微前倾，凑近一些，但即便这样，他也听不太清方无错那句话最后几个字是什么。 “诶，你说啥了？”白塔学院门卫掏了掏耳朵，疑惑地问方无错道。 “咚！” 回应他的，是方无错的拳头。 这一拳，很是精妙。没把门卫砸出鼻血，但又锤的人头晕目眩，哐当一声昏倒在地。 白塔学院门卫直直往后仰倒，不省人事。 方无错顺手从门卫室抽了一张纸，擦了擦自己的手，声音大小又回复正常：“既然您不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我进去，那就闭两只眼吧。感谢您的理解。” 远处的白苍云：“……” 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上一秒白塔学院的门卫还在义正言辞的拒绝方无错，下一秒他就睡着了？ 方无错朝白苍云招手：“愣着干什么？快来给我带路啊。白塔学院我就来过一次，对这里还没那么熟。” 白苍云这回真的慌了，他紧走两步，到方无错身前：“哥，你要去哪啊？要不我带你去图书馆看一看吧……” “不是说我来帮你解决麻烦吗。”方无错道：“你带我去找那几个欺负你的人。” 方无错摩拳擦掌，眼里没有正义感，只有对完成任务摆脱系统的向往。 反正系统只说要救赎，不让白苍云长成反派就行。 那他方无错可要放开手救赎了。 怎么救赎的别问，但方无错能肯定，自己的方法，救赎成功率绝对比系统那什么用爱感化要高得多。 白苍云心里没来由地莫名升腾出不好的预感。 他迟疑片刻，方无错却不想等他，长腿迈开，就要朝白苍云的教室走去：“没事，我去你们教室等，他们总得上课吧？” “反正我手断了，可以开病假，我有的是时间等。” 作者有话说： ---------------------- 老婆们～俺修了昨天烂烂的文，然后和今天的合并一章发啦 让我最最最亲爱的宝宝们久等了！ 呜呜呜今天也想要宝宝们投喂营养液，点亮小星星[抱抱][抱抱][抱抱] 第10章 这一个两个的 白苍云咽了咽唾沫，死死抱住方无错的手臂：“方哥……” 方无错精神域里的系统也察觉不对劲，几乎和白苍云同时发声：“方无错，你要干嘛？” 方无错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听你的，做任务啊。” 系统：“真的吗？可是你满脑子的杀意都藏不住了啊！” 白苍云颤颤巍巍地挡在方无错身前：“那什么，方哥，你找他们干什么呀？” 啧。 方无错耷下眼皮，望着面前的任务对象。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不上道呢。 “我帮你解决问题，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也不能欺负你，怎么样？”方无错稍稍靠近了白苍云一些，声音低低沉沉，似一把小刷子似的拂过白苍云心头。 近在耳边的声音让白苍云险些被迷住，差点就要对方无错百依百顺。 “可……可是……”白苍云结结巴巴地道，“和他们讲道理没有用的，方哥，你帮我太多了，我不应该再麻烦你，浪费你的时间。” 方无错一脸莫名其妙：“谁说我要和他们讲道理了？” 谁拳头大，道理就在谁的手上。 方无错可没自信到觉得自己几句话就能改变一个人从小养成根深蒂固的思想，但他相信，只要有实力，就能解决百分之八十的问题。 简而言之，方无错打算先去把欺负过白苍云的人都套麻袋打一顿。 反正他不打算永远留在废土世界，为了完成任务套麻袋把人打一顿也不过分吧？方无错都快从黑塔学院毕业了，只要瞒过一段时间，他们就是想追责都再也找不到方无错的人。 白苍云大惊，方无错不打算讲道理，还能用什么方式说服那几个人不再找他麻烦？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和方无错认识的那一天。 方无错就如天神降临一般，突然出现在器材室门口。 把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揍了一遍。 白苍云打了个激灵：“方哥，你……你难道，是要找到他们，再打一遍吗？” 那是自然！方无错打不了气死人的系统，难道还打不了别人吗。他扬了扬下巴，眼神无辜中带着理直气壮：“嗯。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问题可大了去了！ 白苍云好说歹说将方无错请到旁边：“可是哥，打人是不好的——” 打人是不好的，那被别人欺负难道就好了？方无错满脑子疑惑。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打人是不好的。 废土世界土生土长的反派居然能说出来这样的话吗？ 方无错在精神域内敲了敲系统，语气不满：“搞错了吧？这哪里是反派，这不是圣父吗。” 系统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解释眼前诡异的场景。 他找来救赎反派的好青年满身杀气，应该被救赎的反派正拦住宿主，语重心长的劝宿主别打打杀杀。 不知道的人看到，还以为白苍云才是任务者，方无错才是黑化反派。 意识到白苍云还有几分良知，方无错甚至还很遗憾？ 系统一阵恍惚。 第12章 白苍云还在小心翼翼地劝导方无错，方无错实在受不了，他抬起手，做出一个停止的手势： “我在帮你出头，你还不乐意上了？”方无错实在无法理解白苍云的行为，好看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如果白苍云真这么想，那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 方无错隐隐又对白苍云多了几分失望。 白苍云看见方无错皱起的眉头，心肝一颤，语调渐渐慢了下来，声音也逐渐轻了下去。 “哥，对不起，我不是……我没有不乐意，哥愿意帮我，我很开心的。” 又开始道歉了，是他长得吓人还是怎么的？白苍云似乎很怕他？ 方无错叹了口气：“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也不是非帮你不可，就当我这回闲得慌。” 要不是系统非得逼他做任务，还拿电击威胁他，已经在废土世界活了一世的方无错如果可以自己选，他根本不会想和白苍云这种人扯上关系。 白苍云直接愣在原地，拦住方无错的手也慢慢放下。 “对不起，我很高兴的，没有不乐意。”他说出的话都带着颤音，眼眶泛红，害怕方无错看到，迅速低下头，不敢与方无错对视： “可是哥，你手还没好……会痛的。” 方无错猛地被呛了一下，他完全没想到白苍云竟然会这么说，直接怔在原地。 “哈哈……”他轻笑起来。 白苍云被方无错笑得莫名。 “哥，别打人了好不好？”他鼓起勇气，又问了一遍。 方无错抬起手，白苍云本能地闭上眼睛。 一只手落在白苍云额上，轻轻拍了拍。 方无错笑吟吟地揉乱白苍云的头发：“行，随便你。” 转头他就回到精神域内，得意洋洋地和系统道：“听到没？他自己不要我帮忙的。我看你还有什么理由电我。” 系统想对方无错翻个白眼。 “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争气？”白苍云垂着头，盯着地板，盯着自己的足尖，像是自言自语地小声道。 方无错作为哨兵，这种距离下，白苍云发出什么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既然白苍云都这么诚心诚意的发问了，方无错也大大方方地回答他道：“是有点。” 白苍云闷闷应了一声，手中死命掐着自己，努力管理自己的表情，不让方无错看到他难过的样子。 方无错注意到白苍云颤抖的肩膀，他收回揉乱白苍云头发的手，随意靠在墙边：“不过你现在是这个样子，未来怎么样谁也说不准，说不定你以后就能有大出息了呢。” 毕竟白苍云可是系统亲口认证、未来能够毁灭世界的大反派，前途确实是不可限量。 白苍云眼中又燃起了一点希望：“哥，我以后会努力的。” 方无错“唔”了一声，淡淡回望白苍云，眼中似乎有些鼓励，又好像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 白苍云攥紧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方哥，你等等我，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变强。” 虽然白苍云知道方无错大概率只是随口安慰他一句。但方无错作为一个优秀的b级哨兵，愿意为他出头、愿意陪他来到白塔学院，他为他做的一切，都是白苍云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原来真的有人会在意他，有人会关心他有没有被欺负，有人会在听到呼救之后明明不清楚情况，也愿意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 方无错太好了，在白苍云的印象里，方无错第一次见面时，逆光朝白苍云走来的模样，足矣惊艳他的一生。 他想变强，这是真的。他不想当一个废物，不想再麻烦方无错。 他想变强，想变优秀。优秀到能有资格距离方无错近一点。 白苍云语气逐渐坚定：“方哥，我一定会努力变强的，你等等我好不好？”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方无错不理解白苍云让他等什么，不过他完全不介意给眼前的向导一个承诺。 只要完成任务，能回家，干什么都无所谓。 “行，我等你。”方无错温柔地道，看狗都深情的眉眼和天生微笑唇，总是能给人一种无比专注深情的感觉。 白苍云险些被感动得哭出来。 方无错，真是一个大大的好人啊！ “谢谢你，方哥。”白苍云热泪盈眶地道。 “那确实，你可得好好感谢感谢我。”方无错丝毫没有在向导面前谦虚的意思，他站直身子，体位移动间，衣领又扯开了一点。 白苍云瞳孔微缩，立即眼疾手快地上前，帮方无错理好衣领。 等他把方无错身上的衣物都拾掇得妥妥帖帖，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方无错说了什么：“那……你要什么？” 白苍云有些窘迫，要说感谢报答，他好像也没有什么东西能给方无错。自己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太少，直接给钱么……他好像也给不起。 方无错四处张望，观察了一下白塔学院周围的环境：“你带我逛一下白塔学院吧，上次来我都没好好参观。” 白苍云顿时又觉得愧疚，如果上一次方无错没有因为帮助他耽误时间，或许还能做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方无错本人并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只是觉得来都来了，不逛一圈再走，会显得自己很傻。 见白苍云果断点头，方无错转身就朝白塔学院深处走去。 或许是白苍云怕他累着，方无错走哪，白苍云跟到哪，绝对不离开方无错五米距离，就连下楼梯白苍云都小心翼翼的在旁边试图搀扶。 方无错一开始还觉得白苍云贴心，走了两段路之后就开始觉得有些别扭。 白苍云似乎有点太在意他了？ 方无错不确定，他偏了偏头，看向白苍云，白苍云正好也在仰头盯着他。 视线毫无防备地相撞，白苍云和方无错竟同时错开了眼睛。 “……” 略微有点小尴尬。 方无错手指抵着下巴轻咳一声，不曾想背后白苍云火热的视线，又重新投到了他的身上。 方无错刚想说些什么，白塔学院走廊中突然回荡起第三个人的脚步声，打断了方无错的思绪。 作者有话说： ---------------------- 蠢作者！终于！发现自己没开段评了qaq 我还以为这东西会自动开呢） 呜呜呜现在终于开了老婆们，求求你们好心好意大发慈悲给点营养液点亮小星星吧就当喂鸡了咯咯哒[饭饭] 第11章 这小狗喜欢他 方无错轻易捕捉到了那些声音，而五感并没有那么出色的白苍云还一无所知。 方无错表情严肃起来。他不知道这时候在白塔学院走廊上走动的是谁，但无论是谁，被发现他一个哨兵闯入白塔学院，都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可偏偏这条走廊前后贯通，那道声音就在身后最近的拐角，而前方的下一个拐角还望不到边。只要另一个人再走近些，一眼就能看到躲闪不及的方无错。 耳听脚步声距离这边越来越近，白苍云终于有所察觉。 “现在怎么办？”白苍云小声问道。 方无错实在看不到藏身之处，因为一个脚步声而逃窜，如此狼狈，也不是他的作风。 不然直接等人过来打晕好了？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方无错眼神发暗，手指微动。 白苍云眼皮一跳，心意相通般瞬间猜到了方无错的想法。他一把拉住方无错的手：“哥，你冷静一点！或许还有其他办法呢？” 方无错冷声道：“撒手。” 白苍云又把方无错的手攥紧了一些。 甚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摩挲了一下方无错的掌心。 方无错：“……” 他心底蔓延出淡淡的绝望。 算了吧，别救赎了。这人是傻子，没得救。 而白苍云在害怕被白塔的其他人发现方无错之余，还有闲心东想西想： 方无错看起来对其他人都很凶，可叫他撒手的时候，但既不推他，也不打他，是不是说明他在方无错心里是有点不一样的？ 方无错心里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他仔细倾听推算近处那人的位置，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对策。 哒。 哒哒。 哒哒哒。 抱着教案的白塔教官绕过走廊拐角，抬眼看见白苍云正站在窗边。 白塔学院的制服穿在他身上有点空荡，一抹红色志愿者袖章在窗外的阳光反射闪着光。 他微微仰起头，有些长了的刘海顺势垂到旁边，露出白苍云略显苍白的脸。 “你在这里干什么？”抱着教案的白塔教官疑惑问道。 白苍云：“……报告教官，我在思考人生。” 是这样吗？他明明在走来之前还听到了动静。 教官四下张望，可这条长长的走廊里只有白苍云一个人，正趴在窗边扮演忧郁文艺男青年。 第13章 教官一步一步走近白苍云，锐利的目光留在白苍云身上：“只有你一个人？我似乎听到了其他声音。” 白苍云强装镇定：“教官，请您相信我，我在黑塔做志愿者实在太紧张了，才回来躲在这悄悄练习怎么和其他人说话。拜托教官别告诉其他人，可以吗？” 教官的注意力马上被白苍云的话分去。白苍云虽然自身等级不高，没有很好的天赋，至少人家肯付出努力，白塔的教官们对白苍云的印象都不差。 他有不太过分的、无伤大雅的小要求，教官们都不会介意抽点时间帮他解决。 “当然可以，毕竟你是我们白塔最努力的向导。”教官朝白苍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努力吧，说不定你以后能有机会和等级高的人一起进入军队呢。” 白苍云脸上挂着笑，道：“感谢教官的指导。” 目送抱着教案的教官走远，百草园立刻从窗户中探出头去，伸长了脖子往上看：“哥，你还好吗？” 方无错轻巧地蹲在白塔学院连廊窗户顶上凸起来的地方，闻言垂眸往下看，白苍云朝他伸出手：“哥，你跳下来吧，我接你！” “这是四楼。”方无错道。 白苍云急切地将手臂展开，等待方无错跳到自己怀里：“是啊，四楼很危险的，你快下来，我接你！” 方无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一只手扶着窗户边缘，长腿垂下，整个人如飞鸟般灵巧地在空中一荡，行云流水的从窗户钻进白塔走廊。 一系列动作流畅漂亮，宛如精心设计的表演，白苍云看的目瞪口呆。 方无错把整个人都呆住的白苍云从窗户旁边拉了回来，又随手将窗户关上，似笑非笑地道：“自己都知道四楼的高度很危险，还有胆子把整个上半身探出窗，去接我？” 白苍云脸色一红。 他当时根本没想这么多。 方无错摆摆手，直接打断了，白苍云张口欲说的话：“行了，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只是没想到啊，你居然是个这么听话的乖乖学生？” 这样的人，未来真的会是反派吗？ 方无错越想越觉得系统可能是弄错了人。 系统顿时在方无错精神域里大喊大叫着为自己正声。 方无错浑然不理会，完全把系统的嘶吼当作蚊子在耳朵旁边叫。 不过白苍云真的是反派，方无错觉得自己的救赎任务，似乎简简单单就能完成。 也算是一件好事。 方无错心情愉悦了不少。 既然白苍云拒绝了他的救赎邀请，方无错也没打算在白塔学院多待，作为黑塔的哨兵，擅自进入白塔学院本就不合规矩。 方无错不怕事，也不想主动惹事，于是晃了一圈之后就回到了黑塔学院。 白苍云作为参加黑塔学院精神梳理的志愿者，像个小跟班似的，跟在方无错屁股后面回到黑塔。 他还帮方无错开了长达一周的病假条。 “全身几十处骨头断裂，让你放心大胆写，你还真敢写。” 方无错仔细将白苍云开的病假条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确定病假条，没有疏漏，可以正常使用，心情很好地调侃道。 白苍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还不是因为哨兵自愈能力太强，想要开时间长的请假条，只能往重里写。 方无错没什么意见。黑塔学院并不限制精神体的日常使用，于是方无错直接唤出精神体，让金翅大鸟带着请假条，直接飞往教官那边。 不多时，金翅大鸟便带着盖了章的病假条飞了回来。 方无错抬起完好的那条胳膊，让金鸟站在自己的臂膀上，另一只手则顺手摸了摸金鸟翅膀上的羽毛。 白苍云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金鸟漂亮的鹰眼朝他这边转来，全黑的瞳孔幽深，似乎能直接看见白苍云的心里。 下一秒，今鸟傲慢地扭过头，两只锐利的爪子在方无错身上踩了踩。 白苍云看得好奇，方无错的精神体几乎是他见过最漂亮的鸟类，但这到底是什么鸟白苍云却不得而知。他翻遍了图书，也没有找到与方无错精神体一模一样的金翅大鸟。 此刻，治疗室里只有他们两人，白苍云壮着胆子问道：“方哥，这是什么鸟？” 方无错摸鸟的动作一停，就在白苍云以为方无错不会回答的时候，方无错开口道：“不知道。” 方无错一脸心如止水：“我跟这只鸟不熟。” 方无错的精神体哇得一声尖叫起来，发出震耳欲聋的鸟啸。 白苍云两眼疑惑。 天可怜见的，方无错只知道自己的精神体是只漂亮的金鸟，再细节一点，他就不知道了。 而且他也懒得去细查。 反正只要足够帅，就算精神体是迪迦奥特曼都可以。 方无错素来是个很随便的人。 他回答完白苍云的问题，反问道：“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自己的精神体都被白苍云看了好几次了，如今谈及这个事，方无错对白苍云的精神体也升起了一丝好奇。 白苍云嘴唇蠕动，只张嘴不发声的说了一句什么。 饶是方无错这种超乎常人的听力都分辨不出来白苍云说的话。 方无错：“到底是什么？要不直接喊出来给我看看呗！” 白苍云扭扭捏捏：“可是我的精神体很弱……” 这个情况，方无错当然知道。 要不是精神体太弱，别人哪敢把白苍云拖到器材室里面进行霸凌。 白苍云的拒绝理由在方无错面前根本不成立。方无错执着又倔强的追问：“给我看看。” 白苍云默默捂住了脸：“好，好吧，但是哥，你可不可以不要笑。” 方无错正要应下，一只白乎乎的小奶狗出现在他的脚边。 还扒着他的裤腿蹭他。 方无错：“？” 方无错：“！” 小狗！！！ 方无错瞬间两眼放光。 小白狗！ 还在蹭他！！ 这只小狗一定喜欢他！ 方无错嘴角无意识扬起幸福的笑容，弯腰将小狗抱到怀里。 哦是可爱的小白狗。 方无错把小狗仰倒放在自己膝盖上，捏捏耳朵，碰碰鼻子，搓搓小狗的爪子，手又回到头顶，轻轻盘着小狗脑袋，往下再揉到肚子。 嘿嘿，快乐！方无错揉了半天，丝毫没有放过小狗的意思。 这还是我冷酷无情的方哥吗？ 白苍云瞬间沉默，甚至有点吃自己精神体的醋。 虽然精神体也是他的一部分，能表达他最原始的情感，可方无错一看见小狗，眼睛里就没有白苍云了。 方无错猛猛过了一把撸狗的瘾，爽了。 金鸟很帅，可小狗是白白软软的欸。 方无错意犹未尽的将小狗抱在怀里，就这么端着白苍云的精神体和白苍云说话，他由衷夸赞道：“你的精神体也太棒了吧！” 作者有话说： ---------------------- 精神体能表达主人的意志，所以小白其实对错哥…… 第12章 这货就是装的 白苍云扯了扯嘴角，转念一想，他的精神体也是他，方无错喜欢他的精神体怎么不算喜欢他，于是瞬间释然，带着一点小雀跃，道：“谢谢。” 方无错不语，只一味地撸狗。 不知道是不是方无错的手法太过温柔熟练，白苍云耳朵动了动，似乎也感觉到了精神体上传来的、方无错掌心的温度。 一时间，不大的治疗室内竟有岁月静好的氛围。 只可惜这种氛围没能持续多久。 方无错把实战教官打到喊停的事情，在整个黑塔学院的历史上都闻所未闻。 方无错上午打的教官，中午去白塔学院溜了个弯，算算时间，下午也差不多该轮到黑塔的高层来找他了。 他意犹未尽的放下小狗，小白狗呜呜地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在他旁边不肯离去。方无错拍了拍小狗屁股，耐心又温和地催促小狗回到白苍云身边。 然后把自己身上本就穿的不太严实的衬衫又扯开一些，露出里面裹的厚厚一层纱布。 掀开病床被子，往里一钻，安详地躺好，动作行云流水。 干完这些，方无错还觉得少了些什么，又摸了摸衣服口袋，翻出病情鉴定放在床头。 一套下来，方无错才刚躺好，治疗室外就有敲门声响起。 没等白苍云起身去开门，治疗室外的黑塔教官就率先打开了门。 “方同学。” 门外的教官一只眼睛被黑布蒙上，剩下的一只眼睛如豺狼般狠戾，他打探一眼治疗室，一眼锁定在病床上装柔弱的方无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方无错床边。 独眼教官看方无错的眼神丝毫没有看病号的温和，他居高临下，头都不愿意低下一点，只眼珠子下瞥，冷冷开口问道：“听说，你在实战课上，打赢了熊教官？” 第14章 精神体是熊的教官真的姓熊？ 白苍云也听方无错随口讲了两句当时的情况，还以为是方无错给人取的外号。 方无错轻咳两声，皱起眉头，装作痛苦难忍的样子，挣扎着从病床上坐起身，捂着胸口小心翼翼地喘息：“没有，教官。我并没有赢过熊教官。” 他苦涩一笑，垂眸看向自己撑在床边的手：“如果我能赢得了他，我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这么狼狈的躺在医疗室了。” 独眼教官上下扫视一眼方无错。 这个学生早上和熊教官对战闹得沸沸扬扬，中午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熊教官虽然并不是黑塔里战斗力最高的教官，但能担任实战课程，也多少是有些实力的。 如今却被一个小小的学生打败，这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 收拾完没本事的熊教官，独眼教官也不免好奇。他方无错等级虽然高一些，可到底还是一个从来没离开过黑塔的学生，能把一个经验丰富的实战课教官逼到叫停，独眼教官还真想看看，方无错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与想象中五大三粗的样子不同，方无错容貌俊秀温和，若不是亲耳听闻，独眼教官定然不会相信眼前这个学生竟然有胆子和教官争强斗狠。 方无错虚弱的躺在床上，时不时倒吸一口凉气，又要来做志愿的小向导给他倒水，一副重伤在身四肢无力的样子。 但独眼教官是什么人？ 他曾经在废土荒野上贡献了自己二十多年的青春，他的实战经历比熊教官还要丰富，方无错现在的伤情是轻是重，独眼教官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货就是装的。 虽然装的还挺真，像是曾经真受过这样的伤害似的。 独眼教官望着方无错，唇角意味不明的勾起，他道：“看起来你伤的很重？” 方无错又装模作样地咳了两下：“是的，现在走路都难，恐怕得休养几天了。” 独眼教官嗤笑一声，却没有拆穿方无错拙劣的伪装，他微微颔首：“既然如此，你便好好休息吧。” 方无错装咳的动作一顿，他仰起头，错愕地回视独眼教官。 独眼教官道：“既然病情鉴定都有，那就自己好生歇着。” “你和熊教官都这么说，我便算你们两个平手。你没有彻底赢过熊教官，但黑塔给你的奖励还是有的。” “算是嘉奖你的勇气。” 独眼教官侧过身，朝门口说了一句：“熊教官，快来把奖品送到你学生的手里。” 墨迹了好一会儿，熊教官才从门后缓缓走出，脸色像是被泼了墨水，又黑又臭，摆明了不待见方无错，却又不得不被独眼教官逼着来。 他手上抱着一个脑袋大的金属箱，眼神触及方无错的时候，立刻变得凶狠冤毒起来。 就是这个小子，都怪这个小子！ 熊教官气喘如牛，瞳孔边缘都布了些血丝。 如果不是方无错，他绝对不会被黑塔内部通报！ 事到如今，熊教官不仅要接受处罚，还要害他接受处罚，给方无错这个学员送东西。 搞得好像是他因为打伤方无错特意来赔礼似的。 这简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熊教官气不打一处来，抓着金属盒的手慢慢收紧，在厚重的金属盒上留下深深的指印。 独眼教官淡淡瞥了他一眼：“站在那里干什么？我们黑塔学院许久才出了这么一个年少有为的学生，自然是应该将奖励亲手送到他的手上，你觉得呢？熊教官。” 独眼教官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唯独在“年轻有为”四个字上放缓了语调。 熊教官气恼之心更甚。 好一个年轻有为，好一个年轻有为！ 踩着他当跳板，方无错这鳖孙，从前都是他小瞧方无错了，要早看出来方无错是这样一个人，他怎么可能会给方无错这个机会出头！ 方无错靠在病床床头，眼皮一抬，悠悠地转向熊教官。 熊教官一看到方无错装无辜的脸就来气，几乎要将后牙槽磨碎。 独眼教官看得出他二人间的火药味，却也不打圆场，只冷眼旁观。 唯独白苍云看形势紧张，壮着胆子走到方无错身前，遮挡住熊教官几乎要吃了方无错的视线，开口道：“教官您好，方学长他受了伤，胳膊不太能受力，不介意的话，我先帮他拿一下……” 熊教官愤怒的目光转移到白苍云身上，他重重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粗声粗气地对白苍云道：“方无错自己凭本事拿到的奖励，我当然要亲手交到他的手上，这里有你什么事？显着你了。” 说罢，熊教官一把推开白苍云，占到方无错面前，还没等方无错伸出手，就将沉重的金属盒子往他身上一丢。 方无错的反应也不慢，在熊教官推开白苍云的那一刻，他就大概猜到熊教官耍的什么小心思。虽然盒子的重量让没准备好的方无错反应不及，但到底还是稳稳的将盒子接在手中，没让金属盒子锐利的边角砸在肋骨上。 熊教官眼神晦暗，见方无错拿住了金属盒子，冷哼一声，连多余的话也不愿意说，转身就走。 独眼教官见状，不为熊教官辩解什么，也没有安慰方无错，他冷淡的通知方无错下一个事情：“半个月后黑塔哨兵将与白塔向导去科研院，进行学院内最终任务的组队选择。希望你不要忘记，本次任务会直接影响到你毕业的成绩。” 方无错自然是清楚的，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独眼教官盯着方无错安静的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开了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明明是个笑，看起来却不怀好意：“方无错，等级挺高，是个很有未来的哨兵……我希望你能慎重对待学院的最后一次考试。” “毕竟，如果你成绩足够优异的话，不只是军方，说不定还能到科研院里，那里可是个好地方，像你这样优秀的哨兵，肯定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方无错眸光闪了闪，他弯起眼角，微笑着道：“感谢教官给出的建议，我一定不辜负教官的期望。” 独眼教官见方无错如此识时务，点了点头，对眼前青年还算满意。 等独眼教官也离开，方无错把手中的铁盒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对白苍云招了招手：“过来。” 白苍云听话的凑到方无错身边，方无错却说：“再过来点。” 再近一点？ 可是在近一点，白苍云都快要蹭到方无错病床上了，这，这不太好吧？ 万一一个不小心挤到方无错那条受伤的胳膊，白苍云自己都要恨死自己了。 方无错才不管那么多，他一把拽住白苍云往自己身边带，又上手解开白苍云领口的几颗扣子，扯着衣领往旁边拽了拽。 白苍云目瞪口呆。 这是要做什么？他大脑一片空白，看着方无错漂亮的脸愣神。 “熊教官刚刚推你的那一下挺用力的，不过看起来你没受什么伤。痛不痛？”方无错伸出手指，在白苍云被推到的地方点了点，问白苍云道。 白苍云瞬间被闹红了脸，意识到自己想太多了。他就说嘛，方无错愿意帮助他单纯只是方无错人好，反倒是自己多余的想法，委实不该。 “不痛。”白苍云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晶的盯方无错。 方无错：“行，你没事就好。” 白苍云要是有事，方无错精神域里的系统又不知道要尖叫多久。 作者有话说： ---------------------- 呜呜呜对不起老婆们，我算错时间了，大夜班上完还要连着小夜班，中间只有八个小时用来睡觉吃饭码字…… 但素！！！ 明天能休息，所以我明天更两篇好不好[可怜][可怜][可怜] 呜呜呜呜老婆们我知道你们最最最好了呜呜呜呜 （所以……所以我今天能有老婆们爱的小星星吗……或者甜甜的营养液…… [可怜][可怜][可怜] 第13章 果然是好东西 方无错又确定一遍白苍云真的没事，一脸淡定的帮他把衣领整理好。 虽然这小向导在白塔挺窝囊的，不过面对黑塔的熊教官，还敢往他面前挡一挡，倒是让方无错对他有了些改观。 见白苍云还像没回过神似的站在原地，方无错索性拉着他坐到病床上：“你脸有点红，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声问的太温柔，白苍云连忙摇头，“谢谢哥，我没不舒服。” 就是心跳的有点太快了。 既然白苍云都这么说了，方无错便不再多问，他重新拿起熊教官气冲冲丢给他的、份量不轻的金属盒子，一只手拖着盒底，一只手端着盒盖，打开的一瞬间，微弱的光芒从缝隙中散发出来。 随着方无错的动作，盒子逐渐打开，那抹淡淡的微光消散，露出厚重金属盒子里放置的物品。 盒中被分出九宫格般的区域，周围八个区间都放了些不痛不痒的晶石，唯独中间的格子，还专门加了一个盒子保护。 第15章 方无错逐一将其他八个区间内放置的晶石拿出，草草观察扫视过晶石的种类。 如今的废土世界，资源并不充盈，晶石作为流通度较广的物品，不仅是基地主要能源之一，还能兑换成货币使用。 八个格子里的晶石加起来，大概能有一万多。 不过这些对于方无错来说，并不是特别需要。 黑塔和白塔的学生，本就有足够的补贴，吃穿用度都由学院负责，方无错本人又是黑塔重点培养的对象，自然不差晶石钱财。 方无错又马上将视线投在最中间的盒子上。 能被这么宝贝存放的，应该是个好东西。 他放出精神体，金翅大鸟扑了扑翅膀，气宇轩昂地站在方无错身边，尖锐的鸟喙啄了啄盒子。 精神体如实将对盒子的感觉传递给方无错。 “果然是好东西。”方无错眯起眼睛，拿出盒中盒，只打开一条缝隙，就感觉到让人神清气爽的磁场从掌心扩散。 这是……温养精神域的晶石？ 方无错将那块晶莹剔透的晶石摆在手中，切实的接触之后，那让人精神舒畅的体验更加明朗。 精美圆润的石头被方无错盘在掌中转了转。 是很有用的东西，不过么……方无错敏锐的察觉到晶石能量的逸散。按照这个逸散速度，恐怕晶石最多也就只能存放半年光景，若是要使用，不消一个月，晶石中的能量估计就所剩无几了。 方无错目前的精神状态挺好的，他暂时还不太需要，于是又将能量晶石放回小盒中。 如果只有这么几个东西，那和教官打成平手的奖励似乎有点少了。 方无错觉得自己怎么也值得更好更多的奖品。 他不死心地将金属盒子全部拆开，确定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可能藏暗格的地方，才终于相信，黑塔竟然真的这么抠门。 “这么看来，说好的奖励，实际上能供我使用的，也只有中间这一块能量晶石。”方无错看自己的精神体将几个散发微光的晶石挑挑拣拣地啄了个遍，抬手将金翅大鸟收回精神域中。 “你有需要的吗？”方无错朝白苍云举了举金属盒子。 白苍云眼馋地望了一眼，真诚地道：“这是你和教官打成平手的奖励，我不能要。” 方无错直接将盒子塞到白苍云手中，沉得白苍云一个趔趄，他道：“没事，我用不上，都给你也无所谓。” 就这些东西，他搬回去都嫌占地方。 至于那一小盒能量晶石，方无错早已妥善收好。 剩下的东西，给白苍云做个顺水人情，说不定还能刷一刷救赎任务。 万一白苍云一个感动，决定不当反派了，他的任务就可以完成，他就能回家了。 方无错胡乱想着。 白苍云端着方无错递来的金属盒，只觉得来自方无错的善意沉重的让他不知所措。 白苍云将盒子放到一边，认真专注地对方无错道：“哥，我以后肯定报答你。” 方无错一听，乐了：“行，那你先把精神体放出来给我摸摸。” 话音未落，小白狗“嗷呜”一声扑到方无错身上。 小狗！ 方无错揉着狗肚子，笑得忘乎所以。 平时训练也能见着不少精神体，可惜那群哨兵的精神体一个比一个凶猛。 虽然也有狼，但一想到对面是个随时都有可能发动攻击的哨兵，方无错只能借着揍主人的机会，假装在野狼精神体炸毛的毛上擦血，才能趁机摸一摸。 如今有个乖乖巧巧缩在他怀里，不吵不闹不折腾不咬他，只会在他摸下去时发出呜呜呜声音的小狗，方无错摸过就有些忘不了。 可惜，等他去参加学院最后一项任务时，就摸不到这个乖乖的小狗了。 方无错想到这里，狠狠揉搓小狗头，像是要把未来的份一次揉够。 小狗不仅没有挣扎，尾巴还摇得更加热烈了。 白苍云喜欢方无错，小狗也喜欢方无错。 如果不是高鸿这个没眼力见的冲进来，方无错能和小狗沉浸式玩到次日天明。 “兄弟，诶兄弟！”高鸿空着手，像回自己家一样，大摇大摆推开医疗室的门。 突如其来的巨大开门声让白苍云本能地站起身望向门外，方无错倒是隐约听到了脚步，没有太惊讶，修长的手指还在小狗背上抚摸。 黑塔的教官已经来过了，后边再来的人是谁都无所谓，谁都不能耽误他摸狗。 高鸿乍眼一看医疗室，首先看到了略显惊慌的白苍云。 高鸿挠挠头，白苍云身上白塔学院的衣服实在亮眼，高鸿退到医疗室门外，在走廊里转了转，确定这是黑塔而不是白塔，才又走进医疗室，目光在医疗室中扫视一圈，终于留意到病床上的方无错： 他脸上的笑容一下扩散，随便拖了条凳子，坐到方无错身边，眼神扫视白苍云，转而又对方无错笑道：“你小子，我说你怎么还不回来上课呢？原来是这边有小向导陪着呢。” 方无错不接高鸿的话头，他反问道：“怎么，是由哪个教官催我回去上课吗？” “哎，那哪能？”高鸿瞥到方无错怀中抱着的小狗精神体，原本兴奋的话语一顿。 作为曾经关系不错的朋友，高鸿哪里不知道方无错的精神体是什么？眼下治疗室内只有三个人，精神体又不能脱离主人太远，这只白白的、一个劲往方无错怀里缩的精神体是谁的，可想而知。 语调中的兴致骤然少了一大半，高鸿显而易见的冷静下来：“你的名字都快在黑塔教官中传遍了，现在教官们都知道有一个能与实战熊教官对战的学生。” “不过你离开的时候地上滴了点血，脸色煞白，估计状况不太好，其他教官们也从熊教官那里大致了解了一下你的情况，至少这两天不会催你上课。” 高鸿余光瞥向白苍云，突然觉得这个守在方无错身边的小向导似乎有点眼熟。 他搭在腿上的手碰了碰口袋，记忆回笼，立刻回忆起自己在哪见过白苍云：白塔学院，他等了方无错半天，白苍云就是那时候突然出现扑到方无错怀里的。 方无错还抢了他几瓶贵重的药来着。 高鸿看向白苍云的眼神瞬时变得玩味起来。 白苍云忽觉一阵恶寒，令他不适的目光只存在了短短一刹那，等他转过头，再想从高鸿眼里探究，却再也找不到任何踪迹。 错觉吗？方哥的朋友应该也坏不到哪里去吧。 “挺好的。”方无错道。 “嗨，反正这两天的课，赶一赶就能补上来，你这一回可是出尽了风头啊。”高鸿咋舌，他又道，“虽然只是和熊教官打成平手，但黑塔可是确定了要给你奖励。熊教官不是输给你了吗，黑塔还勒令他把这个月等物资份额全部给你充当部分奖品呢。” 方无错听到奖品两个字，才终于从小白狗身上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熊教官的物资份额？” 所以那一小盒东西，其实只是熊教官一个月的福利物资罢了。 难怪那么寒酸。 方无错无声嗤笑一声。 就这么点东西，居然还要黑塔勒令他才给，熊教官输都输了，连自己本该有的份额都得让给方无错，又丢里子又丢面子，难怪看方无错的眼神那么气恼。 听到自己的奖励不止熊教官那点磕碜的份额，方无错心情大好，对打扰他撸狗的高鸿语气也缓和了些，有心思闲聊两句：“看来教官们的待遇也不怎么样么，我还当黑塔开出了怎样的高价。” 高鸿摇了摇头：“黑塔的待遇固然不比军方，但胜在安稳。若是没什么追求，想平平安安度过一生，黑塔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高鸿眼睛一转，话头又转到白苍云身上：“比如你想和某个向导安度晚年，在黑塔当个教官就是挺好的选择。你说对吗？” 白苍云一愣：“我？” 高鸿哈哈大笑：“方无错怀里还抱着你的精神体吧？啧啧，方无错，你不是之前说讨厌向导吗？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作者有话说： ---------------------- 有这么老婆们支持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今天还有一更！ 老婆们小作者还想再求求营养液和收藏求老婆们宠爱[抱抱] 第14章 你当我是瞎的 方无错不喜欢向导？ 白苍云心下一惊，他和方无错认识时间不长，对方无错的喜好更是一无所知。 但高鸿，白苍云在白塔就看见他站在方无错身边了，如今方无错受伤，这人又来探望，可知他们二人关系非凡。 高鸿对方无错的了解，定然比他多上不少。 方无错道：“别造谣，我只是喜欢他的精神体。” 啧啧啧，喜欢精神体？谁不知道精神体和本人联系密切不可分割，甚至能完全表达主人的一切情绪心思。 第16章 这句话对他们有精神体的哨兵向导来说得有多暧昧，高鸿就不信方无错不懂。 “那之前在白塔学院呢？你突然走开，就是去帮他的吧。” 凑巧的是，方无错对于情情爱爱没什么想法，精神体在他眼里只是很好的战斗方式，暧昧啊表白啊这些，方无错还真不懂。 他很没情趣地回答道：“换谁都一样。” 任务对象换谁都一样，要不是系统逼着他，方无错才不会浪费时间去夺冠这个闲事。 高鸿对方无错的调侃白苍云听在心里，方无错本人对此也回复得含糊不清，偏偏白苍云脑中掀起一场风暴。 方哥毫无疑问是个好人，他对他很好，甚至连自己受伤换来的奖励都能大方的给他大半。 方无错要是真的不喜欢向导，还能做到这个份上，他的善良又要在白苍云心中更上一层楼。 只是白苍云有点怅然若失。 不过方哥不喜欢向导也没关系。 他会努力，总有一天，他会有实力，合理的站在方无错身边，做他最得心应手的左膀右臂。 方无错对这个话题有些厌烦。哨兵和向导的结合恋爱，他本来就不理解。 废土世界的哨兵和向导是最天造地设的合作伙伴，但合作伙伴互相结婚，在方无错眼里，宛如上学和同桌看对眼，上班爱上同事，匪夷所思程度不亚于太监和宫女对食。 一个人挺好的，能回家就更好了，在废土世界找个向导，还是系统摁着他头逼他救赎的、被霸凌都不敢反抗的任务对象？ 他疯了才会和白苍云在一起。 方无错只是喜欢小狗而已，又不是要连着小狗的主人一起喜欢。 白苍云，任务对象，系统说要他帮白苍云一把。 除此之外，他们就没其他关系了。 “你还不好意思上了？”高鸿似乎没打算放过方无错，还在喋喋不休的追问。 方无错自觉已经忍耐很久了，架不住高鸿一直在挑衅他。 怀中的小狗感觉到方无错情绪的变化，小心翼翼地想抬起头用鼻尖蹭一蹭方无错的脸，却被方无错松开怀抱，往白苍云那边推了推：“你先回去吧。” “哥？”白苍云将精神体收回精神域内，对方无错的态度有些摸不准，不知道是不是高鸿调侃得太过，让方无错连带着他也一起厌烦了。 高鸿不依不饶，仿佛还觉得方无错火气不够大：“这就叫上哥哥了？无错，你速度可真够快的。” 方无错没有情绪的眼睛微微上挑，温润如玉的五官因为眼神的变化，横生几分凌厉：“和你有什么关系？” 高鸿半句话卡在嘴里。 许久，他才重新组织语言，憋出完整的一句话：“方无错，我作为朋友，关心你一下你还不乐意了？” 眼见气氛不对，白苍云这下不敢留在这里了，他一缩脖子，识时务地悄悄溜出治疗室。 “等下直接回白塔，别在黑塔晃。”方无错目光越过高鸿，朝白苍云喊道。 白苍云回头，方无错恰好收回视线，他胡乱点了点头，走出了治疗室。 “这么关心，怎么不娶回去？” 白苍云一惊，赶忙关门。门关上的前一秒，方无错吐字清晰的嗓音响起。 他对高鸿，又是和面对白苍云完全不同的语气：“你能不能管好自己？我说了没关系，你还要讲到什么时候？” 高鸿本就对方无错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负面情绪，而今听方无错带了些火的话，高鸿歪嘴一笑，也阴阳怪气的反唇相讥： “哈，我们方大哨兵就是不一样，现在能打得了教官，说话也硬气了，一句玩笑都开不得了。” “够了没？没够我不介意帮你闭嘴。”方无错活动了一下自己受伤的肩膀，估摸着把高鸿揍到说不出话还是没问题的。 “方无错！”高鸿彻底被激出了火气。 他早就发现了，方无错自从上次去白塔之后，对他的态度大不如前。 原先高鸿还念着往日情分，假装没有察觉，可方无错不仅没有承他的情，变回原来那样，似乎还和他更加疏远了。 这高鸿哪能忍。 他和方无错这种平民不同，他舅舅可是军方高层！ 寻常人家的孩子三岁进入黑白塔学习训练，就几乎算是与家里断了任何连系，而他不一样，身处高层的舅舅可是能常常过来照顾他的。 从小到大，知道他背后是谁的人，见了他哪个不顺着？方无错以前就是对他的行为再不满，也从来不会对他这么冷淡。 如果方无错等级不高，高鸿绝对不会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可现在，方无错居然敢这么对他说话，甚至还想对他动手？！ 方无错听到高鸿的怒吼，十分气人得呛道：“我没聋，来，想说什么，请讲，一次讲个够。” 高鸿气急反笑，方无错让他说，他也不藏着掖着了： “方无错，你没聋，你是当我瞎的？从白塔回来你就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怎么的，去了一趟白塔，发现自己魅力很大？看不上我这个朋友了？你认清自己有多厉害啦？我是不是该祝福你啊？” “我他妈这几天忍气吞声给了你多少个台阶，你是一个都看不见还是因为我对你态度好顺杆爬？” “说你两句怎么了？平时也没见你这么说不得啊——哦，现在不一样了，你可是有向导倒追的人了，了不起，出息了！我说你两句，损了你的面子，让我们的方大明星不爽了！” 高鸿显然对方无错积怨已久，有了一个发泄口，就一个劲的输出。方无错斜倚在病床上云淡风轻如画中美人，高鸿面红脖子粗像个歇斯底里的泼夫。 那些愤怒的骂句听在方无错耳朵里，一丝都没往他心上去。 因为方无错都猜到高鸿会说这些话了。 他一直知道高鸿嫉妒他的等级高，嫉妒他被黑塔看做培养对象，嫉妒他姿容卓群，人缘好。 从前还念着与高鸿多年旧情，以及高鸿军方高层的舅舅，总是对高鸿再三容忍，高鸿嫉妒，方无错照顾朋友的情绪，会稍稍藏拙，让自己不那么出彩。 高鸿拜托他一些事，只要无伤大雅，方无错也会帮忙。 不过真心是换不来真心的。 现在的方无错对这句话可谓十分认同。高鸿看不到他的宽容忍让，或者看到了，却仍然觉得不满意。 他上一次惨死，里面也有高鸿的一份。 没在重生的一瞬间打爆高鸿的头，都能算是方无错脾气好。 面对高鸿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的控诉，方无错倒了一杯水。 高鸿连珠带炮的讲了一大堆，气喘如牛，现在正口渴，他瞪了方无错一眼，看到方无错倒水，怒火稍稍消散了些。 哈，所以方无错就是贱骨头，他骂一顿，等级高又怎么样，被黑塔学院重点培养又怎么样，有向导倒追又怎么样。 还不是得给他乖乖倒水。 高鸿气息微顺，伸手就去拿方无错手里的杯子。 方无错没抬眼，更没有分给他半点眼神，径自把水喝完，一滴都没留下。 他倒水，只是因为突然想起来，白苍云似乎给他开了两片药。 居然能耐心听高鸿发疯这么久，方无错是真的感觉自己该吃药了。 高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表情逐渐扭曲。 好。 很好。 方无错！ 高鸿伸出的手慢慢握成拳。 方无错现在还在病床上不下来，肯定是早上被熊教官打的不轻吧。 呵呵，b级哨兵又如何，非得出风头，被打的只能躺在病床上，也只能任人宰割。 他高鸿要是现在不揍方无错一顿，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 如果没有方无错，被围在人群中间的应该是他高鸿！他有舅舅做靠山，他有军方做后盾，他的资源是别人的几倍，他就算不努力也能前途无忧！所有人都会关注他，尊重他，羡慕他…… 而现在，说起优秀的哨兵，大家都只会想到方无错。 都怪方无错，都怪方无错！ 高鸿眼底的憎恶和狠戾达到顶峰。 趁着方无错受伤，战斗能力明显下降，干脆让他再受点更重的伤，让他再也不能出风头，岂不是铲除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医疗室可没有监控，现在这里又没有别人。高鸿来看方无错可没和任何人说过，除了白塔的那个向导，又有谁会知道呢。 白塔的人，可没办法随意跑来黑塔给方无错作证。 而方无错若是自己想申冤，到那时又有谁会在乎一个废人的疯言疯语。 高鸿怨怼的脸上露出扭曲的、残忍的笑意。 “去死吧，你去死吧！” 高鸿猛地朝方无错挥出一拳！ 作者有话说： ---------------------- 补上了！ 耶耶耶！！ 第17章 老婆们我出息了！ 所以能不能奖励我一点香香的营养液和亮晶晶的收藏小星星╰（*°▽°*）╯ 第15章 我愿意和你做 方无错才把药咽进肚子，高鸿的拳风已经破空而来。 “嗒。” 水杯被方无错放到桌面上，发出一声清响，杯中剩下的水却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方无错眉眼中不含任何感情，他一只手还握着杯子，另一只手轻飘飘的抬起，横在面前，仿佛是想制止高鸿的恶行。 但他的语气却带着十成十的讥讽： “终于说出口了，是不是很畅快？” 高鸿的攻击近在眼前，霎那间，方无错手腕一动，堪堪错开凶狠的重拳，抓住了高鸿的手腕。 腕部被牵制，高鸿瞳孔微缩。 原本想着方无错受了伤，不应该再有反击的能力，可真的被方无错抓住，高鸿才发现，方无错的力道……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手腕像是被尖锐的抓钩控制，高鸿的拳头，竟然无法再向前一分一毫。 高鸿双目猩红，他从喉咙深处发出嘶吼，又一次对坐在病床上的方无错增加攻击的力度。 “你——去——死——” 方无错缓缓呼出一口气。 指尖发力，扣着高鸿的手腕下压。毫无预兆的爆发在实战之中是非常恐怖的，高鸿浑身肌肉都膨胀翕张，电光石火之间，方无错不知何时松开握着杯子的手，往高鸿肘部狠狠敲下。 与此同时，他长腿一扫，直接将盖在自己腿上的被子往高鸿头上踢去。 厚重的被子瞬间蒙住高鸿的头，肘部突然的攻击让高鸿身体不自觉地倾斜，紧接着跟过来的猛踹隔着被子，踢在高鸿的肩胛上。 钳制他手腕的力道松开。 高鸿被蒙住了眼，目不能视物，加上意料之外的疼痛，重心不稳，连连倒退好几步，踩到垂在地上的被角，咚得一声跌坐在地。 肩胛的疼痛沉沉闷闷，高鸿毫不怀疑，如果没有隔着身上这层被子，方无错能直接把他的骨头踢断！ 他不是和熊教练打斗时受了伤吗？怎么还这么能打？ 不，不对，不该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高鸿以前不是没有和方无错一同做过实战训练，方无错尚且没有受伤，按理说状态更好，他分明记得，那时的方无错还没有这样恐怖的实力。 难道说……方无错他一直在藏拙？ “你在黑塔这么多年，一直都在装弱？”高鸿失声尖叫着问道。 回应高鸿的，是方无错似有若无的笑声。 视线被剥夺的恐惧和疼痛让高鸿找回了理智。 他狼狈的大口喘息，额头汗如雨下。 高鸿不知道方无错会不会继续攻击，只能顶着未知的恐慌，双手胡乱挥舞，试图赶紧把蒙头的被子扯下来，抵挡方无错不知何时到来的进攻。 方无错不急不缓地穿好军靴，走到在被子里挣扎的高鸿面前。 抬脚，瞄准，踩下。 惨叫隔着被子发出，虽然近在咫尺，却像隔了一个世界。 方无错蹲下身，不顾耳旁鬼哭狼嚎的声音，抓住边缘掀开被子。 高鸿面色通红，握着胳膊，试图把自己的手从方无错脚下解救出来。 “方无错！你敢打我？你等着，我一定会告诉我舅舅——”高鸿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方无错在微笑。 那是一个无所谓的，看弱者的、带着悲悯的鼓励的、嘲讽味十足的微笑。 高鸿大脑宕机，大脑内划过许多东西。 方无错不生气？ 他为什么不生气？ 转瞬，高鸿就想通了其中关窍。他不是笨人，当然能思考到方无错微笑的原因。 就像高鸿想让方无错去死一样，高鸿面对这样的方无错，本能的往一种情况思索： 只要方无错杀了他，让他再也说不了话，他就不能把方无错打他的事实告诉在军方高层的舅舅了！ 方无错好整以暇地道：“继续，让我听听你想让你舅舅怎么对我？我还挺好奇的。” 高鸿吞咽着口水，被方无错隔着被子踩的手痛到麻木，几乎快要没有知觉，胸膛剧烈起伏，色厉内茬地瞪着方无错，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审度时事，也是一个优秀哨兵的基本素质。 他姑且咽下这口气，等到来日…… 半晌听不到高鸿的一句回答，方无错本就不太愉快的心情更加糟糕。 方无错揪住高鸿的头发，逼他抬起头仰视自己：“你想说什么？我等你说。不是很会说吗？不是很爱说吗？怎么不说了？” 高鸿战战兢兢地连连摇头：“不，我没话要说，我刚刚都是开玩笑的……” 方无错眼眸流光溢彩，笑意盈盈地望着高鸿：“是吗。” “这么说，你在我面前造谣我和小向导的关系，也是玩笑？” 高鸿毫不犹豫地点头。 方无错松开了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高鸿，伸出了一只手。似乎高鸿点头承认，他就能看在曾经是朋友的份上，选择轻易原谅。 就像上一世一样。 眼见方无错终于放过他，还伸出了手，高鸿不敢碰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胆战心惊地慢慢挪动着往后退去。 方无错勾唇一笑，柔和的五官尽显温柔，骨节分明的手有力搭上高鸿的肩膀： “恨了我那么久，也是玩笑？” 高鸿心中警铃大作。 疼痛比脑中的应对之策先一步到来。 方无错掰过高鸿的身体，一膝盖顶在高鸿肚子上。 “我觉得我的命，应该还没贱到成为你嘴里的笑柄。” 方无错温柔又冰冷地道。 高鸿胃中翻江倒海，喉口发干，鼻子中酸臭的胃液似要淌出。他抱着肚子呕吐了半天，除了唾沫以外，吐不出任何东西。 “高鸿，你想把治疗室内发生的事情告诉谁，就尽管去说。看望与教官对战重伤的室友，来的时候好好的，走的时候一身伤——哈哈哈。” 方无错自己说着说着都忍不住笑起来：“你觉得，谁会相信你？又或者他们愿意相信你，难道还会为你感到骄傲，为你出头吗？” 这里是废土世界。 这里信仰丛林法则。 优胜劣汰，弱肉强食。 哪怕再在乎血缘的连系，面对受了委屈只会回家告状的小辈，那些高层只会放弃培养自家晚辈。 拉下脸为自家的废物出头？ 这样冲动、感情用事的人，也不足为惧。 方无错拍拍高鸿的脸：“你可以试试去告状，当然，你也可以试试，是他们先来收拾我，还是我先收拾你——我的好室友。” 高鸿整个人抖若筛糠。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他却无处反驳。 方无错说得都是事实。 “如果你够识时务，或许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方无错手指点了点高鸿的肩，嘴角上扬。 高鸿浑身一颤。 “朋……朋友……？”高鸿完全没想到，这两个词还会从方无错嘴里说出。 明明上一秒还像是要打死他，现在却说继续做朋友？ 这次才更像是一个荒唐滑稽的玩笑吧！ 高鸿板着脸，觉得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方无错表情略带遗憾，点在高鸿肩膀上的手缓慢增加力度，快要戳透他的血肉：“看来你是不愿意了。” 高鸿：“我愿意！” 高鸿目眦欲裂：“我愿意和你做、继续做朋友！” 高鸿露出讨好的、谄媚的笑容：“我们可以做一辈子的朋友！” 方无错：“……” 那很恶心了。 但目的达到，方无错语气带着鼓励，道：“好啊，朋友。” …… 高鸿几乎能算得上是落荒而逃。 方无错瞥了两眼，高鸿走路的姿势都很奇怪，不仅如此，他还一会揉手腕一会揉脖子，还有一只手一直捂着肚子不放开。 像澡没洗干净，身上哪里痒。实在是辣眼睛，方无错收回目光，看着满地狼藉，头痛的捏了捏太阳穴。 早知道，就把高鸿领出去揍了。 现在这一地乱七八糟的东西，方无错都有些不想下手收拾。 他沉默着盯了地面良久，最后选择一头钻进自己的精神域。 “系统，一键清洁。”方无错眼神死板，瞪着精神域内悠然飘荡的系统道。 系统瞬间炸毛：“我呸，你想得美！我都没有说你刚刚干的事儿，那是人做的事吗？！” “他又没打到你，你干嘛把人打成那样？” 方无错觉得系统才最应该去做救赎任务，一股子圣父味冲得方无错脑仁突突地跳，方无错反问道： “我难道还得等他打到我身上，才能反击吗？” 系统对方无错不知悔改的反问气得痛心疾首：“可现在是你的朋友受了伤，你还好好的站在这里呢。” 第18章 方无错眼神像死鱼一样毫无波澜：“你都说了那是我朋友了，朋友之间开个玩笑什么了……算了，和你一个统也说不清。你给我整个一键清洁，快些，我站得有点累了。” 系统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揍了人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堂而皇之，它光球闪烁，上下漂浮，厉声道：“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你的救赎任务一点都没推进，重生两天不到，从教官到白塔的门卫大爷，揍了足足有十个人，就这，还想要我的奖励？” “你做梦去吧！” 作者有话说： ---------------------- 感觉现在的名字不够炸裂，想换个书名 老婆们看看哪个能勾引人？ 方案1：救赎反派no，共同黑化go！ 方案2：纯恨黑月光救赎指北 方案3：重生之我要当反派 方案4：不改了就这个吧 ———————————— 呜呜呜老婆们我昨天做了个梦，梦见你们突然投了100瓶营养液，收藏涨了50，吓得我加更三天报答你们 所以[可怜]老婆们[玫瑰]我可以[比心]得到营养液和小收藏吗[让我康康] 第16章 好好照顾自己 如果不是方无错打不到系统，他敢肯定，现在的系统已经会被他揍成飞灰。 方无错不耐烦，听着系统满口责怪，他意念一动，金翅鸟从碧海青天俯冲而下，直直射向系统的光球。 系统：“！” 如此不知悔改之人，系统还是第一次见。 它身周光芒闪烁，瞬间转移到方无错精神域的上方：“你！” 方无错的金鸟朝系统长啸示威：“喝——” “你什么你，连打扫卫生的功能都没有，我要是你都没脸开口说话，你倒有脸大呼小叫？嗯，这叫什么？半瓶水叮当响？” 方无错可不惯着系统，他不对白苍云执行救赎任务会被惩罚，但没说骂系统会被惩罚。 何况系统第一次在他脑子里出声，方无错就试着攻击过系统了。 虽然攻击无效，不过方无错通过实践得出结论：攻击系统不会被处罚。 系统气得忽闪忽闪，方无错看见系统就烦，他一烦，精神域不太平。 湛蓝深海卷起狂澜，直扑系统而去。 系统又不得不漂浮得更高了些，避免方无错的精神躁动波及到它：“方无错，你以为你这样能威胁我？” 方无错哈哈大笑：“能看你这么狼狈的躲我，这难道还不够有意思吗。” “占着我的精神域，最好有点当客人的自觉吧，毕竟我脾气也不算很好，精神不稳定，做出什么事就不能保证了。” 系统：“……可恶！” 尖牙利嘴的程度直接让系统卡顿一瞬，甚至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反驳回去。它现在真有点后悔，当初眼瞎，居然从茫茫人海中找这么一个黑心的当宿主。 说好的温良，都是骗人的。 方无错见系统吃瘪，心情愉悦，精神域的怒涛海洋逐渐平息。 他不再多看系统一眼，直接将自己的精神体带出现实世界。 金翅鸟眨巴着锐利的眸子，歪着头，无辜的盯着方无错。 方无错：“你收拾。” 金翅鸟试图卖萌：“叽——” 猛禽卖萌并不能让方无错心软：“你也是我，你收拾了不也还是我收拾的吗。去吧。” 金翅鸟张了张鸟喙，朝方无错伸了伸脖子，似乎在思考怎么叨他一口。 鸟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几圈，思索未果，金翅鸟极其幽怨哀愁地扑动翅膀，将地上的灰尘扬起一阵小气浪漩涡。 “对对对，地面也打扫干净。” 金翅鸟忿忿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地上的被子，用力抓提起来，歪歪斜斜地起飞。 方无错优雅地斜卧在病床上，指着被子：“我不盖这个了，脏。” 金翅鸟爪子一松，被子又一次掉在地上。 金翅鸟眼中的谴责快要凝为实质： 这是虐待精神体！ 方无错往床上一躺：“好累，精神劳动那么久，我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金翅鸟一下尖叫起来，绕着方无错头顶飞了两圈，随后猛地冲出医疗室。 方无错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不会吧？我的精神体比我还懒？” 他倒不担心金翅鸟离家出走，反正金翅鸟精神体能栖息的地方只有方无错的精神域。 鸟儿飞得再远，都是要回家的。 哪怕是为了逃避劳动跑路的鸟儿也一样。 方无错完全不着急，在医疗室内随便翻了两本书，有一搭没一搭的看了起来。 废土世界密密麻麻的字符，和地球上的文字有八九分相似，方无错重新学习一遍也不觉得吃力。 可惜废土的书内容实在无聊，他看得犯困，索性将书盖在脸上，遮挡头顶的灯光。挚爱方无错将将要睡着之时，金翅鸟终于回来看望它留守治疗室的孤苦主人了。 金翅鸟还不是自己回来的，它特意把白苍云拖回来了。 白苍云原先是想在治疗室门口等一等的，万一里面的两人起了争执，方无错又受伤了怎么办？可没过多久，就有远远路过的黑塔教官问他怎么在这里，还催白苍云回白塔去。 被黑塔教官远远盯着，白苍云总不能说他在等治疗室内的人吵架。只好在教官的目光下慢慢离开黑塔。 可偏偏就在他快要坐上离开黑塔学院的车时，一只金鸟朝他飞来。 白苍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方无错的精神体。他顿时急得额头上冒汗，生怕方无错出了什么事。 “哥他怎么了？”白苍云从车上跳下来，仰头望着金鸟问道。 金鸟不会说人话，它着急地朝白苍云鸣叫。 ——很重要的事！你快来！！！ 白苍云二话不说，转身朝黑塔学院治疗室奔跑。 推门进入治疗室，白苍云就看到了满地的浪迹，还有躺在病床上，呼吸都浅到难以察觉的方无错。 “哥，你没事吧？”白苍云眼中蓄起晶莹的泪珠，他扑到方无错身上，慌乱地撕扯方无错身上的衣服，就要检查方无错身上的旧伤有没有绷开，有没有出现新的伤口。 差点睡着的方无错一蒙。 想睡个觉，突然出现一只手在他胸口乱摸，还要解他的扣子？ 方无错马上把遮脸的书拿开，顺势抬手拉住身上那人的领子：“……白苍云？你怎么又回来了？” 白苍云被扯得稳不住身形，被迫朝方无错那边倒去，他慌慌张张地把手撑在方无错身边，低头就是方无错那张俊秀非常的脸： “哥，我还没走呢，担心你就回来看一看。”他声音很小。 方无错松开他，偏过头看向自己的鸟。 精神体也算是另一个他，方无错还不了解自己的精神体么，金翅鸟这时候把白苍云拉过来，想干什么，方无错心知肚明。 方无错心里暗骂一句，面对满眼关切的白苍云，他到底还是没让人立刻去给他收拾。方无错让出半张治疗床：“我没事，你要休息一下吗？” 和方哥一起吗？白苍云仿佛踩到了烧红的碳，瞬间从床上弹跳起来：“不不不不用了！我不累！” 方无错淡淡疑惑：“真不累吗？” 他见白苍云脸上都有汗珠滑下呢。 白苍云斩钉截铁地道：“真的！我还有力气收拾治疗室。” 方无错眼睁睁目睹白苍云迫切证明自己似的，拿起扫把就是打扫，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治疗室内就焕然一新，甚至白苍云连被子都给方无错重新拿了一条。 “谢谢。”方无错都有些愧疚了，他从床头医药盒里抽了一块纱布，对白苍云勾了勾手，白苍云就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凑到方无错跟前，“哥，怎么了吗？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 “没什么事。”方无错修长白皙的手指拂过白苍云长得有些长的刘海碎发。 手指和白苍云的额头只隔着一层纱布，方无错细细擦干白苍云额头上的汗珠，白苍云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方无错，让方无错感到不适，停止动作。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白苍云无不遗憾地想到。 “麻烦你关心我，又多跑一趟。”方无错垂眸，与白苍云的视线对上，白苍云立马对他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哥不嫌弃我，还愿意帮我，我给哥做这点小事都是应该的。”白苍云笑出一口白牙。 方无错捏了捏白苍云重新拿来的松软的被子，竟然有些觉得自己的精神体有点过分。 不过白苍云是金翅鸟叫回来的，和他方无错有什么关系。 方无错让白苍云休息了一会儿，白苍云是向导，黑塔不可能允许一个向导在这里过夜。 见时间差不多，白苍云依依不舍地和方无错道别。 “哥，我明天来不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第19章 方无错嘴角一抽，胡乱摆摆手。 白苍云：“哥，绷带纱布记得按时换，这段期间不要再打架了，伤口崩开会很痛的……” 方无错：“知道了，你回去吧。” 再不回去，他耳朵都要被白苍云念叨出茧子了。 白苍云无法，他倒是还想再和方无错多说两句话，可是时间就要到了，他必须得离开，回到白塔去了。 白苍云走后，治疗室一下安静了很多。 方无错一个人在治疗室内转了一圈，不得不说白苍云把这件不大的治疗室收拾得很干净，浅浅一层消毒水的味道没有触动方无错敏感的嗅觉，他闻着熟悉的味道，打了个哈欠，连上刚刚被打断的睡眠。 这一觉，方无错睡得很好。 次日，方无错没有继续在治疗室待，治疗室可以偷闲，不过方无错并不喜欢一直待在一个地方。 他回到了自己的宿舍，把自己的东西都翻找出来，清点了一次。 各式各样的晶石足有百来个，但都是普通品质，能温养精神域的能量晶石，方无错也就只有熊教官给出的那一个。 其他物品方无错积攒得也不少，甚至短时间大幅度增强体质、激发潜能的药物，方无错都有两瓶。 方无错挑挑拣拣，看起来自己拥有的东西不少，实际上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并不多，他对自己目前的物资储备很是不满意。 太少了。 以前的方无错根本没有攒好东西的意识，现在的方无错只能看着自己虚假繁荣的口袋发愁。 方无错摸摸下巴，视线不自觉转移到了好室友高鸿的柜子上。 作者有话说： ---------------------- 嘿嘿……老婆们开口，我都听老婆们的……不改了 我那么听话能不能给点小奖励呀……比如营养液小收藏什么的[让我康康]不行也没关系的[可怜]我永远爱你们[抱抱] 第17章 祝我早日康复 自打高鸿和方无错一起去白塔学院办事回来之后，高鸿就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都十分不顺。 被抢了风头也就罢了，方无错那小子被打到住进治疗室，他好心好意去看望方无错，那不知好歹的家伙竟然敢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打他。 高鸿一想到昨天被方无错按着打的那个场景，鲜明的痛感还在神经上跳动。方无错自己霸占着治疗室，高鸿只能用军方高层舅舅送给他的高级药剂，呲牙裂嘴的缩在宿舍里给自己上药。 方无错下手特别黑，高鸿痛得要死，行动都受到了一定的干扰，他仔细查看了一番，却又没有看到明显的伤痕。 为了不耽误上课，高鸿想了半天，只给最疼的地方涂了一点点药。他不舍得用太多，这东西他舅舅也没给他多少，用一点少一点，可不用又实在痛得紧。 都怪方无错。 高鸿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眼神晦暗。 不过所幸，方无错要在治疗室待上至少一个星期，高鸿能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用看到自己这个令人讨厌的室友。 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没有方无错的一天，高鸿觉得黑塔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要是方无错能一直呆在治疗室，永远不要出来碍他的眼，那更是再好不过。 高鸿卸了一口气，走到自己宿舍的门口。 手刚搭在宿舍门上，高鸿就察觉了不对劲。 他早上出门时，难道没有关灯吗？ 高鸿握住门把手沉思片刻，心脏几乎都漏跳了一拍，大脑中划过无数可能，不少骇人的念头从他脑海中升起。 “难道我早上真的忘了关灯？”高鸿喃喃自语。 高鸿在心里安慰自己，黑塔的防卫安全一直都很严密，不太可能出现歹徒闯入学生宿舍的情况，要是真发生了这种恶劣事件，学院的教官们绝对比他还急。 不然总不可能是方无错回来了吧。高鸿甩了甩脑袋，轻易排除这个念头。 看来以后出门前还得再检查一遍了，毕竟废土的能源都很珍贵，虽然他不用自己缴纳电费，但耐不住宿舍管理人员的抱怨。 那个老头子才不管他是谁，只会不停计较学院学生们浪费的电。 宿舍大门被推开，高鸿正要放松下来，舒舒服服地将自己甩到床上，视线一转，突然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啊——” 高鸿的这一声惨叫，无异于白日见鬼，带着十成十的惊恐。 方无错百无聊赖的掏了掏耳朵：“哟，我的好室友回来了？下次欢迎我不用这么热情的大叫，听着还怪刺耳的。” 高鸿一看见方无错的脸，身体先想起了昨日被暴打的疼痛。 不是说要在治疗室呆很久吗？这才一天不到，方无错这个瘟神怎么又回来了？ 高鸿受到惊吓，不仅心慌的厉害，小腿肚一抽一抽的疼。高鸿怕自己腿软站不稳，强装镇定地将自己挪到床边，眼睛却不敢再看方无错，只盯着方无错手边的能量晶石，问道： “你怎么回来了？” 方无错似笑非笑的仰起脸，温润的嗓音说出冰冷的、带着一丝威胁意味的话：“怎么，不欢迎我？” 高鸿浑身皮肉一紧。毫无疑问，高鸿就是在宿舍里看见鬼，也比见到方无错要好。 但这话他哪敢说出口？要是他敢不欢迎方无错，高鸿几乎能断定，方无错绝对会不顾往日情面，像昨天一样，暴力野蛮地教训他一顿。 “你回自己宿舍，我哪有不允许的道理。”高鸿心跳如擂鼓，他说话期间小心注意着方无错的脸色，时刻准备在方无错突然出手攻击时，以便瞬间应对。 不过方无错可没有那么闲。 方无错这次可是专门等高鸿的。 “昨天你是来看望我的吧。” 方无错话里没什么情绪，反倒是高鸿千思万绪，被方无错这一句话说得摸不着头脑。 莫非……方无错今天心情不好，想找个理由，再揍他一顿？ 高鸿默默往后挪了挪身子，手在身后悄悄摸索，指望着能找到些趁手的东西。 要是能在方无错动手之前，将方无错重新打回治疗室，就再好不过了。 高鸿心中满是恶意，但现实不如他所愿。他的床铺上，只有被子枕头等软物，根本无法瞬时打到方无错。 方无错也不给高鸿多余思考的机会，他伸出骨节分明、白到能看清皮肤下青紫血管的手：“既然你都来看望我了，是不是应该给我一点表示？” 事情和高鸿想象中的发展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高鸿明显一愣，不太明白方无错在说什么：“什么表示？” “啧。”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干些什么，方无错还是耐心地对高鸿解释，“看望病人，你不带点礼物，祝福我早日康复吗？”？？？ 高鸿满脑子问号。 他差点要听不懂普通话。 祝福早日康复？祝福谁？方无错吗？ 一个能跳起来踹他的人，还要他祝福早日康复？要不是亲眼所见方无错当时流着血走出实战训练室，高鸿差点都要以为熊教官根本没有把方无错打伤！ 还礼物。 这不是明摆着要打劫吗！ 高鸿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昨天刚受伤没多久的方无错他都打不过，现在修养了一天的方无错肯定更难对付。 而且在宿舍里打也施展不开。 高鸿决定姑且放方无错一马。 他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艰难又勉强的笑：“哈哈，礼物，礼物肯定是要给的。” 方无错眼睫微颤，幽暗的眼眸望向高鸿。高鸿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方无错原以为高鸿还要嘴硬着争辩两句，现在看来，昨天和高鸿“友善交流”。似乎效果比方无错自己想象的还要好。 高鸿被方无错盯得心里发毛，他赶忙一拍手掌，一边装傻一边尴尬得笑道：“但你似乎也没什么特别需要的，我就没准备。不过你现在说，哥们肯定不会亏待你。” 就等这句话。方无错唇角上扬，愉悦地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和你客气了。” 高鸿：“……” 高鸿顿觉不妙。 “你舅舅上次给你送的东西，现在还有多少？” 高鸿瞬间急了，方无错嘴一张，就要拿走他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这谁受得了？ “不行，这个不行！” 方无错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哦，不愿意啊。” 就猜到高鸿的舅舅给他的东西绝对好。方无错觉得自己还算个有底线的人，他能抢就绝不偷，能好好说也尽量不动手。 毕竟他可是系统和反派都亲口认证过的大好人。 方无错扬起微笑：“没关系，我不逼你。” “只不过，要是黑塔的教官们发现你趁着我受伤，想在治疗室内要了我的命……对了，还有你的药剂，让家属给身处黑塔里的你送东西本来就不合规矩，万一我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到时候你该什么解释呢。” 第20章 高鸿勃然大怒：“你威胁我？你他妈打了我一顿还敢威胁我？” 粗俗的话并没有让方无错生气，他一眨眼，本就文雅俊俏的脸上全是无辜：“话不能这么说，我可是一个被教官打断了骨头的病人，我能有什么坏心思。” 高鸿眯起眼睛：“方无错，你别忘了，你可没有证据说明我想杀你。” 方无错呵呵一笑，撑起下巴：“你也没有证据证明我打了你，不是吗？” 他声音骤然压低，但宿舍极其安静，只有呼吸声，高鸿还是能轻易听清方无错说了什么：“……就像现在。” 要是好好交流不管用，方无错就不说了。 让人信服的方式不只有言语感化，暴力度化也有同样的效果。 不过到底是从文明的地球出来的人，方无错嘴上虽然这么说，身体还没有动作。他在观察高鸿的举动。 听着方无错明晃晃的威胁，高鸿咬了咬牙。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方无错，真该死啊！ 高鸿搭在身侧的手紧握，险些把床铺都给抓出一个洞。 “有是有，但不多。”高鸿不死心地反问道，“你要这个干什么？” “提升自身身体素质，温养精神力的东西，当然是拿来用啊。我受伤了，自然需要好东西补一补。我们不是朋友吗，你应该不会介意地吧。” 方无错道：“不过你平时都会攒一些，现在应该少说有三瓶，我也不全要，给我两瓶就行。” 高鸿脸颊的肉都忍不住颤抖。 他再怎么攒，舅舅给他的也不多，现在他受伤一共就三瓶！ 方无错是算好了要掏空他啊。 方无错手指轻轻点在床头的桌面上。 一下一下，像是敲在高鸿心底，催促他赶快做出决定。 不多时，方无错就见高鸿怒气冲冲地翻箱倒柜，找出了珍藏已久的药剂，一脸心疼的挑出两瓶看起来液面比较低的，放到了方无错手边。 “感谢我的好室友送来的礼物。”方无错得了好处，也不介意高鸿那点小动作，甚至还用营业微笑对高鸿表达了感谢。 眼睁睁看着方无错收起自己舅舅辛苦送来的东西，高鸿只觉一阵心酸，对方无错的恨意更添一笔。 现在暂且忍耐一番，待到来日，他迟早要让方无错付出代价，对他磕头认错。 作者有话说： ---------------------- 嘿嘿，今天也求求营养液和小收藏～ 第18章 他所知的未来 拿了高鸿的东西，方无错也没有完全不管高鸿，暗中注视观察也在所难免。 毕竟高鸿好歹有个军方高层的舅舅。 虽说侄子不争气，做舅舅的也没有一味帮扶的道理，但万一高鸿真那么不要脸，敢对他舅舅哭闹诉苦，把方无错的行径全部告诉他舅舅，他舅舅又真无脑扶贫，帮助高鸿对付方无错，那方无错以后的日子可能确实会遇到一点小麻烦。 不过好在，观察了高鸿一段时日，方无错并没有看到他悄悄去告状。 方无错乐得自在，逐渐减少了对高鸿的关注，高鸿也松了一口气。 方无错的目光如芒在背，这几天，高鸿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直狩猎的鹰盯上，别说告状了，高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这段日子。 “对了，你的病假是不是快结束了？”高鸿壮着胆子问方无错道。 本以为方无错被熊教官伤得重，黑塔学院的教官也怜惜他，反正几天的课而已，补一补也就回来了，这种好苗子，以后肯定能大有出息，让他安心休息几天养伤也无妨。 可时间一天天过去，所有黑塔教官都发现了不对劲。 这都多久了，方无错怎么就是不回来上课？ 甚至还有好心的教官专门在结束课程之后，绕路去医疗室看望方无错，但医疗室内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方无错的身影？ 自此之后，其他教官也都开始急了。 学员明明在黑塔学院内，却不来上课？ 这像什么话！！！ 高鸿上课时就有教官明里暗里问询方无错了，讲来讲去，无非就是一句话：方无错什么时候能休完病假，回来上课？ 被问多了，高鸿都心虚。 他哪里敢说，方无错身上的伤其实早就好了，现在正在满黑塔溜达，遛鸟浇花，甚至还有闲情雅致去图书馆借书。 反正除了正事之外，方无错什么都干。 听到高鸿意有所指的提问，方无错眼皮倦懒地抬起：“怎么了？” 高鸿深呼吸，将酝酿了一路的话一股脑说出：“教官们都在催你回去上课。” 方无错收回视线，全然没有半分紧张：“急什么，黑塔都没把我和教官打成平手的奖励发给我，我没那些东西，就这么几天，哪里能养好伤，回去上那些累死人的课。” 高鸿：“……” 打人的时候一点都不累，坐教室里上课就累了。 找个理由也不找个好点的。 高鸿脸色憋得通红，这不是教官第一次向他问询方无错的动向了，这次是教官们对他下的最后通牒。 他们找不到方无错的人，只能从方无错的室友高鸿身上下手。 这可苦了高鸿。 他整张脸都愁成了苦瓜，反观方无错，恬然淡定，二人俨然一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模样。高鸿转动脑袋瓜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想出一个劝学理由：“可是你再不去上课，旷课课时太多，教官们就能给你记过了。” 高鸿不犯贱、好好说话的时候，方无错也不会因为他以前是个傻逼而忽视对方的所有话。 闻言，方无错一顿。 记过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看教官们想怎么处理。不过方无错目前还要在黑塔学院待着，万一被有心之人抓住这个把柄，也会成为一个隐藏的祸患。 高鸿眼见有希望成功劝导方无错，又补充道：“万一黑塔学院将过抵奖……” 方无错伸出手：“好了，你不要说了。” 再不想上课，该是他拿到的奖励，他绝对不会放弃。 方无错将手里的书丢到床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动作却能明显看出烦躁。 一来，方无错是真不想上课，二来…… 黑塔的教官们、学院们之间的暗潮，方无错只想冷眼旁观，不想参与其中。 上辈子他是真傻，什么都不懂，自以为能改变世界，对谁都好，最后落得谁都能来踩一脚的处境。怪不了谁，怨不得人，都是他自己愚蠢。 除了那些普通的哨兵学员，像高鸿这样有背景的人也不在少数，教官们能待在黑塔安稳教书，少不得有人帮衬托举。 很多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从不开口。 即便不宣之于口，也有人会从各种地方找到被埋藏的潜规则，假装熟练的加入其中。 而那些不懂规则的人，多半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当成枪使……直到最后一颗子弹耗尽，功成，身死。 方无错摩挲着从黑塔学院图书馆借来的书本封面，心中意动。 这几天，他都没有再遇到白苍云，系统说的救赎任务，也没有推进分毫。 显然，方无错是无法在短期内快速完成任务，回到地球的。 他必须先想好自己的路该怎么走。如果不得不让他选，他该怎么样抉择，怎么样才是最优解，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都要仔细思考。 方无错想得很明白，都活了那么多次了，亏待谁都不能亏待自己。 别人终归是别人，没人能笃定谁就一定不会变，上一秒山盟海誓都有可能下一秒遇到山崩海啸。 但自己夺到的，抢到的，拿的东西，永远都是自己的。 高鸿的家世在黑塔学院中都算不错的，黑塔学院直属军方，这也是高鸿资质平平不，依然能在黑塔之中被许多教官青眼相看的原因。 对于方无错来说，最简单粗暴的选择，就是高鸿。 不过他并不满足于这一点。 如果短时间内无法回到家乡，那他也要在这个荒芜的世界，站到最高的地方。 方无错手指抚摸过书的封面，轻轻翻过几页，几行字迹出现在眼前： “为何不放手一搏， 去争夺最后一丝灵魂之火。 神魂归于混沌， 希望才会在毁灭中诞生。” 不知道哪个没素质的哨兵，居然在精神力提升的专业书籍上写下这么酸邹邹的、毫无意义的诗句。 方无错彻底没了看书的兴致。 …… 终于看到方无错纡尊降贵地来上课，黑塔教官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 虽然方无错上课也不怎么认真，但人好歹是来了，也不捣乱不扰乱课堂秩序，教官们也都随他。 一个b级的哨兵，等级就放在那里，他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又混了几天日子，方无错都开始感觉重生的闲适生活无聊，想给自己找些乐子，黑塔的总教官倒是开口宣布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第21章 “学员们，你们在院内学习二十年，黑塔教会你们谋生的技能，教会你们面对危险该怎么解决，教会你们保护基地、保护普通人的本领……现在，也到了让你们展示学习成果的时候。” 众哨兵学员望着台上的总教官，耳中的声音还有回荡，嘈杂的窃窃私语已经在人群之中蔓延。 “展示学习成果？又要开设一门实践课程了吗？” “不要啊，原来的实战课我都没学明白，又多一门课，我的毕业考核成绩岂不是又要难看一点。” “学院不是有最终的实战任务吗？该不会是把最终任务提前了吧……” 方无错站在人群之中，耳边琐碎的低语全部传进他的耳中，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没让方无错侧耳，他静静站在原地，抬眼与讲台上的总教官对视。 总教官明显一愣。 黑塔中的学生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一届临近毕业的哨兵学员至少有数百人，而人群中央的青年仰起头，温柔得不像哨兵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深沉，似乎周围的喧闹和他无关，他只在乎总教官口中没有说完的半句话。 这人……好像是叫方无错？ 总教官对优秀的学生一向有印象，尤其是能与其他教官对战，还能险险平手的学生。 险险平手，甚至是因为熊教官叫停。 那条对战记录，总教官来来回回看了不下百遍。 他敢肯定，要是熊教官不喊停，最后赢下来的，也只会是方无错。 总教官朝方无错点了点头，错开视线，环视在场其他哨兵学院一周，轻咳两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投到总教官身上，他才重新开口道： “根据我们黑塔、白塔教官们联合讨论决定，在你们进行黑塔的最终任务之前，我们格外加了几个小任务，作为你们适应过度的环节。” 白塔？ 事关另一个学院，黑塔的学员们都按耐不住，躁动起来。 白塔学院对于黑塔年纪不大的哨兵学院来说，一直是一个神秘的地方。 他们都知道哨兵需要向导，在未来的作战过程中，哨兵离不开向导，却几乎从来没有见过向导，更不知道向导到底长什么样。 哨兵和向导的培养环境和培养方式都大不相同，按照以往惯例来说，只有到临近毕业时，他们才会统一去科研院的会场，找寻愿意和自己的搭档向导。 如今听总教官的意思，是能提前和向导接触，甚至还能共同执行任务磨合默契，为最后的任务做准备？ 怎么想都是好事，哨兵学员顿时欢呼起来。 唯有方无错依然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因为上一世，黑塔和白塔根本没有联合开放过度任务。 他所知的未来，似乎发生了一些小改变。 作者有话说： ---------------------- 营养液……好饿……好渴……要死了……谁可怜可怜我给点营养液…… 呃呃呃呃啊啊啊啊收藏——小星星，小收藏，你们……我也想要……呃呃呃呃 第19章 客套听听就行 蝴蝶效应吗？ 方无错若有所思。 就黑塔学员的身份来看，这样的改变似乎百利而无一害。 不过比起黑塔和白塔的提前合作，方无错更在意自己的奖励什么时候到手。 所幸总教官也没有仔细解释的意思，公布了这一重要消息之后，他马上宣布了另一要事。 “黑塔建立两百年来，敢于挑战教官的人也不过百人，能和教官势均力敌的学员更是从未出现——但现在，又有敢于挑战规则的学员。” 总教官慷慨激昂的声音回荡，在场每个黑塔学员都四处张望，想知道那个勇敢的、不要命的哨兵学员是谁。 与方无错同一班的学员更是明里暗里朝方无错投来目光。 方无错嘴角绷直，无视周围的视线。 这种颁奖典礼似的感言，让他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早知道就私下讨要奖励了。方无错暗忖：等别人来处理事情，就会出现奇奇怪怪的发展。 总教官的慷慨淋漓的感言持续了足足有十几分钟，方无错煎熬地站在原地，终于等到总教官开口道：“……虽然没能赢，但敢于挑战，并且能和教官打成平手，也值得嘉奖。下面有请，优秀学员方无错，上台领奖！” 轰轰烈烈的掌声响起。 方无错：“……”倒也不用讲得那么细致。 分明是他该领奖，怎么莫名有种羞耻呢。 方无错在掌声的簇拥下，缓缓走出人群。 他站到总教官身边，接过熊教官送来的奖励，与熊教官对视，方无错清清楚楚看见了熊教官目光中的怨毒。 不过到底是一届教官，熊教官脸上强撑出笑意，只是将东西递到方无错手里的一瞬，悄悄磨了磨牙。 让他给方无错送东西，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恨透了方无错，可偏偏众目睽睽之下，熊教官不能对方无错做什么。 方无错笑弯眉眼，彬彬有礼地道：“谢谢。” 熊教官嘴角抽动，手背的青筋跳动，他转身就走，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不过失败的人，也没有人会在意他们什么时候离开。 方无错站在台上，总教官语重心长地拍着他的肩膀，和他说着什么话，方无错没往心里去，横竖是一些没营养的场面话。 掂了掂手里包装朴实的奖励，方无错垂眸看向台下的其他哨兵学员。 那些望向他的目光中，羡慕，嫉妒，审视……一切都毫无遗漏地落进方无错眼底。 他轻笑一声，手指摩挲过手中装着奖励的盒子，走下领奖台。 回到宿舍，方无错坐在床上，正要将盒子打开，高鸿也眼巴巴地凑了过来。 发现方无错正略带疑惑地看着自己，高鸿：“嘿嘿，我没见过打教官得到黑塔的奖励……我不要你的，让我看看里边是什么呗？” 方无错完全不介意，哗啦一下把盒子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看。你看看这些东西，有多少价值？” 盒子里的东西杂七杂八一大堆，常见的、不常见的，珍贵的，甚至市面上根本没有的东西都出现在盒子里。 饶是重生了一次的方无错，看到这些东西，都有一些拿不准。 高鸿嘿嘿笑了笑，伸长脖子，往方无错摊开的盒子中看去：“这是治疗的，这是增强体质的，这是提升五感的……黑塔还真是大方！这些药剂，大部分在市面上买都买不到，得有特殊的门路才能获得，没想到你就简简单单的拿到这么多……” 方无错随手翻了翻，从一堆光彩各异的药剂瓶中，摸索出了一瓶看起来略有些质朴的药剂。 这瓶药只用一只小小的试管装着，只贴了一个明晃晃的危险标签，其他什么标志都没有。 “这是什么？”方无错两根手指捏起那只小试管，在高鸿眼前晃了晃。 高鸿皱着眉头思索片刻，也没从记忆中翻找出这个瓶子的相关信息。 “这我是真不知道。”高鸿摸了摸鼻子，“唉，可惜总教官接下来几天似乎都有事，不能直接去问他。你要是想知道，要不把药剂给我，我让我舅舅去帮你查？” 方无错只呵呵一声，迅速将药剂收回自己囊中。 这种客套话，听听就行了。这东西要是给了高鸿的舅舅，方无错哪可能有机会拿回来。 不管是好是坏，给了他的东西，就是烂在他手上，也得标着他方无错的名字。 高鸿眼底不经意闪过一丝失望，明面上还摆出一副好兄弟的样子，哈哈笑着，想把刚刚的事情一笔带过：“要是不放心，也还有其他办法能弄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我们过段时间不是要去研究院，寻找合适的、有一定匹配度的向导吗？到时候再去问询研究院的人，他们应该也会乐意回答。” 这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办法，方无错点点头，将这个建议列为备选方案。 暂时解决重要事情之后，方无错才有闲心闲谈。 “白塔的向导……” 一提到向导，高鸿可就来劲了：“你知道吗？今年的向导似乎比往年都要少，以前哨兵和向导的人数还能基本持平，但按照现在的比例算，我们这几百个哨兵之中，很可能会有四分之一的人找不到匹配的向导。” 方无错微微挑起眉尾：“哦？” 高鸿滔滔不绝地道：“你不知道？军方对哨兵的需求远远大于向导，专门负责精神疏导的向导通常可以一次负责两到三名哨兵，只有协战向导才会和哨兵一对一匹配。” 方无错对此略有耳闻，但未深入探究过，向导的体系如何，方无错并没有了解的兴趣。 只要有人能疏导他的精神域就好，是谁都不重要。 如果没有，也没太大关系。他方无错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总能想到其他解决办法的。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方无错还是多问了几句：“那没有找到与之匹配向导的哨兵，在这几场任务中该怎么继续？” 第22章 高鸿嘿嘿一笑：“要么单打独斗，要么和另一个哨兵组搭伙，将就完成任务呗！” “不过你担心什么？你不是还有一个喜欢你的小向导吗？” 方无错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他喜不喜欢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况白苍云可要比他小一届，上一世方无错到死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白苍云这个人，黑白双塔的最终任务只面对临近毕业的学员，白苍云又哪可能碰得到他。 高鸿心中咂舌，这话说得，也太无情。上次因为那小向导的事，方无错还和他翻脸，高鸿差点以为方无错这种人，也会有喜欢的人。 现在一听方无错的话，高鸿脸上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方无错果然还是那副德行。 高鸿笑哈哈地扯开了话题，方无错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至于系统天天催促他完成的救赎任务，方无错全部充当没看见。 往白塔跑？方无错一没理由，二没动机。就算白苍云站在方无错面前让方无错尽情救赎，方无错心情不好，都不一定愿意动手。 让他主动做任务？ 不可能的。 系统气急，却也真拿方无错没办法。 黑塔和白塔之间的距离是个非常好用的借口。 系统只能催促方无错完成任务，但方无错真的遇到问题，系统又不会出手解决。方无错试探了几次，对系统最后一点尊重也灰飞烟灭。 只要白苍云站在面前时，象征性做一下任务，系统就没有攻击方无错的理由。系统再怎么急，也只能干瞪眼，看着方无错大爷似的坐在黑塔教室，趁着教官沉浸式讲课，悄摸在桌上折纸。 系统：“宿主，宿主大人，亲，你知道你这一次重生到现在过了多久吗？” 方无错随手将遮了一半的千纸鹤钉在桌子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作思考状，把笔都转出了花。 “大概快半个月了？”方无错不确定地问道。 系统：“对啊，都快半个月了。” 方无错也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系统：“所以你的救赎任务打算什么时候执行呢？” 方无错：“不急。” 还没等方无错的话音落下，系统就已经乱射光斑炸开了毛：“大哥，你明天就要去科研院寻找向导了！接下来还要带着向导去执行任务，等你开始执行任务，我看你哪来的时间执行任务。” 方无错总觉得和系统沟通非常费劲。 他果断单方面屏蔽了系统的信号，没想到刚解决一个只会让人心情变差的系统，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咚咚咚。” 敲门声有节奏地在门口响起。 外面的人不是高鸿，高鸿可没这么有礼貌。 方无错正想走过去关门，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转身折回去，从抽屉里打开了一个盒子，从中拿出一个东西，攥在掌心。 他抬起脖子，张望一圈，最终目光锁定在某一个地方。 手腕发力，方无错掌中的东西咕噜一下，安静无声地滚到高鸿的床底。 做完这些，方无错才去给门口的人开了门。 “你开门的速度有些慢。”门外的人审视着方无错，眉头皱起，似乎对他很不满。 方无错轻轻勾唇。笑得一脸客套“不知道总教官今日大驾光临，一时有些仓促，希望教官不要见怪。” 作者有话说： ---------------------- 嘿嘿，更上了[让我康康][鸽子] 日常求营养液～ 第20章 是我来晚了吗 总教官审视的目光扫过方无错宿舍的每一个角落，最终重新落回方无错的脸上。 “之前表彰时给你的奖品，现在在哪里？” 方无错眯着眼睛，笑得一脸无辜：“啊，那些好东西……当然是使用了。我怎么能辜负黑塔对我的期望呢。” 总教官不可置信： “你都用了？怎么可能？那些东西药效不一，何况还有——短时间内全部服用，你身体绝对会被药效撑爆！” “无错，别开玩笑了，奖品里有一个试剂，是研究院人员失误下发，混到你的奖品里的。那个东西非常危险，你快拿出来给我。” 方无错看着总教官着急的样子，做状思索：“原来是这样？不过教官，我也确实没有开玩笑，那个贴了危险标识的不明试剂，我托人拿去研究了，现在真不在我手上。” 总教官一下子起了火气：“你能找到什么人研究？身为学员，遇到事为什么不来问学院的教官？” 看来总教官是真的很着急。方无错眼珠转动，垂下眼眸，掩饰思绪。 药剂上确实贴着危险标识，但方无错并不认为药剂流到他手上，是因为研究院失误下发。 方无错低着头，一副认错态度良好的样子，不发一言。总教官直接走进方无错的宿舍，转了一圈，甚至还放出了精神体，绕着方无错探视。 可惜，他一无所获。 方无错靠在门边，安静地注视着总教官，总教官终于相信了方无错的话。他走到方无错身边，极具压迫力的高壮身材投下阴影： “我不管你把那个试剂给了谁，但在明天去研究院匹配向导之前，我要看到你把试剂拿回来，交到我的手上。” 方无错抬起头，直直盯着总教官的眼睛。 总教官也知这事错不在眼前的学员身上，他缓了缓语气，又补充道：“当然，你是我们这一届最优秀的学员之一，我不会让你吃亏，届时，我会给你其他东西作为补偿。” 方无错咧嘴一笑：“好。” 目送总教官离开，方无错才从高鸿床底下拿出药剂。 总教官很在意这个。 方无错捏着试管把玩，里面的猩红色血性液体随着试管摇摆的幅度晃动。 还回去？那也要看总教官给他什么物品作为交换。不过就算补偿很好，方无错也不太想给出这管危险试剂。 反正明天就要去研究院了，倒不如找机会弄明白这管试剂是什么，再作它论。 方无错手指一弹，试管被抛到空中，又稳稳地落尽他的掌心。 黑塔白塔相隔甚远，没有离开塔的向导和哨兵学院，想安全进行精神力配对，寻找自己的合作伙伴，就必须去研究院。 说是要方无错在去研究院之前交出危险试剂，当天上午，方无错却没有看见总教官的影子。 方无错乐得自在，他没有和其他哨兵走在一起，远远坠在最后，重新打量现在的研究院。 黑白塔学员的匹配场地在研究院深处，知道他们的到来，研究院特意给他们腾出了场地，同一楼层根本看不到几个研究院的人员。 不过方无错还是与一个躲在立柱后的研究院人员对上了视线。 “！”那人脸色一红，缩回柱子后面，转身就要匆匆离开。 方无错歪了歪头。 那人怎么跟认识他似的。 他望了一眼身前走着的黑塔学院，悄悄离开队伍，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方才躲在柱子后看他的人。 那个人立即蹲下来，受惊的兔子似的，抱着头发抖。 研究员的人头欲哭无泪，头也不敢回，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大哥，别打我，我只是一个小研究员……我，我没钱，是偷偷从实验室跑出来的一个打下手的，你就是绑了我，也换不来几个钱。” 方无错视野下移，瞥过他胸前的工牌： b-009。 看来确实是研究院的工作人员。 “别吵。”方无错冷冷道。 研究员b-009眼睛都红了，方无错的动作实在太像打劫绑架，让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为什么看我？”方无错没理会他的话，松开了捂住他嘴的那只手，却仍然谨慎地拽着他的衣领，直截了当地问道。 研究员b-009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因为有人过来跟我说，有个哨兵长得有点像……1—a—72……一个很漂亮的女孩……” 世界上容貌有几分相似的人不少，因为觉得方无错与另一个人相像，所以多看方无错两眼，现在被抓也只能怪自己倒霉。 “啧。”方无错顿时失了兴致，不过反正都抓了人，他将人扯到一个安静的地方，直接拿出贴了危险标识的试剂，换了个话题，继续盘问，“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研究员b-009目光转移到方无错手上，他接过试管，小心地左右晃动，瞳孔微缩，极其震惊：“1—a—72……” “别念叨你那1—a—72了，现在是我在问你问题。”方无错有些不耐。 研究员b-009咽了咽唾沫：“这，这是我……我打下手的那个实验室，研发的，1—a—72。” 方无错：“？” “你是说，这是一个漂亮的女孩，我长得很像这玩意？” “不不不，不是，1—a—72是个很漂亮的姑娘，这个……是参照她的能力，做出来的实验药品。” 第23章 研究员b-009脸上出现醉酒一般的红晕，一聊起1—a—72，他就和炫耀爱慕女神的傻子一样，兴奋得不能自已。 “虽然这个药可以让哨兵从根本上得到提升，跨越初始等级的束缚，让人类能拥有超越自然的能力……可是用药的家伙，又怎么配与1—a—72相比？” 方无错耳朵一动。 这药剂，居然能突破哨兵的初始等级，甚至让人拥有超越自然的力量？可这种药，他上一世从来没有听闻过。就是在他死的那年，方无错也只是隐约听说研究院准备开发等级晋升药剂。 “你是从哪里弄到的？”研究员b-009脸上的潮红渐渐退下，他目光清明，死死盯着方无错手中的药，喃喃自语，“我不是丢掉了吗。” 方无错突然觉得手中的药剂似乎在发烫，他嗓子干涸，视线灼灼地问道： “这种药，你们实验室还研发了很多吗？” 研究员b-009闭口不言，突然壮着胆子伸出手抓住方无错手里的药剂，扭头就要往远处跑去。 方无错：…… “哈。” 人无语至极的时候，就会想笑。 他也是犯傻，居然耗在这里，信一个自己随手抓来的研究员的话。 “回来！”方无错身为一个b级哨兵，要抓一个普通人轻轻松松，他脚下一蹬，身体轻灵的跃出几米，瞬间就到了研究员b-009的身前。 “我不管是谁研发的药，但我碰过，就是我的了。给我，别让我说第三次。” 研究员b-009嘴唇翕动，破罐子破摔似的道：“不行，这个药不能给你，这个药很危险，本来应该已经废弃了，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药，但既然我看到了，就不能让你带走。” “因为这是失败品？”方无错平静地问道，“还是半成品？” 研究员瞪大眼睛：“怎么可能？你在质疑我……我们实验室的能力？” “那这支药剂的危险在哪里呢？”方无错好整以暇的问道。 “……”研究员说不出话了，他盯着方无错看了半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危险就在这瓶药剂的副作用，虽然没有找人试验过，不过我敢肯定，这药的副作用，没有人能承受的住。” “你要真想晋升自己的基础等级，我可以给你其他温和的药，但这个不行。” 方无错轻抚掌心，哈哈笑道：“那么，就多谢了。” 研究员b-009长舒一口气，带着方无错绕过研究院大大小小的房间走廊，还很体贴地避开了所有人。 似乎真如他所说，他是偷偷从实验室溜出来的，不敢让人发现。 不过能轻易拿出研究院某个房间的钥匙，甚至还敢做主送他药剂，b-009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小研究员。 方无错挑了挑眉，并没有点破。 反正最后他不亏就行了。 至于和白塔的向导进行匹配…… 向导哪有他的等级重要。 正如高鸿所说，这一届的向导比哨兵少，方无错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能遇到自己匹配的向导。 更何况他现在的精神域状态还算不错，不用担心精神混乱，有没有向导对最终的试炼结果并不会有很大影响。 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他一个人完成黑塔的最终任务。至于这点小问题，方无错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信心的。 跟随研究员b-009到一间房间前，方无错突然被研究员b-009叫停：“你先等一下。” 方无错挑了挑眉，研究员b-009站在正前方的大门前，半侧过身，身上蓝白色的研究服还带着褶皱，但他似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表情都肃穆不少。 往后退两步，方无错似笑非笑地看着研究员b-009，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研究员b-009放下心来，他有些生疏地在机械门上点了几个按键，输入密码，又将钥匙插进孔洞，最后把脸凑近，用虹膜识别开了门。 方无错就站在他身后，看了全程。 机械门终于被打开，研究员b-009正想回头喊方无错一同进入，方无错也恰好在这时开口：“为了回收一小管危险的药剂，大费周章带我来这里拿东西，你还真是好心。” 研究员b-009听不出来方无错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并不在意，局促地笑了笑，回答道：“和好心不好心没什么关系，我不希望那支试剂害人，仅此而已。” “不过就算害死了人，似乎也与你无关，你还要管到这个分上，是为了什么？” 方无错此刻像一个好奇的学生，打量着被追问到有些拘谨的研究员b-009，看他的目光像在审视一道难解的题。 “不知道。”研究员b-009抿着唇，低下头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头，“我没想过那么多，除了1—a—72，我好像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他想了想，开玩笑似的朝方无错道：“硬要说的话，可能是为了世界和平吧。” 方无错表情平静，连目光都没有半点动摇。 “好吧这个笑话不好笑，我以后不讲了。”研究员b-009顿时泄了气，悻悻地进入打开的大门之中。 方无错很快一同进入。 “你跟着黑塔的队伍过来，应该是即将进行最终任务的哨兵？如果是为了应付接下来的任务，或许治疗类和短期能力提升类的药物会比较适合你。” 研究员b-009耐心地介绍，方无错没回答，他仔细打量这件库房，这里不仅有药剂，还有许多器械，以及其他杂物。 “我可以拿其他的吗？”方无错问道。 “啊？可是……”研究员b-009有点为难，他专攻药剂研究，只认识药剂，其他的东西他不太熟悉，也无法得知物品价值是不是与自己的药剂对等。 研究员b-009只是想要回自己的废弃危险药品，要是给方无错太多，被研究院发现，他也会很麻烦。 “随便问问，不用太为难。”方无错看出研究员b-009的纠结，他善解人意地道。 研究员露出一个真心的笑：“没事，一些小东西应该也是可以的，但是贵重的就不行了。” 方无错：“嗯。” “方便问问你是什么等级的哨兵吗？知道你的等级，我才好给你寻找合适的药物。” “b级。” 听到方无错的回答，研究员没有太惊讶，他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认真分析：“那算是比较高的等级了，一般的潜能药物对你可能没什么作用……” “虽然现在的哨兵不如以前了，不过b级也足够应对许多场合，你还想提升自身等级？” “和1—a—72比呢？”方无错淡淡反问道。 研究员b-009毫不犹豫地回答：“那肯定是1—a—72厉害，她是我心里最强的a级哨兵！” “你都敢肖想她了，我怎么不能想提升自己的等级。” 研究员b-009一眨眼的功夫，整张脸又涨得通红，他捂住自己发烫的耳朵，声音细如蚊虫：“我没有……” 方无错瞥了他一眼，b-009完全没察觉方无错极度嫌弃的视线，还在原地红着脸春心荡漾。 等研究员b-009回过神来，方无错已经走出去几米远。 他慌慌忙忙追上方无错，方无错也恰好停下了脚步。 是在等他吗？ 研究员b-009甚至有些感动，又加快了步伐。 方无错听着研究员b-009沉重的脚步，皱了皱眉头，错开一步，弯下腰，伸手从最底下的物架里拿出一柄—— 一个柄？ 方无错还以为那是什么传奇大宝剑，做好了花大力气的准备，但手中的柄抬到面前，方无错人都傻了。 一个没有刃的柄，份量也不轻，方无错准备的力道是没有一点浪费，可惜这没刃的柄委实辜负方无错的期待。 “没有刃的柄怎么也放在这里？”方无错实在好奇。 研究员b-009仔细端详了一阵方无错手中的无刃柄：“材质是好材质，感觉能容纳很大的力量……不过把力量灌注在刀柄上有什么用？” 方无错手指抹过无刃柄的首端，若有所思。 “哦！我知道了，应该是研究院其他研究员做废的东西。”研究员b-009一拍掌心，“刚做出来的时候可能是有刃的，但刃的质量没跟上，在实验时碎得只剩刀柄了。” 合情合理的解读。 研究员b-009都要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折服，他转向方无错：“你对这个感兴趣？” 方无错试着挥动无刃柄，手感挺好。 虽然无刃，但方无错直觉告诉他，这东西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宝贝。 “就这个了。”方无错掂了掂无刃柄，转头回望研究员b-009，“这算贵重物品吗？” 研究员b-009嘴巴张成“o”型：“你真的要这个？这刀柄大概率就是没来得及丢掉的实验废物！” 方无错果断地道：“就这个，有东西给我包一下吗？” 当这里是菜市场呢？还包一下……研究员b-009嘴角抽动，有点无语，但想到方无错还是学院的学生，不想那么惹眼，倒也能理解。 第24章 研究员b-009吭哧吭哧从一堆东西中找出来一卷破布条，又随便捡了一个背包：“这布条能用来包刀柄，降低它因为材质特殊被人发现的可能。包好了就一起塞背包里，这么大的包，肯定能装的下。” 方无错满意地点点头，接过研究员b-009手里的布条，一圈一圈缠绕在无刃柄上。 研究员靠在一边，静静看方无错乖乖地给无刃柄缠绕布条，突然有一种，自己拿破烂打发不谙世事学生的愧疚感。 嘶…… 研究员b-009挠了挠头：“要不，我再给你点药吧。” 方无错不理解，但研究员b-009看着傻愣愣的，表情都挂在脸上，没什么心机，对方都敢给了，方无错自然也敢要：“行，那就多谢了。” 研究员b-009嘿嘿笑了笑，跑到存放药剂的地方，翻箱倒柜地摸出两管试剂，又飞快地跑回来，气都还没喘匀，手先伸了出来：“给，给你，这两支，都是能短暂将身体各项机能作大幅度提升的。” “但在使用期间会极大消耗身体能量，副作用就是药效结束后的虚弱期，几乎会虚弱到任人宰割的地步。使用之前必须慎重思考。” “和那个危险药剂功效似乎差不多。” 研究员b-009不认同地道：“这最多只能算低配版……不过就是低配版，副作用也不小，完整版的副作用危险程度，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承受得了的。” 方无错这回信了。 虽然研究员b-009给他的只是低配版，不过方无错还是没想到会这么大方，类似的药剂也能说给就给。 看来对方的身份，可能比方无错原来猜想的，还要高。 他坦然收下研究员b-009递过来的药剂，和包好布条的无刃柄一起收到背包里，将背包甩到背上，泰然自若地走出这件藏着不少好东西的库房。 研究员b-009盯着方无错的背影，急得搓手： “那个，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什么？”方无错一愣，疑惑地回头盯着研究员b-009。 “废弃药物。”研究员b-009指了指方无错的口袋。 方无错恍然大悟。 “这个啊。”他从口袋里拿出贴着危险标识的药剂试管，坦坦荡荡地朝研究员递过去。 研究员b-009走近方无错。 方无错对他微笑。 研究员b-009伸手想从方无错手中拿回药物。 方无错继续微笑。 研究员b-009：“？” 这人不松手他怎么拿？ 研究员b-009盯着方无错，方无错可爱的歪了歪脑袋，脸上的微笑连弧度都没有一丝一毫改变。 “你好，我的药——” 方无错哈哈笑道：“我是说了谢谢，但我有说要和你交换吗？” “你！” 事到如今，研究员b-009还看不出来方无错是在耍他，那就真是傻子了。 兔子急了都要咬人，研究员b-009呼吸急促，手攥成拳。 实在是方无错欺人太甚，他从未减弱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虽然是普通人，但他也不是好欺负的！ 研究员b-009张开嘴，他决定大吼一声，冲上去让方无错看看他的厉害。 他就不信，方无错一个黑塔来的学员，还敢在研究院揍研究员。 方无错真的敢。 他看出了研究员的意图，迅速将手里的危险药剂收回，一手捂住研究员b-009的嘴，一手作刀横劈向对方的脖颈。 动作行云流水，一招就将人砍晕。 “听说搞科研的睡得都少，我送你一次深度睡眠，就当拿这些东西的报答了。” 方无错将人搬到角落，还好心地从走廊盆栽上摘了两片叶子给他盖眼睛。 方无错觉得世界上没有比他更体贴的好人了。 “研究院果然好东西不少。”方无错将包妥妥背在背上，站在原地，沉思片刻。 反正现在捞了一笔大的，接下来似乎也没什么事，不如去看一眼黑白双塔学员会面？ 只不过，黑白二塔集合的地方……在哪里来着？ ———— 方无错悄无声息地离开黑塔哨兵的队伍，几乎没人发现。 除了高鸿。 自从上次被方无错暴揍一顿后，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有点畏惧方无错。 说动手就动手的疯子，谁能不怕？ 偏偏方无错又有这个资本发疯，等级高，相貌好，又出了大风头，是黑塔学院的重点培养对象。 高鸿眼睁睁看着方无错从队伍最后边溜开，本想出言提醒方无错一句，让他不要在科研院乱跑。 不过想到这几天方无错是怎么对待他的，高鸿将要喊出口的话，又收回了肚子里。 科研院可是整个基地最重要的核心地带。 要是方无错在这里整出什么幺蛾子，就是天神下凡也救不了他。 高鸿悄悄收回视线，继续和身边的同伴一起向前，想象着接下来与白塔向导们初次会面的情景。 等黑塔哨兵们纷纷入场时，白塔的向导已经各自找了位置坐下，看起来像是恭候多时。 高鸿眯着眼睛，扫视了一圈在场的白塔向导。 突然，他从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眼熟的面孔。 那个向导拘谨局促的站在教官面前，低着头，看起来手足无措。 “这不是……” 这不是一直黏在方无错身边的小向导吗？ 高鸿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现在可有意思了。 白苍云垂着眉眼，看向自己扣在一起的手指。 “你来这里做什么？” “白苍云，我承认你在理论课程上很优秀，能够进行跳级考试，在学期末破格升入毕业班，但理论课的优秀，怎么能弥补实际经验的空缺？” “你根本没有系统参与过我们这一届学生应该学习的实战课程，在白塔学院时，我也已经跟你说的很明白了。” “你可以和我这一届学生一起结束学期最后一学期课程，但不要想着跟我带着学员一起参加最终任务，一起毕业。” 白苍云听见了黑塔哨兵走进会场的脚步声，他很想抬头看一眼方无错是不是在人群中，但眼前的教官还怒气冲冲地盯着他。 白苍云嗫嚅着道：“教官，可是我就是想参加最终任务，才跳级到您带的毕业班的。” 白塔学院的教官深呼吸一口气：“你是不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我说，你不能，参加最终任务。” 他摁了摁太阳穴，努力放平心态，再一次用力地深呼吸： “我不是在针对你，我承认你很努力，但有些差距不是你靠努力能弥补的。据我所知，你的精神力等级不高吧？自身等级不高，又没有参加过系统的训练，你拿什么来参与最终任务？” “你看看周围的人，周围的向导，周围的哨兵。他们年纪比你大，认知比你多，经验比你丰富，大部分等级也比你高。” “他们参加最终任务，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有能力承担起守护基地的责任。” “最终任务会让他们前往废土荒野，他们不仅要保证自己存活，还要击杀异兽，完成学院给他们的指令。” “从黑塔白塔出去的学员，只要站着，就是战士。他们想展示自己的优秀，证明自己不是孬种，就得在千难万险中以死相搏。” “我不问你能不能做的比他们更好，我就问你，他们将要面对的这些，你觉得你能做到吗？” “你能给你的搭档什么帮助？” “你可以确保自己存活吗？” “你能保证自己不拖累别人吗？” 一连几个问题问得白苍云哑口无言。 他只是想和方无错在一起，想距离方无错再近一些，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 不过要是他拖累了别人，拖累了方无错，不管是被嫌弃，被漠视，甚至被抛弃，他都认。 反正也不会比在白塔受尽欺辱的日子更差了。 “我……”白苍云正想开口，白塔学院的教官却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你要真不怕死，非要参与双塔的任务，也可以。” “只要有人愿意和你组队，我同意你去。” 白苍云心一慌，不知道为什么教官会突然改口。 他看着白塔学院的教官站起身，拍了拍手。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白塔教官身上，也不可避免的关注到了站在白塔教官身边的白苍云。 “各位！今年的白塔向导中，有一个特殊的学员！” 黑塔哨兵们瞬间安静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站起身的白塔教官。 “今年的向导中，有一个越级参加最终任务的优秀学员，有意和他组队完成最终任务的哨兵学员们，请对我们年轻的小向导多加关照！” 小向导，还要多加关照？ 不少哨兵听到这句话，直接笑出声。 第25章 只有废物才需要别人保护照顾。 进入黑白双塔的，都是未来守卫基地的战士。 战士需要别人多加关照？ 简直能笑死个人！ 有哨兵忍不住开口问道：“教官，那个‘优秀’的小向导，精神力等级多少啊？” 提到精神力等级，众人又纷纷安静下来。 对于哨兵和向导来说，精神力的等级几乎直接关系到他们自身的强弱。 要是精神力等级够高，也不是不能破格照顾一下……毕竟年纪小，经验不足，只要自身足够强，也可以当一个优秀的合作伙伴。 年纪小，经验不足，若是识时务，就该听从有经验的人的话。 等级高还听话的小向导队友，听着还挺不错的。 一众哨兵又盯住白塔教官。 白塔教官嘴唇轻启：“c－。” “切。” 众人顿时没了继续问询的欲望。 年纪小，经验少，等级低。 就是一个人单打独斗，都要比带个拖油瓶要好得多。 只有傻子才会找这样的人作为自己学院最终任务的队友！ 白塔教官重新坐下。 他拍了拍白苍云的肩膀：“你要是能找得到愿意和你组队的哨兵，我就同意你参加学院的最终任务。” 白苍云脸色苍白。 白塔教官这么一说，谁还敢和他组队？ 他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用力到发白，努力伸长了脖子，在哨兵中寻找方无错的身影。 确认组队的哨兵和向导们纷纷上台测试精神力契合度，只要契合度达到及格线以上，不出现精神力排异反应，哨兵和向导双方就能成功组队。 组队成功的哨兵和向导就可以离开场地了。 白苍云焦急的目光从一个个未组队的哨兵身上划过，又目睹一个又一个成功组队的哨兵和向导离开这里。 他甚至站了起来，踮着脚尖期望再看清楚一点，却依然没有在人群中看到方无错。 白苍云抿紧嘴唇。 方无错不就是这一届的黑塔学员吗。 他特意成为方无错的同一届学员，怎么就是见不到他呢。 白苍云忽然想起来方无错的好朋友高鸿说得一句话。 方无错他不喜欢向导。 白苍云捏着自己的手，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难道方无错真的不喜欢向导到这个程度……连学院任务都放弃组队，选择独自前行吗？ 白苍云不怕方无错选择了别人，他怕方无错不做任何选择。 愿意做出选择，至少说明身为向导的他还有机会。 身边的人一个个找到愿意组队的哨兵离开，会场里的人也越来越少。 白苍云终于不得不相信眼前的现实。 方无错，他没有来。 白苍云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喂，你是教官说的那个小向导吗？”一个向导戳了戳白苍云的肩。 白苍云点了点头。 那个向导眯着眼笑，一颗虎牙尖尖的，很明显：“你有想组队的哨兵吗？” 脑中立刻出现了方无错的身形，白苍云很认真用力地点头：“有。” “真好呀。”虎牙向导笑得温柔，“有的话，其实可以试着主动开口对哨兵发出邀请哦，今年的向导少，大部分哨兵都不会拒绝的。” 白苍云懵懂地点头，他看向和自己搭话的向导，疑惑问道：“你有想组队的哨兵吗？” 现在场上的人可不多了，大部分向导都早早与自己的搭档离开，白苍云依稀感觉得到，与自己搭话的向导等级不低，等到现在还没离开，有些反常。 “你听说了吗？黑塔今年有一个b级的哨兵。”虎牙向导嘻嘻笑着道：“这不就巧了吗，我也是b级的向导。” b级哨兵，白苍云就只知道方无错一人。 所以这人是想和方哥组队，才等到现在啊。 白苍云扯了扯嘴角。 如果方无错在，肯定会选择更优秀的人吧。 白苍云有些坐立难安，身边的虎牙向导被一个又一个哨兵主动抛来橄榄枝，他都不卑不亢地笑着回应过去。 唯独白苍云这边，偶尔有人路过，但看清他身上明显和其他白塔学员不一样的低年级制服，就匆匆离开。 他有些难过，但不是因为没有人选择他。这一点白苍云心中早有预测。 他难过的是，努力越级，走到这里，却没能看到方无错一眼。 白苍云松开了自己的手，指甲印嵌入肉里，发红发紫。他看见方无错的朋友高鸿走来，对身边的虎牙向导伸出了手。 虎牙向导抬起头，惊觉现在剩下的向导，除了他，就只剩下白苍云了。 看来，传闻中的b级哨兵今天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虎牙向导咬着下唇，盯着高鸿看了一会，最后还是和高鸿一起走到测试台前。 余下的哨兵望着高鸿和虎牙向导并肩的背影，又是嫉妒又是遗憾地唉声叹气。 但他们都十分默契地无视了在场剩下的，唯一没有找到队友的向导白苍云。 白苍云见其他哨兵起身离开，他回头看了一眼白塔教官。 白塔教官望着他，脸上只有平静：“你也看到了这个结果。” 白苍云垂下头。 “回白塔去吧。”白塔教官朝白苍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随人流，离开这里。 白苍云再失落，也只能接受现实。 “砰。”会场角落的小门被踹开。 “是我来晚了吗？” 方无错从小门中走进，望见有些空落落的会场，有些失望。 早知道都散完了，他就不来了，还浪费时间绕了那么久的路。 方无错咂舌，正想从大门离开，却忽然福至心灵，侧首看向一旁。 这一回头，正对上白苍云激动到快要落泪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 差一点点……但怎么不算九千**舍五入也算万了） 求营养液wwww 老婆们本书就要入v啦！还请老婆们多加支持呀 （乖巧坐下）（看见老婆们）（冲上前抱大腿） （老婆们没你们我怎么活） 第21章 包容，掩埋，吞噬！ “你怎么在这里？”方无错很是错愕。 如果他没记错， 白苍云应该明年参加最终任务才对。 “我跳级了。”白苍云毫无保留地回答道。 方无错微微颔首：“那很厉害了。” 分明只是随口一句夸奖，却能让白苍云心脏狂跳。 方无错与白苍云对视了一会，相顾无言。 “你就没话了？”在方无错精神域里的系统恨铁不成钢， “人家为了你跳级， 提前参加毕业考核， 你不多说两句， 给他鼓励吗？” 方无错立刻在精神域内回怼：“我不是说他很厉害了吗？这还不算鼓励？你还要我说什么？又不是我让他跳级的， 也不是我让他提前参加毕业考核的，别把什么都往我头上推。” “别忘了你的救赎任务！”系统开始尖叫：“如果我不给你指路， 你是不是就直接逛回家了？白苍云还在这里，明明有机会却消极怠工可是要被惩罚的！” 方无错真想给在他精神域里的系统翻一个白眼。 被系统督促一番，方无错不得不开始思索该如何对白苍云进行救赎。 嗯……再夸他两句？ 刚才看白苍云的反应， 似乎是喜欢被人夸赞的。 方无错斟酌着正想开口， 白苍云先一步朝方无错道：“方哥， 你……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组队， 完成最终任务？” 憋在心里很久的话终于说出， 白苍云朝方无错走了两步， 又堪堪停在近处：“方哥， 我想和你一起组队，一起执行最终任务，我会努力，不给你带去麻烦， 不成为你的拖累……” 白苍云悄悄看了一眼方无错的脸色，好不容易提起的一股气又泄了下去， 他说着说着，越来越不自信，声音也逐渐变轻：“哥， 你要不愿意……就算了，我没关系，你开心就好。” 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哨兵发出窃窃私语。 “哈哈哈，果然是小向导啊，用理论课成绩跳了级，就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了。” “一个c－的向导，还想邀请我们黑塔学院唯一的b级哨兵组队？” “他要是能成功，癞蛤蟆都能吃到天鹅肉了！” 会场剩下的人已经没多少，几个哨兵的讥讽嘲笑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不只是站在测试台边的高鸿和虎牙向导，白塔学院的教官，方无错和白苍云也听得一清二楚。 高鸿目光玩味，高高在上地观望，期待方无错接下来的选择。 虎牙向导脸上温柔得体的笑容却有点挂不住。他知道自己很优秀，他也觉得这么优秀的自己，应该拥有最好的一切，包括队友，都得是最强的。 第26章 可是他等了那么久，方无错都不来，偏偏在他放弃的时候，方无错出现了，还对那个废物向导主动开口说话。 虎牙向导咬了咬腮帮子，心底无端生出一丝不满。 白苍云一股脑地把话说完，就不敢再看方无错。 方无错则是眨了眨眼睛。 “愣着干什么？答应他啊！快说你愿意！”系统在方无错精神域里大喊大叫。 方无错：“其实我——”不是很愿意，谁都知道白苍云等级低阅历浅还没背景，带着他无异于带着一个拖油瓶。 系统：“不愿意我电死你。” 方无错从善如流地转向白苍云，面带微笑地伸出手：“你都这么说了，我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 反正在场除了高鸿身边的向导之外，就只剩下白苍云了。系统不让他拒绝，方无错也只能同意。 白苍云大喜过望。 他忐忑的，紧张的，不安的神情一扫而空。 “谢谢。”白苍云猛地扑到方无错怀里。 方无错感觉到自己肩胛处有星星点点的潮湿感。 他垂下眼眸，没有推开白苍云，甚至还像个温柔的邻家大哥哥一样，抬手揉了揉白苍云的后脑勺。 “我可以和你组队，但你必须跟上我的脚步……我可以帮你，但不要指望我停下来等你。” 方无错附在白苍云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柔地道。 白苍云鼻子一酸，能和方无错在一起执行任务，他已经很满足了，此刻不管方无错说什么，白苍云都只会一个劲的点头认同。 何况，方无错的话仅仅是让他快些进步，是希望他变得越来越好。 见到白苍云情绪平稳，方无错摁着他的肩膀推开了他。 “那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方无错朝黑塔教官看去。 岂料黑塔的教官们还没开口，白塔教官先一步发声：“等一下！” 方无错和白苍云一同朝他看去。 白塔教官根本没想到居然真的有傻子愿意和白苍云这样的向导组队，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盯着方无错二人，道：“你们还需要测试精神力的匹配程度——只有精神力匹配度达到及格线的哨兵哨兵和向导，才可以组成队伍。” 方无错转头看向测试台上的高鸿和虎牙向导：“你们测好了没？” 高鸿一颤，被方无错支配的恐惧又一次漫上心头，他嘴角微动，下意识回答道：“我们……” “我们等一下再测，你先请。”虎牙向导的目光停留在方无错身上，他把高鸿拉到身后，给方无错让出了一条路。 就算方无错选择了白苍云又怎么样。 白苍云精神力等级那么低，要是测试结果连及格都达不到，那就算方无错本人愿意，他也无法和白苍云在一起。 方无错看了一眼白苍云，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先不说他们的精神力能不能兼容，单论等级差异这一点，就足矣让测试结果大打折扣。 白苍云指尖有些颤抖，方无错思索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放心测。” 只是一个小测试而已。 他们从高鸿和虎牙向导二人身边走过，将手放在测试台上，缓缓释放自己的精神力。 台面上的数值闪烁，缓慢上升。 10。 20。 40。 48，49，50。 最后的数字卡在50，不上不下，明显这就是他们精神力匹配度的测试结果。 不及格。 白苍云心情大起大落，他惊惧地看着眼前测试台上的数字，牙关紧咬，甚至用力到口中都有腥甜的味道。 他拼命地继续往测试台中灌注精神力，可数字依旧毫无变化。 怎么会这样。 明明方哥都愿意接受他了。 可他还是没有资格和方哥粘在一起。 白苍云失魂落魄，方无错就在他身边，白苍云却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方无错。 他脑中一片空白，无地自容到只想快点离开。 白苍云按在测试台上的手慢慢松开。 “对不起……”他小声对方无错道。 方无错没有回答他。 白苍云更加惭愧，要是他等级高一点，要是他再多锻炼锻炼自己的精神力，是不是测试结果能再高一点？ 可惜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方无错吐出一口气。 他一只手摁在测试台上，一只手扣住白苍云的手腕，将人的掌心死死压在测试台另一边。 “还没测完，就想走？”他咧开嘴角，突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白苍云不明所以。 然而就在下一秒，方无错骤然爆发的精神力，几乎让他们身周的空气都为之震荡。 原先互不相融的两股精神力发生了奇妙的反应。 白苍云睁大眼睛，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方无错面前仿佛渺小至极，那种可怕的，如狂风巨浪般汹涌澎湃的，精神力步步紧逼，让他只能往后退，再缩小身形。 但这些挣扎都是徒劳的。 方无错操控着自己的精神力，轻而易举的把白苍云释放出的精神力尽数包容、掩埋、吞噬。 与此同时，测试仪上的数字又一次井喷般爆发上涨。 51， 80， 95， 99—— 100！！！ 测试台上的数字，定格在100上！ 方无错松开了白苍云的手腕，似笑非笑地转向白塔教官：“现在看来，我和小白同学，似乎是再合适不过的队友了。” 这怎么可能？ 就站在他们身边的虎牙向导看得最为真切：测试结果，分明是第一次的不及格才对！ 方无错却不管其他人有多震惊意外，他们想看测试结果，现在也有测试结果了。 如今旁人再想多说什么，也没了谴责的理由。 方无错带着白苍云施施然离开了研究院会场，留下一众人在原地震撼。 黑白双塔的学员结束匹配过后，就可以选择离开学院，在外居住。 方无错自然是不想继续留在黑塔学院的。 至于白苍云么…… 方无错没义务连同吃穿住行都帮白苍云包办了。 他对白苍云道：“白塔在出发前应该跟你讲过，接下来的任务得去哪里集合。默契磨合这些，我觉得没什么必要。” 白苍云察觉方无错要走，赶忙抓住他的袖子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再见？” 方无错理直气壮地道：“下一个任务，也就几天后。” 说罢，他抬了抬背上的包，径自朝白苍云挥手道别：“再见！” 回到黑塔学院后，方无错先去了自己的宿舍，高鸿也在收拾东西，作为军方高层人员的侄子，在进行任务前，他就已经决定好要进行特殊训练。 眼见方无错走进门来，高鸿动作停顿一瞬，又十分自然地道：“你居然真的跟那个小向导组队了？其实如果你来得早些，能有很多优秀的向导可以选择。” 方无错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向导只是起辅助作用，有没有向导，或者向导是否优秀，不会影响我在任务中的发挥。” 高鸿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就是b级哨兵的自信吗？真可恶啊。 他继续干着手中的事情，尴尬地给自己打圆场：“但是有个实力不错的向导辅助，肯定能让你的发挥比平时更好。” “唉，可惜了肖仁，就是那个长了一颗虎牙的向导。他是和你一样的b级，要不是没等到你，他估计都看不上我呢。” 高鸿酸溜溜地自嘲道。 方无错皱着眉，终于回忆起那人是谁。 平心而论，就是他当时在场，也绝不会选择肖仁作为任务搭档。 他不太喜欢肖仁那种把人当做物品评判的眼神，尤其是那种目光注视的人是自己。 高鸿虽然和比自己等级高的向导组成队伍，可一想到自己只是肖仁退而求其次的候选，心底的不甘源源不断的上涌。 他不敢像以前一样直接对方无错喊叫，只能说一些酸话干扰方无错：“要不在下一个任务里，我们相互帮助，怎么样？你和肖仁两个等级相当的人也能相互帮助，不至于被拖累的太过。” 至于谁是拖累，高鸿相信自己没有明说，方无错也能猜到。 如此当着一个哨兵的面对他的向导搭档阴阳怪气，一般哨兵都忍不了。 但方无错不是一般的哨兵。 他甚至仔细思考了一下高鸿提议实施的可能性，欣然点头：“好啊。” 高鸿：“嗨，我就知道你看不上这点帮助……你刚刚说什么？” 方无错笑出一口白牙：“我说，我同意你的提议。” “好室友，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下个任务，我们就要好好——互相帮助啊。” 方无错意味深长地道。 第27章 ----------------------- 作者有话说：还有更新！ 第22章 我对基地，一片忠心 高鸿直接呆愣在原地。 他只是想让方无错嫌弃白苍云， 挑拨离间扰乱方无错的思绪，但没真想把自己优秀的向导队友送出去啊！ 方无错：“怎么了？不愿意？这不是你说的吗？” 高鸿脸上肌肉都控制不住地抽动，让自己的队友去帮助竞争对手， 这谁能愿意啊？ 方无错：“嗯？” 高鸿迫于方无错的淫威， 苦不堪言的勉强挤出笑容回答：“都是兄弟， 我当然愿意。” 相处那么久， 方无错哪里看不出方无错什么心思？他暗觉好笑， 脸上仍然云淡风轻：“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高鸿一阵恍惚， 就连继续收拾东西的心思都没有了，直到方无错从宿舍门中走出，他才突然回过神来。 “刚刚关门的时候， 方无错是不是笑了？”高鸿盯着大门， 挠了挠头， 总有一种自己被无情嘲笑了的感觉。 方无错不管高鸿的那些小心思， 他会同意和高鸿合作， 也不是为了肖仁那个b级向导。 等到任务时， 一旦离开基地步入废土荒原， 方无错也不能保证自己有精力时时刻刻顾着白苍云。 如果和高鸿他们合作，高鸿他们就是再不喜欢白苍云，看在他方无错的面子上，至少也得保证白苍云活着。 这就是方无错和他们合作的主要目的。 方无错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黑塔哨兵制服。 这身衣服是他最大的保障， 也是最大的制约。 方无错抬手抚平衣服上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小褶皱，挺直腰板， 朝总教官办公室走去。 黑塔学院走廊上只有他一人的脚步声，方无错听着走廊中的回音，目光投向黑塔总教官办公室的门口。 总教官办公室的门， 隔音功能不容小觑，但b级哨兵的五感同样傲人。 方无错在距离总教官办公室十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他刚好能听见办公室内微弱的谈话声。 “抱歉，药剂下发，是我思虑不周，但先生，那个学生是我们学院唯一的b级哨兵，他还能轻松挑战学院教官，并与教官打成平手。” 总教官的声音模模糊糊传入方无错耳中。 “我认为，他来服用药物，说不定会有更好的效果。” 另一个人道：“既然上面将药剂给了你，那就说明上面愿意给你这个表现的机会，你应该感到珍惜，并为这个珍贵的机会表示感激才对，怎么能将这么宝贵的机会拱手让人呢？” 那人声音带着些诱导的意味：“还是说，你不想为基地做出这种小小的贡献，故意把药剂给了别人？” 总教官的声音一下子慌乱起来：“先生！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先生，我对基地一片忠心，愿意为基地付出我的生命，请您不要责怪……” “那么就把试剂拿回来，我就在这里，看着你喝下去。” 房间里的交谈声停了一瞬。 方无错眸光晦暗，他将贴了危险标识的试剂捏在掌心，浅浅吸了一口气，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整好脸上的表情。 总教官推门而出，一眼撞见正在往他办公室走来的方无错。 “你来了。”总教官抬手捏了捏鼻尖，方才被骂得灰头土脸，转身面对学员时，他又立刻找回了教官的威严气质。 方无错扬起笑脸，看似乖巧地道：“是的，我来了。早上没看到教官你的人，所以匹配结束后我立刻带着那管药剂过来了。” 总教官视线下移，看见了方无错手中的药剂，混乱的情绪终于平稳不少：“啊，带来就好，带来就好……我之前说要用其他的东西补偿，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方无错认真思索，一瓶药剂，给他换来一只无刃柄和两瓶低配但更加安全的药剂，已经是他捡了大便宜。 不过有好东西拿，他自然是不嫌少的。 药剂和能源石都不少，长久发展的基础已经有了，但护身的东西似乎还是有些欠缺。 “我想要您的配枪，还有您高级教官的胸章。”方无错说完，眼巴巴地看向总教官， “之后的废土荒野危险重重，有一把防身的武器也能多一重保障，至于胸章……教官，我一直很仰慕您，想要一个胸章留作纪念。其他都没什么想要的，只是不知教官能不能忍痛割爱？” 总教官眼角一抽。 这死孩子，还真是会挑。 虽然他配备的枪械没什么用武之地，但随随便便送给一个学员，也太不合规矩了。胸章也是他身份荣誉的象征，方无错要的这两个东西，刚好都是他不方便给出的。 “这……”总教官还想开口，和方无错商量一下让他换个东西，但他背后，教官办公室的阴影里伸出了一只手，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 “既然他想要，那就给他。别忘了，现在是什么事最重要。” 那道声音阴沉沉地从总教官背后响起。 总教官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情不愿地解下腰间的配枪，连同胸口的奖章一同递到方无错手中。 方无错掌心的危险试剂也被总教官一把夺过。 “那么再见，教官。”方无错手指摩挲着掌中的枪袋和胸章，微笑着转身离开。 希望教官好运。 方无错心情愉悦，不再关注身后的动静。 总教官望着方无错离开，随后便被生硬地拉拽回办公室中。 他面前的先生推了推眼镜，从总教官手里捏起那关贴了危险标识的试剂。 试剂里血液状的液体在惨白的灯光下，似乎有流动的金箔闪烁。 “研究员b-009的作品，真是美的动人啊。”他陶醉地感叹道，“听说这管药剂，能让服用者拥有如同1—a—72那般超脱自然，强如半神般的能力。” “喝下它，说不定，你就能成为基地里新的半神了呢。” 先生打开了试管塞，将试剂递到了总教官颤抖的手上。 总教官震颤的瞳孔几乎没有聚焦，愣愣望着自己粗粝手指间，透明试管中猩红的液体。 他仰起头，一饮而尽。 紧接着，痛苦到不似人类的痛呼、悲鸣、哀嚎，在总教官办公室内久久回荡。 …… 方无错再一次回到宿舍，高鸿已经不见踪影，大抵是已经回家了。 他没有思考太多，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翻找出来。 一些小东西都没有带走的必要，方无错挑挑拣拣，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二十多年，最后能用上的，值得留下的东西，竟然用b-009随手给他的背包一装就能轻易带走。 余下的东西，全部扔了就行。 更换住处需要的物品再重新购置就好。 他早就忘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父母是谁，三岁进入黑塔学习，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方无错只知道黑塔会给家里有哨兵的孩子一笔丰厚的资产，足够普通人一家在基地中生活一辈子。 黑白双塔的教学方式，注定让他们这些没有背景的普通哨兵和向导了无牵挂，孤身一人。 他把自己的东西都一股脑塞进背包里，离开了黑塔学院。 方无错还没有换下黑塔的制服，身为年轻的哨兵，在基地之中找住处再容易不过。 他很快就看好了一间不错的公寓，该有的东西都有，距离下一个任务的集合地也近。 方无错当场拍板，租下了公寓，付了定金押金，就把背包甩到床上，拿出无刃柄研究。 这玩意，他当时看着就觉得不普通。 b-009说是实验中碎了刀刃的废品，但方无错明显不这么觉得。 他摸过无刃柄的首段，那里很光滑，没有断裂过的痕迹，也没有给刀剑预留空处。 这柄，生来无刃，而非后期断裂，更不是未完工的半成品。 无刃的柄，却用上好的材料制作，还能容纳极大的能量。 方无错心中浮现了一个猜测。 他右手握紧无刃柄，将无刃柄横于胸前，屏息凝神，朝里缓缓灌溉精神力。 灌注在无刃柄中的精神力没有出现排异反应，而是在刀柄中慢慢汇聚。 方无错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般惊喜，他正要往里加大力道灌注精神力，却忽然被敲门声吓了一跳。 方才太过聚精会神，竟然没留心门外的人走近。 方无错心跳加快，他像被发现偷玩手机的中学生似的，将无刃柄藏到枕头底下，起身小心走向门口。 握着门把手，方无错没有立刻开门。哪怕是哨兵，出门在外也要注意安全保护自己。方无错谨慎地朝门外问道：“谁啊？” “方哥。”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方无错拧开门把手，惊讶地看向门外站着的人：“白苍云？” 白苍云笑吟吟地朝他喊：“哥，你住到这里了呀。” 第28章 方无错盯着白苍云的脸，莫名一阵恶寒：“你跟着我过来的吗？” 白苍云一脸受伤：“哪有啊哥，我之前就看好这边的公寓了，早上还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只是没来得及开口。” 当然，没来得及是一个原因，没好意思开口，也是一个原因。 谁能想到呢，他们的眼光竟惊人的相似，就连找公寓都能找到对门。 方无错有点尴尬：“哦……嗯，是这样啊。” 早上分开时还说任务前再见面，下午就成了邻居，命运还真是巧合啊。 哈哈。 ----------------------- 作者有话说：二更！ 第23章 哥你看它—— 方无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白苍云家里的。 他恍恍惚惚地跟着白苍云走到隔壁房间，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小公寓，却被白苍云布置的温馨漂亮，入门还有一盆小小的盆栽。 方无错站在门口， 有点无措。 他这时才发现， 白苍云换下了白塔苍白规整的制服， 穿了一身柔软舒适的家居服， 有点长的头发也在脑后扎成一个小啾啾。 方无错觉得自己似乎和这里格格不入。 白苍云笑嘻嘻地从鞋柜里拿出备用的拖鞋， 催促方无错换上，又去给方无错倒了一杯水， 招呼他坐下。 “哥，当这里是自己家就好。”白苍云把小狗水杯放在方无错面前，方无错才端起水杯， 一只白色小狗蹦蹦跳跳地爬到了方无错腿上。 小白狗！ 方无错喝了一口水， 赶忙放下水杯， 双手抱起小白狗， 捏捏小狗耳朵， 捏捏肉乎乎的肉垫， 从圆圆的脑袋搓到软软的肚子。 白苍云坐在一边， 笑着看方无错抱着自己的精神体不肯撒手。 “金鸟也可以放出来，让它在屋子里飞一飞。”白苍云看着方无错的动作越来越过分，轻咳两声道。 方无错正要把脸埋进小狗肚子吸，闻言， 动作顿了顿，一只手把小狗揣在怀里， 另一只手依旧撸着小狗头，环视白苍云的房间一圈，最后让金翼鸟出现在白苍云的晾衣杆上。 金翼鸟脖子一歪， 盯着摸小狗的方无错看了半天。 白苍云觉得金翼鸟那个姿势难受，想把它抱下来，让金翼鸟换一个舒服的地方呆着。 谁曾想金翼鸟“呼啦”一下扑着翅膀飞起，在白苍云头顶绕了一圈，最后鸟爪抓着白苍云的胳膊，让他将手臂横举胸前，自己则舒舒服服地站在白苍云架起的胳膊上。 “哥……”白苍云很是无助，他望向方无错，方无错却沉浸在摸小狗的世界中，不知天地为何物。 “嗬——”金翼鸟发出鸣叫，强行吸引白苍云的目光。 白苍云：“……” 他真的很好奇，方无错长得那么温柔俊秀，为什么会有这么凶的精神体。白苍云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方无错那天，就是这只金翅鸟，把器材室里所有人都扇了一翅膀。 不过仔细看看，金翼鸟的眼睛还是很像方无错的。 白苍云与金翼鸟对视一会儿，莫名对金翼鸟泛出几分喜爱。 方哥的精神体。 方无错的。 嘿嘿。 白苍云试探着伸手，想要摸一摸金翼鸟华丽漂亮的翅膀。 金翼鸟睥睨看着他，高傲得不可方物。 白苍云气势一下弱了下去，举在半空的手不知该继续还是该收回。 金翼鸟一眨眼睛，俯下身子，侧着脑袋，蹭了一下白苍云的掌心，又迅速抬起头，恢复成刚刚的样子。 白苍云：“！！！” 顺滑柔软的羽毛触感仿佛还在掌心。 白苍云猛地转头看向方无错。 精神体是本人的精神力显化，精神体的行为也能代表本人的意识。 刚刚金翼鸟主动俯身歪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如果方无错不愿意，金翼鸟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白苍云红着脸，架着金翅鸟蹭到方无错身边：“哥。” 方无错非常没有情调地道：“架着累就把鸟放下，给它一根树枝也能站，不用惯着它，累了它会自己回我精神域的。” “不累。”白苍云摇摇头，他兴奋极了，甚至感觉自己能下楼跑十圈，又哪里会觉得举着一只猛禽累。 这可是方无错的鸟啊！ 方无错收回视线，白皙的指尖点了点小白狗的鼻尖。 小狗高兴地发出“呜呜”的嘤咛。 “哥，你刚到这边来，不嫌弃的话，尝尝我做的晚饭吧？” 方无错心情很好，甚至还有主动帮忙的念头：“行，需要我给你打下手吗？” 白苍云受宠若惊，方无错自己愿意来给他打下手，他都不舍得方无错受累：“哥，您休息就行了，我可以自己完成的。” 方无错也就此作罢。 他抱着小狗，揉得不亦乐乎。 白苍云洗干净手，戴上粉红围裙，没想到方无错的金翼鸟也跟了进来，站在水台龙头上，歪着头盯着白苍云。 “快出去，等下油烟熏到你翅膀上了。”白苍云耐心哄道。 金翼鸟不为所动。 白苍云从厨房门口伸出头：“哥你看它——” 方无错：“那让它给你打下手吧。” 白苍云：“？” 他又扭回头，结果就看见金翼鸟自己扒拉开水龙头，冲着爪子。 白苍云：“……” 方哥的金翼鸟，这么牛的吗。 不仅能打人，还能在厨房打下手。 白苍云简直匪夷所思。他把买来的菜放在水台上，金翼鸟当真极其配合地拧开了水龙头。 “真棒。”白苍云发自内心地夸赞。 金翼鸟：“嗬——” 可惜白苍云听不懂鸟语。他看着金翼鸟挺起的胸脯，只能当做金翼鸟很满意他的赞美。 说是要自己下厨，但白苍云从前也一直在白塔吃食堂，锅具都是第一次接触，哪怕看过说明书，使用起来还是有些笨拙。 金翼鸟看了都摇头。 它帮白苍云打开锅灶，推了推油罐，又偏着鸟头，示意白苍云拿水台边的菜下进锅里。 白苍云举着锅铲，试图努力解读金翼鸟的动作语言：“……所以要先加油，再加水吗？” 金翼鸟：“……” 金翼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头就飞离了小厨房。 白苍云无助极了。 没一会，坐在客厅玩狗的方无错弹射起步，脱了哨兵制服的外套，冲去洗了手，又飞快得赶到厨房，从白苍云手里抢下锅铲： “兄弟……兄弟，要不你先看着吧。” 方无错看着锅里没擦干净的水，还有白苍云端在手里差点就要往锅中倒的油罐，眉头拧成一团。 黑塔和白塔的教学里面不包括厨艺训练，相信一个刚离开白塔的向导能做出好饭，方无错自己都觉得自己思虑不周。 公寓的厨房有点小，站下两个人就有点勉强。方无错关掉了火，熟练地将菜切好，码在案板上。 正想重新开火，眼神留意到一旁的白苍云，方无错想了想，还是觉得白苍云杵着有点耽误他发挥。 他伸出手，环住白苍云的腰，贴近白苍云的耳边，轻声道： “围裙给我，你出去算了。” 白苍云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才发现方无错仅仅只是想摘他的围裙，连忙配合的低头，方便方无错将挂脖的系带解开。 方无错解开白苍云的围裙，戴到自己身上，哨兵本就精致的五官轮廓在白衬衫粉围裙的衬托下更显温柔。 他把白苍云推出厨房，自己则在厨房流利地开火倒油炒菜。 白苍云捏了捏自己的手指，站在厨房门口，隔着玻璃门看穿着粉围裙的方无错忙碌。 不过十几分钟功夫，方无错已经做出了两道菜。 唯一值得开心的是，白苍云蒸的米饭看起来还行，方无错用筷子戳了戳，确定米饭软硬适中，于是招呼白苍云过来端菜。 白苍云乐呵呵地过去将菜碟子端去，摆在餐桌上。 方无错盛了两碗饭，多的一碗推到了白苍云面前。 进门时方无错就留意到了，白苍云把头发扎起来一些，他的五官就完全展露出来。 五官清俊，脸颊有些瘦削，看起来就像没好好吃饭一样。 方无错：“多吃点。” 白苍云又被方无错的关心感动到，他没想到方哥那么强的一个哨兵，居然会做饭，还那么细心。他捧着碗扒了两大口：“谢谢哥。” 方无错脚下的小狗尾巴也摇得欢。 吃完饭，白苍云很自觉地去洗了碗。 方无错则继续对小狗上下其手。 等白苍云洗完碗，金翼鸟已经不见了踪影，大概是被方无错给收了回去，方无错抱着小狗缩在沙发上，正戳着小狗的脑壳。 见到白苍云出来，方无错正色，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于是问白苍云道：“你——” 第29章 “这身衣服，在哪里买的？” 方无错抱着狗，站在白苍云面前：“能带我去吗？” 他早就穿腻了黑塔学院的制服了。 白苍云点点头，在方无错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把自己的精神体收回精神域内，领着方无错下楼，拐了两个弯，就找到了一家服装店。 “呦，小伙子又来了？”服装店的店员记得这个早上才来过的新客人，见他又带了一个人来，便热情地上前招呼。 方无错望了一圈，懒得自己去挑选，直接指着白苍云，对服装店的店员道：“他早上来买了哪些衣服，你还记得吗？” 服装店店员一顿，方无错高挑，虽然面目柔和，但气质着实不凡，随手一指都有指点江山的感觉，不像是来买衣服的，倒像是白苍云找来撑场子的。 “记得，是早上那些衣服有什么问题吗？”服装店店员小心翼翼地问道。 方无错：“他买的那些，都按照我的尺码再拿一套。” 服装店店员喜笑颜开：“好嘞顾客您稍等！” 全部都拿一样的吗？那和情侣装有什么区别。 方无错一脸坦然，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在别人看来有多暧昧。 ----------------------- 作者有话说：三更结束！ 求求营养液[可怜][可怜][可怜] 第24章 真正的废土 离开黑塔， 住进小公寓的第一天。 撸狗。 第二天，撸狗。 第三天，撸狗。 第四天， 方无错对自己的堕落深感悔恨， 人生有许多有意思的事情， 他怎么能把自己的大好青春和时光浪费在一只小白狗身上。 方无错决定从明天开始， 为下一场任务做准备， 今天时间不早了，先撸狗再说。 第五天， 撸狗。 …… 一开始，方无错还有些数，见时间晚了， 会回到自己的房间内。 但后来， 他抱着白苍云的精神体， 在白苍云家越来越晚， 甚至有一天白苍云收拾完物资， 就看见方无错怀里揣着小白狗， 头歪着半枕在沙发扶手上， 沉沉睡了过去。 白苍云知道哨兵五感格外强大，也不敢随便搬动方无错，怕吵醒了他，就抱来一床被子给方无错妥善盖上。 方无错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 白苍云倒是红着脸，不敢盯着方无错看。 自己的精神体被方无错抱了一晚上， 虽然只是一只小白狗，但小白狗也是白苍云……方无错没有往那方面思考，只觉得小狗毛乎乎的， 抱着还挺舒服。 他得寸进尺，直接向白苍云提出要求：“你精神体能不能陪我睡？” 白苍云直接愣眼：“……啊？” 这和直接让他陪方无错睡有什么区别？ 精神体也是他啊。 方无错：“你不愿意吗？” 白苍云小声道：“没有不愿意。” 方无错：“那就是愿意了。对了，你c-的精神力，能支撑小白狗离你那么远吗？” 精神力等级的高低也会影响精神体的状态，方无错想和白苍云的精神体一起，白苍云本人也不能距离太远。 白苍云也想到了这一点，虽说他和方无错的房间几乎只有一墙之隔，不过方无错这么问了，他说自己精神力不足以支撑，是不是就能…… 白苍云喉咙有点干，他假装喝水掩饰自己的慌乱，方无错还平静地看着他，等他回答，白苍云坐到方无错身边，盯着方无错的环抱着自己精神体的手，含糊回答道：“我不确定……哥，要不还是算了吧。” 什么算了，为什么要算了？方无错：“你认床吗？” “不认。”白苍云连连摇头。 方无错打定了主意：“去我那边睡……或者我来你这里？” 白苍云：！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事实证明，方无错的意思，就是白苍云想的那个意思。 方无错有床就不会委屈自己睡沙发，他也不好意思让跟着小白狗过来的白苍云睡沙发，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两个枕头两个被子。 白苍云僵硬地躺得笔直，方无错怀里抱着狗，背对着白苍云，呼吸平和，倒是睡得安稳。 半晌，白苍云才放松下来，可方无错转了个身，他又瞬间紧绷。 小心翼翼地侧头看去，方无错依旧睡着，额间垂下几缕碎发，本就俊秀的脸压在软枕上，小狗用鼻子蹭了蹭他的下巴，方无错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哨兵敏锐的五感，能让他们轻松捕捉到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也因为过强的五感，导致许多哨兵无法正常入眠，精神变差。 但有向导的精神体在旁边，方无错似乎睡的很沉。 白苍云瞥了小白狗一眼，小白狗立刻压下想要和方无错亲近的本能意识，乖乖缩在方无错怀中，方便方无错抱得更舒服。 “方哥，晚安。”白苍云悄悄地道。 时间一晃，就到了黑白双塔的第一场任务。 方无错恍恍惚惚抱着小狗从床上起来，盯着一把拉开他卧室窗帘的白苍云：“这不是还早吗，窗帘拉上嘛，外头阳光有点刺眼……要不要一起睡个回笼觉？” 白苍云伸出手，小白狗恋恋不舍得在方无错胸前蹭了蹭，才慢腾腾回到白苍云精神域内。 怀中一空，方无错下意识伸出手，却被白苍云一把拉起来：“哥，还有任务呢，先去和双塔汇合好吗？” 这几天过得太舒服，他都差点忘了。 方无错随便套了一件衣服，快速洗漱，不过几分钟就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妥妥贴贴。 和白苍云一起到基地边缘的门前，已有不少哨兵向导在等学院教官前来宣布指示。 人群中，高鸿和肖仁一见方无错二人过来，就热情地招呼他们。 “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等到任务开始才会出现呢。”高鸿放下心来，没看见方无错，他总怕方无错在背后阴他。 方无错微微颔首，他和对肖仁点了点头，肖仁朝他微笑，露出一颗虎牙，看起来十分友善。 在方无错身后，白苍云总觉得肖仁有意无意地在看自己。 那目光实在不算友善，白苍云甚至感觉肖仁是在用眼神威胁他。 他偏过头，看向方无错。方无错已经到了一边，和高鸿猜测着接下来的任务形式，白苍云想要过去，却被肖仁拦住了去路。 “你真有本事啊。”肖仁面上挂着的微笑和面对方无错时完全不同。 他完全无法接受，一个什么都不如自己的低级向导，居然能和自己看中的b级哨兵在一起。 甚至还让方无错在测试台上用手段，刻意把不及格的匹配结果改成满分。 如果他当时多等一会儿，现在和方无错做队友的向导就是他了。 肖仁满心不甘，虽然高鸿有背景，等级和个人能力也不算低，但肖仁就是不甘心。 他一直都是最好的。 他应该拥有最好的一切。 白苍云抿了抿唇，想要绕开肖仁，继续往方无错身边去，肖仁却又一次挪动脚步，故意挡在他身前，甚至遮住了白苍云看方无错的视野。 “但你别得意太早，如果他真的看得上你，又怎么会和我合作？” 白苍云心尖一颤。他眼神一下暗淡下来，晦涩不明：“哦……” “可我没记错的话，是你跟我说，要主动对哨兵发出邀请的。那时你还没和高鸿进行精神力匹配测试，你为什么不和方哥说呢？” 让他主动对哨兵发出邀请？开什么玩笑，肖仁脸色一黑。白苍云一个低等向导，别说寻常哨兵了，就连向导们都看不起他，主动邀请也只是碰运气，看有没有喜欢捡垃圾的哨兵愿意收留—— 但他肖仁，可是b级向导！应该是别人上前来求他，怎么能让他放下身段对别人伸出手？ 白苍云的话，在肖仁眼里，就是赤裸裸的嘲讽和挑衅！ “哈，我说不说，你都不配与这么优秀的哨兵一起匹配组队。”肖仁声音压得极低，他贴近白苍云耳边，话语带着无尽的恶意，“别以为侥幸被选择，就能万事无忧了。” “我等着看，等你的无能成为拖累，等你的无知制造麻烦，到那时候，被抛弃会是你唯一的下场。” 白苍云定定望着他。 “感谢提醒。”和以前同院学员的拳脚比起来，肖仁的警告实在没什么威胁。白苍云丝毫不惧，他一笑，道，“说完了吗？说完了劳烦让一让，我还要去方哥身边呢。” 肖仁嘴角一抽。 方哥，方哥方哥方哥！就非得在他面前提方无错，一遍一遍提醒他，现在方无错的向导是白苍云。 肖仁恨恨瞪了白苍云一眼，愤懑地侧身让出一条路。 白苍云立刻回到方无错身边。 方无错觉察到白苍云又凑了过来，抬手随意摸了摸白苍云的头，继续对高鸿道：“……所以，这次新增加的前置任务，就是在基地外的实战区生存十五天？” 第30章 “实战区内，除了原有的怪物之外，或许还会被投入其他异兽。”高鸿补充说道。 方无错皱了皱眉，这和他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 在原本的最终任务中，实战区作为过渡区域，比起废土荒原相对安全，因此，在为期两个月的最终任务中，他们会先在实战区做一个月的过渡，再进入废土荒原。 眼下，黑白双塔的考核却把实战区和废土荒原分割，并大大缩短了学员们在实战区的过渡时间。 方无错不认为黑白双塔会那么好心，允许他们提前毕业，学员在实战区的过渡时间减少，相对应的，他们需要在废土荒原停留的时间就会更长。 废土荒原的危险程度，远远不是实战区的强度能比拟的。 高鸿面露苦涩。他家里有关系，又怎么会不知道，今年改动看似为学员们考虑，实则难度飙升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种机制下，学院之间的差异能拉开更大，学院分类筛选越来越严苛了。”高鸿苦笑道。 而这一系列改动，很有可能就是因为他身边的两个人。 肖仁，方无错。 两个b级哨兵向导实在太过优秀卓越，甚至让高层误以为今年的学员都是如此潜力无限。 方无错冷笑一声，“无聊又无用的改变，也就他们喜欢这么折腾人。” 高鸿咂咂嘴，想赞同，不过顾及到自己军方高层舅舅的身份，最后选择不发一言。 又一刻钟过去，双塔教官终于到场，带着他们一同离开作为人类最后安全堡垒的基地，前往真正的废土。 ----------------------- 作者有话说：感谢收藏，今日还有300、400营养液加更掉落哦～ 第25章 逝者安息 踩在实战区的地面上， 微凉的风卷起沙尘，夹杂着荒芜绝望的气息，拂过所有人的身躯。 “这什么味道？” “呕……” 在基地黑白双塔之中待久了的学员， 尤其是哨兵们， 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末世数百年， 幸存的人类大多撤离到基地之内， 废土荒原上少有生命迹象， 只有怪物般的异兽还会在废土之上游荡。 实战区已经是基地努力清扫出来的，高等级异兽较少的区域。 这里植被长势夸张， 随便一根草都有人齐腰高，树木更是至少有十楼长。 明明草木繁茂，但在黑白双塔的学员眼里看来， 却依然没有一点生气， 甚至焦黄叶边上星星点点灼烧的痕迹和无端的残损缺口， 都在向刚走出安全区的学员们警告， 这地方到底有多少危险。 方无错用军靴碾了碾地上干枯的、混着碎骨的土地， 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依旧平淡自如。 “实战区内地形变化， 还有异兽存在。你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存活，黑白双塔会在你们生存的第五天和第十天投放两批物资。” “只要成功存活到十五天任务期结束，这一项任务便算考核通过，若是遇到危险， 可以用报警器呼救——只不过教官赶来需要一些时间，而且一旦使用了报警器， 学员的这项任务考核将直接评定为不通过。” “现在，请把身上携带的任何食品全部放下，你们可以进入这片实战区域了。”黑白双塔的教官齐声道， “祝你们好运。” “我有一个问题。” 在其他学员即将进入实战区时，仍然停留在原地地方无错静静开口：“如您所说，教官，实战区内存在许多危险，我们会面临死亡的可能。” 黑塔的教官蹙了蹙眉，倒是白塔的总教官微笑着回答了方无错： “是的，你要是害怕，可以直接按下报警器，或者放弃考核，我们给予你不通过的成绩，你也不用进去面对危险。” 已经快要进入实战区的双塔学员们，听到白塔总教官的话，纷纷笑了起来。 “又是一个懦夫？” “这也挺好，还没走进实战区，那就减少一个竞争对手，哈哈哈哈哈！” “诶，这不是那个谁吗？黑塔的b级哨兵，差点打赢了教官的那个！他居然也会害怕？” 高鸿都已经走出两步，听到周围人对方无错的嘲弄，脸上十分挂不住，毕竟谁都知道他和方无错关系不错，方无错被嘲弄，高鸿也觉得面上无光，认为方无错丢了他的面子。 高紧走两步，高鸿直接推开方无错身边的白苍云，小声朝方无错问道：“这些，刚刚教官们不是讲的非常清楚了吗？你还有什么不清楚的直接问我，我也可以给你解答！” 方无错直接无视了高鸿的话，继续微笑着朝两位教官问道：“往年应该也有学员死在安全区吧。” 黑白双塔的教官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回答道：“是的，总有几个学员会因为种种原因死去，能力低下，判断失误，自以为是……或者其他。” 方无错眯着眼睛，笑得温和开朗无害：“那我要是在实战区内，不小心杀了人——” 此话一出，场面瞬间安静。 什么叫不小心杀了人？？ 都杀人了还能是不小心？？？ 站在方无错面前的两个教官原本轻蔑的脸色骤变。 还以为是因为害怕死亡不敢进入实战区的怂包软蛋，谁能知道方无错一开口就是杀！ 黑白双塔的教官尚且对被方无错大胆的言语震惊，和方无错一起的学员，不论是哨兵还是向导，都脸色大变。 更有甚者，听说过方无错和教官互殴的丰功伟绩，恐惧这等级高能力还强的疯子盯上自己，直接扭头跑向实战区，生怕慢一秒方无错就出现在自己身边。 就连高鸿都咽了咽唾沫，悄悄挪动步子，距离方无错远了一些。 “杀人不管放在哪里都是非常恶劣的行为。”黑塔教官定了定心神，对方无错道，“不论是哪个组织，都不可能会允许一个能对自己同伴下手的人留在基地。” 他拔高了声音，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任务过程中，严禁恶意伤害、残杀其他学员！如有发现，基地将永远驱逐！” 方无错敛起眉眼，依旧无悲无喜，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倒是其他的哨兵向导，听了教官的话，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眼见方无错还站在原地，黑塔教官忍不住开口问他：“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方无错捻了捻指尖：“有个和任务无关的小问题。” “黑塔的总教官，他是有什么事吗？为什么没有来。” 黑白双塔一直如同双生一般，规格完全一致，白塔这边来的可是总教官，黑塔没理由只派出一个普通的教官来与白塔对接。 方无错眼神从黑塔教官的臂章上划过，手指隔着衣服，摁了一下黑塔总教官的胸章。 他想起了那天自己去还药，心中泛起一个猜测。 黑塔教官一顿，眉头皱起：“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很仰慕总教官，总教官也说在我执行任务时会来送我一程。” 这话总教官当然没说过，但听着足够感人，这就够了。 方无错从口袋里拿出黑塔总教官的胸章，作为他谎言的真实物证：“这还是总教官送给我的。” 黑塔教官不到一秒钟就认出了那块胸章。 他注视着眼前垂着头的哨兵。 虽然方无错能力强大，但到底还是没有走出过黑塔的温暖氛围，希望与自己关系更好的总教官能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惜了。 黑塔教官轻咳一声，语调压低，道：“总教官他，已经在之前上面给他单独的任务之中，殉职了。” 果然。 方无错眸色暗沉。 上层给总教官的单独任务？ 哈，这个单独任务，八成就是试喝研究员b-009研发后又废弃的1—a—72药剂。 光是听描述就能猜到，1—a—72的药剂强得可怕，若是能为人驾驭，供人使用，绝对能让整个基地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更何况那管标着“危险”的药剂，还没有被试用过。 方无错同样很好奇药剂实验结果，不过现在看来，研究员b-009果真没有欺骗他。 那么研究员b-009给他的其他药物，应该都能够安全使用了。 方无错装作震惊，微微睁大眼睛，又苦涩无奈地笑了笑，小心地把总教官的胸章收起来，仿佛自己只是一个关心总教官的好学生：“原来是这样……感谢教官告诉我这个消息，祝愿总教官安息。” 黑塔教官对方无错的感官十分复杂，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做一个好教官，宽慰开导方无错道：“不过你也不要太伤心，相信就算从教官还活着，总教官也不会同意让你为他难过这么久们，现在重要的是任务。” “但是，任务中不允许残害其他学员，不管是不是自己学院的都不行。” 方无错笑着解释道：“就是随口一问，先前似乎没听说过相关规定，有些好奇罢了。” 打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方无错也懒得继续拉扯，他转头，高鸿和肖仁在实战区入口等他。 第31章 白苍云安静地站在他身边，见他回头，才扬起笑脸：“哥，那我们就一起进去吧。” 方无错颔首，迈开脚步，没有一丝犹疑。 高鸿心有余悸，作为被方无错曾经暴揍过的人，他听到方无错问出口的那一瞬，是恐惧害怕到了极点，就是现在方无错说明了自己只是随口一问，高鸿仍然放不下心。 如果没有动那个心思，怎么可能会对杀人相关的事产生好奇？ 他悄悄与方无错拉开距离，让肖仁和白苍云两人隔在他和方无错中间，才堪堪放下心。 方无错对此只觉得高鸿敏感矫情又有病。 懒得理，随便他。 方无错散步似的在实战区闲逛，他身边三人则提起十二分精神，集中注意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边的情况。 “方无错，你怎么这么悠闲？”高鸿看不惯方无错云淡风轻样子，他语焉不详地道，“你可是我们之中等级最高的哨兵，总不能让你的小向导来保护你吧？” 方无错不惯着他，立刻反唇相讥道：“你不也是哨兵？听见周围有什么动静了吗？” 高鸿如实回答：“没有。” 方无错伸了个懒腰，闲适地道：“那不就成了，又没动静那么紧张干什么。” 高鸿被方无错怼得一梗。 “小心谨慎一点还有错了？”高鸿硬着脖子道。 “那你谨慎吧，我等异兽真的跑到身边再说。”方无错一脸无所谓。 高鸿嘴角抽动，扭过头去，多看一眼方无错他都怕自己忍不住自己的小暴脾气。 肖仁也第一次看到传闻中的方无错。 嗯……完全没想到传说中的实力不凡的高级哨兵是这个样子，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高鸿赌气，又默默距离方无错远了一些。肖仁见自己的哨兵跑远，无奈地望了方无错一眼，便跟了上去。 身边的人一下少了两个，方无错感觉人都自在了不少。正是如此，他才有时间将自己私藏的好东西……悄悄拿出来了。 第26章 他错了 实战区是有异兽存在， 但异兽也没那么闲，会专门等在实战区入口处等着他们。 高鸿他们的谨慎，在方无错眼里， 实在像力气太多没地方使。 他将背包倒转过来， 翻出了一些基础工具， 包括小刀打火石等零碎物件。 在实战区生存， 不仅仅只有躲避“”危险， 这么简单，食物、住处， 都是非常紧要的问题。 在进入实战区之前，黑白双塔的教官就叮嘱他们将身上所有的食物全部放下，正是因为寻找食物也是考核任务的一环。 不过许多哨兵和向导都太过紧张， 为未来可能面对的凶猛异兽而担忧， 殊不知， 在实战区内， 遇到异兽的概率甚至还没有三天饿九顿的概率大。 在黑白双塔还没有进行过渡任务改动之前， 学员们在实战区内虽然也不能携带食物， 但起码物资补给是每三天发一次的。 即使数量不多， 却也能够支撑学员们活下来。 换成五天发放一次物资，摆明了是要逼他们自己解决食物这一难题，更何况，方无错认为， 五天才发放一次的物资，很可能和他上辈子任务中三天发放一次物资数量相当。 或者更糟糕， 食物数量比三天发一次的还少。要真是那样，学员之间必将进行争夺，到那时， 总有学员会忍耐不住申请退出。 如此下来，黑白双塔在这一关就能筛掉许多学员，可以在这一关留下来的人，不是能打，就是能忍。 要么才能突出，要么忍耐心极强。这两种人，都非常适合为人所用。 方无错能理解这种选拔人才的方法，但用到他自己身上，就没那么愉快了。 进入实战区后，时间似乎变得特别慢。 四人走了一路，胆战心惊地过了半天，好不容易挨到天黑，又累又饿，依然不敢放松分毫。 确切的说，是三个人不敢放松，方无错一路悠闲得很，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甚至还有心情在路上捡小石头。 “方无错，你能不能别玩你那破石头了？”肖仁实在看不过眼，原来对方无错这个传说中的b级哨兵有多期待，现在滤镜破碎的就有多彻底。 优秀的哨兵？ 哈，他可是没看出来一点。 走了这么久的路，就数方无错最会摸鱼，就连等级只有c-的白苍云，对待任务都比方无错要认真上心的多。 肖仁有些气恼，他愿意和方无错达成合作，是为了强强联手，而不是让方无错心安理得的躺平，享受他肖仁的付出成果。 方无错似笑非笑的望了他一眼：“你管我玩什么？我自己的向导都还没说话，轮得着你来对我指指点点？” 肖仁磨了磨后槽牙，前几天他听高鸿说方无错的坏话，还觉得高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堪为谋。 现在看来，高鸿在他面前贬低方无错的那些话，竟然没有一句作假。 肖仁又把愤怒的目光投向白苍云，指望着白苍云说些什么。 白苍云恍若未视，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蹲在方无错身边：“哥，你眼光真好，挑的石头都好有艺术感。” 方无错：“？” 方无错低头，看了看自己随手拾起的崎岖诡异的石块，对白苍云的审美水平深感疑惑。 “行了，天色不早了，其这个我觉得我们还是分配一下谁守夜比较好。”高鸿适时出来打圆场，他扭头看向方无错， “今天第一天进入实战区，可能是我们还没有适应，太过紧张。无错，你看起来适应的很轻松，不如今晚就由你来守夜，可以吗？” 肖仁和白苍云齐齐看向方无错。 在肖仁看来，方无错白天都不肯出力，根本就是没有打算诚心和他们合作，晚上就更不可能老实守夜了。 白苍云却是不想让方无错太辛劳。 “行。”出乎他们意料，方无错居然同意得很果断。 他将小石块塞到口袋里，又摸出打火石，丢给白苍云：“你们自己生火，我去周围转转。” 白苍云捧着打火石，望向方无错慢慢走开的背影，连忙把火石转交到高鸿手上，自己站起身，跟上了方无错的脚步，走入夜色中。 高鸿和肖仁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没多说什么，任劳任怨地生起火来。 白苍云分明只慢了方无错几步，站起身时，目光里还能看见方无错的背影，可追了几步，方无错却像是凭空消失，无论他朝哪个地方看，都找不到方无错的半点踪迹。 实战区也是废土荒原的一部分，虽然教官说实战区稍微安全一些，但对于刚离开双塔保护的年轻学员来说，实战区的危险依旧足以让他们胆颤。 “方哥？”天色愈发暗沉，白苍云是向导，还是一个等级不高的向导，他没有哨兵出众的五感，乍一眼朝四周看去，皆是漆黑一片，荒林沉浸在如墨夜色中，能见度连五米都不到。 风过树林，草枝摇曳，摩挲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白苍云什么都看不到，除了一点点细碎的响声在耳边忽近忽远的摇晃，世界似乎只剩下一片空荡。 “方哥！” 他开始害怕。 “方哥——”白苍云越来越恐慌，手指都克制不住颤抖。 没来由的恐惧快要吞没了他。他害怕周围存在未知危险的环境，更害怕自己找不到方无错…… 或者，被方无错抛弃。 肖仁在进入实战区前，附在白苍云耳边说得话，到底还是落在白苍云心上，砸出了一个坑。 所有人都在实战区内提心吊胆，方无错闲庭信步，白苍云并不觉得方无错是在故意摆架子，他确信方无错是真的觉得轻松。 方无错有这个实力。 但这也说明，方无错一个人完全可以独立完成组队任务。别说是他白苍云，就连肖仁和高鸿，在方无错眼里都算是累赘。 万一方无错厌烦了，一走就不回来了，怎么办？ 白苍云脑中的思绪越发混乱，他几乎不敢往下想，生怕自己的猜测成了真。 “方无错！”白苍云壮着胆子，又向前摸索着走了两步，一边走，一边喊着方无错的名字，他自己都未曾发觉，他的声音已然带颤。 “啪嗒。” 轻微的声响从白苍云身后响起。 白苍云顿时浑身皮肉都紧绷，整个人僵在原地，乱七八糟的想法顿时消散一空，大脑只留下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动静？ 白苍云头皮发麻，完全不敢细想。 他十分确定自己刚刚并没有踩到、踢到任何东西。 那动静绝对不是他发出来的。 有东西，在他身后。 而且距离他不远。 白苍云僵硬地转回头。 在他的视野能见度范围内，白苍云除了随风摆动的灌木丛，什么都没看见。 莫非是他想多了？ 第32章 不，不可能，他就算没有哨兵那样明明优越的五感，也不至于连这种动静都能听叉。 他是向导，就算他等级再低，也是向导。向导的精神稳定，除非快死了，否则绝不会出现幻觉。 他听得真切。 白苍云咽了咽唾沫，也不想什么方哥不方哥的了，现在他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他慢慢挪动脚步，生怕自己的某一个动作触动了隐藏在黑暗中的某个物体，引来杀身之祸。 一步。 两步。 黑暗中本来行动就艰难，白苍云动作再慢，也还是避免不了磕碰。 身后撞到了什么东西。 粗粝的，坚硬的。 柔软的，滑腻的。 在他背后，脖子上，传来诡异的触感。 白苍云：“……” 冷汗从额头上冒出，他惊骇到几乎失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啪嗒。” 白苍云瞪大了眼睛。 和刚才如出一辙的声响，又一次响起。 这一次，那道声音在静谧的实战区内，显得更加清晰，也…… 更加近了。 白苍云站在原地，几乎快要哭出来。 他错了。 他错大发了。 他不该把打火石给高鸿他们的。 极度的恐惧和压力下，白苍云连眼泪都哭不出来。他努力想要思考出解决眼前这个局面的办法，却只能想到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早知道他会困在这里，他就带着方无错抛给他的打火石来找方无错了。 拿着火石的话，他起码还能点个火，做个明白的死鬼。 “啪嗒。” “啪嗒。” “啪嗒——” 那道不知什么物体发出的声音逐渐密集起来，像是催命的鼓点，在一步步朝白苍云所在之处涌去，蔓延。 白苍云心底笼上一层悲戚和绝望。 他难道就要这样死在这里了吗？ “啪嗒！” 又一声响，落在白苍云脚边。 “你，” 熟悉的声音，惊雷一般在白苍云的世界中响起。 “一路追我到这里，还连名带姓喊我，到底想干什么？” 方无错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疑惑。 除了疑惑，只余平静，竟然丝毫没有被人连名带姓呼喊的生气。 白苍云顺着声音仰头望去，终于在一团又一团漆黑摇摆的树影中，找到了方无错的身形。 “方哥！” 白苍云汪地一声哭了出来，找了方无错那么久，他刚刚都差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方无错了。 现在方无错出现，那种溺水般的绝望又似退潮般散去。 “哥，我跟着你跑了好久。” “我还以为我找不到你了。” 方无错一愣，默默把手里的小石子重新收回口袋。 ----------------------- 作者有话说：求求营养液[让我康康] 第27章 我说过我不会等你 “哭什么？害怕就别跟着我。”方无错生硬地道， 半点放下身段哄一哄白苍云的意思都没有。 白苍云吸了吸鼻子。 “哥，我终于找到你了。”他仰起头，露出一个全然信赖的傻笑。 方无错：“哦。” 他坐在树上， 伸出手， 金鸟从他掌中飞出， 仰天长啸， 盘旋飞天， 尖锐的羽翼破开白苍云头顶笼罩天空的繁茂树枝，从黑暗中破出一道月色， 照在白苍云身上。 白苍云这才看清楚，他背后的东西，无非就是一棵死了许久的树。 而发出声响的东西， 也仅仅只是几颗石子。 “你什么时候回去？”方无错把胳膊搭在屈起的腿上， 居高临下得俯视白苍云， 语调冷淡。 白苍云盯着方无错被月光照亮半边的脸， 抿了抿嘴唇， 慢慢走到方无错所在的那棵树下， 摸着树干回答道：“我想和你一起回去……可以吗？方哥。” 方无错嗤笑一声：“随便你。” 白苍云就坐在树下。 方无错仰头凝望天空， 他仰头看向方无错。 寻找的静谧之地突然多了一个人，方无错有些烦躁，不过白苍云很安静，他也不想再开口， 打破这一瞬难得的安宁。 过了许久，久到方无错盯着天空的眼睛都有点发酸， 白苍云小声开口问道：“哥，你心情是不是不好？” 方无错懒得搭理他。 他脾气差，自打来了这废土世界， 就没一天心情好的。 “哥，你在看什么？” 白苍云坐得屁股发凉，扶着树站起来，试着用方无错的角度看天空，却似乎什么看不到任何稀奇的东西。 方无错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他只是突然想自己呆一会儿。 他低下头，白苍云眼巴巴地望着他，眼底盛着细碎的月光，似乎要是方无错不回答，他还会接着问下去。 于是方无错随口编了一个回答：“月亮。” 白苍云：“哥，我这个位置看不到。” 方无错：“那你回去。” 白苍云不再说话，但方无错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探出头，往下一望，白苍云抱着树干，正在艰难地往上……蠕动。 方无错嘴角一抽，他不知道白苍云犯什么神经，非得过来烦他。 他垂下眼眸，注视白苍云爬了半个小时，依然距离地面没多少距离。 方无错实在看不下去，他轻飘飘地从树上跳下地面，把趴在树干上的白苍云扒下来：“别爬了。” 白苍云像做错了事一样，站在方无错面前，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方无错的脸色。 “哥，我只是想……” “想看月亮是不是？”方无错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恶劣的微笑，“行，我带你看。” 他把人架在肩上，双脚踏地，单手扶着树干，三步并做两步，轻松踏上了原先自己一个人呆着的枝干。 白苍云被方无错瘦削的肩膀顶得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但双脚落地之后，方无错收回了扶着他的手，白苍云只能自己稳住身形。 方无错眉眼低垂，被笼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这个位置，很适合看月亮。” 白苍云依言，抬起头。 方无错没有骗他，这个角度，真的能看到月亮。 白苍云望着碎瓷般的月亮，由衷感叹道：“很漂亮，好像比在基地里看到的还要好看。” 方无错也抬起头，将目光投在月亮上。 有言道望月思乡，可惜，这不是地球的月亮。 废土世界的月亮是不完整的，就像白玉盘被暴力砸开，东一块西一块，无人清扫，无人收拾，每一片都距离很近，每一片都无法复原。 方无错突然笑了：“好看吗？我觉得一般。” 白苍云奇怪地看着他。 这一回，不等白苍云问，方无错就主动说道：“我觉得，月亮不该长这样。” “它应该是圆的。” “就像……” “白玉盘一样。” 白苍云这回再昧着良心，都不能赞同方无错的话了。 哪有人连月亮是什么形状都要指点的？ 方无错道：“它应该又圆又亮，应该完完整整的，安静地照拂世界万物。” “现在的月亮不也很亮吗？” 方无错摇头：“这不一样。” 白苍云不太理解方无错的脑回路。 方无错却越说越起劲：“如果月亮是圆的，还可以在月亮最圆的那一天设立一个节日，专门用来赏月，和家……” “方无错。”系统冰冷的声音在方无错精神域内响起。 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方无错一怔，指着月亮的手一顿，缓缓垂下。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任务。”系统似乎很不满意方无错说这些，他刻板的语气都加快了一些，似乎有些气恼。 精神域内，系统碎碎念着讲了一大堆东西，方无错思绪放空，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沉浸在自己飘忽的念头里，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该干什么。 直到白苍云又一次问道：“和什么？” 和家人。 不过方无错差点忘了，这里是废土世界。 不管是哨兵还是向导，从来都是独立的战士。 除非高鸿那种背景很大，大到能无视规则的家庭。否则寻常哨兵和向导，都不会有家庭这个概念。 他们生来就是一个人，是基地精心培养的最优秀的战士，他们不需要家人作为羁绊。 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方无错一个人在意这些虚无的东西。 阖家团聚什么的，就算和白苍云说了，他也不会理解这种感受。 方无错兴致索然，也没了继续讲述的欲望：“没什么，当我胡言乱语吧。” 白苍云一脸莫名。 方无错越觉烦躁，就连清朗的月光，他都觉得碍眼至极。 第33章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破任务，他也不至于在这里，望着碎掉的月亮伤春悲秋。 他转身，从树干上一跃而下。 听到身后有细微的动响，白苍云猛然回头，身边空无一人，他往下一看，树的高度让他望而生畏：“哥！” “哥，我还没下来——” 方无错：“不是你说要看月亮吗？” 这碎月他欣赏不来，不过白苍云喜欢，他当然愿意满足白苍云，让他看个够。 方无错无视白苍云委屈地呼唤，径自走远。 ……其实也没多远。 因为白苍云看见方无错的金翅鸟还绕在他身边飞，再仔细看去，方无错就站在距离他这棵树不到十米的另一棵树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树上和树下的人位置调换，只不过方无错凝视白苍云，白苍云同样回望着他。 方无错心情实在有点糟糕，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这么烦躁，以至于有些迁怒于白苍云，不过他绝不会真的对白苍云做什么。 如果白苍云出了什么事，那他回家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 约莫过了十分钟，方无错终于收拾好自己一地鸡毛的情绪。他到底还是没让白苍云在树上挂太久，漫步走出月光的阴影，站回到白苍云曾经站过的树下，伸出了手： “不想看了？那就下来吧。” 白苍云踌躇。 方无错：“你不下来我就走了。” 白苍云仍然抱着树干没有动作。 方无错所剩无几的耐心也即将告罄：“我记得我之前告诉过你，我绝对不会等你。现在，我数三个数——” “一，” “二。” 第三个数字还没有说出口，白苍云就已经闭着眼睛，赴死一般往下一跳。 正好落入方无错怀中。 “我还以为你要在树上过夜。” 方无错道。 “我怕自己砸伤你。”白苍云迅速从方无错怀中起身，拉着他的胳膊，急切地想要帮他检查身体，“我有没有撞痛你哪里？” 方无错推开白苍云：“没有，不痛。” 金翼鸟落回方无错肩膀上，回到方无错的精神域内，同样没有分给白苍云一个眼神。 高鸿和肖仁留在原地，已经把火生得非常旺盛，或许是等不到方无错和白苍云回来，他们两个不放心，还专门商量着一个人休息，一个人等他们两个回来。 此刻见到方无错的高鸿，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 他倒不怕方无错跑了，他怕跑了的方无错和别人一起合作对付他。 “你回来了，那我可就放心睡了。”高鸿打了个哈欠，神经骤然放松，让他很快就沉入睡眠中。 方无错坐在火堆旁，有一搭没一搭的扒拉着燃烧的木柴。 “你怎么不睡？” 方无错语气里没什么感情。 “哥……”白苍云纠结了一路，终于鼓起勇气问出口，“是不是我老跟着你，你嫌烦了？” 方无错不做任何回答，让白苍云猜。 柴火的噼啪声伴随着火光，一明一灭，方无错温柔的面孔也被橘红的光晕染成暖色。 实战区也是废土荒原的一部分，夜风吹来，就算面前有火光，也会觉得冷。 方无错起身，想要再去找点柴火，白苍云却举着自己的精神体小白狗，问他道：“哥你要不要摸摸狗？” 方无错不想摸狗，他现在很想回家。 只是他还回不了家，狗倒是能随便摸个痛快。 方无错从白苍云手中接过小白狗。 或许是向导的精神体对哨兵存在潜移默化的安抚，方无错摸了两把小狗，就觉得自己心情似乎平静了很多。 甚至还有了一丝困意。 白苍云恰到好处地笑着对他道：“哥，要不今天你先休息，我来守夜吧？” 方无错指掌无意识地抚摸小白狗，最后点了点头。 ----------------------- 作者有话说：是的还是营养液加更！这是400的加更啦！嘿嘿！[玫瑰] 方哥：我不等 还是方哥：我只给你三秒钟—— 第28章 你这人可真不是人 方无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再醒来， 昨夜的烦闷荡然无存。 小白狗已经被白苍云收到精神域内，不远处，高鸿和肖仁各自有条不紊地收拾着东西， 准备开启今日的行程。 方无错平稳呼吸， 迅速起身， 高鸿和肖仁听到这边的动静， 只分给方无错一个眼神， 没有对他守夜守到一半睡着的行为多说什么。 白苍云打了一个哈欠，望向方无错的目光仍然神采奕奕：“哥， 我们今天还是继续走吗？” 方无错抬高手，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抬头打量四周。 一片静谧。 毫无疑问， 在这块地方， 他们基本不可能遇到其他人。 进入实战区之前， 方无错多问了教官几个问题， 拖延了一些时间。其他黑白双塔的学员早就冲入实战区时， 方无错一行人才慢慢悠悠的开始走动。 这让他们的脚步远远比其他学员慢的多。 高鸿和肖仁也把目光投向方无错。 四个人中， 虽然方无错看起来完全是在划水摸鱼， 不过他强大的实力依旧能让高鸿和肖仁放下成见，侧耳聆听方无错的发言。 方无错一转头发现另外三个人都在看着自己。 “那就走吧，随便往哪个方向走都行，你们自己决定， 我没意见。” 方无错说了一句话，好像说了一句话。 高鸿额角的青筋跳动， 完全没想到方无错到了这时候，还能如此懒散地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别人身上：“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的看法？”方无错似像非像斜着眼瞥向高鸿，“我的看法就是随便走。” “如果遇到了异兽， 那就杀了异兽吃肉。” “如果遇到了其他的学员，那就……” ……杀了其他的学员，吃他们的肉吗？ 其余三人不由自主地想到，方无错在进入实战区前问向两位教官的问题。 当时答应得好好的，一转身又想对自己的同伴下杀手？ 高鸿和肖仁脸色微变。 方无错眨了眨眼，露出和善温柔的微笑：“那就淘汰他们，送他们回黑白塔。存活只是完成任务的最低标准，想要取得更高的任务排名，直接把其他竞争对手淘汰，是最简单直白的方法。” “你们在想什么呢？怎么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方无错故作无辜，好像自己完全没有过那些可怕的念头。 倒显得联想到吃人的人心思歹毒了。 真会装。 高鸿和肖仁一阵恶寒。 现在是黑白塔学院学员进入实战区的第二天。 目前为止，风平浪静。 方无错这一回走在了最前面，他挑了挑眉，对高鸿和肖仁往后缩的行为不置可否。 “嗬——”方无错的金翅鸟飞上空中，越过树影的间隙，瞭望更远的情景。 过了几分钟，金翅鸟缓缓降落到方无错横起的手臂上。 脚步一转，方无错往更为茂密的丛林走去。 见到方无错选择了路径，白苍云立即跟上，肖仁也欲同行，却被高鸿拉住了肩膀。 废土之所以是废土，是因为这里遍布废墟残骸，仿佛被神明厌弃，一切都了无生气，一切都遍布杀机。 植被茂密并不意味着繁荣和生机，阴影中暗藏的死亡说不定能让他们顷刻毙命。 “你看到那边有什么了吗？”高鸿警惕地问道。 他对方无错的人品，实在不太信任。 “有水。”方无错随意地甩下两个字。 “有水是好事啊。”肖仁不解地看向高鸿，轻声道。 高鸿依旧拉着肖仁，在肖仁疑惑的目光中，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有水是好事，但这句话是方无错说的。 是真是假都无法深究，他们都无法判断方无错一面之词的正确性。 在场只有方无错的精神体能冲破地形限制，看到更广袤的地方。方无错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说有水，万一只是在骗他们呢？ 就算方无错说得是真的，可水源处于密林中，进入密林，有可能会面对更多的危险。 高鸿不管从什么角度考虑，都觉得进入密林不是一个稳妥的选择。 方无错不想管别人如何。 他打算进入密林，就算身边空无一人，他也会进去的。 甚至身边少了些人，还能算是少了几个累赘。 方无错看向白苍云，意有所指地道：“跟我走还是留下，我不强求。” 白苍云果决地道：“我跟哥走。” 方无错这回有点遗憾，他最想留下的人，偏偏要跟着自己走。 白苍云仔细观察着方无错的脸：“……哥，你好像有点失望？” 突然被戳穿了心思，方无错轻咳一声，正色道：“没有。” 第34章 高鸿拉着肖仁，目送白苍云跟在方无错身后，一步步走入丛林中。 水源，方无错是看到了的。 但真正让方无错选择这条路的，除了水源，还有其他。 白苍云对此一无所知，反正在他看来，跟着方无错就不会有问题。 毕竟方无错和其他人不一样，方无错是个好人。 ……如果他真的被方无错抛弃，那也是他自己有问题。 方无错在实战区的丛林间极其灵敏地前进。 一般来讲，精神体的形态和本人性格，习惯等，都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同样的，觉醒了精神体的人，也会在某些能力上与自己的精神体趋近。 方无错的精神体是鸟，他就会比常人更加轻盈灵巧。 不过几分钟过去，方无错已经蹿出去很远的距离。 他的耳朵听见了远处的水声，脚步却逐渐放慢。 白苍云在后面追得累死累活，他才意识到，先前不是方无错故意偷懒，而是方无错真的迈开步子走，没有人能够追的上。 头发都已被汗水打湿，白苍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气喘吁吁地踩着方无错已经踩出来的脚印，紧赶慢赶来到方无错的身边。 “别出声。”方无错听见白苍云和拖拉机一样吭哧吭哧地喘着气走过来，反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出声提醒道。 白苍云眨眨眼睛。 可是方无错也出声了。 方无错突然感觉自己掌心痒痒的。 他让白苍云别出声，白苍云就真的没再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用脸颊轻轻蹭着方无错的掌心，然后在方无错看过来的一瞬间，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方无错。 方无错：“……” 这动作，好容易让人产生一些不太好的误会。 捂着白苍云口唇的手瞬间松开。 方无错往旁边挪了一小步，白苍云还想紧随其后，却被方无错一把摁住。 “别动。”方无错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石子。 白苍云看不懂方无错的动作，但方无错认真专注的样子，让白苍云觉得打扰方无错都是很有罪过的事。 有力的手臂抬起，攥着小石头的手在空中比划着抛物线的轨迹，方无错半闭起一只眼睛，投掷石子的动作像丢花球一样，在白苍云看来极其赏心悦目。 “哇……” 只是一声惨叫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诶朋友，你要杀了我吗？”一个哨兵哗啦一声从河里站起，愤慨地朝队友大声喊道，“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是人呢？我辛辛苦苦找吃的，你还在上边耍上了？” “你他妈有病是不是？”显然，这位哨兵留在岸上的同伴，脾气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你下水找吃的，你找屎吃去了？一上来就满嘴喷粪！” 潜下水的哨兵直接瞪圆了眼睛，原先对白塔的一切美好滤镜，都被眼前言语攻击力极高的向导打消。 说好的温柔小意呢？说好的最善解人心，最最完美的任务搭档呢？ 潜下水的哨兵一脸幻想破碎的难以置信，反手把水全部撩在向导脸上：“我一个人跑到水下找吃的，你在岸上故意砸我，你们白塔的向导，简直不可理喻！” 站在岸边的向导小暴脾气瞬间忍不了，额角青筋暴起，水花顺着脸颊流下，拳头随着风声举起：“哪只眼睛看到我砸你了？不想找就不想找，整这么一大堆借口推卸责任，是我给你脸了是吗？” 河流对岸的哨兵和向导梗着脖子，吵得面红耳垂赤。方无错距离他们保持相当的距离，带着白苍云在一线吃瓜。 白苍云万分不解。 在实战区内遇到其他的双塔学员，并不是什么一见面，就非得争斗到你死我活的事。 更何况以方无错的实力，要是他不愿意和那两个人一起分享水源，完全能大大方方走上前去让那两个人离开。 若是方无错愿意分享水源，那问题就更小了，不管对面二人想不想，方无错都绝对能喝上这口水。 ……不管从什么角度看，方无错似乎都没有理由捡石头砸那个下水寻找食物的哨兵。 方无错目光灼灼，垂在腿侧的手不知何时又摸出来一颗石头。 他还打算砸第二下。 方无错将自己的呼吸调到最缓，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石块表面，凹凸不平的轮廓扎在肉里，带来些许刺痛。 河对岸的哨兵和向导还在争吵，方无错蹲在这边隔岸观火，脸上表情反倒认真严肃。 他的目光并没有放在争吵的二人身上，而是盯着中央水流平稳的河面。 实战区能找到谁的地方很多，虽然水源很重要，不过仅仅是一条普通的河流，还不足以让方无错大老远跑到这里。 他真正的目的，是河里的东西。 ----------------------- 作者有话说：求求求求营养液～每一百营养液都加更哒 [让我康康] 第29章 六枚子弹 先前用精神体金翅鸟飞在高空， 观察这边的河流，方无错就敏锐地察觉到这边不对劲。 那时，河对岸争吵的哨兵和向导还没有过来， 这片宽阔的河流没有很大的波动， 和这片废土一样， 带着些许死气， 仿佛有许多尸骸被埋在河流底下的泥沙里。 如果是刚从黑塔学院出来的方无错， 可能会综合多方考虑，最后放弃风险， 对这条河流绕路走。 可现在的方无错是从未来回来的、在废土荒原上，度过了多年时光的哨兵。 他对环境判断的直觉，甚至比学院的大部分教官还要敏锐。 精神体金翅鸟观察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影子， 看不出是哪个物种， 但作战直觉告诉方无错， 这条河流里， 绝对有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或许是异兽， 或许是其他游荡在废土荒原上的怪物。 方无错不在意“它”是什么。 因为方无错只想用这个东西， 来练练自己的手。 再一次重生， 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全力以赴的发挥自己实力，方无错很好奇，有了前世的战斗经验，他现在的水平到达了什么境界。 方无错上次与熊教官对战， 都在思考之下，隐藏了一部分实力， 与学院其他学员交手测试个人能力，显然更加不合适。 如此思考下来，实战区的异兽或者怪物， 竟成了最好的选择。 本想用石子投河试探河里的东西，不曾想会有哨兵和向导先一步赶来，打乱他的计划。 那就用他们引诱河中的异兽好了。方无错并不在意这些细节。 河对岸的哨兵和向导争执的声音越发大，在他们没有察觉到的河面，平静流淌的水突然出现一个微小的漩涡。 一开始，那个漩涡只有拇指大小，不留神甚至难以察觉，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个漩涡极速膨胀，如同黑洞一般，在原本平静的河面越加明显。 终于，岸边争吵的两个人也留意到了河面的情况。 此时河面的漩涡已经有半人宽，水位似乎都因为这一变化下移了几分，争吵的哨兵和向导顿时哑了声，两双眼睛紧紧盯着水面，慢慢向后移动。 “哗——” 一条带刺的，巨大如铁锤般的尾巴自水底而起，重重拍打在岸上。 遍布石子的水岸被砸地石块飞溅，那条尾巴离开后，原地甚至出现了一条深坑。 跑！ 原本争吵的哨兵和向导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字。 他们不再犹豫，生存的渴望大过了其他，哪怕还没有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他们也完全不敢赌自己是否能打得过河中的怪物。 方无错弓着腰，依旧躲在丛林中，按兵不动，静悄悄地审视观察周围眼前的情形。 水底的东西，要是他没猜错，应该是鳄类异兽。 金翅鸟望向这边时，方无错看到了一节如浮石，如枯木般静置于河面的东西。但又一眨眼的功夫，那东西就消失不见。 结合方才，他真真实实看到的、攻击力十足的带刺的尾部，方无错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河面的漩涡没有平息，鳄类异兽仍然还有攻击的欲望，哪怕河边争吵的哨兵和向导已经跑出去了十几米远，它依然虎视眈眈，谋划着发动攻击。 “轰！” 一霎那，水面掀起高达数米的浪潮，河中的水一瞬见底，同时也暴露出了河底掩藏在淤泥中的巨鳄。 这条鳄类异兽对打扰他休息的外来者感到十分愤怒。 高扬的水浪滞留在空中。 随着鳄类异兽的身躯缓慢扭动，停滞在空中的水浪重新开始翻涌流动。 然后，朝落荒而逃的哨兵和向导狠狠击去。 至柔无形之水，此刻竟有刀剑枪炮般骇人的压迫感。 哨兵和向导慌忙逃窜，水珠和枪林弹雨似的砸在他们脚边。 但鳄类异兽的攻击不止于此。 它缓缓把陷入泥里的四肢拔出来，钢铁似的皮甲随着移动，泥沙也像流水一样流下，展露出泛着莹莹铁光的、带着细小倒刺的甲片。 第35章 巨鳄抬起了腿。 巨鳄张开了嘴。 巨鳄一口咬断了岸边的冲天高树！！！ 咔嚓—— 高树一震，巨鳄又一甩尾，粗壮带着寒光利刺哐当一声砸在树上，在令人牙酸的声音中，高树轰然倒下！ 差点以为自己能跑出去的哨兵和向导清晰地听见了身后的动向。 他们惊骇地回头，两人合抱粗的树直直朝他们的方向倒下！ 若是被树干砸到，他们绝对会当场被砸压成肉泥，骨骼碎一地，内脏散落泥里，死无全尸。 可是躲开了树干，纵横交错的旁枝和铁片般的叶片，一旦刮到身上，也至少能要了他们半条命。 可是如此高树，旁枝和叶片同样繁茂。这……这几乎不太可能躲开！ 头顶是砸下来的高树，身后是步步紧逼的鳄类异兽。 他们当真要葬身于此了吗？ 巨大的绝望弥漫上心头。 救命。 救命！ 救命救命救命…… 谁来救救他们？ 他们尖叫、呐喊，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哀求有人能听见他们的呼救。 即便他们心里清楚，就算来了人，也不一定能救下他们。 胸膛起伏，极速的喘气快要将肺部涨破，鼻腔里也有血腥味。高树倒下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他们头顶。 他望向自己的队友，向导没有哨兵那么好的身体素质，落后他几步，呼吸粗重地吓人。向导张了张嘴，神经过于紧绷，机体已经被逼到了极限，连分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哨兵视线越过自己的队友，看向朝他们砸来的树。他一咬牙，竟转身朝自己的队友跑去，双臂一拦，腰腹发力，撞着向导朝旁边扑去。 向导猛地被推倒，头重重撞在地上，一阵头晕眼花。 “轰！” “啊啊啊啊啊——”哨兵撕心裂肺的痛呼惨叫震彻山林，惊起飞鸟。 那声呼喊太过凄厉，几乎振聋发聩。 向导瞪大眼睛，哨兵的身体沉沉压下，却仍然死死护住他。 高树刀片似的叶子毫不留情地刺入哨兵的后背，沉重的枝干又把扎入他体内的锐物推得更深。 潮湿温热的液体沾湿他的前襟，向导颤抖着手探向哨兵的口鼻。 哨兵没了意识，但还有细微的呼吸。 绝望和死亡依旧笼罩。 向导被压在地上，根本无法动弹，他听得见那条巨鳄走来的脚步，能感觉到身上的哨兵生命在缓缓流逝。 “嗬——” 禽鸟的声音浩然撕破向导笼罩在心头的绝望。 光芒照在金翼鸟的羽毛上，闪闪发光，吸引着巨鳄的注意力。 方无错摸出黑塔总教官的枪，在巨鳄朝着他的精神体嘶吼的时候，暗中瞄准了巨鳄的眼睛。 端着枪的手没有一丝颤抖，方无错盯着巨鳄的每一个动作，却迟迟没有开枪。 他当时忘记要子弹了。黑塔总教官给他的枪里，仅仅只有六枚子弹，用一颗少一颗，作为一名学员，想要弄到型号匹配的子弹并不容易。 方无错只要开枪，就彻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他必须最大程度消减巨鳄的行动力。 砰！ 一声枪响，巨鳄一只眼珠直接爆开！ 它疼痛地挣扎，尾部高高举起，又砸在地面上，地面都在被砸得震颤，巨鳄转过身，对准了方无错的位置。 方无错迅速将枪收起，无刃柄从背包中抽出，他精神力猛地灌入无刃柄，手腕一甩，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刃从无刃柄头端开始凝聚，蔓延，成型。 无刃柄上，精神力凝聚成的唐刀似有若无地逸散精神力。 大量的精神力投入，方无错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消耗。按照这个精神力消耗速度，他必须速战速决。 反手把身上的背包都丢给白苍云，方无错毫不犹豫地一跃而出！ 巨鳄摆动尾部，河流中的水再一次被巨鳄凝聚而起，巨鳄打算故技重施，逼退方无错，但方无错又岂会如一个畜牲的意？ 水如雨箭朝他射来，方无错仰头望去，瞳孔骤然缩小，漆黑的眼眸逐渐变浅，变成和金翼鸟一样透彻纯净的金色。 雨箭在他眼中放缓了速度，他看准了水珠之间的空隙，灵敏地躲开了所有攻击。 巨鳄爬行朝他过来，方无错没有贸然下水迎战，巨鳄在陆地上就有如此恐怖的破坏能力，水中完全是巨鳄的主场，入了水，再想斩杀巨鳄就会更加艰难。 金翅鸟直接冲向巨鳄，干扰巨鳄入水，与此同时，方无错蹬着树，借力跃起，飞鸟一般越过河面。 眼见金翅鸟为了吸引注意力，几次险险被巨鳄的攻击擦过，方无错索性将金翼鸟收起，稳住身形，唐刀斜指地面，在闪身到巨鳄身前时，高高举起，用力挥下！ 刺拉—— 精神体凝聚的唐刀砍在巨鳄头上，擦出一片火花。 金属碰撞的声音尖利刺耳，方无错脸色一白，手腕发麻只是其次，精神力的消耗甚至让他太阳穴都阵阵疼痛。 巨鳄头顶出现一道口子，却不致命。 细细的血流出，渗进被子弹打烂的眼珠里。 巨鳄竖瞳转动，长吻开合，扭头就朝方无错咬去！ ----------------------- 作者有话说：求求营养液，想要营养液呜呜呜就给我几瓶吧我好难受再没有营养液就要退化成猴子了（跑来跑去）（尖叫） 第30章 今天他们是非死不可吗 面对朝他咬来的巨鳄， 方无错金色的眼瞳愈加通透，他足尖发力，在巨鳄的牙齿距离他仅有几厘米距离时， 险之又险地往后跳了一段距离。 与此同时， 方无错双手紧紧握住唐刀， 身体如绷紧的弓弦。 在巨鳄又一次张嘴扑上来时， 方无错猛地向前， 唐刀顺势捅进了巨鳄的口中。 刀尖抵着上颚，刀柄被方无错找准角度， 卡在了巨鳄下牙之间。 只要巨鳄想要闭合嘴部，方无错用精神力凝聚而成的唐刀就会毫不留情地从内部将它贯穿！ 巨鳄越发愤怒，他竖着的瞳孔随着方无错的异动而转动， 恨不得吃了他的肉， 喝了他的血， 再将他的头颅一尾巴拍碎！ 巨鳄带着锋利尖刺的长尾发狂的摇摆甩动， 拍打摧折周围的树木， 击碎周边的石头， 想要毁坏眼中能看到的一切， 困住方无错。 摧折的树木，溅飞的碎石，巨鳄横冲直撞的身体，狂乱攻击的尾部。方无错在一片混乱之中， 情绪依旧平稳。 他的唐刀就在巨鳄嘴中，接下来， 杀了这条巨鳄已经不是什么难事。 又一块被巨鳄尾部砸断的木头朝他飞来，方无错直接将手按住飞在半空的木头上，腕部发力， 劲瘦的腰肢侧身一扭，完美的翻身落在巨鳄头顶。 巨鳄挣扎的越发激烈，方无错直接用手掏进巨鳄方才被打烂的眼眶，穿过血肉抓住它的骨骼，努力维持身体平稳。 唐刀被卡在巨鳄的嘴里，巨鳄的皮上又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铁甲般的鳞片。 原先还以为是精神力凝聚的唐刀攻击能力不行，用尽力气也只在巨鳄头顶割出一道胳膊长的小口。 真切摸到巨鳄身上的鳞甲有多厚，方无错才发觉自己一开始对巨鳄能力的判断，似乎有些低估了它。 方无错咬了咬后槽牙，重新拿出黑塔总教官送他的配枪，枪口抵住他用唐刀在巨鳄头顶划出的裂缝。 “砰！” 没有皮甲保护的血肉毫不费力地被子弹贯穿。 巨鳄的挣扎晃动一瞬。 “砰！！！” 方无错不是心慈手软的蠢货，就算子弹珍贵，他也不会因为节约这一点东西给自己留下祸患。 枪头调转方向，调整角度，又向巨鳄开出一枪。 巨鳄开始摇晃，它还想跟做最后的抵抗，想杀了方无错，或者和方无错同归于尽。 带着锋利尖刺的尾部对准了踩在它头上的方无错。巨鳄蓄足十分力气，朝方无错狠狠砸去—— 不过方无错又怎么可能停在原地，等攻击落到自己身上？ 巨鳄粗壮有力的、如铁锤般的尾巴，最后毫无保留地砸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轰隆一声，它的尾巴打穿了自己的头部，脑袋不可避免地受力下沉，卡在嘴里的唐刀和尾刺卡在头骨中，彻底断了巨鳄的最后一丝生机。 血液飞溅，劈头盖脸的淋了方无错一身。 方无错差点被腥臭的血液味熏吐，他忍着恶心，提防谨慎的绕到一侧，抬腿踹了巨鳄仅剩那只完好的眼球一脚。 那只死不瞑目的眼珠瞪着方无错，又被军靴直接踢进头骨的缝隙中，汁液横流。 确定了，真的死透了。 方无错收回脚，重重呼出一口气，卡在巨鳄头颅里，用精神力凝聚的唐刀瞬间消失，只留下一个无刃柄，从巨鳄未能闭合的嘴里滚出，掉落在地。 第36章 “白苍云。”方无错缓缓蹲下，捡起无刃柄，朝白苍云招了招手。 “哥，你有哪里受伤吗？”白苍云紧张地问道。 方无错摇了摇头，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再加上巨大的腥臭味，熏得他几乎无法思考，方无错又踹了一脚巨鳄，对白苍云道：“你有刀吗？过来把它分了。” 白苍云抱着方无错的背包，趟过河流，看向方无错身侧的巨鳄，目瞪口呆。 方无错竟然只凭自己一个人，就把这只异兽给杀了。 能控制水，单凭这一点，这只异兽的等级也不会低，至少得是b级异兽。 一般来讲，想要杀死一只b级的异兽，通常需要三五人的小队。 白苍云对方无错恐怖的实力，又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方哥就是厉害。 方无错吩咐完，转身走向巨鳄最开始击倒的那棵树。 树冠处的旁枝和锋利的叶片压住原先在河岸边吵架的哨兵和向导。方无错抬头估计了一下距离，发觉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只要哨兵不回头将向导护在身下，他其实有可能可以自己跑出大树倒下的范围。 可惜了。 方无错轻叹一口气，抬手小心地拨开密密麻麻的树叶，寻找到被死死压在地上的两人。 哨兵背上横七竖八的全是伤痕，皮肉翻飞，边缘的破处因为失血泛白，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向导泪流满面地望着如天神般降临的方无错，感激涕零的连连道谢。 “救我……谢谢，谢谢你救我！等我走出实战区，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恩人，救我……” 方无错脸上的血污还未擦净，原本温柔的面孔沾了血，笑起来有种怪诞又恐怖的美：“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救你的，还是来杀你的？” 向导瞬间哑口无言，还想继续说话的嘴唇控制不住的颤抖。 向导盯着方无错的脸，半晌，终于认出来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 他是黑塔唯一的b级哨兵。 是进入实战区前，特意向教官请教能否杀人的那个疯子。 “警报器拿出来。”方无错收敛了脸上恶劣的笑容，踩着树枝，胳膊架在腿上，面无表情地向导说道。 ……完了。向导绝望地想。 逃离巨鳄时，事发突然，他根本没有想到要按报警器，而且就算那时按下警报器，黑白双塔的人也不可能那么快赶来。 现在，他面对的是方无错一个能单杀巨鳄的哨兵。 以现在的情形来看，方无错就算杀了他们，也能轻松把现场伪装成一场意外。 今天他们是非死不可了吗？ 第一次使用无人柄，还不太熟悉。过度消耗精神力让方无错头痛欲裂，越发烦躁。他盯着匍匐在地上的向导，不耐烦地道：“把警报器拿出来，自己摁下去，放弃这场任务。” “或者让我把你打的和他一样，我亲自来按警报器，将你们两个一起送走。” “你最好快点做出选择，我没什么耐心。” 向导惊讶地望着他：“你不杀我？” 世界上还有人这么想死吗？方无错咂舌，并抽出了无刃柄。 “别杀我！别杀我，我给，我退出任务！别杀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干！” 方无错又把无刃柄收了回去，好像只是刚才那个姿势不太舒服，想要换一个动作而已。 “苍云！” 还在和巨鳄尸体作斗争的白苍云揣着手里的刀，乖乖跑了过来：“哥，有什么需要我的吗？” “把他们两个弄出来，一定要看着他们按下警报器，再让他们滚远点。” 方无错果断地道。 白苍云对方无错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好的，哥，这里就交给我吧。” 方无错走开两步，忽然又停在原地。他眼珠一转，折返回来，蹲下身子，又问向导道： “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已经被巨鳄吃掉了，严格来讲，你，还有你的那个哨兵，都欠我一条命。” 虽然是方无错丢出石头让他们争吵，才引得巨鳄发动攻击，但关键时刻出手，让他们活了下来，也是不争的事实。 “你身上有什么好东西？”方无错眯起眼睛，毫不掩饰贪婪地打量着地上的向导。 “反正你都要退出任务了，不如把你身上的东西都留下，用来报答我。” 方无错理直气壮，理所应当地道。 向导：“……” “白苍云，盯着啊。”方无错重新站起身，往河边走去，留下白苍云和趴在地上的向导面面相觑。 那些血液在他身上多待一秒，方无错都快忍不下去了。 他摁了摁自己生疼的太阳穴，缓缓蹲下身子，将手浸在河水中。 微凉的河水冲刷他掌中的血渍。方无错盯着河水愣神良久，捧起一把水，泼在脸上，用力揉搓。 被河水稀释的血液变成淡粉色，从方无错指间，顺着他的手腕，滑到小臂，晕得袖口一片潮湿。 头脑稍稍清醒一些，方无错甩干脸上的水，终于从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中逃离出来。 哨兵就这点不好。五感过度敏锐，所有的感觉都会被无限放大。 虽然在战斗上，这一点有助于更好的判断战局，但在日常中，太敏感只会对生活造成干扰。 比如现在，方无错总感觉自己再怎么洗，身上都会残留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这点令人厌烦。 方无错索性脱下了外套，丢到河中浸泡，他里面的衬衫也被染红，湿答答地粘在身上。 都脱了算了。 方无错毫无感情地想。 另一边的白苍云艰难的把向导从树底下拉出来，刚想和方无错邀功，转头就看见自家哨兵潇洒的，一件一件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往下扒。 白苍云：“……？？？！！！” 白苍云发出尖锐爆鸣，反手强行把解救出来的向导摁下头。 他哥一个干干净净的清纯哨兵，怎么能被别人看光？ 向导：“？” 下一秒，白苍云的精神体狂奔而出，叼着白苍云一秒钟脱下的外套，飞奔向方无错，扑在方无错怀中，拱着身子努力遮住方无错裸露在外的肢体。 ----------------------- 作者有话说：求求营养液……求求……求求…… 第31章 你干嘛呢 方无错一脸疑惑， 但还是好好地接住了扑在自己怀里的小狗：“白苍云，你干嘛呢？” “哥你快把衣服披上。”白苍云面红耳赤得道，他死死摁着另一个向导的头， 完全不给别人一点看光方无错的机会。 只是脱了上衣的方无错看到白苍云这么大反应， 莫名有种自己在裸奔的错觉。 方无错看看怀里的小狗， 找了个位置坐下， 把白苍云的外套放到一边， 回复白苍云道：“没事，现在不冷， 我冻不死。” 白苍云目光幽怨，小白狗挣扎地更加厉害，咬住白苍云外套的一角， 摇着脑袋把衣服搭在方无错肩上， 又用爪子推拢。 方无错低头与小狗对视。 “呜呜～”小狗委屈得哼哼， 用鼻尖蹭了蹭方无错的脸。 方无错：…… 算了， 小狗给他的衣服， 披着就披着吧。 白苍云这才放心下来， 他背过身， 在方无错看不见的地方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了，你身上似乎没有多少伤口，把自己的队友解救出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白苍云盯着向导的眼睛道。 向导哪里敢说什么，他还以为白苍云同为向导， 能对同是向导的自己有些怜悯，谁知道白苍云竟然会是这种人！ 向导苦哈哈地把自己的队友从树下搬出来， 又在白苍云和方无错的注视下，摸出了自己身上一切有价值的东西，摆在白苍云面前， 才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里。 方无错冷漠地旁观了半晌，突然开口道：“那个哨兵，就算能活下来，也肯定废了。” 伤口太深，血流得太多，他的向导队友根本没有把嵌入他肉里的叶片拔除，而是生拉硬拽，把人从树下扯出。 如果不是方无错说让两个人一起滚，那向导甚至根本不想带着自己的队友一起走。 白苍云拿着从他们赠送的“谢礼”，对方无错道：“哥都出手相救了。而且，最开始丢石头已经提醒他们了呀。” 他从自己衬衫上撕下一条布条，放到河水中浸泡，又重新回到方无错身边，温柔细致地替方无错擦去脸上未洗净的斑斑点点血污。 就连砸石头都能被白苍云解读成这样，方无错侧头看向白苍云，白苍云眨了眨眼，咧着嘴对他笑出一口白牙。 方无错哽住，完全没想到自己都做到这个份上了，白苍云还能这么坚定的相信他是个好人。 这不满眼爱与和平的坚韧小白花吗。 手中的布条擦过方无错的眉眼，潮湿的水汽氤氲开，方无错偏了偏头，眼神复杂的看向白苍云，从他手中接过那块布条：“……我自己来，你继续去把那条巨鳄分尸了。” 第37章 白苍云笑眯眯地道：“好的，哥。” “哥，你辛苦了，我看那条巨鳄的肉质好像还不错，要不晚上我给你炖肉汤喝吧？” 方无错嘴角一抽，脑中浮现出白苍云下厨时惊世骇俗的场面：“不用了，你把肉分好，我来煮。” “哥，你真好。”白苍云笑得见牙不见眼。 一条巨鳄的分量，除去骨骼和皮甲，至少足够他们敞开了吃四五天。 方无错并没有吝啬几斤几两的肉，确定了分量，便用匕首切分出一大块，仔细处理后，用巨鳄的头盖骨做锅，炖成了看上去卖相不错的炖肉。 白苍云吃得一脸幸福。 有了这些肉和身边的这条河，他们完全可以直接驻扎在这里，平稳地度过在实战区的十五天生存任务。 方无错用树枝削出来的木筷子，在头骨锅里翻动，却没什么胃口。 他在脑中复盘着这次与巨鳄的交手。 巨鳄有b级异兽的能力，可它坚实皮甲的防御程度远远超过了b级异兽的平均范畴。 如果不是巨鳄的皮甲太厚，光凭肉体凡胎无法打穿它的防御，本不至于用掉三颗子弹。 废土的能源本就不多，能做成子弹，对异兽造成伤害的物质更是难寻。 只剩下三颗子弹，后续不知道还能不能弄到更多…… 他还有一些药剂，也可以在关键时刻使用。现在的情况对于方无错来说，还没有到必须使用药物加成的地步。 头还是好痛。 方无错不知不觉间拧起眉头。 这种状态可不利于他应对接下来的突发事变。 方无错放下筷子，起身想要从背包中翻找熊教官给他的那颗温养精神力的能源石。 白苍云时时刻刻关注着方无错的动向，眼见方无错拧着眉起身，他也赶忙放下碗：“哥，你哪里不舒服吗？我有能帮上忙的吗？” 方无错回头看着白苍云。 他忽然想起来，白苍云也是个向导。 虽然等级低，阅历浅，被人欺辱都不敢还手，精神体只是一只肉乎乎的小狗，和他的匹配度也不高…… 但白苍云确实是一个向导，出身白塔的向导。 他还很信任他，就连用石头砸人都会被白苍云当成善意的提醒。 反正白苍云要是敢有其他心思，凭方无错的能力，也能迅速反应过来，制服他。 让白苍云试一试，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方无错望得白苍云心里发毛，才终于开口：“给我疏导精神域。” 白苍云一愣，喜出望外。 在白苍云的眼里，这是方无错认可他的表现。 他用力点了点头，三步并作两步，贴在方无错身边。 方无错微微蹙眉。 他其实没有被向导进行过精神疏导。以前，他精神状态都很好，自然不需要。 后来精神域乱了，状态下滑，还没等到回去接受向导的精神疏导，方无错就死了。 所以对于精神疏导该如何进行，方无错其实很陌生。 看着白苍云贴近自己的脸，方无错不自觉地后仰：“要这么近吗？” 白苍云一脸无辜：“哥，你知道的……我等级比你低好多，只有这样才能成功对你进行疏导。” 哨兵该如何接受精神疏导治疗，黑塔并没有系统的教学，但白塔是真的会教向导们该怎么处理精神域混乱的哨兵。 方无错有点怀疑，但不多。白苍云有多信任他，他是看得出来的。白苍云又是越级参加最终任务，理论知识定然不差。 更何况，方无错不觉得白苍云有这个胆子在这方面糊弄他。 只是这个距离，实在让方无错觉得有些……暧昧了。 方无错往后挪了挪身子，下意识反问：“真的需要这样吗？” 白苍云迅速贴近，缩小自己与方无错之间的距离，看着方无错，目光虔诚：“真的，我绝对不会做伤害哥的事情。” 方无错将信将疑，他后背撞到树干，退无可退，白苍云闭上眼睛，像最忠实的信徒一样，将自己的额头贴上方无错的额头。 柔软的精神力探出，感觉到精神域被触动，方无错紧绷一瞬，手攥成拳，差点就要抬起来，又被理智硬生生压下去。 “哥，没事的。”白苍云也感觉到了方无错明显的、不适应的抵触。他瞬间猜到了方无错的不适来源于什么。 在白塔被人欺辱，他没能力反抗，就只能学会怎么看脸色，揣测那些人下一步要干什么，然后把自己缩成一团。 白苍云很会看脸色。 他会观察方无错的神色，悄悄清楚方无错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努力地尝试，试着再与方无错更近一点。 现在，他的方哥在自己面前，竟略显无所适从。 方无错以前并没有接触过精神疏导，有些生涩的反应简直就像白苍云的兴奋剂。 他闭上眼睛，努力压着自己的情绪，生怕方无错看到他眼中过于直白露骨的思绪。 “哥，别紧张，相信我好吗？” 方无错感觉白苍云语气很奇怪，但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有点像哄小孩？ 方无错抛去杂乱的念头，将自己的精神域展示在白苍云面前。 系统早就识时务地隐匿了自己的身形，此刻，方无错的精神域内，只有金翅鸟在海天相接处展翅翱翔。 白苍云望进方无错的精神域，直接愣住。 方无错的精神域很干净。 很漂亮。 水天相接，碧蓝如洗，天空和海洋的颜色几乎快要融合。海面上有些浪花，时不时有一阵小浪潮翻涌，天空万里无云，风吹浪潮的声音在仿佛在白苍云耳边响起。 而方无错的金翅鸟，一鸟坐拥整片海洋天空，金色的羽翼划过天上的风，海面折射的波光照耀，金鸟更显熠熠生辉。 这就是b级哨兵的精神域吗。 白苍云看着眼前澄澈通明的精神域，又回想起自己荒芜的精神域，几乎有些自惭形秽。 金翼鸟歪着脑袋，注意到了熟悉的外来客。 它展翅一挥，绕着白苍云的精神力飞了两圈算是问好，转身又飞向高远的天空。 白苍云收敛心思，观察起了方无错的精神域情况。 方无错的精神状态总体而言非常健康，但先前与巨鳄波动，精神消耗有些大，稍有些疲惫，倒不是大事，静养一段时间，自己休息够了也能好。 白苍云认真评估，然后缓缓操控精神力，抚平海面上突兀的浪花，消除空中没来由的风。 虽然他等级低，但方无错的症状轻，就是白苍云也能轻松解决。 他松出一口气，缓缓的、依依不舍地与方无错拉开一点距离，轻声道：“好了。” 白苍云睁开眼睛，猛地撞进方无错的眼眸中。 在他梳理精神域的时候，方无错一直在注视着他。 ----------------------- 作者有话说：是的我又来求营养液啦[墨镜] 第32章 完全就是奖励 白苍云心尖发颤， 他避开了方无错的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方无错身侧的手， 轻声道：“哥， 你现在觉得还好吗？” 方无错缓慢地眨了眨眼， 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很明显疲惫感减轻， 连带着头疼都一同消失。 方无错朝白苍云笑了笑：“感觉不错。” 白苍云顿时红了脸， 张了张嘴，紧张到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身上没有不适， 方无错站起身，拍拍裤子上沾到的草屑，简单处理完晚饭后， 他又来到了巨鳄的尸体旁， 观望了一下白苍云拆下来的骨架。 记得以前， 他和基地的人一同出去做任务时， 每每成功击杀一头异兽， 都会有专门的人在异兽身上翻找东西。 方无错作为哨兵， 完成任务之后， 自然不愿意再接近充满血腥气的地方。 当时的他只埋头认真做好自己的事情，不多问，不多想别人的任务，天真又坚定地相信， 基地不会亏待他们这些付出的人。 不过现在再回想起来，方无错觉得， 那些被击杀的异兽身上，说不定也有一些不对外公开的好东西。 血腥味淡了许多，但对于方无错来说仍旧难以忍受， 他努力放缓放轻呼吸，目光在巨鳄残剩的躯体上搜找。 金翅鸟精神体也翩然飞出，围绕着巨鳄的尸体飞行一圈。 “白苍云，”金翅鸟朝方无错呼唤了一声，方无错当即叫出白苍云的名字，见白苍云迅速过来，方无错用下巴指着巨鳄的躯体道，“你在切割它的时候，有看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吗？” 白苍云摇了摇头：“没有，我就切了一些看上去不错的肉，试着剥离了一下它的骨架，没有再动更多的东西。” 方无错把目光从白苍云身上挪到巨鳄的身躯上。 巨鳄的头都砍下来当锅用了，金翅鸟却还绕着巨鳄没有脑袋的脖颈朝方无错叫，方无错眉头一挑，对白苍云说：“你试试能不能把他的脖子割开。” 第38章 白苍云上下打量了一番，巨鳄脖颈的皮甲尤其厚实，他没有急着上前尝试切割，而是先转过身给方无错倒了点水。 “味道可能有点大，哥你要是恶心的话，喝口水压一压。” 方无错端着白苍云用树叶卷成的水杯，没多说什么，听从了白苍云善意的提醒，默默后退了两步。 刀尖从肉里向外挑开皮甲，巨鳄身上又腥又臭的味道再一次随着新鲜切口的出现而爆发。 白苍云紧紧抿着唇，用尽全身力气，握着刀柄往下一划，顺着皮甲的连接处拉出一大道口子。 方无错忍着呕吐的欲望，又连连后退了几步，操纵着金翅鸟飞在白苍云头顶观察情况，自己则隔着十几米距离，远远喊道： “再切深一点看看。” 白苍云环着巨鳄的脖颈，用力砍下一刀又一刀。 过了许久，他惊喜地对方无错喊道：“哥，这个异兽后脖颈骨头上有个蓝色的东西！” 白苍云费力的将那颗蓝宝石般的晶体从巨鳄骨头上拆下。 方无错的金翅鸟俯冲而下，从白苍云手中衔过那颗水蓝色的石头，转身送到方无错手里。 顺手把石头放在河里浸泡，洗去上面残存的血渍，方无错才仔细观赏这颗蓝色的、宝石般的晶体。 这颗晶体拿在方无错手中，散发着丝丝缕缕的能量，如水潺潺，轻柔清凉。 “做的很好。”方无错将晶体横举在眼前，似乎能从中看到流动的生命。 白苍云露出微笑，刚想再问方无错还要不要继续，却见方无错表情发生细微的变化。 方无错将蓝色的晶石握在掌中，若无其事地装进自己的口袋。 “哥？”白苍云喊了一声。 “哟，你们两个在这里呢？让我好找。”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河流旁的丛林里传出。 是高鸿，还有他的队友，肖仁。 方无错垂下眼眸，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笑意，又瞬间放平，似乎那一瞬间的讥讽只是错觉。 “不是觉得我走的路危险吗？怎么还跟上来了。”方无错只淡淡的一句话，就让高鸿和肖仁佯装淡定的神情僵在脸上。 高鸿那个时候确实觉得方无错选择的路太危险了。 他甚至觉得，方无错选择这条路是故意让他们置身险境。 反正方无错都敢问能不能在实战区杀人了，遇到危险，他自己跑掉，其他人因为各种原因死去，也算不到他方无错头上。 对一个暴揍过自己的人付出完全的信任，只有脑子有泡的傻子才会这么干。 可是高鸿和肖仁与方无错分开之后，他们选择的另一条路也并不安全。 还没走多长时间，他们就在地上留意到了不属于人类的脚印，还看到了不起眼的角落里，没有被完全掩埋的枯骨。 高鸿和肖仁起先还能安慰自己，说不定那只是很久之前，其他生物路过这里留下的痕迹。 但再往前一段路，作为哨兵的高鸿察觉到了不可忽视的危险。 地上的脚印越来越清晰，甚至他还闻到了一股恶臭—— 是异兽粪便，甚至还很新鲜，明显是刚产生没多久的，就在他们不远处。 他怕了。 他没有方无错那样能飞行的，视野范围占据极大优势的精神体，无法观察断定那头未知的异兽身处何方，到底距离自己有多少距离。 高鸿连话都不敢说，他生怕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异兽，赶忙带着肖仁原路返回。 此路不通，高鸿想了半天，还是决定顺着记忆中方无错走的方向，试着去找一找方无错。 方无错再可怕，还能比异兽凶残吗。 “嘿嘿，这不是觉得，先前说好了合作，又半路离开，实在不太好吗。”高鸿笑着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一旁的肖仁尴尬地不敢看方无错，转动目光望向白苍云，还有白苍云身边，血肉横飞的巨鳄异兽。 “这是……” 白苍云眼睛一亮，张口就想和刚来的二人分享方无错的光辉事迹。 “先前有两只异兽在这里搏斗，不过这只输了。”方无错抢在白苍云之前，回答肖仁道。 高鸿也看到了白苍云身边的异兽尸体。 两个异兽搏斗，刚好被方无错捡漏？ 那也未免太巧合了一点吧！ 但转念一想，这巨鳄尸身大小看起来，至少也得有c级，若是异兽还有其他能力，绝对得往b级以上。 方无错自己才只是一个b级的学员，能打赢教官，那是教官轻敌，加上熊教官等级稍逊。 异兽可不会对人留手，同等级的哨兵向导，在战斗能力方面，肯定是不及废土荒野上这些畜牲的。 方无错的话虽然听着离谱，却也不是没有可能。 高鸿笑嘻嘻地道：“哎，早说这边有两异兽搏斗，我肯定第一个过来看。可惜错过了这么精彩的节目，啧……” 肖仁打趣道：“不过现在来得也不算晚，虽然落后了两步，但还是成功汇合了。” “哈哈哈说得也是。”高鸿爽朗一笑。 方无错没有在意他俩的一唱一和，鼻子轻微动了动。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高鸿和肖仁身上有一丝屎味。 方无错挪了挪脚步，又朝另一边走了一点，又是血腥味又是……方无错感叹白苍云的先见之明，喝了一大口水，平复了些心情。 白苍云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高鸿和肖仁身上。 自打他俩一出现，白苍云的注意力又紧紧锁在方无错身上。 虽然方无错披上了他的外套，但方无错到底比他高一点。对于白苍云来说略有些宽松的外套，在方无错身上就稍稍有点紧了。 方无错又不是个能委屈自己的主，那衣服虚虚披着，也没好好把扣子扣上。动作大一点，他胸口、腰腹的大好风光就能一览无余。 先前赶走了那个向导，在场只有白苍云和方无错两个人，白苍云自然不计较，方无错不好好穿衣服，对白苍云来说完全是奖励。 可但凡在场还有其他人，白苍云就要开始难受了。 白苍云身周的气压一下降低，回头再给异兽分尸也带着浓浓的怨气，他像杀人一样捅了巨鳄的尸体两刀，还是感觉浑身不舒服。 说不上来哪里难受，总之就是很不爽。 他又砍了两刀，不为别的，单纯发泄。 方无错一口一口喝着杯里的水，拧着眉头望着试图走近自己的高鸿，白苍云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刀，往高鸿身前一挡，眉眼低垂，不知道在看哪里。 “哥，我切不动了。” 方无错：“……切不动就不切了，没事。” 白苍云确定方无错胸口的光景没有被别的人看到，才松了一口气，抬头甜甜地对方无错笑道：“好，都听哥哥的。” 被白苍云挡了路的高鸿：…… 被一句“哥哥”惊得外焦里嫩的肖仁：…… 哪个正经向导会叫自己的哨兵哥哥？没有吧？队友而已，连名带姓地喊都很正常，尊重一点带着姓氏叫哥，喊哥哥算怎么回事？ 叠词词，恶心心。肖仁的嫌弃溢出眼睛，实在没眼看。 白苍云半侧过头，在方无错看不见的角度，朝肖仁挑了挑眉，满是宣示主权的意味。 ----------------------- 作者有话说：是五百营养液了吗[让我康康]我看来我得加更啦！ 明日双更～ 继续求求营养液呀[可怜][可怜][可怜][比心][比心][比心] 第33章 欢迎光临 方无错揉了揉太阳穴。 白苍云对他称呼上细微的改变， 他一时没有发觉，只是白苍云手上的血腥有些冲人。 他让白苍云转身面向河水：“都听我的，那就去洗手， 洗干净一点， 不要有任何味道。” 白苍云温顺地点了点头。 他路过高鸿，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撞了一下高鸿的肩。 “诶你——”高鸿转身指着白苍云。 “怎么了？” 方无错抬眼问道。 这叫什么？夫唱妇随吗？高鸿嘴角一抽， 他想要质问白苍云是不是故意撞他的话卡在喉咙里，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在方无错面前说。 告诉方无错他的向导放着这么宽的路不走非得过来撞他？ 他才转身指着白苍云， 方无错就开口问了，向着谁都摆在明面上了，对方无错告白苍云的状， 高鸿都能想到方无错会有多偏心。 他指着白苍云的手指慢慢攥成拳， 最后用力锤了一下空气。 方无错收回视线。 多了高鸿和肖仁两个人， 巨鳄的肉就有些不够看了。 白苍云觉得方哥杀异兽这么辛苦， 让高鸿和肖仁两人来白吃， 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方无错却不在意， 这肉放着就有血味， 要是不能快些吃掉，放得时间长了，发臭发烂，折磨的还是他的鼻子。 第39章 至于食物。 用金翅鸟飞到空中， 搜寻“食物”，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本以为能悠闲地度过剩下的几天， 没想到在第五天时，黑白双塔空降的物质补给包就给了他们一个“大惊喜”。 物质补给包被科研院的小型飞行器悬挂着，飘飘忽忽地飞过了整个实战区的上方， 甚至还吊了个喇叭喊。 “生存第五日食物补给——” “食物补给——” “补给——” “注意查收！！！” 喇叭的声音刺耳，生怕有人听不见似的。 方无错阴郁地抬头看了一眼。 昨夜肖仁守夜，可能是无聊，肖仁一直动来动去，拨弄一下柴火，又隔一段时间站起来走动。 高鸿耳朵聋了一样，睡得倒香，方无错却怎么都睡不安稳。 白苍云看出方无错眼底的厌烦和困意，他放出自己的精神体小白狗，双手捂住方无错的耳朵，让方无错枕在自己腿上休息。 方无错这才收敛起那副要杀人的表情，安静闭眼。 高鸿想说些什么，迫于方无错长久以来给他的压迫威慑，到底还是不敢开口。 还要向导帮忙捂住耳朵才肯睡觉，哪里有钢血哨兵的样子。高鸿腹诽，并对肖仁挤眉弄眼。 白苍云冷冷瞥了他们一眼，又低头温柔地看向方无错，从他略薄的嘴唇，看到温润的眉眼，再到每一根发丝。 世界上怎么能有方无错这么完美的人呢？ 白苍云愣愣地盯着方无错想。 耳旁的声响轻了许多，方无错却依旧很难入眠。 他闭着眼睛躺在白苍云腿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白苍云的小狗，模模糊糊的能听见头顶正上方，黑白双塔的物资补给喇叭声。 都已经第五天了。 只要再熬十天就能回公寓洗澡了。 方无错脑中没有对任务结算成绩的渴望，只有对废土荒原恶劣环境的无限怨气。 “实战区生存五日食物补给——注意查收！” 头顶的喇叭声音越发大声，又戛然而止。 啪嗒。 一声沉重的重物坠地声音，让所有人同时一惊。 方无错也躺不下去，眼神阴沉，坐起身，盯着落在他面前的包裹。 哈，谁能想到，黑白双塔的食物补给绕着整个实战区兜了一圈，就这么恰好地落在他们之间。 落在有b级哨兵向导的合作队伍中。 这食物补给，对于方无错一行人来说根本就可有可无，能不能拿到其中一份，都不会影响他们能完美完成任务的事实。 但补给全部落在他们手中，这性质就不同了。 方无错能在进入实战区的第一天斩杀异兽，一次获得几天够吃的口粮，但其他哨兵向导哪有方无错的底气和实力？ 五天过去，大家都很饿。 不知道多少人就盼望着五天发放一次的口粮救他们一命，助他们苟延残喘着完成任务。 方无错在三人的目光中，缓步走上前去，去触碰落满灰尘的布包。 手中的重量出乎意料地轻。 方无错脸色一变，他揪住布包的绳结，向外用力一扯。 柔软的布朝两边散开，露出里面的枯枝腐叶，以及看着就难吃，除了维持人体生命体征之外，毫无用处的干粮饼子。 “我操，这是人干的出来的事？”高鸿当即骂出声。 排除那些树枝叶片，剩下看得出形状的粮食，满打满算也只够十来个人饥一顿饥一顿地吃五天。 要让能吃的人放开了吃，这些东西，只怕没两天就连渣都不剩了。 参加这项考核任务的双塔学员可远远不止十几人，双塔这次投下来的食物，连十分之一的人的肚子都填不饱。 这是摆明了要逼他们，要么面对异兽，要么挥刀向自己的同伴。 偏偏这份物资补给落在了方无错一行人的中间。 前几个人可能会忌惮方无错的能力压下心思，但赶来的人一多，总有人会做出头鸟，对他们展开攻击，争夺食物资源，抢夺活下去、完成任务的机会。 若是再让他们发现，黑白双塔的补给只有少得可怜的一点点。 他们看着方无错一行人，只会觉得是方无错他们藏起了粮食。 “怎么办？”肖仁白着一张脸，盯着从天而降的物资，像是在看一颗天降的定时炸弹。 “要么……我们把东西藏起来，假装自己没看到，然后暂时离开？”高鸿同样神色凝重，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方无错嗤笑一声。 这种蠢办法，从高鸿嘴里说出，倒也不奇怪。 白苍云像是方无错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开口解释道： “所有人都看见物资补给降落在这个地方，别人看到我们反而往另一个方向跑，不会觉得我们没找到物资，只会笃定我们藏私。” 此局，几乎无解。 “方无错，你有什么好办法，说来听听？”高鸿气恼，他对方无错大声道。 “我没办法。”方无错坦然道。 ……那他笑个屁！ 高鸿瞪着方无错。 方无错抬眼看向白苍云：“不管怎么样，既然掉在我面前，这东西就是我的了。苍云，你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收好。” 白苍云依言，将方无错拆开的食物补给包重新收好。 “哥，你打算怎么做？” 方无错朝他露出一个危险地微笑。 没过多久，距离他们最近的哨兵向导队伍就从密林中走出。 “欢迎光临。”方无错坐在被完全剔除血肉的巨鳄骨架上，撑着下巴，眯着眼睛浅笑着望向来人。 “你……”来人警惕地朝周围打量了一圈，最终在巨鳄肋骨下看见了食物的补给箱。 他们显然饿了很久，脸颊都有些凹陷，眼珠往外突，盯着标注黑白双塔图案的补给箱，两眼发直。 “你好，我，我们就想要一点食物。”他们认出来了补给箱，也认出来了方无错及其具有欺骗性的温柔的脸。 吞了口唾沫，来人道：“拜托，黑白塔给的食物，你们肯定也吃不完，不如分给我们一点……” 方无错拉长了语调：“哦——” “我吃不完，就得分给你们？” 方无错笑道：“可这东西掉在我面前，就是我的。照你所说，我不就亏了吗。” 他的语气太过肆意张扬，就连后来赶来的哨兵和向导们，都听见了他嚣张的话。 “你想怎么样？” 聚集于此处的人越来越多，各种目光汇聚在方无错身上，蠢蠢欲动的恶意在空气中弥漫。 方无错恍若不觉，感叹道：“人真多啊。” “不过，这些物质可不够这么多人分享。我也没想过要分享。” 他勾起唇角：“毕竟我看着也不像冤大头不是？各位，以物易物吧。” “进入实战区之前，你们身上应该都有准备一些物件吧？那些东西和食物哪个重要，我可以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思考。” 他的声音蛊惑，似乎是完全为大家好，在讲述一件再合理公平不过的交易。 “只要你们一群人总共能交出一份让我满意的东西，这一箱补给食物就都是你们的，我一丝一毫都不会拿。” 方无错从巨鳄骨骸上跃下。 “想杀了我，抢夺这箱资源，我也随时恭候。” 方无错眼眸中暗光流转。 他突然暴起，朝身后飞踹。举起石头想砸向他后脑的人顿时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了树干上，粗壮的树干都被砸出人形的坑洞。 刚想睡觉，就有人递上枕头。想恐吓猴群，就有一只鸡送上脖子让他砍。 “咳咳咳……噗。”想要偷袭方无错的人捂着胸腹，剧烈咳喘许久，竟直接呕出一口血来。 方无错优雅地站好，脸上的笑容都不曾乱：“现在，还有人想要通过挑战我，来获得这箱资源吗？” 众人鸦雀无声，皆是敢怒不敢言。 和方无错硬碰硬，是个人都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选择。一起上，把方无错打一顿，倒有可能成功抢夺食物补给。 可谁打这个头，都有可能落得和那个被方无错踹到吐血的人一个下场。 方无错微微一笑。 “看来你们都同意这个方案了。” ----------------------- 作者有话说：嘿嘿，求营养液[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34章 哥们这点信用还是有的 “既然你们都同意这个方案， 那就好办了。” 方无错抚掌笑道：“我就在这里，你们若是决定好了要用什么东西交换，直接把东西给高鸿就行。” 突然从方无错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 高鸿受宠若惊。 可一仔细回想方无错刚才说了什么， 高鸿就只剩下惊。 原来只有方无错一个人出面说话， 所有人憎恨的对象也只有方无错一个人， 可只要过了高鸿这一手， 他们怨憎的对象又会加上高鸿。 第40章 高鸿轻咳两声，试图吸引方无错的注意力。 方无错斜眼瞥着他， 冷哼一声，道：“分你一半。” 高鸿瞬间安静下来，他很介意自己被当成靶子， 但要是利益足够，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反正到时候， 要真闹出什么事， 他还能拿了东西就跑。 方无错没有再管高鸿的小心思， 他站起身， 扫视一圈想要分食物的人。 现在的场面， 明显僧多肉少。就是真平分到每个人手里，恐怕一人也就能拿到一点点饼渣。 既然资源不管怎么分配，都会有人吃不饱饭，都会有人不满， 那不如让他方无错拥有一切资源，掌握所有支配权。 如此一来， 其他哨兵向导反而会将矛盾转移。 只要有人拿出足够交换的东西，就能避免冲突，让方无错给出所有食物。 目睹过方无错暴行的人， 不敢逼迫方无错，于是把视线投到了自己周围的人身上。 只要有人大方一点，大家就都有东西吃了！ 场面如死水一般安静，一段时间后，骤然爆发出潮水般的争议。 “他疯了吧？那不就是黑白双塔投放给所有人的物资吗？他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地觉得那些都是他的？” “要我拿东西换？也不看看自己多大的脸！不过一个b级，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没办法，谁让人家先找到的这些食物呢，唉……” “饿，好饿。” “我来了实战区几天，就饿了几天。好饿……” “我反正也没带多少东西，他要就给他，只要能吃东西就好。” “给出一点物资做交换，就能在实战区换到食物，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呸！那些东西根本不需要任何东西去交换，要是没有方无错，我们所有人都能正常拿到我们本该有的食物！” 一道义愤填膺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突出。 就连方无错都侧头看去，想听听那人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我们只要一起上，打倒他，这些就都是我们的了！” 方无错张开双臂，甚至带着认同的语气，道：“是啊，只要你们有能力打败我……所以，谁先上？” 原先在人群中高呼的人像是突然被噤了声，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喊得最大声的那个，不考虑打头阵吗？”明明方无错的话没有明显的情绪，但听在众人耳中，却无比嘲讽。 谁敢呢？ 谁敢呢。 方无错嘴角的弧度不带任何感情，他放下手：“我本来想多给你们一点考虑的时间，不过你们似乎不怎么需要。” “高鸿，肖仁，你们去收东西吧。” 高鸿和肖仁脚步迟疑，他们是想要那些东西，但并不太想做这个恶人。 方无错就要磊落得多，他一步一步走进人群中，与一个一个怒视他的人擦肩而过。 白苍云生怕那群饥饿的、愤怒的人会因为种种原因，理智绷断，对方无错发动进攻，他亦步亦趋，紧跟在方无错身后，时刻注意着身边人的动向。 他没什么本事，但他也想尽最大的能力保护自己喜欢的人。 方无错走到方才喊叫最大声的人面前。 那是一个向导，短发，眉眼圆顿，此刻正又怒又惧地盯着方无错。 这是……对那个向导的话感到愤怒，要收拾他吗？ 所有人都盯着方无错。 方无错却凝视着他，开口道：“在实战区，还带那么多东西，你还真有情志。” “戒指给我。” 短发圆眼的向导捂着手，方无错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短发圆眼的向导低下头，在人群中他还敢大声喊叫，可与方无错面对面，他连一句拒绝的话都不敢说。 泛着金属光泽的戒指被双手递出。方无错没有自己接下，转头示意白苍云。 等白苍云拿过那枚戒指，方无错才伸出手，掌中是一块干粮饼。 短发圆眼的向导错愕极了。 他完全没想到如此独断专横的方无错竟然不是要抢他，真的拿了饼和他交换。 旁边人原先怜悯他的目光一下子变了味。 方无错没多说什么，转身带着白苍云离开了人群。 白苍云：“哥，这个戒指……” “你拿着吧，我觉得你需要。”方无错平静地道。 虽说有些身家背景的人进入实战区，身上多少会备点好东西，不过方无错也不会真的指望能从他们身上敲出太多。 更何况，大部分哨兵和向导都只是普通人家出身，自从进入黑白双塔之后就断了所有亲缘联系，无人帮扶，更拿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物品。 有看得上眼的，方无错不会错过，但没有，方无错也不至于什么垃圾都收。 不过么。 看了一圈，这些人身上似乎都没什么能为他所用的东西。 方无错略有些遗憾。 但转念一想，空手套白狼，没套到也不亏。 他找那个圆眼向导索要，一来是为了让人相信自己的谎话的真实性，二来—— 白苍云需要东西自保。 他可没功夫一直盯着白苍云，保护他的安全。那个向导手上的戒指，就是不错的防身工具。 方无错把白苍云带到一边，拿过打劫来的戒指，随意摁了几下。 锐利的尖刺瞬间弹射而出。 如果不是白苍云距离的远，从戒指中弹出的尖刺，绝对能把他的脑袋扎对穿。 白苍云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心有余悸。 方无错另一个隐秘的按钮，将尖刺收回，淡淡的对白苍云道：“现在这是你的了。” 白苍云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收好，对方无错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哥。” 方无错摆摆手，转身看向后边一脸无奈收物资的高鸿和肖仁。 “对不住啊，兄弟，我哥们脾气不太好，稍微包容一下哈……你看给的东西就有饭吃，我哥们这点信用还是有的。” 高鸿碎碎念着，把所有错处全部推到了方无错身上。 肖仁也一边宽慰他们，一边拿着他们的东西：“实在抱歉，我们也想把所有东西全部拿出来分享给大家，可是……嗨，你们都看到了……” 他们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的落入了方无错和白苍云耳中。 白苍云气愤极了，那些东西根本就不够所有人一起分，他方哥这样做也只是为了更加合理的分配物资。 被高鸿和肖仁这么一说，好人他们当完了，方无错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了呗！ 方无错轻轻拍了拍白苍云的手，对他摇了摇头。 “我们走。” 方无错狡黠一笑。 哥们这点信用还是有的？ 不好意思，还真没有。 他示意白苍云把藏起来的背包拿上，从另一个方向走出现场。 自己则慢悠悠地在人群中晃荡，又看了看高鸿和肖仁收上来的“战利品”，随手摸了几个看起来有点用的小玩意，才缓缓离开原地。 白苍云很听话，完全按照方无错说得那样，抱着包乖乖坐在方无错指定的地方等。 方无错伸出手，把坐地上的白苍云拉起来。 “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白苍云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方无错眯起眼睛，看了看正当头的烈阳：“接下来随便找个地方休息，等任务结束就好。” 他让金翅鸟四处搜寻，没过多久，就找到了一处荒废的异兽巢穴。 异兽巢穴附近还有一处水源，位置隐蔽，易守难攻，完美省去重新搭建驻地的功夫。 方无错带着白苍云前往异兽巢穴，再一次确定巢穴已经被废弃许久后，便安心住了下来。 食物很好解决，附近的水源里还有未被异化的生物，哪些野草能吃，方无错也是认得的，想吃肉了，还能让金翅鸟去寻找哪里有合适的异兽。 离开了人群，方无错只觉得浑身轻松。 但被人群环绕的高鸿就不轻松了。 他收完了东西，转头想找方无错，却发现自己背后空无一人。 高鸿：“……人呢？” 肖仁同样没注意到方无错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心脏一跳，莫名觉得有些慌张。 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个时候玩消失，方无错该不会偷偷跑了吧？ 心里的话不能往外说，在场的哨兵不是聋子，一旦他们发现方无错跑了，闹着要打开黑白塔头下来的补给箱，光凭肖仁的肖仁两个人，定然无法应对黑白双塔的广大学员。 高鸿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将口袋里的东西扎好，放在了黑白双塔的物资补给箱旁边。 “方无错可能暂时有点事，但以我对他的了解，我们还是等他一下比较好。”高鸿硬撑着装出一副苦笑，“再给他一点时间吧。” 于是这么一等，他们从中午等到了晚上。 第41章 众人又饿了一天，已经再也抑制不住愤怒：“我管他方无错来了没来！你们要的东西我已经交了，现在，我就要吃饭” 高鸿眼睛发直，声音干涩地道：“……再等等，再等等方无错——” “凭什么？你们要我干的事我都干了，现在你们不愿意兑现承诺？” “你们是不是就是不想给我们东西吃？” 方无错不在，哨兵和向导们的胆子也大了不少，被这么一鼓动，他们纷纷站起来，无视高鸿和肖仁的阻拦，伸手抓向方无错放在巨鳄骨骸的食物补给包。 ----------------------- 作者有话说：照例球球营养液～今日还有一更哦 第35章 你想变强吗 透过异兽废弃的巢穴往外望， 远处有几只飞鸟，漆黑的身影从空中划过。 方无错抬头，瞥了一眼洞穴外的风景。 “哥， 我们真的只在这里呆到任务结束就好了嘛？”白苍云有些不放心， 他还是害怕会有人追上来， 对他们下手。 方无错把玩着从巨鳄后颈骨挖出来的晶石， 道：“你要是担心， 想去找高鸿肖仁也可以，我不反对。” 白苍云凑到方无错身边：“哥， 怎么这么想我呀？我可舍不得离开你。” 方无错：……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方无错总感觉白苍云很喜欢贴在他身边，说一些暧昧的话。 但这种暧昧又和高鸿那种“朋友”之间故意恶心人的不一样。 白苍云说得怪真心实意的。 方无错压下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 想了想， 对白苍云问道：“你实战课成绩多少？” 白苍云原本紧紧盯着方无错的目光开始闪躲：“嗯， 一般吧。” “所以是多少？” “能及格， 努力努力……应该， 可能可以优秀。”白苍云扭捏地道。 和哨兵不一样， 白塔对实战课程的重视一般， 毕竟哨兵的未来只有废土荒原的战场，向导却还有很多能选择的去处。 白苍云等级低，实战课上没少被别人针对欺负，他自然不喜欢那门课程。 方无错一手把玩着水蓝色的晶石， 一手撑着下巴，盯着白苍云沉思：“黑塔的及格， 是指能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躲开相等于c级异兽的十次攻击。” c级异兽的十次攻击？白苍云听得冷汗直流。什么防具都不带，躲避十次才算及格。他对黑塔培训哨兵的方式又多了几分敬畏。 不过方无错并没有把话说全， 如果有能力，硬抗下十次进攻还能活着，同样也算学员及格。 “白塔的及格标准可能要低一点。”方无错沉吟道，“但应该不会差太多吧？” 白苍云小声发言：“……其实差很多。” 白苍云声音更小了：“白塔只要能在模拟场景中，十分钟内找到掩体就算及格。” “十分钟？”方无错也不盘晶石了，他震惊地盯着白苍云，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实战上哪有十分钟浪费，迟疑十秒都可能导致死亡。 那找的是掩体吗？是埋尸体的地方吧。 方无错额角青筋一跳，对白苍云恐怖的实战成绩感到恐慌。 他再次主动敲响精神域内的系统：“你确定，一个实战成绩只有及格，平时会被同学欺负，看我都觉得是好人的向导，会是未来的反派吗？” 系统已经对方无错的质疑见惯不惯：“他在原来的人生里，也是后期经历了很多事，实在被逼急了，才破罐子破摔黑化到要毁灭世界的。” “你自己都怀疑他不是反派了，这不是证明你的任务完成得好，对他的救赎帮助还是比较成功的。” 听着居然有几分道理是怎么回事。 “不过我觉得能对白苍云再好一点，效果应该会更加好。执行双塔任务时不要忘了我的攻略任务，加油，我相信你哟。” 方无错一阵恍惚，差点被系统带偏。他迅速反应过来系统的漏洞：“你的意思是，我想要他不黑化，就得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把他拴在身边？” “真把我当保姆看啊？” 系统仿佛被人摁下了暂停键，过了良久才重新找回声音：“……谁家保姆要人伺候端茶倒水拎包哄睡？” “我负责扫清异兽，他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这不是很正常很公平的劳动分配吗？”方无错甚至觉得自己有点亏，毕竟打异兽的过程中万一失手，不死也得残。 白苍云拎个包又不至于累死他。 一听方无错反驳，系统来劲了，他其实看方无错压迫白苍云的行为不顺眼很久了，只是救赎任务又确实在推进，没理由开口。 如今方无错先提起来，它逮着机会，便可劲儿发表自己的感言： “我这两天不说话，不是因为我瞎，是我实在没话说了。” “还b级哨兵呢。” “打个怪要捂着胸口休息半天喝水压反胃，知道的说你敏感嗅觉，不知道的以为你孕吐。” “人白苍云连c级都不到，照顾你一路他没叫苦叫累，你还喘上了？” 方无错对系统颠倒黑白的能力，感到由衷敬佩。 “照你这么说，我其实一点用都没有？” 系统也没这么没良心：“倒也不是——” “行啊，既然你觉得白苍云这么有本事，那我不做任务，他应该也不会变成反派。”方无错期待地问系统道，“直接结束任务，把我送回家吧。” 系统大惊失色，它单纯看不惯方无错嚣张的样子，想怼方无错两句，可不是真的嫌弃方无错，希望他放弃任务离开。 它态度一转，讨好地道：“诶诶，有话好说，任务能到现在这样，你还是有功劳的。” “我再去死一次，你是不是就可以把我送回去了？”方无错面对系统，语调没太大变化，好像他说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路边一朵可有可无的野花。 系统急了，他忘了方无错和它程序中评估的温柔美人不一样。 不知道是那无悲无喜的语气实在太有迷惑性，又或者原数据评估结果的影响，系统总是无意识地忽略现在的方无错攻击性有多强。 “亲，我刚才说得有点过分了，我道歉还不行吗？咱出来做任务，也别老把回家挂在嘴边。” “生命是最珍贵的东西，不是每次死亡都能有新生的机会。等任务完成了，我自然会把你送回去，这点你不用担心。” 方无错对着系统，毫不掩饰讥讽的嗤笑：“原来你会说人话啊。我还当低级程序都是像你一样的人机呢。” 系统一梗，作为系统的骄傲不允许他被宿主奚落，但对方是方无错。 因为它工作上的一点点小失误，方无错就像脱缰野马一样，性情大变，再也扯不回正轨。 严格来讲，方无错会变成这样，系统自己得有百分之八十的责任。 看在自己也有错的份上，系统决定忍方无错一回。 “比起你那毫无用处的大饼，不如给我点实质的东西作为补偿。”方无错的金翼鸟在系统身周飞来飞去，满是威胁的意味。 系统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想要什么？” “先说好，回家不行，这个必须等到你任务结束。” 方无错想了想，狮子大开口道：“别人的系统都能提供秘籍功法送宝物送资源，再次也有新手礼包新手转盘，我做了这么久任务，你至少也得补偿我三倍才说得过去吧。” “哪个系统这样？”系统立刻提高警惕。 方无错哪里会告诉系统，这些都是他看网文看到的。 他对着系统含糊道：“除了你，我知道的所有系统都把宿主当爹一样供着。啧，你该不会什么权限都没有，所以才什么都不给吧？” 系统呵呵一笑，方无错的激将法它一眼就看出来了，不过面对方无错话语间藏不住的轻蔑和质疑，系统的光球迸发出强烈的光，道：“我来到这个世界，任务之外，我就是最高权限。” “我知道的东西很多，但你现在这个阶段，可以知道的东西太少。” 系统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不告诉你不是我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方无错乐了：“合着我什么都不配知道，还是我的错？” 不愿意给就不愿意给，冠冕堂皇地扯一堆理由，难怪这个破系统会被分到废土末世，还真是和基地那些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系统：“但是！” “既然你开口要了，那我也有一个东西可以告诉你。” “你手里的水蓝色晶石，和你精神域的海洋属性相同。你可以试着吸收里面的蕴含的生机，用精神力包裹，打破外壁，然后慢慢吸收就好。” 方无错第一次从系统嘴里听到正儿八经的建议，他垂眉看向自己掌中的蓝色晶石，里面的生气和能量如水般晶莹。 “吸收了会怎么样？” “那就要看你怎么选择了。”系统语焉不详。 第42章 方无错再问，系统像是怕泄露什么天机，又重新闭嘴，开始装哑巴。 方无错：……行吧，就知道这系统不靠谱。 他按照系统的说法，把晶石放在掌心，如平静大海的精神力包容着整块晶石。 “咔。” 晶石上出现一条裂缝。 方无错迅速将晶石缝隙中透露的能量汲取吸收。 不到巴掌大小的晶石，内涵的能量也少得可怜。只十几分钟，方无错就将里面的能量完全吸收呆殆尽。 这点能量投入方无错的精神域海洋，产生的能量波动却让整片海洋一同卷起波澜。 方无错眼前一亮。 精神域海洋中，多了一丝生机。 方无错心情很好。 他望向惴惴不安的白苍云，也多了两分耐心：“你想不想变强？” 白苍云眸光一下子迸发出光彩，他睁大眼睛望着方无错，期待的，认真的，用力的点了点头。 ----------------------- 作者有话说：加更结束～ 继续求营养液，老婆们，咱家别无他求，就盼着这点小东西了[可怜][可怜][可怜] 第36章 我想变强 “我想变强。” “哥， 我想变强。” 白苍云坚定地道。 他不想再任人欺辱，不想被别人指指点点，听别人像评价垃圾一样评价自己—— 看， 那就是一个废物。 甚至他的无能会连带方无错一起被质疑侮辱。方无错本可以一个人当他的天才学员， 却因为选择了白苍云， 被当成什么垃圾都捡的、喜欢扶贫的傻子。 他想与方无错并肩同行， 想名正言顺的， 让自己的名字与方无错并排，而不是作为……一个累赘， 一个负担。 白苍云道：“哥，求你教我。” 方无错眼睫低垂，视线落在白苍云凑近的脸上。 他望着白苍云一下子明亮起来的目光， 心底忽然有什么地方被触动。 还知道要变强要上进， 也不算是一摊扶不起的烂泥。 “行。既然你想， 我会帮你。”方无错道， “但最后你能取得什么样的成果， 还得看你自己。” “我会努力的。”白苍云攥紧拳头， 声音掷地有声。 方无错：“嗯， 好，那你先去抓只异兽来吧。” 白苍云：“好！额，等等，哥你说抓个什么？” “异兽。”方无错道， “不限制等级不限制体型，是死是活也无所谓， 只要能抓来就好。” “我会让金鸟给你寻路，你放心去，我就不跟着了。” 白苍云最大的问题就是战斗力低下。 比如被人欺负， 遭人排挤……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自己的等级差，没能力。 方无错最开始看不起他，也是这个原因。 不过白苍云又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战斗能力不强，会努力避免给人带来麻烦，并对庇护自己的方无错百依百顺。 方无错描摹着白苍云的眉目，那双对他交付全部信任的狗狗眼，倒映着方无错自己的影子。 “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回来，抓不到的话……也没关系。” 任何进步都需要大量的实践积累，白苍云底子差，方无错对白苍云的实力有一定了解，因此，他并没有对白苍云抱太大希望。 实战是提升战斗能力的最佳方法，不过想要凭此一蹴而就，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现在就去吗？”白苍云张了张嘴，有些茫然。 这是不是有些太仓促了？ 方无错：“要我给你唱首歌送行吗？” 白苍云甚至有点期待：“可以吗？” 方无错嘴角一抽：“不可以，不会唱。” 白苍云：“好的。” 金翼鸟精神体飞出荒废的异兽巢穴，扑扇着翅膀，示意白苍云跟上。 白苍云看了看一旁闲适自得的方无错，又看了看方无错漂亮的精神体大鸟，毅然转身，跟着金翼鸟走向丛林。 这是方哥对他的考验。 他一定要完成。 方无错目光平静的注视白苍云离去的身影。 “你这样子也太为难他了。”系统在方无错精神域内突然出声。 “他连c级的水平都没有，你却要他一个人在实战区内面对危险的异兽。” “没有限制异兽的等级、体型大小、攻击能力，我觉得这个要求已经很低了。更何况我已经告诉过他，如果没带回来也没关系。” 方无错道：“如果你觉得这样都算为难，那你来做任务。” 系统沉默片刻，又换了一个话题：“你打算让精神体把他带到哪里去？” “我看附近的水源，水质挺不错的，像是能生出螃蟹的样子。” 系统：“所以？” 方无错坦然的说出实话：“我想吃螃蟹。” 系统：“……” “不过就算白苍云带不回来，也没关系。毕竟，我虽然不是个好人，但也不至于像某些系统一样，什么都不干，一张嘴还停不下来，闲的没事干专门到处挑刺。” 系统：“…………” “没话说就闭嘴好吗？我可没闲着，脑子里还要想你那破救赎任务，要是我的救赎任务进度不够，绝对是因为你在我脑子里面随意干扰的缘故。” 系统：“………………” 方无错打不到系统，但用优美的语言回敬回去，他还是会的。 系统终于彻底不说话了。 方无错轻哼一声，把注意力重新投到自己的精神体上。 作为b级哨兵，他的精神力足够支撑精神体离开他相当一段距离。他闭上眼，靠在废弃异兽巢穴的石壁上，脑中渐渐铺展开金翅鸟看到的画面。 白苍云只有两条腿，想要跟上会飞的金翅鸟很是艰难，即便方无错已经控制金翅鸟放慢了速度，白苍云依旧得跌跌撞撞的在废土丛林中奔跑。 没过多久，他们成功找到了方无错所说的那片水域。 金翅鸟随意栖息在水边的树梢上，白苍云见状也放慢了脚步，谨慎小心的在湖边徘徊。 “哥，是这水底下有异兽吗？”白苍云扭头看向金翅鸟，语气略带疑惑。 金翼鸟施施然飞到水面上，金灿灿的羽翼掠过水面，掀起的水花同样带出了浅水中的生物。 白苍云低头看着满地的大眼睛鱼和透明小虾，更加摸不着头脑。 金翅鸟：“嗬——” 远在异兽废弃巢穴内的方无错：啊呀。 他确实看见了螃蟹，只不过藏在石头后面，明显异变的钳子死死夹住身边的东西，金翼鸟一翅膀居然没把它扇出来。 略有点小尴尬，好在没人看见。反正白苍云会自己为他圆上逻辑。 白苍云拧着眉头，试图解读金翅鸟行为中包含的深意。 金翅鸟可是方哥的精神体，它觉得这里有异兽，就应该会有异兽。 白苍云越想越坚定：“既然方哥都这么表示了，那我就下水看看异兽在哪里！” 方无错很欣慰，金翅鸟也朝白苍云点了点头。 水下小螃蟹虽然是异兽，但明显等级不高，巴掌大小趴在石头后，有金翅鸟的帮助白苍云很快看见了小螃蟹。 还有附近零星分布的一堆小螃蟹，都是等级不高的小异兽。 白苍云脸上慢慢洋溢起笑容。 …… 方无错如愿吃到了螃蟹。 白苍云直接脱下自己的衣服，装了满满一兜螃蟹回来。虽然小螃蟹外骨骼上没有巨鳄骨头凝出来的那种晶石，不过属实美味的蟹膏和蟹黄弥补了这一点遗憾。 白苍云把想要逃出火堆的小螃蟹重新用棍子拨回火坑中，视线中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把剥好的蟹肉蟹膏递到他眼前：“尝尝你自己抓的、自己烤的蟹。” 白苍云心头一跳：“很，很难吃吗？” 他鼻尖微动，轻轻闻了闻。 没有腥味，没有糊味，应该不至于让方无错闻着就难受。 方无错静静的看着他，白苍云忐忑不安，不敢多说什么，他低下头，就着方无错递过来的手，轻轻咬了一口由他方哥亲手剥的蟹肉。 不难吃。 甚至异变的螃蟹肉质更加肥美鲜甜，哪怕白苍云用这么粗暴的烹饪方法制作，味道也依旧不赖。 “拿着吃吧，做的不错。” 方无错问道：“抓螃蟹的时候有没有受伤？” 白苍云捏着棍子的手指状似无意地弯曲，他慢慢摇了摇头。 “没有。” 他顿了顿，又扬起笑脸，看着方无错问道：“哥，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明天再去抓。” 方无错把他刻意的小动作都收在眼底，包括他被螃蟹钳子夹出血洞，又被流水泡到浮肿发白的伤口。 “不用。” 方无错并不点破白苍云拙劣的谎言，他顺着他的话道：“既然你没有受伤，从明天起，我们就正式开始对你的提升训练，你如果无法跟上，那我……” 第43章 “那你……？”白苍云心中一紧，追问道。 “我就只能放弃了。”方无错摊了摊手，“毕竟你的天赋就放在这里，我也不可能把你逼成第一向导。” 白苍云大惊，他身为向导，痛觉虽不及哨兵敏感，可伤在手上，多少还是会有一些影响的。他赶忙把手举起，给方无错看，开口道：“哥，其实我受伤了的，能不能过几天等我状态好一点再开始啊？” “我保证，等我伤口好了之后，一定会努力，不让你失望的。” 方无错把白苍云举在自己面前的手压下，重新将螃蟹递在白苍云嘴边：“行了，你不用跟我保证，好好完成任务，让我早点回家，比什么都强。” 白苍云嘿嘿傻笑起来，他也想和方无错回到那间小公寓，不过在这里，他的方哥给他喂螃蟹，白苍云也觉得很幸福，很满足。 他不介意自己身处何方，只要身边的人是方无错就好。 白苍云手上的伤口好得很快。 他和方无错都没有带伤药，但进入废土荒原的黑白塔学员那么多，总有记得带药的。 方无错用双塔投放的补给箱和其他哨兵向导们“交换”到了一点药物，此刻正好用在白苍云身上。 等白苍云手上的伤只剩下浅浅的白色瘢痕时，黑白双塔的第二次物资补给也终于到达了实战区。 好在这一次，他们的运气没那么好。 空投的物资补给和首次一样，在空中晃悠几圈，确保所有人都看见之后，才缓缓下降。 方无错和白苍云远远看着，丝毫没有打算过去凑一凑热闹。 ----------------------- 作者有话说：走救赎线（x） 调教小狗（v） 先不求营养液了，等我掉落600加更后再理直气壮地求[墨镜] 第37章 摸小狗吗 双塔的食物投下来后， 不出意料的，又会引发一阵动乱。 现在是黑白双塔学员进入实战区，完成生存任务的第十天。 方无错和白苍云在废弃的异兽巢穴内， 有的吃， 有的睡， 精神状态都还算不错。但其他学员就不一定能保证生活质量了。 自从第五天的双塔补给落下后， 进入实战区的学员们心就乱了。 恐惧， 饥饿，还有死亡的威胁随时笼罩在头顶， 久久不能散去，尤其是意识到作为最后精神支柱的食物补给，也不能成为他们完成任务的希望， 不少人就此崩溃。 几天时间内， 至少有五分之一的学员摁响警报器， 放弃了任务。 不过这些事情都与方无错和白苍云无关。 “你的手好了吧？” 白苍云很快回应道：“好得差不多了， 我觉得我今天就可以开始进行提升训练。” 方无错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地：“先不急， 来， 坐到我身边。” “今天， 警报器的烟火应该会很绚丽。”方无错道。 白苍云贴在方无错身边坐下，果然不出方无错的预料，食物补给包投下后，没过多久， 又有许多人摁响了放弃任务的警报器。 方无错看着面前的烟火，神情恬静自然。 主动放弃任务， 不管是黑塔还是白塔，都会为这种逃避的行为贴上废物的标签。 没有能力，没有担当， 连自己的毕业任务都做不好，基地也不可能让这种人来承担基地的守卫责任。 他们的下场就只会是基地最底层的苦力劳工。 不过嘛……做个苦力劳工，虽然脏了点累了点，这辈子都与尊重和荣誉无缘，但好歹能活着。 倒也算是根据能力的高低分配责任。 方无错忽然想到，白苍云在他原来的人生线里，毕业之后可以进入军队工作，按理说他的毕业考核成绩也不会低。 偏过头，身边的白苍云偷看方无错的动作被抓了个正着，他朝方无错无辜的笑了笑。 “嘿嘿，哥，你比警报器的烟火好看。” 方无错没有一点感情地回复：“谢谢，我知道。” 白苍云说完，见方无错没什么反应，他也不扭回头了，索性大大方方地盯着对方看。 “？”方无错被白苍云的视线盯得不自在。 白苍云：“哥，摸小狗吗？” “摸。” 下一秒呜呜嗷嗷的小狗就到了方无错的手上。 方无错狠狠揉搓狗头。 白苍云看向方无错的脸慢慢变红。 “那个，方哥，你先摸小狗，我去找点晚上吃的东西来。”白苍云看着方无错修长的手指在精神体的绒毛中穿梭，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格外性感。 他脑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猛地站起来，像是慌张的想掩饰某种情绪，飞快的朝远处跑去。 方无错一脸莫名其妙。 他还第一次看到白苍云跑的那么快。 掌中的小狗在他怀里快速摇尾巴，旋转，翻身，试图吸引方无错的注意力。 方无错伸出一根手指，想点一点小狗的鼻头，却被小狗嗷呜一口咬在嘴里。 说是咬，也不太恰当，白苍云的小狗连牙齿都不敢闭合，只轻轻用嘴衔住他的手指，又睁着乌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现在去找晚上的食物，是不是有些太早了点？”方无错没有对小狗表达喜欢的方式感到不满，他平静又自然地把手指从小狗嘴里抽出来，站起身，却没望见白苍云的身影。 ……算了，随便他吧。 方无错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最后决定放出金翼鸟观察情况。 受伤什么的，都不是大事，怕就怕白苍云忽然出现什么意外，导致方无错的救赎任务失败。 方无错怀里的小狗哼哼唧唧的打了个滚，从他掌中跳下，蓦然消失在空中。 白苍云的精神力等级不高，距离过远，精神体就会被迫回到他的精神域内。 方无错眉头一跳。 现在整个废弃的异兽巢穴内，只留下方无错一个人，还有一堆火。 还说让他摸小狗呢，摸到一半人都跑没了。 方无错腹诽过后，仰起头，重新眺望外边的天空。 白苍云不会离开他太久，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一个小时内，白苍云就会自己回来。 但万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方无错的金鸟盘旋翻飞一圈，白苍云还没看见，就看见了一只杀气腾腾的……大螃蟹。 螃蟹青白的钳子上夹着一个软软的东西，金翼鸟的眼神很好，几乎瞬间就分辨出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人。 胳膊少了一条，腹腔被撕开，肠子和内脏连着腹膜壁，稀里哗啦地悬挂在空中。 他失踪的那条胳膊也并非无迹可寻，在螃蟹结构复杂的口器边，将断未断的皮肉连着一节手指，在空中飘荡。 好消息：螃蟹吃的人不是白苍云。 坏消息：螃蟹在追白苍云。 方无错隔着金翼鸟的眼睛，望见这一幕，顿时坐不住了。 那个活爹给他招惹了什么怪物？ 不是说去找食物的吗？怎么白苍云找着找着还能把自己变成食物！ “死了算任务失败，你陪他一起死。”系统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方无错脑中响起冰冷的提示。 “我他妈知道，不用你搁这唠叨。”方无错飞快的捡起包往后一甩挎到背上，带上手枪和无刃柄，就往白苍云的方向跑去。 白苍云在惊恐之下已经慌不择路。 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跑才能逃出生天，反正不能往方无错在的地方跑，他怕方无错知道自己惹了这么大的祸生气，更不想让方无错被自己拖累的落入险境。 方无错不知道白苍云脑子里有这么多戏，金翼鸟跟着白苍云飞，方无错在后面追得想骂人。 “白苍云！你到底要往哪里跑？” 愤怒几乎要凝为实质，白苍云冥冥之中福至心灵，听到了方无错的呼唤。 “哥啊！对不起，我不知道那群螃蟹还有妈，它看到我在偷它家崽，要夹死我，你别过来啊啊啊啊我看看我能不能甩掉它！” “螃蟹钳子都要夹到你屁股了，你还甩个屁！” “爬树上别动！” 金翅鸟落到树上，示意白苍云上去。方无错拿出从其他学员身上打劫来的烟雾弹，抡圆了胳膊往螃蟹身上一甩。 “砰——” 烟雾弹炸开，浓浓的火石味弥漫在四周，烟雾缭绕，既遮挡了视线，又阻断了生物的味觉和嗅觉。 方无错屏住呼吸，一头扎进烟雾中，迅速找到了白苍云的位置。 “哥……”白苍云热泪盈眶，方无错捂住他的嘴，抓着人的肩膀往下拽。 “你等我回去，再给你算账。” 方无错努力压着声音里的怒意，放低声线，拖着白苍云就往荒废的异兽巢穴那边赶。 被困在烟雾弹硝石粉尘中的大螃蟹对空挥了挥它的钳子，横着走了几步。 一颗烟雾弹的范围也就只有几米，螃蟹往旁边挪了几步，就轻轻松松离开了烟雾弹的作用区域。 第44章 它足有篮球大的眼睛转动，看向白苍云和方无错二人，结构复杂的口器蠕动，器官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螃蟹举起了他夹着人的钳子，用力把钳子上的人甩向奔跑中的方无错，试图以此让方无错停下脚步。 已经死亡许久的人如同破碎的纸风筝一般，飞在空中，血液和内脏就是风筝线，在天空中洋洋洒洒的挥下一串弧度。 作为五感灵敏的哨兵，方无错自然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还不等白苍云的一句，小心提醒出口，方无错就率先做出了反应。 “咚。” 本就破烂的身体更加支离破碎。 方无错这人不熟，但那张面孔也曾在方无错的记忆里当过一瞬间的过客。 方无错百忙之中，甚至抽空发挥人道主义关怀：“兄弟，安息。我替你好好活下去。” 白苍云失声尖叫：“哥！要追上来了啊哥！” 方无错立即收起悲悯的表情，向前跃出一步，带着白苍云从那人的尸体上跨过。 螃蟹和之前的巨鳄不同，它腿多，跑的更快，比速度只能拖延一时，想要反击也得先打穿螃蟹的外壳。 方无错当机立断，选择往异兽荒废巢穴跑。 荒废的异兽巢穴深度不浅，高度却没有很高。只要他们能回到异兽巢穴里，那只螃蟹再有本事，不折断两只钳子几条腿，也根本进不来。 眼见身后的螃蟹追杀的越加紧密，方无错带着白苍云一个滑铲，终于躲到了异兽巢穴内。 “当——” 螃蟹撞在异兽巢穴的洞口，犹不死心地伸出钳子努力探进洞中，方无错拉着白苍云向后移动，直到后背撞到异兽巢穴最深处的石壁上。 原本在洞穴中央的篝火被螃蟹的铁钳毫不留情地打翻，火星在洞穴里四溅，白苍云一惊，赶忙张开双臂，护住方无错的头和脸。 那张温和俊秀的面容要是被火燎了哪怕一寸，白苍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方无错毫无防备地被压下头，脸埋在白苍云胸前，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对方过快的心跳。 ----------------------- 作者有话说：上班上得有点养胃…… 所以决定了，周一三更！ 第38章 白苍云，看着我的眼睛 火光在一阵爆闪过后， 骤然熄灭。 黑暗如潮，瞬间笼罩巢穴。 “当——” 又一次撞击沉重的扑来，废弃的异兽巢穴簌簌发抖， 碎石和尘土从头顶落下。 大螃蟹锁定了方无错和白苍云， 不杀了他们根本不肯罢休。 螃蟹不依不饶， 用它坚硬的甲壳反复冲击着洞口岩壁， 试图扩大缺口挤进来， 它想让他们也像先前那个开膛破腹的人一样，沦为它最安静无害的食物。 方无错背部紧贴冰冷的石壁， 他的呼吸略微急促，看着护在他身上的白苍云，眉头一皱。 虽然白苍云是好心， 但被护在别人之后， 反而限制了方无错的发挥。 手臂肌肉紧绷， 一瞬发力， 二人位置顷刻调转， 方无错身体弯曲如弓， 面对伸进来飞舞试探的蟹钳，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现状。 手枪对付这种体型的异化兽，尤其是覆盖着厚重外骨骼的甲壳类，子弹根本无异于隔靴搔痒， 毫无用处。无刃柄……只怕是还没砍透螃蟹的外壳，他自己就要先精神力枯竭而亡了。 工具几乎没有用武之地， 肉体凡胎更不可能与这种庞然大物角力。 这几乎是一条绝路。 先前方无错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食物没有充足的储备，水源也撑不了多久。 若被一直困在这里， 他们的下场肉眼可见：饿死、渴死，或者出去被这只暴怒的巨蟹撕碎。 压抑的沉默在黑暗中蔓延，洞口巨蟹锲而不舍的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就在这时，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泥沼和水生植物气息的腥味，钻入了方无错的鼻腔。 这味道很淡，但一直存在，一路上被尘土和巨蟹摔出的死人尸血气掩盖，方无错竟然没有迅速察觉。 此刻死寂的环境里，方无错终于嗅到了那个味道。 不是来自洞外，而是……近在咫尺。 方无错猛地转头，视线锐利如刀，即使在黑暗中，也精准地锁定了气味的来源——白苍云腰间那个鼓鼓囊囊、还在微微蠕动的布袋。 “这是什么？”方无错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平静。 “啊？”白苍云似乎才反应过来，比方无错还要震惊地低头，手忙脚乱地摸向腰间，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和心虚。 “哥你听我说！” 白苍云还想狡辩，方无错厉声道：“拿出来。” 他摸索着解开布袋，递到方无错面前，袋口微敞，借着洞口透来的微光，能看到几只巴掌大小，通体青灰色的小东西正在里面笨拙地爬动。 “这是，小、小螃蟹……”白苍云小声道。 “跑太急，我忘了把它的孩子还给它了。”白苍云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埋进胸口。 方无错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的一声，断了。 “我操！” 压抑的怒火和荒谬感瞬间冲垮了冷静，他一把夺过那个布袋，指尖用力到发白，“你……你当它面摸它崽儿，被追杀了一路还能‘忘了’还？！白苍云！你真是——” 方无错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形容白苍云才贴切。 怪不得，怪不得这螃蟹穷追不舍，连烟雾弹都甩不掉！杀子之仇，夺嗣之恨都摆到明面上了，白苍云居然还能带着这袋小螃蟹回来。 方无错气得眼前发黑，恨不得立刻把眼前这人，连同那袋小螃蟹，一起扔出去，喂给门口那位暴怒的家长。 但毫无疑问，系统不允许。 算了，明知道白苍云只是一个不到c级的向导，他沉迷撸狗不去盯着白苍云，是他的疏忽，怪不了别人。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收拾白苍云的冲动，方无错迅速打开布袋，捏起一只还在张牙舞爪的小螃蟹，手臂猛地一甩，精准地将它扔向洞口，正正落在巨蟹那双疯狂转动的篮球眼前。 “还给你！带着你的孩子，立刻滚！”方无错对着洞口高声喝道，寄希望于这畜生还能残存一点生物本能。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巨蟹的动作停了下来。它那巨大的篮球眼似乎聚焦在了那只渺小的、正在它眼前慌乱爬动的幼崽身上。 巢穴内的两人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爆裂声响起！ 那只巨大的、沾满血肉和泥污的铁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砸下，精准地，毫不犹豫地将那只还在努力向母亲爬去的小螃蟹，碾成了一滩青绿色的肉泥！ 汁液飞溅。 其中三两滴还溅到了方无错脚边。 方无错：“……” 白苍云：“……” 两人彻底石化，瞳孔在黑暗中震惊地收缩。 这……这难道不是它孩子吗？为了杀他们俩，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了？ 还是说，他们一开始就搞错了，这只大螃蟹根本不是小螃蟹的家长，只是一个路过想要吃人的杀神。 短暂的死寂后，方无错反应极快，猛地将布袋口收紧。 行，大螃蟹不给面子，他们的谈判宣告破裂。 人质……不，蟹质威胁无效，对方甚至亲手撕票。 那这些剩下的“小点心”，就是他们目前最容易获取、也可能是最后的口粮了。不能浪费。 洞口处，巨蟹亲手碾碎了自己的后代，仍然不愿意放过方无错和白苍云，它更加暴怒，撞击变得更加疯狂和毫无章法，整个洞穴摇摇欲坠。 绝望的气息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两人的心脏。 绝境，死局。 白苍云在死一片的沉寂中，心跳如擂鼓，他张了张嘴唇，望着方无措的背影，艰涩地道：“哥，要不……我出去引开他吧？” 是他引来的麻烦，让方无错为他解决本就不该。 还在努力思考应该如何破局的方无错听到身后白苍云说的话，顿时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白苍云，你现在就想对我说这个吗？” 方无错的声音冷得像冰，在黑暗中骤然响起。 如果现在，在他身后的是别人，不管是高鸿、肖仁，又或者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方无错都能置身事外。 可偏偏那是白苍云。 他猛地转过头，面对他护在身后的白苍云，眼神幽暗。 压抑的烦躁、对困境的恼火、对白苍云莫名行为的难以置信，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白苍云被他骤然爆发的怒气吓得一哆嗦。 被方无错连名带姓地喊，这不是第一次，但让方无错生气，这还是头一遭。 第45章 白苍云下意识地就想后退，但背后就是石壁，他根本无路可退。 他偏过头，想避开方无错那即使在一片漆黑中仿佛也能灼伤人的视线。 “我……”白苍云的声音带着颤，支支吾吾。 “你以为我辛辛苦苦把你从外面带回这里是为了什么？”方无错彻底失去耐心，一只手猛地伸过去，精准地捏住了白苍云脸颊上的软肉，力道不轻，强迫白苍云面对自己。 他就算再不喜欢白苍云，也不可能让白苍云去死。 这个世界上谁都能死，除了白苍云。 因为他是方无错回家唯一的方法。 方无错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如果我当时不让金翅鸟在你身后跟着，你是不是自己死在外面，还觉得在保护我？” 被捏着脸颊抬起头，白苍云终于无法再躲避。 黑暗中，他依稀能看清方无错近在咫尺的轮廓，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仿佛燃烧着幽暗的火焰，死死锁定着白苍云。 “白苍云，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奉献，我不用你为我做什么——凭你的实力，也不能为我做什么，你只要不拖我的后腿，我就谢天谢地了。” “现在这种情况，你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呆在我身后，闭上嘴好好想想，等出去以后，你应该怎么感谢我的大恩大德。” 方无错咬了咬舌尖，声音低沉，带着威胁地说道。 白苍云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时间，两人都不再说话，周围只余下螃蟹撞击发出的巨大声响。 频繁的碰撞松动了石层，废弃的异兽巢穴内，石壁松动，碎石和尘土扑棱棱的往下掉。 “啪嗒。” “啪嗒。” 细碎的石块落下，砸在地上，砸在螃蟹伸进洞穴的钳子上，甚至还有几颗落在了方无错和白苍云的身上。 微微的有一些疼痛。 脚下的震感他们已经习惯，但石层松动却是始料未及的。 白苍云和方无错不约而同地抬起头，面色铁青。 如果没有这只螃蟹恶意撞击，废弃的异兽巢穴至少也能维持几年不坍塌。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如果废弃的异兽巢穴也被螃蟹撞塌，他们被掩埋在石层沙土之下，那才是彻底的完蛋。 方无错将手贴在石壁上，感受着碰撞传来的震动。 现在，除了祈祷堵在废弃异兽巢穴洞口的螃蟹赶紧走，祈祷这个巢穴能够再坚持一会之外，他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了。 “白苍云，”方无错的声音迅速冷静下来，他回头看着白苍云，朝白苍云伸出手，“把背包给我。” ----------------------- 作者有话说：1更！ 1叩首， 求营养液—— 第39章 我有用的…… “快点把背包给我。”见白苍云还没有反应过来， 方无错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哦哦，好。”白苍云赶忙把他们的背包都拉开拉链，递到方无错手上。 方无错反手把背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从其他学员那里“交换”的东西， 无刃柄， 还有零零碎碎的一堆小物件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 黑白双塔的警报器也跟着滚落出来。 方无错伸出手， 从地上捡起两个警报器。 白苍云心头一跳，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方无错手里的警报器上。 “哥……我们要放弃任务吗？” 方无错拿着警报器，神情没什么变化， 好像他放弃的不是双塔学院毕业前最重要的考核之一，而是一次稀松平常的训练：“不然呢？” “我不能保证废弃的异兽巢穴这里还能在螃蟹的撞击下坚持多久，也很清楚， 我无法打破堵门螃蟹的外壳。” “活着总比被困死的要好， 等异兽巢穴彻底坍塌， 你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方无错的话有理有据， 却听得白苍云心里一阵一阵的难受。 要不是因为他， 方无错自己一个人， 肯定能独自完成这场任务， 并在双塔学员之间脱颖而出，取得非常好的任务成绩。 白苍云声音里满是抱歉，他懊悔地道：“对不起，哥， 都是我的错……” 方无错：“嗯，是你的错， 回去自己检讨吧。” “现在，把地上的东西收拾起来，我要试一试能不能把警报器丢出去——”方无错一边随口吩咐白苍云， 一边仔细观察着堵住废弃巢穴洞口的大螃蟹。 黑白双塔给学员的警报器，有一定的使用要求。 除了爆鸣之外，警报器还会对空发射信号烟火。 可是在山洞里，信号的烟火显然不会被黑白双塔的救援教官看见。 想要让双塔的支援赶快前来，方无错还得想办法把两个警报器送出被螃蟹堵死的异兽巢穴内。 方无错的瞳孔收缩，原本漆黑望不见底的瞳仁边缘逐渐泛起浅浅的金色。 他的眼睛变得更像鸟，他的视觉也逐渐朝自己的精神体靠近。 眼中的世界仿佛按下了慢放键，方无错盯着外边的螃蟹，他缓缓蹲下身，从地上捡了一块自头顶掉落的石头。 瞄准，手臂微微后摆。 “咚！” 足有半个脑袋大的石头穿过蟹钳摆动的缝隙，狠狠砸在石洞口螃蟹的侧边身体上。 方无错那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螃蟹的外壳是坚硬，但也不是毫无知觉。 它挥舞蟹钳的速度慢了下来。 一丝天光从螃蟹移开的缝隙中，照射进废弃的异兽巢穴内。 好机会！ 方无错立刻让金翅鸟衔着他和白苍云的警报器，从缝隙中飞出。 但就在此时！ 堵在门口的螃蟹也很快反应过来，它横着八条腿转回过身，重新把废弃异兽巢穴的洞口堵地严严实实，甚至还试图用钳子夹住方无错的金翅鸟。 方无错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渗出，赶忙控制着金翅鸟调转方向，险之又险地避开螃蟹的攻击。 “操！”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金翅鸟精神体的尾羽，被堵门螃蟹的大螯钳擦过。 要是再慢一点，金翅鸟精神体绝对会被堵在门口的螃蟹钳住。 精神体被攻击，导致受伤，死亡……都不是闹着玩的，一旦发生这些情况，作为精神体的主人，他很可能当场精神域受到严重损伤崩溃，要是倒霉，甚至直接死在这里也不无可能。 “该死的……”方无错怒骂着门口那只发了疯的螃蟹。 螃蟹不知道是不是能听懂他们人类的语言，在方无错骂声出口后，越发狠戾地撞击废弃异兽巢穴的洞口。 空间内的震颤越发明显，方无错和白苍云二人甚至有身处于地震震源中央的错觉。 越来越多的石子和沙砾往他们头上身上掉落。 方无错脸色黑得快要能滴出墨来，金翅鸟也烦躁地扑着翅膀，不仅要避开螃蟹螯足，还得努力见缝插针地寻找机会，带着警报器离开巢穴内。 有了上一次被砸得分散注意力的先例，螃蟹留了些心眼，攻击巢穴的频率越发疯狂，方无错极其艰难得找准机会把石头砸在它身上，他也不轻易动摇离开。 白苍云将地上的东西一一捡好，抬头，视线越过方无错的脊背，将方无错与螃蟹的对峙全部收进眼底。 如果一直这样僵持，最后被困死的一定是他们。 “哥。”白苍云扯了扯方无错的衣角。 方无错举着石头，眼神凶狠地回头。 “说，什么事？” 白苍云定了定心神，提起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对方无错全盘道出：“哥，我想，我用我的精神体去引开那只堵着门的螃蟹，让金翼鸟带着警报器飞出去，说不定可以将救援信号成功发送到外面？” 方无错凶狠的目光渐渐平和下来，金翼鸟察觉到主人情绪的变化，也不与螃蟹的大螯继续纠缠，转身飞回，落在了方无错的肩膀上。 一个人的精神体去吸引，另一个人的精神体趁机带着警报器逃离。 听起来是个可行性很高的方法。 不过…… 方无错从上到下，从头到脚，仔细盯着白苍云看了很久。 “你的小白狗可以跑过门口的螃蟹吗？” “你能保证小白狗足以成功引开螃蟹，给金翅鸟足够逃离洞穴的时间吗？” 方无错认真严肃地问白苍云道：“在这个问题上，你必须实话实说，警报器如果没能送出去，又或者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精神体受伤，都是非常严重的事。” 白苍云眼睫颤了颤：“我可以尽力，我……” “好，你不行。”方无错一看白苍云有些犹豫的样子，立即下了定论。 “哥，我——”白苍云急了，他下意识攥紧了方无错，生怕方无错觉得他没用。 他有用的……只要方无错需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白苍云捏着方无错衣角的指尖都在颤抖。 第46章 “白苍云，你的小白狗不能吸引螃蟹的注意力。”方无错仿佛没有注意到白苍云的紧张，缓慢的，几乎一字一顿地对白苍云重复道。 “不过让那只小白狗带着警报器跑出去，应该问题不大。”方无错又慢悠悠地接着说道。 白苍云原本垂下去的头，暗淡的眼睛，听到方无错的话，瞬间重新点燃了亮光。 “把你的精神体喊出来，让我看看小狗能不能衔住两个警报器。”方无错把自己的衣角从白苍云手中解救出来，又从金翼鸟爪子里接过他和白苍云二人的警报器。 然后，方无错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等着白苍云把小狗放出来。 “是！”白苍云嘴角上扬，得到了方无错的认可，他甚至欣喜到有一瞬间忘记自己和方无错还被困在废弃的异兽巢穴中。 小狗软乎乎的肉垫踩在地上，仰着头，乌溜溜地眼睛盯着方无错，尾巴不停地摇。 “看起来还是有点勉强。” 方无错手中掂着双塔的警报器，还是不太放心，白苍云的精神体小狗实在看起来太小，能叼住一个警报器都算不错了。 一番思索过后，方无错扯下一段布条，捆住两个警报器，又在小白狗身上打了一个松垮的结。 小白狗顺从乖巧地等方无错做完这些，在地上走了两步，确定方无错的绳结不会掉落。 “这样就可以了。”方无错摸摸小狗的小脑袋，又顺了一把金翅鸟的毛。 “飞吧。” 金翅鸟的鸟眸与方无错泛着淡金色的眼瞳对上。 下一秒，金翅鸟如出膛的子弹般飞出。 “嗬——” 金翅鸟展翅高飞，倾身旋转，躲过大螯的攻击，尖锐的脚爪在甲壳上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金翅鸟都扑到螃蟹身上了，它无论如何都无法无视方无错精神体的存在。 螃蟹稍稍后退几步，方便大螯弯曲，调转方向，朝方无错的精神体金翼鸟狠狠攻去！ 在螃蟹挪开八条腿时，白苍云的小白狗也看准了时机，背着两个警报器，从螃蟹脚底的缝隙中奋力往外奔出。 螃蟹迅速注意到了自己脚下的动静。 它抬起蟹腿，尖刺的足尖狠狠朝白苍云的小白狗扎去，势要将自己脚下的所有生物全部粉碎！ 白苍云脸色一白，他调动所有精神力，催促小白狗极力向前，逃过螃蟹的利足。 金翅鸟根本来不及绕过去将小白狗救出，它发了狠，趁着螃蟹攻击小白狗的一瞬松懈，鸟喙、利爪，一齐朝准螃蟹篮球大的眼珠抓挠，叼啄！ “啪。” 一声轻响。 螃蟹的一只眼珠直接在金翼鸟的啄抓攻击下爆开！ 它乱了阵脚。 瞄准小白狗的蟹脚发生了偏斜。 它重重踩下，又着急地轮踩着地面。 粉尘扬起，肉眼凡胎根本看不清其中发生了什么。 激荡的尘雾中，一只大螯伸出，砸向朝方无错的金翅鸟！ 方无错才想操纵金翅鸟躲避，却发现那只螃蟹不只是想用钳子砸压，它的整个身体都在往金翅鸟那边倾斜移动，横冲直撞！ 金翼鸟被逼到山岩与螃蟹身躯中间。 它几乎没有空间展开翅膀进行躲避！ ----------------------- 作者有话说：2更！ 求营养液～ 稍后还有第三更哦[墨镜] 第40章 真的是他！ “咚——” 不留余力的撞击， 扑向方无错的金翅鸟，也扑向与金翅鸟咫尺距离的山体。 荒废的异兽巢穴终于不堪重负，在异兽猛烈汹涌的撞击下， 轰然倒塌。 电光火石之间， 方无错迅速脱下外套， 挡在自己和白苍云头顶， 同时扑向角落—— 紧接着， 头顶的土石倾泻而下，把他们二人埋在山体中间。 方无错眼前的光线再度被黑暗替代。 头痛。 不， 不只是头痛。 肩膀，后背，哪里都痛。 方无错几乎无法动弹， 他耳边一阵阵嗡鸣， 听不清任何声音。 “哥。” “方哥——” 白苍云近在耳边的呼喊也似乎忽远忽近。 方无错想摇摇头， 让脑子稍微清醒一点， 可脖颈一旦转动， 剧烈的、沉闷的钝痛， 便从脑后传来。 白苍云缩在角落里， 方无错的呼吸就在他耳边。 “你的精神体，逃出去了吗？”方无错缓过一口气，努力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已经恢复了正常颜色，晦暗的光线和狭窄的场地中， 所有的一切都被强行拉近距离。 “出去了。它没被攻击到，趁乱溜到了另一个地方。好在我的精神体体型小， 那只螃蟹没找到它。”白苍云感受了一下自己精神体的情况，果断的回答了方无错。 才说完，他又担心起来， 问方无错道，“金翅鸟现在怎么样？” 方无错反手推了一下身后塌下来的土石，确定背后的石块不会继续坍塌，挤压他们最后的生存空间，方无错才终于松下一口气，缓缓放松撑着石壁的手，力竭地往白苍云身上倒去。 白苍云也果然毫不抗拒让方无错靠在自己身上。 慢慢调匀了呼吸，方无错才反应过来白苍云刚刚问了他什么问题。他缓缓回答道：“在金翅鸟被撞击的前一瞬，我把它回收到精神域内了。” “我的精神体倒是没大问题，就是我自己，总感觉浑身痛。” “不是错觉。” 方无错每每想要活动，都会被身上的疼痛牵扯到倒吸凉气，他的下巴垫在白苍云的肩膀上，手臂垂下，手指微微弯曲，触碰到了白苍云的手背，顺着向下抚摸，终于在对方手中碰到了背包。 “你先操控自己的精神体去按警报器，我找找上次收缴来的物品里面有没有照明的工具……” 火源在最开始被打灭，这种狭窄的空间内也不适合使用明火。燃烧的火光会消耗他们的氧气，加速他们的死亡。 “哥，你别动，我来找。”白苍云心疼的扶着方无错，让他换了个更舒服的方式歇息，自己则打开背包拉链，快速翻找出照明的小手电。 当然，这也是方无错在黑白双塔第一次降下食物补给时，从其他学员那里抢来的。 摁开开关，光照亮了山体坍塌后残留的狭小缝隙。 白苍云避开了方无错的眼睛，小心翼翼的将光照在他背后。 肩颈和胳膊的衣服沾满了灰，还有大大小小数处磨损，破溃的边缘渗着丝丝血迹，脖颈上也有蜿蜒的血痕，大抵是后脑被石头撞破了口子。 方无错感觉到白苍云身体一僵。 “看着很骇人吗？”方无错费劲地抬起胳膊，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黏糊糊的血液粘了满手。 痛，但不是不能忍受。 方无错顺手将手上的血抹到白苍云衣服上，这个动作在白苍云看来，就好像方无错忍着痛，还在安抚他一样。 “哥，我给你上药……我记得还有药。”白苍云道，他在背包中摸索半天，终于找到了小药瓶。 “哥，上了药就不痛了，我们等黑白双塔的救援过来，就一起回家。” 白苍云偏过头，在方无错耳边轻声道。 照明手电被白苍云咬在口中，他一只手拿着药，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分开被尘土和血液粘在皮肤上的衣服布料。 细腻的药粉撒在伤处。 发热滚烫的伤口一阵清凉。 疼痛缓解了一些，方无错舒出一口气。 原先撞塌废弃异兽巢穴的螃蟹在外边跺着八条腿，许是认准了方无错二人不可能从山岩下苟活生存，它没有再继续攻击，欣赏自己的成果似的转了两圈。 但它依旧没有离开。 方无错不知道那个畜牲到底还想干什么，他伏在白苍云身上，却并没有完全放松神经，耳朵还在仔细听着外边的动静。 “不知道双塔的救援什么时候能过来。”方无错低声道。 白苍云让方无错再挨近自己一些，以免移动的过程中又蹭到周围的山石，加重身上的擦伤。 “应该快了……”白苍云也不知道具体时间，但他还是跟方无错认真地道，“双塔不会抛弃自己的学员，基地也不会放弃废土上的每一个人。” “哈。” 狭窄的缝隙中，方无错毫不掩饰讥讽嘲弄的笑意格外刺耳明显。 双塔和基地不会抛弃他们……这句话，白苍云居然还真的相信啊。 方无错闭上眼睛，胸腔起伏，一抖一抖地抑制着自己的笑意，免得牵到伤口。 在白塔待了太久，真以为双塔和基地都是好东西了？听了白苍云的话，方无错都要有些不忍心打破白苍云这种天真到愚蠢的错觉。 不过白苍云的错觉也不需要方无错来亲自打破。 来日方长。 白苍云听着方无错近在耳边的笑容，不明所以。 第47章 他不知道方无错为什么笑，但只要方无错高兴，他也高兴。 …… 双塔的救援比方无错想象的要来得早一些。 “是这附近有学院呼救吧？” “有两个。但——” 双塔的救援教官看到了踩在石堆上摩挲八条腿的螃蟹。 “你觉得，他们还活着吗？” 两个教官对视一眼，瞬间有了打道回府的念头。 他们是来救援活着的学员的，显然，已死之人，已经不需要救援了。 为了两具尸体，和眼前一看就不好惹的螃蟹对上，显然不太划算。 两位双塔教官转身就要离开。 一声清脆的呜鸣又把他们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是白苍云的精神体。 他的小白狗从遮挡物处跑出，呜呜汪汪地朝双塔教官大声喊叫，试图让两位教官重新回来。 但除了两位教官，蹲守的螃蟹也同样听到了它的声音。 小白狗看到螃蟹腿又一次毫不留情的向自己刺来，迈开四条短腿就往两位教官身上扑。 毫无疑问，螃蟹立即的把两位新来的教官当成了白苍云和方无错的同伙。 “我的天，那俩活爹怎么招惹的这只螃蟹？” 两位教官看螃蟹横着八条腿，就往自己这边冲来，俱是一阵震惊错愕。 “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不对，刚刚那只小白狗是哪个学员的精神体吧？他们还活着，至少有一个还活着！” 白塔教官道：“……而且，这只小白狗好像是我们白塔一个精神力等级c级不到的学员的精神体，他队友是个b级哨兵！” “我操！”想跑的黑塔教官怒骂。他转身的动作一滞，不得不退回来重新面对螃蟹。 黑塔这一批学员之中，只有那么一个b级哨兵。若是只有那一个c级不到的白塔学员，死了也就死了。 但b级哨兵学员按了警报器，却无人救援，这问题就大了。 “你跟这狗去找找那两位学员，我来拖住这只螃蟹，等找到了两位学员之后就赶紧走！”黑塔教官大声对站在自己身边的白塔教官道，说完就进入了备战状态。 白塔教官没有啰嗦，迅速跟着小白狗，找到了坍塌的异兽巢穴洞口。 小白狗用用鼻子拱了拱地上的碎石，又用爪子扒拉了两下，向白塔教官表示方无错和白苍云被压在了里面。 “都被压在里面了，还能活着……”白塔教官同样不可置信，“命真大啊。” 他一边感慨，一边抓紧时间抛开地上的碎石，还叫出了自己的精神体一起帮忙挖掘。 黑塔教官则引着螃蟹到了其他地方，给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进行救援。 “哥，他们来了！”白苍云搂着压在自己身上栖息的方无错，在他耳边兴奋地道。 “嗯。” 方无错没有太多的激动，他下巴垫在白苍云的肩膀上，点了点头。 又过了约莫半个小时，白塔教官呼叫来更多的人，十几人一同带着工具过来，才终于把方无错和白苍云从坍塌的异兽巢穴中解救出来。 “真的是他！” “方无错……方同学？你还好吗？” 一群教官围在方无错身边，嘘寒问暖。 方无错抬眼看了看，自己身边被黑白双塔的教官们围满，白苍云反而被挤到了一边。 发现方无错看向自己，白苍云并没有被教官们无视的失落，而是对方无错露出一个大大的、热忱的笑容。 方无错收回视线，回答道：“一点点外伤，没什么大问题。” “人没事就好，你可是b级哨兵，未来可期。” 围上来的双塔教官纷纷放下心来。 见方无错表情不咸不淡，丝毫没有获救的喜悦，教官们以为方无错在为任务担心，一言一语地安慰道： “一场任务而已，出点小意外很正常，毕竟你们现在还是没有毕业的学员……过去了就过去了，不要太难过，下一场最终任务再好好完成也是一样的。” 方无错点了点头：“嗯。” “你是怎么招惹到那只螃蟹的？”最开始的白塔教官憋不住心里的话，他实在好奇方无错和白苍云两个人为什么会被螃蟹追杀。 -----------------------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是昨天晚上写睡着了忘发的稿） 实在抱歉不是故意拖到今天的[可怜][可怜][可怜] 第41章 哥，把衣服撩上去 “我就和白苍云正常路过， 它一直觉得我们在挑衅它。”方无错形状温柔的眼睛一抬，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方无错无辜又可怜。 嗯，确实有些异兽完全不讲道理， 真遇到了， 被追杀也只能自认倒霉。 众教官不再多言， 方无错却又问了一句：“那只螃蟹……” 他顿了顿， 像是心有余悸的样子。 教官们瞬间对方无错这个小倒霉蛋充满了同情， 先赶来现场的白塔教官拍着方无错的肩膀，宽慰他道：“没事， 黑塔后面又派来了三四个教官，他们一起去击杀那只螃蟹了，你不用害怕。” 方无错不害怕， 他心里甚至有点高兴。 堵门时候那么嚣张， 最后还不是要死。 被教官们从实战区带离， 方无错先被拉去做了全面检查， 再一次确定他的精神域和精神体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黑白双塔的教官才放他离开。 白苍云等在门口。 见到方无错拎着一袋药品走出， 白苍云上前， 从方无错手里接过药袋，关切地问道：“哥，你检查结果怎么样？” “还不错，没什么大毛病。”方无错身上的伤处都被消毒包扎妥当， 他侧过头看向白苍云，白苍云一直在门口等着他， 都没心情收拾自己，灰头土脸的，和刚从土里挖出来一样， 大包小包，腰上还挂着一袋…… 螃蟹？ 方无错扬起眉毛，手指指向他腰间挂着的螃蟹，疑惑地问白苍云道：“你把这玩意儿带过来干什么？总不会是又忘了吧？” 白苍云摸了摸鼻子，从坍塌的废弃异兽巢穴里面出来之后，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方无错身上，确实忘了自己腰间还别着小螃蟹：“啊，这个……那我现在扔掉？” “随便你，都拿了一路了，你想放回公寓养着也行。”方无错只是随口一问，白苍云想怎么处理这些小螃蟹，他也并不在意。 “那接下来我们就回家？”白苍云不确定方无错接下来会不会有其他安排，他试探地问道。 “行，那就先回公寓换身衣服吧。”方无错又接着说道，“休息一段时间后，晚上我带你去黑塔。” “虽然在废弃兽巢穴那里，你的精神体表现勉强还算不错，不过在我看来，你仍然有非常大的进步空间。” “可是哥，你现在身上还有伤呢，要不我自己去？”白苍云真心实意地关心方无错。 方无错：“没关系，你练你的，我在旁边看着。” 白苍云只能应下：“好的，哥。” 回到双塔外租的公寓，方无错熟练地走进了白苍云的家门。 白苍云把自己的小公寓收拾的很温馨漂亮，比起自己光秃秃的房间，方无错一般除了洗澡睡觉，都会呆在白苍云家里。 白苍云对方无错鸠占鹊巢的行为并没有任何疑义，不仅没有丝毫嫌弃，甚至相当欢迎方无错在自己房间内遛鸟逗狗。 换好了鞋，方无错刚想去拿要换的衣服，白苍云已经噔噔噔地放下手中大包小包的东西跑，回自己房间拿了一套出来。 “哥，这是你之前留在我这儿的衣服，已经洗干净了，不介意的话就换这一套吧，还能省两步路。”白苍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方无错。 送上手的方便，方无错肯定不介意。 他没什么好顾忌的，直接当着白苍云的面换好衣服，又催促白苍云也赶紧把自己收拾干净。 还没好好欣赏够方哥的身体，奈何方无错换衣服实在太快，白苍云遗憾地收回视线，听方无错的话去拾掇自己。 方无错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了白苍云几分钟，待到白苍云出来后，他多看了白苍云两眼。 “哥，怎么样？”白苍云扬起笑脸，坐在方无错身边，握住了方无错的手。 白苍云把自己的头发剪了一些，原来长得有些遮挡视线的头发被绞短，剪了一下。 他的眉眼清爽地显现在方无错面前。 方无错有些不适应，但不得不承认，白苍云其实长得不赖，没有过长的头发遮挡，那种灰扑扑的、不起眼的感觉消失，整个人都似乎俊朗了一些。 不过就算白苍云头发剪短，也没他好看。 方无错对自己的容貌有相当的自信。 虽然白苍云没他好看，方无错也不会故意打击别人的自信心：“还不错，比之前清爽了。” 白苍云笑出一口白牙：“哥喜欢就好。” 二人到黑塔，方无错先去申请了一间训练室，白苍云等方无错申请回来，跟在方无错身后走进黑塔的训练室，立马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第48章 黑塔哨兵的实训室面积甚广，除了沙包、射击靶等最基础的物品之外，就连刀枪斧剑，戟棍镰刺都样样齐全。 “哇。”白苍云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感叹。 方无错：“喜欢的话，待会你都练一遍。” 白苍云瞬间闭上嘴。 方无错：“刚从实战区出来，今天先练习轻松一点的，旁边有枪，固定靶十枪里面能打五个十环我们就回去。” 即便没有哨兵极度强大的五感，作为精神力强大的向导，白苍云同样有独特的优势，能更快地安静下来，摒弃周围一切干扰。 白苍云找到训练用的枪支，又看了看黑塔的射击距离。 他无助极了：“哥，白塔二十五米就够了……” 黑塔直接拉长了一倍！ 方无错：“也就差了几十米，没多大区别。” 区别大了！ 白苍云苦哈哈地站在射击点，以他的视力，十环的靶在他眼里和一粒米没什么区别。 “哥……” “还有什么事？” “你身上还有伤，要是在这里过夜休息不好，可能会影响伤口愈合的。”白苍云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要等他打够五个十环才回家，方无错绝对得留在这里过一宿。 方无错完全无法想象：“能这么差吗？” 白苍云沉重地点头：“有的。” 方无错：“……你先试一试，我看看。” 白苍云端起枪。 姿势正确，角度正确。 “砰！” “砰砰！” “砰砰砰——” 六枚子弹射出，方无错甚至都不用走近仔细看。 不是几环不几环的问题，方无错清楚地看见，白苍云连发六枪，一发没中。 白苍云扭头，等待方无错点评。 方无错努力找理由，不是安慰白苍云，是安慰自己：“……继续，刚开始不适应很正常。” 向导就算等级再低，也是向导，精神力天然就要比普通人高。方无错不太相信一个有基础的向导射击水平会低成这样。 方无错失策了。 白苍云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水平。 白苍云身边，空了的弹夹已经堆成一个小堆。 方无错实在好奇，明明姿势没错手法没错，为什么每次射击时，白苍云都会在扳动扳机的那一刻化身描边大师。 他甚至站在白苍云身侧，从背后环着白苍云的胳膊，扶着他的手腕试了两发。 有方无错在身后，白苍云马上就能打中，虽不是十环，但好歹也接近了许多。 可只要方无错一离开，白苍云又马上原型毕露。 方无错来来回回试了许多次，无一例外。 白苍云：“我觉得我找到一点手感了。” “三个小时前你也是这么说的。”方无错有点没辙了。 他深深呼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勉强至极的微笑：“没关系，慢慢来。我们来日方长。” “今天就先这样吧，明天，等明天，我再好好教你。” 一句话说到最后，方无错几乎咬牙切齿。 白苍云缩了缩脖子，默默低头，把桌子上的空弹夹全部收拾掉，枪械归位，整理好一切用武。 方无错把白苍云带出训练室，回到了他们在双塔外的住处。 等他们回来，时间已经不早了，方无错回到自己的房间内，简单洗漱过后正想上床休息，白苍云却从隔壁过来，敲响了他的门。 “哥，你开开门。” 方无错一想到白苍云一下午没有丝毫长进的射击水平，完全不想再看到白苍云。 看到那张脸，方无错就忍不住想起一下午射空的弹夹还有干净如新的枪靶。 他闷闷道：“我睡了。” 白苍云在门口，听见方无错清醒着说自己睡着了，顿了顿，脸上莫名扬起笑意，又叩响一次方无错的房门：“睡着了我也得进来给你擦药呀，在废弃异兽巢穴内我看到的，哥你伤口大部分都在背上。” 方无错：“金翅鸟也可以。” 咔哒一声门锁响，白苍云已经进入到方无错屋内，争辩道：“金翅鸟的爪子和鸟喙还是有些不太方便。” 这么说，只有他白苍云才最方便了呗。 方无错轻哼一声，却也没把白苍云赶出去的意思。 白苍云熟练地走到方无错床边，还没等方无错说话，小白狗就已经被塞到了方无错怀里。 方无错瞬间安静下来。 “哥，衣服撩上去吧，我要涂药了。”白苍云一只手拿着药，另一只手拿着纱布敷贴，眼巴巴地盯着方无错。 小狗也用鼻尖蹭了蹭方无错的脸颊。 本来不太情愿，但白苍云都站在自己身边，还把小狗给他玩了，方无错到底还是抓住衣服下摆，一点一点把衣角往上拉。 白苍云咽了咽口水，努力抑制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 作者有话说：错儿：只是呼吸 小白：一直勾引 求营养液——液液液—— 第42章 哥，别这样…… 上药的时候， 方无错和白苍云都很安静。 方无错怕白苍云失手摁压他的伤口，又像第一次那样，给他直接摁到两眼一黑。 白苍云就简单多了， 他单纯在欣赏方无错， 手指划过泛红渗血的皮肉， 伤口微烫， 周边的皮肤却是如玉般温凉。 方无错总觉得后背有点热， 不知道是伤口，是药剂作用， 又或者是其他原因。 他趴在床上，缓缓闭上眼睛。 直到最后一处伤口也被药剂覆盖，方无错才开口道：“好了， 谢谢。你——” 你回去吧。 这四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完， 白苍云就道：“我今天晚上留在这里吧？” 方无错扭过头， 疑惑不解地盯着白苍云。 白苍云可怜兮兮地道：“哥， 你都因为我受伤了， 我也想为你做一点事情的。小狗可以给你抱， 半夜我还能给你倒水。不要拒绝我好不好嘛。” “有这功夫不如去黑塔再练两小时的枪。”方无错直白道， 他觉得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该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 白苍云微微一笑。他和方无错相处那么久，对方无错的脾气也了解了一些。 只要方无错没明确地用“不”拒绝，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何况现在方无错抱着小白狗， 已经有了丁点困意，身上伤口才刚上好药。 白苍云十分确信， 如果自己非得要赖在他身边，方无错也不会真的爬起来把白苍云打一顿再扔出家门去。 背后的人没了声响和动静。 但方无错也没有听到白苍云离开的脚步声。 小狗在他怀里呜呜汪汪的叫着。 方无错正好奇白苍云怎么不说话，白苍云却马上起身， 端着换药的东西走出，方无错的卧室，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去收拾。 放下心来，方无错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次日醒来，方无错睁眼就看到在自己小公寓那内忙碌的白苍云。 小白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白苍云回收，不过方无错依旧一夜好梦。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嘴巴有点干。 方无错望向床头，一杯晾温的水正正好放在那里。毫无疑问，这是白苍云的小心思。 方无错从床头柜上拿下水杯，一口饮尽，才觉得那莫名的口干缓解了一点。 意识到方无错从床上坐起来，有些是清醒的样子，白苍云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跑过来盯着方无错问道：“哥，你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方无错摇了摇头，眉头微微一皱，又补充道，“不过感觉有点口渴？以前都不会这样。” “嗯，这个啊。” “可能是最近天气干燥，哥你有点上火吧。” 白苍云哈哈笑着，悄悄把自己掌心的汗抹到衣服上。 方无错觉得，“上火”这个说法，对他这种身强体健的烧饼来说有点扯。 但除了这个原因，好像也没什么其他的解释。 方无错端着水杯，默默将自己的疑问咽下。并开始思考，自己有没有必要弄两包菊花茶。 不过这点小事不会困扰方无错太多的时间，他还有其他更加要紧的事情要做。 比如让白苍云的战斗水平上升。 第一次实战区过度任务，方无错和白苍云提前点了警报器，退出任务，所以距离第二次的最终任务，他们要比坚持下来的人还多五天准备时间。 方无错想让白苍云在进入废土荒原执行最终任务前，不说变得很强，好歹能不靠别人，拥有自保的能力。 系统都有些震惊，以方无错的脑回路，居然能想到这么好的救赎方式。 然后它就看着方无错把白苍云摁在地上摩擦。 “就这点本事？” “如果你一直都是这样，倒不如趁早放弃，假装自己不是向导，去做一个基地里的普通人。” 第49章 “十分钟，你现在是第八次被我撂到地上。” “白苍云，你看看你的样子，多狼狈。”方无错蹲下身，白苍云呼哧呼哧地趴在地上喘着气，汗珠从额头滑下，落进眼中，刺激的他眼球微红。 方无错道：“站起来。” 白苍云指尖都无法抑制地打着颤，他两条胳膊酸痛不已，还是竭尽全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重新挺直。 “嘶——真可怜啊，又努力又有韧性的小草。”系统啧啧道，“你忍心一次一次把他打趴到地上？” 方无错目光望着挣扎站起的白苍云，好笑地反问系统：“我为什么不忍心？” “不是要我救赎吗？真救了你又不乐意。” 系统立刻反驳：“我可没说我不乐意。” “只不过你的方式，是不是有些太粗暴了？这样高压训练，别把人训坏了。” 方无错夸张地道：“那要不要我出去买一个小彩旗，看白苍云挥出一拳就摇摇小旗子：云云宝宝真厉害？” 系统：“倒也不用这么恶心……我的意思是，要循序渐进，劳逸结合。” 方无错：“那你来。” 系统：“我不来。” “那就闭嘴。” 系统的面子，方无错的鞋垫子。 “对了。”还没等系统灰溜溜地自己闭嘴，方无错又拽住了系统：“你不是让我救赎白苍云吗？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系统含糊其辞：“还行。” “什么叫还行？”方无错对系统的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好还是差，换算成百分比是多少？你好像一直没有具体给我汇报过，是业务能力不行吗？” 方无错自己说着说着都有些怜悯自己。 遇到这么一个垃圾系统，什么都得自己干。 还是命不好。 系统觉得自己被歧视了。 它为自己争辩正名：“还行就是不错，勉算得上好……” “人不是山石，也不是树木，人的情感是很复杂的东西，你的任务成功与否，你自己其实也能感觉到，把情感转换成数字，虽然直白，但实在低端。” 方无错完全油盐不进：“我感觉不到，我就低端，你，快点给我换成数字。” 系统：“。” 鉴于方无错最近表现良好，系统又一次决定退让一步，暂时屈服于方无错的淫威之下，忍他一时：“好的，亲爱的宿主。” “救赎人物：白苍云，性别男，年龄……” “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全部跳过，说点重要的。” “白苍云目前黑化值：35（上限100） 善意：10（上限一百）……” 方无错：“先等等。” “你没毛病吧？”方无错发自内心真心实意地问道，“这么低？你认真的？” 系统：“没错啊，你要我转化成数值，我原模原样转化好给你端上来的。” 方无错一瞬间感觉人都不好了：“那初始值是多少？” 系统光团闪烁：“你等等，我看看嗷。” “嗯，在你遇到他之前，他的黑化值有六十多，善意甚至没有两位数。”系统对比了前后两个数据，猛然意识到方无错的救赎能力有多强。 虽然方无错的救赎方法看起来极其不着调，还有威逼利诱的嫌疑，但能把黑化值硬砍下来一半，善意从一位数干到两位数，方无错还是有点东西的。 方无错揉了揉脑袋：“这不是我有没有救赎的问题。” 白苍云看见方无错碰了碰的太阳穴，立刻关切地问道：“哥，是不是累到了？都怪我，你身上还有伤呢，我都没仔细留意的情况。” 方无错一顿，脑子里瞬间飘过系统机械音读出来的几个字： 黑化值：三十五。 善意：十。 真有意思。 那么低的善意，难道白苍云柔弱可欺的样子都是装的吗？ 方无错一把挥开白苍云的手。 “我用不着你关心，你现在应该做的，是过来打倒我。” 方无错微微眯起眼睛，突然很好奇，白苍云掩藏在百分之十善意之下的本性，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不是知道我受伤了吗？” “来，趁着我受伤，拿起你的武器，对着我的脖子捅。”方无错一步步逼近白苍云，白苍云不知道方无错为什么突然这样，他只觉得方无错现在似乎很危险。 对方步步紧逼，白苍云节节后退。 直到后背撞到墙壁，退无可退。 白苍云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哥，别这样……” 方无错把白苍云垂在自己身侧的手抓起来，他随手丢给白苍云的指环，白苍云现在还戴着。 轻微的机拓转动。 白苍云指环上尖刺瞬间弹出，泛着寒光，倒映着、扭曲着方无错温润的面容。 尖刺指向方无错的要害。 “你想赢我吗？”方无错笑得开怀，“只要你现在动动手指，就能轻松地赢过我——甚至杀了我。” “然后，所有人都知道，一个不到c级的想到居然能杀死b级哨兵，所有人都会高看你一眼。这是多好的机会。” 白苍云扯着指环上的尖刺，他眼中划过一丝方无错看不懂的情绪。 随后，方无错被猛地推开。 白苍云抓住指环上弹出的刺尖，锋利的尖刺划破他的指掌。 “哥，你这么说，真残忍。”白苍云道，“你帮过我，救过我，我绝对绝对，不会拿任何尖锐的东西对着你。” “哥，我不想让你受伤，不想让你不舒服，让你难过。” “我——” ----------------------- 作者有话说：求求，营养液～求营养液w qiu，yyy 求求营养液呀[可怜][抱抱][求求你了][求你了] 第43章 我脾气也没很差吧 方无错第一次看见白苍云这么热切地表达自己。 他挑了挑眉， 等白苍云继续说下去。 白苍云却张了张嘴，没发出更多的声音，他指间的血顺着胳膊滑下， 啪嗒啪嗒滴到地上。 “你怎么？”方无错问道。 白苍云丢掉手里的尖刺， 双手垂下， 看着地面上的血痕：“如果有什么东西需要用你的安危去换， 我宁可不要。” 方无错乐了：“如果是让你当皇帝呢？” 白苍云没有丝毫犹豫， 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那我也不要！” 方无错完全不认同白苍云的观点：“那你亏死了。” “付出一点和自己无关的代价，就能得到完全属于自己的好处， 这里的所有人都会这么选。” 可你不是与我无关的人。白苍云望着方无错，眼底幽怨。 见白苍云不说话，方无错咂舌， 将话题扯回训练中， 道：“今天最后再来一次， 把我当成你的敌人， 战胜我， 赢过我。” 白苍云满是鲜血的手紧攥成拳。 方无错淡然自若， 看着白苍云又一次打起精神， 喊叫着冲向自己。 脚步犹豫迟疑，一眼看得到无数漏洞。声音喊得大，却没多少力道，甚至还有一丝不知从何而起的委屈愤怒。 太慢了。 方无错微不可查地摇摇头， 半侧身，衣袂微动。白苍云的拳头擦着空气掠过， 连风都没抓住几缕。 “瞄准我的脖颈。”方无错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手刀， 或者肘击。用力掐住，让我窒息，让我恐惧，使我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白苍云咬牙，旋身再次朝方无错攻来。 他的指尖几乎触碰到方无错的领口，却在即将接触方无错的前一秒，努力偏移了一段距离。 方无错后撤半步，精准地卡在他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瞬间。 “如果要攻击头部，太阳穴是个不错的选择。”他继续指点，语气稀疏平常得像在评判一个无聊的事物，“用拳头，或者用硬物猛击。不一定会死，但大概率能重创、或者导致一瞬间的意识丧失。” 白苍云呼吸粗重，他不喜欢听方无错这样，若无其事地教导他如何攻击自己。 但方无错才不在意白苍云喜不喜欢。 白苍云咬了咬牙，这次学了乖，虚晃一下，朝方无错侧面佯攻 方无错手指在他肩头轻巧一点，力道却大，逼的白苍云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形，就被迫单膝跪下。 “膝盖。”他落地便开口，毫不留情，“从侧面，用全力踹，能废掉一条腿。是在争斗中占据上风的好选择。” 白苍云喘着气，汗水混着血水从下颌滴落。他盯着方无错，像被困住的小兽。 “为什么不动手？”方无错问，带着一丝不解，“怕我疼？” “不过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白苍云心脏一痛，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提起一口气迈步向前，再一次朝方无错挥拳。 方无错眼神微亮，终于觉得白苍云像点样子了。但他依旧轻灵地侧过身，那沾血的拳头擦着他面门鼻尖掠过。 第50章 白苍云侧过头，直直撞进方无错的眼眸中，愣神一瞬。 “我的眼睛好看吗？”他几乎贴着白苍云的耳朵说，气息冰冷，“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会去伸手触碰面前的眼睛……戳瞎对方，让他再也没有还手的机会。” 在实战区里，方无错也确实是这么对那条鳄鱼的。 白苍云猛地一颤，像是被这话烫到，攻势瞬间溃散。 他下不了手。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是他最喜欢的方无错。别说致命的部位，就是让方无错受伤，白苍云也连想都不敢想。 方无错嗤笑一声。 又愣神了，这不就是给别人机会吗。 他猛地探手，如电光石火，精准扣住白苍云停滞在空中的手腕，顺势一拧，身体切入，另一只手就要压向他的后颈——想将他再一次掼倒在地，当做今天训练的结尾。 “如果你一直都这样懦弱又无能。”方无错的声音压得很低，“会让我感觉，我给你的帮助似乎都打了水漂……在我身边你好像很有负担？或许做一个平凡又普通的庸人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这句话像一颗铁锤，狠狠砸得白苍云的心弦震颤乱响。 白苍云眸中突然迸发出一阵亮光，被钳制的手腕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不是挣脱，而是反抓住方无错的手臂！ 同时，他的腰腹核心瞬间绷紧，借着方无错向前压制的力道，他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猛地旋转，双腿如铁钳般绞上方无错的腰身！ 方无错眼中闪过一丝未曾设想的讶异。 他没想到白苍云会用这种方式反击，更没想到…这股瞬间爆发的力量如此之大。 不过向导和哨兵天生存在力量差距，方无错想要摆脱也十分简单。 只是他并没有打算在这时候抵抗。 砰！ 天旋地转，方无错几乎是顺着白苍云的力道，向后倾倒，后背砸落尘土，闷响一声。 白苍云骑在方无错身上，双手还死死抓着他的胳膊，双腿紧锁，胸膛剧烈起伏，眼中一丝得手后的茫然。 他……他只是有点难过，有点害怕，有点恐惧……恐惧方无措真的因为他无能，而放弃他。 他想向方无错证明自己。可白苍云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能够把方无错压倒。 场面一度陷入死一样的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在沉寂中交错。 方无错躺在地上，看着上方，白苍云因为激动和用力而泛红的脸颊，那双茫然的眼睛瞪得极大，写满了无措。 一片寂静中，方无错倒抽了一口冷气，眉头紧紧皱起。 “嘶……” 白苍云瞬间惊醒，像是被火燎到一样，手忙脚乱地想松开他：“哥！对、对不起！我是不是压到你伤口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昨天晚上才给方无错涂的伤药，今天却把方无错撞倒在地。无边的愧疚瞬间填满了白苍云的大脑。 方无错感觉后背有点疼，但看着白苍云慌乱失措、恨不得立刻挖个洞把自己活埋的样子，喘了口气，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呵呵。”他一边仰起头看向骑在自己身上的白苍云，一边不走心地随口夸道，“没想到，你硬气起来，还是有点气势的……那种姿势还能夹我腰把我扑倒，挺厉害。” 虽然方无错只是描述了一下，刚才的情景，但是每一个字到白苍云耳朵里，都似乎变了一个味道。 白苍云僵在原地，骑跨在方无错腰上的姿势变得无比尴尬和灼人。 方无错虽然躺着，但向上看的眼神亮得惊人，丝毫没有因为仰视而显得气势低微。 “对了，能先起来吗？”方无错戳了戳白苍云的大腿，“你压的我胃疼。” 白苍云的脸，腾地一下，红得彻底。白苍云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从方无错身上弹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脸颊烧得厉害。“哥！对、对不起！我拉你起来……” 方无错摆了摆手，没接他伸过来的手，自己用手肘支撑着，慢慢从地上坐起，再站起身。 “行了，今天到此为止。”他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走到放背包的地方，从里面翻出干净的布条和清水，冲白苍云招招手：“过来。” 白苍云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低着头蹭过去，伸出那双因为握住尖刺而受伤的手。 血液已经凝固，红褐色的血块粘在手上，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方无错抓过他的手腕，动作算不上温柔，但清理伤口时却异常仔细。清水冲去血污，露出翻卷的皮肉和深深的刺痕，又被方无错用白色的纱布一点点掩盖。 白苍云偷偷抬眼看他。方无错的侧脸线条不像其他哨兵那样刚硬锋利，唇线柔和，专注的眼神落在他的伤口上，明明面无表情却好像极其温柔。 指尖偶尔划过皮肤，带着些许的凉意，却让白苍云觉得被触碰的地方一阵阵发烫。 包扎完毕，方无错打了个利落的结，拍了拍他的手臂：“反应和爆发力还可以。你太犹豫了。很多次明明可以碰到我，但你却放过了每一次机会。” 白苍云用力点头：“记住了，哥，我以后会注意的。” “走吧，回公寓。” 夜晚如期而至。 白苍云现在装都不装了，怀里抱着精神体小白狗，眼巴巴地看着方无错：“哥，今晚小狗也想和你睡。” 方无错抱着一本书靠在床头，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就默许了？ 白苍云立刻喜笑颜开，飞快地在方无错身边铺好睡袋，熟练地把呜呜撒娇的小白狗塞进方无错怀里，自己则挤到方无错身边。 “哥，你在看什么呀？” “精神体实际用途。” 白苍云身体僵了一下，但他瞥了一眼方无错手中拿着的书，满月白纸黑字写的全是战斗理论。于是他神情很快恢复如常。 方无错甚至不用抬眼看，反手接过那只毛茸茸、热烘烘的小东西，习惯性地用手指梳理着它柔软的绒毛。小狗舒服地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哥，今天辛苦你训练我这么久，早点休息吧？” 方无错抱着小狗翻了两页，不知道是不是小狗的手感太好，让他无心继续读书，方无错一时有些犯困。 “嗯，天色不早了，你也赶紧回自己房间里去吧。”方无错缩进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对白苍云招了招，“帮我关灯。” 怀中抱着白腾云的精神体小狗，方无错很快沉入睡眠。 第二天清晨。 方无错醒来时，觉得异常口干舌燥，嘴唇尤其不舒服，微微发肿，下唇内侧似乎还破了点皮，舌尖一舔，能尝到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他皱了皱眉，坐起身，白苍云的精神体小狗自然已经不在，方无错把自己收拾好，推开房间的门，要去给自己倒水，正巧遇到从外面往里走的白苍云。 白苍云倒是精神很好，脸上红光满面，眼神清亮，见到他醒来，立刻送上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哥，早！” “早。”方无错拿起水壶，仰头灌了好几大口，才勉强压下去那股莫名的燥渴感。嘴唇破皮的地方碰到水，刺刺的疼。 他瞥了一眼白苍云精神焕发的样子，又摸了摸自己有点刺痛的嘴唇，心下了然。 肯定是因为昨天训练白苍云说了太多的话，上火了。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照常。 方无错对白苍云的要求越发严苛，实战对练的强度也逐渐加大。白苍云每次都**练得筋疲力尽，手上、身上时常添上新伤，但他进步显著，眼神也越来越亮。 只是方无错的上火越来越严重。 几乎每天早上醒来，他都觉得口干舌燥得厉害，嘴唇的状况时好时坏。 白天训白苍云有多狠，方无错次日嘴唇干燥破皮就有多严重，甚至有一天起来，方无错照着镜子都觉得自己嘴泛红发麻，甚至还有一点点肿。 “啧。”方无错对着水壶又灌下一大口水，烦躁地抹了把嘴，“我觉得我脾气也没很差吧？怎么就我这么上火。” 白苍云一瞬心虚，偏过头，意识到方无错正在看他，白苍云立刻附和：“肯定是天气太干了，哥你可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人。水还够吗？我再去倒点？” 说着白苍云还殷勤地把自己水壶里的水递过去。 方无错没接，只默默思考，自己是不是得调整一下对白苍云的训练，天天这么上火，也不是个事。 ----------------------- 作者有话说：求求营养液～ 第44章 点名批评 在方无错对白苍云进行特殊训练时， 黑白双塔的第一项任务正式结束。 提前放弃任务退出的方无错对结果不感兴趣，不过听说高鸿和肖仁两人，在第一轮任务中表现不错， 成功苟到了最后。 第51章 方无错并不对此多做言论， 继续对白苍云进行训练。 又过了几天， 黑白双塔的指令再次传来， 更为严酷的第二项任务即将开启， 白苍云的状态已与十几天前截然不同。 曾经的白苍云总是有意无意地低头回避别人的目光，每每不小心与人对视， 白苍云也总是率先怯弱的避开，生怕别人的锋芒波及到自己。 经过方无错几天的特训之后，白苍云眼神坚定了许多， 站在方无错身边时， 也不再惧怕别人的视线……虽然有点狐假虎威的嫌疑， 不过总归是一种进步。 方无错和白苍云挑挑拣拣， 把重要的物资准备齐全， 根据双塔的指令， 朝着新的任务区域进发。 这一次的任务， 他们将正式面对广阔的废土荒原。 到达集合点，黑白双塔的教官早已等候在此。他们漠然的目光扫过底下这群风尘仆仆的学员。 在黑白双塔教官的身后，废土荒原寥落的景象可见一斑：土地大半已成沙漠状态龟裂，零星扭曲的枯树如同垂死挣扎的鬼爪， 伸向昏黄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铁锈、腐朽和化学试剂味的刺鼻气味。更远处，隐约可见巨大异兽的森白骸骨半埋于沙土之中， 无声地诉说着这片荒地的残酷。 风声在空旷的废土呼啸，卷起干燥的沙尘，细密的沙砾扑在学员们的脸上， 让他们忍不住皱起眉头。 在人群靠前一些的位置，高鸿静静站在前面，等待教官们发话。在他身边，肖仁面带和煦微笑，侧头与身边的向导聊天。 但这短暂的和平与宁静，在方无错和白苍云到达时，便轰然破碎。 越接近集合点，遇到的其他学员越多。气氛也越发紧绷、险恶，在注意到方无错之后，气氛几乎是瞬间冷淡下来，人人都脸色阴沉，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浓云。 那些或早或晚抵达的学员们，在方无错和白苍云出现的那一刻，就将目光凝成实质的愤怒与怨恨，混杂着一种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恐惧，粘腻地粘在方无错身上。 方无错在第一项任务中堪称强盗的行径，已经通过学员们的口口相传，人尽皆知。 他抢夺被巨鳄重伤的学员的警报器，逼迫他人放弃任务资格，早已在所有幸存者中传开，并被无限放大。 从巨鳄口中逃生的向导虽然死了队友，但他完全可以和其他哨兵一同组队完成任务。在他看来，是方无错断送了他的成就。 尤其是知道方无错故意留下空的物资补给箱，拿着空头支票骗其他学员与他交换物资，从巨鳄口中逃生的向导就更加不吝于对方无措的诋毁。 他们忘了，自己就算没有方无错从中搅局，也没有能力坚持存活到任务结束。 但偏偏中间有个方无错，他们就理所应当的把所有罪责全部都推到方无错身上。 在这些学员眼中，方无错就是那个用最卑劣的手段，断送了他们前途和荣耀的生死仇敌！ 而白苍云，这个始终跟在方无错身边，看似无害甚至有些弱气的向导，恨屋及屋，自然也被打上了“帮凶”、“走狗”的标签。 “看什么看？！”一个身材高壮、脸上带着新鲜疤痕的哨兵学员忍不住低吼出声。 他的一条胳膊还吊着绷带，看向方无错的眼睛赤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方无错！你他妈还有脸出现！” 他身边另一个瘦削些的学员立刻用力拉了他一把，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别……别惹他！你忘了他是怎么……” 方无错对他熟视无睹，直接从他们两个人身边走过。 就好像哨兵愤怒的质问，只是嘈杂的无关紧要的噪音罢了 同伴的话让哨兵恢复了一点理智，他想起方无错的能力，盯着方无错擦肩而过的背影，怒火中烧。 “忘了？我怎么忘！”哨兵猛地甩开同伴的手，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老子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成功存活到任务结束，如果不是方无错——” 他的话没能说完，但那刻骨的恨意已经弥漫开来。 周围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附和声。 “就是他害得我任务失败！” “真该死啊，这么自私自利的人以后居然要成为我们的战友！想想就恶心！！！” “凭什么他这种人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他应该被逐出基地，被异兽分尸才好！” “他旁边那个向导，也不是好东西，助纣为虐，哈哈，我说一个b级哨兵怎么会看上一个连c级都没有的向导，感情是臭味相投狼狈为奸……” 窃窃私语如同毒蛇的嘶鸣，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虽然主要集中在方无错身上，但也时不时地扫过白苍云，带着审视和鄙夷。 几个明显结盟的小团体互相使着眼色，目光在方无错和白苍云携带的背包上扫过，又忌惮地看了看方无错冰冷的表情。 恨方无错的人都觉得方无错手里的东西应该分出来给大家作为补偿，却没人没敢上前与方无错正面对峙。 白苍云站在方无错身边，那么多不加掩饰的恶意，让他有些不安。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方无错，却对此浑不在意。 “哥……”白苍云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和紧张。 方无错并没有因为无关紧要的人而影响心情，他回答白苍云的语气依旧轻松，似乎完全不知道白苍云为何而紧张：“怎么了？” “那些人……” “哦，那些人啊。”方无错仿佛现在才恍然大悟，他笑着回答道，“无能狂怒的废物，只会把自己的失败推到别人身上以求无谓的心理安慰，比起他们的抱怨，你还不如多考虑一下，接下来的任务该怎么做……” “才能赢的精彩又漂亮。” 方无错嘲讽像一根针一样，直接戳破了其他双塔学员心里最脆弱的部分。 那些愤怒的学员感到屈辱和怒火中烧，但方无错的恶劣行径已经深入人心，他们不敢赌方无错的底线，再大的憋屈，也只能咽在肚子里，默默祈祷来日有机会报仇。 集合点中央，黑白双塔的教官早已等候在此。他们依旧是那副冷硬的模样，仿佛看不到学员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看来经历了上一场任务，你们已经对废土荒原有了一些了解。” “那么接下来，由我们宣布最后一场任务的开始。” “存活，”黑塔教官加重了这两个字，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众人，“依旧是你们在废土荒原唯一，也是首要的目标。觉得无法坚持下去，想要拥抱‘安全’的人，” 他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笑，“随时可以按响你们腰间的警报器。” 双塔教官冰冷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最终在一个方向若有似无地停顿了半秒——正是方无错所在的位置。 他知道上一场任务的情况，知道因为方无错的行为，导致了十多个哨兵向导仅在任务开启的五天就提前退场。 如果说方无错能坚持到最后并取得良好的成绩，那教官也最多只是对他的人品有些失望，可偏偏一个精神力等级有b级的优秀哨兵，却在过渡任务中连十五天都支撑不到。 “届时，会有教官前来‘接应’。”教官特意强调了接应两个字，仿佛那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 “但相对应的，双塔毕业前的最终任务成绩，将被毫不留情地记为不及格。这意味着什么，你们清楚。” 白塔的教官接口道，他的声音平稳，却同样不带丝毫温度，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切割着学员们的心理防线： “食物，武器，药品，一切你们认为能增加生存几率的物资，只要你们有能力带走，都被允许带入废土荒原。” 听起来像是给予了莫大的便利和自由，但结合眼下的环境，却只让人感到更深的绝望。 将近两个月的任务时长，没有任何存储运输工具，学员们能携带的食物资源相当有限。 不带食物或者食物带的少，需要面对的困难显而易见。 可就算食物携带的多，也不意味着安全。 方无错在上一场任务的行为，已经为学员们开了眼。这一场任务很可能会有人学习方无错的行为，对其他人的资源进行掠夺。 这种想法如阴影般笼罩在所有学员的心头，他们神经紧绷，丝毫不敢放松。 “这次任务，你们能依赖的，只有你们自己，和你们所能携带的一切。区域没有任何限制，你们可以去往任何你们认为能找到生机的地方——只要你们能活着走到那里。” 最后，两位教官向前一步，异口同声，宣布了那条最冷酷无情的规则，声音在荒原的风中传开，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此次最终任务，为期一个半月。记住，双塔，不会为你们投放任何一项补给。一粒米，一滴水，都不会有。” 第52章 规则简洁、冷酷，公事公办，彻底断绝了任何侥幸心理。一切都必须靠自己争夺，无论是资源，还是生存的机会。 规则宣布完毕，现场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他们摸了摸自己身上并不充裕的行囊，再望向那片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死亡荒原，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白塔教官目光扫过方无错，再一次补充开口：“黑白双塔的任务，没有严格的规则限制，或许打破良知的底线能得一时好处，但基地需要的，是可以交付生命与忠诚的战士，而不是自私自利的小人。各位好自为之。” 这几乎是赤裸裸的点名警告了。周围的学员闻言，不少人都在幸灾乐祸。 然而处于目光焦点中心的方无错，却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废土荒原的风沙吹起他的头发，教官们的话方无错几乎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眼见两个教官都在盯着他，方无错眨了眨眼，依旧不动声色。 “最终任务，现已开始。”两位教官收回目光，不再多言，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冰冷程式化，“祝各位学员……” 短暂的停顿后，两人齐声吐出最后三个字，却听不出任何祝福的意味，反而像是一句冰冷的判词： “……都能取得好成绩。” 话音落下的瞬间，如同撤掉了最后的枷锁，又像是将一群羔羊彻底推入了饿狼环伺的荒原。 学员们瞬间动了起来，或是三五成群，或是独身一人，如同离弦之箭般，迅速冲入那片一望无际、弥漫着死亡与机遇的废土荒原。 黑白双塔学员毕业前最后一场，也是最残酷的任务，从这一刻，已然开始。 方无错看了一眼身旁已经进入状态的向导，简短下令：“走了。” ----------------------- 作者有话说：求求营养液[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45章 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废土荒原的风沙如同永无止境的叹息， 卷着干燥与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脚下的土地松软而灼热，每一步落下都微微下陷， 带走身体宝贵的能量。稀薄且混杂着铁锈、腐朽与刺鼻诡异气味的空气， 每一次吸入都带着轻微的灼烧感。 方无错步伐稳定， 目光冷静地扫描着四周。 沙丘的起伏、岩层的走向、风中细微的气味变化、甚至空气中尘埃的流动……哨兵卓越的五感在此刻显现的淋漓尽致， 快速筛选着危险与安全的信号。 这条路方无错不是第一次走了。 只不过上一世的经历这也是不一定原样发生， 哪怕是走过一回，方无错也保持警惕和审视， 对环境潜在威胁的精准评估，尽可能高效地向着荒原深处推进。 “你可以试着用精神力观察周围是否有危险。”方无错随口对白苍云说道，“训练了这么多天， 你的精神力应该也有一点提升了。” 白苍云闻言， 努力调动着自己作为向导的精神感知。 虽然范围有限且不够熟练， 但他也能感知到周围环境的异样， 以及可能存在的， 属于其他生物， 甚至其他向导哨兵的精神波动。 精神高度集中的压力让白苍云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似乎哪里都有危险， 哪里都不能轻易前往。 白苍云忧心忡忡的看着方无错，风无错却没有半点迟疑，迈开腿就往前走去，仿佛完全不需要做那些无用的评估。 白苍云信任方无错的判断， 亦步亦趋，紧紧跟在方无错身后。 才走了没一段路， 白苍云就在前方看到了眼熟的人。 在前方一片巨大的、被风沙侵蚀成怪异形状的岩柱群阴影下，两个本不该在此出现的身影，突兀地闯入了他们的视线。 是高鸿和肖仁。 他们似乎正在岩柱下短暂休整， 几乎在方无错和白苍云发现他们的同时，对方也猛地抬起头，目光撞了个正着。 高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幻，惊愕忌惮和迅速翻涌上来，又被被强行压制的屈辱与怒意交织。肖仁那惯常挂着的和煦微笑也僵了一瞬，眼底闪过明显的算计和一丝阴霾。 方无错的脚步没有丝毫的迟疑或紊乱，他淡漠地扫了那两人一眼，如同看到两块碍路的石头，完全没有打招呼或产生任何交集的意思。 白苍云差点以为方无错是专程来找他们的，不过看方无错的态度，白苍云立刻知道自己想多了。 他把视线从高鸿和肖仁身上收回，学着方无措的样子，冷漠的走开。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恶语相向都更让高鸿感到难堪和愤怒。 “方无错！” 高鸿的声音陡然响起，拔高了几分，试图用音量掩盖那份心虚和不自然，强行打破了荒原的风声。 方无错脚步未停，仿佛那声音只是风声的变调。 高鸿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但很快又被一种极其勉强的、近乎扭曲的热络所取代。 他快步上前几步，踩着柔软的沙土，几乎有些踉跄地拦在了方无错和白苍云的前进路线上，肖仁也立刻跑了过来，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无懈可击的、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笑容。 “走这么快做什么？”高鸿扯着嘴角，目光在方无错和白苍云之间逡巡，最后死死盯住方无错那双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这才刚进来，你就打算一个人往深处走？这荒原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走穿的地方！”话语末尾，还是忍不住带上了一丝讥讽。 方无错终于停下脚步，抬眸看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能冻彻骨髓的冰冷淡漠：“有事？”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千钧重压，让高鸿的心跳漏了一拍。 方无错怎么能这么若无其事？他凭什么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白苍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和困惑。他不知道高鸿和肖仁对方无错的嫉恨与敌意，但他清楚上一次任务结下的梁子有多深。 方哥居然会应答高鸿？ 白苍云下意识地看向方无错，试图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读出些什么，却只看到一片深沉的平静。 哥到底在想什么…… 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白苍云的心脏，他悄悄攥紧了方无错的衣角，将所有的疑问压回心底。 不管怎么样，方无错做的一定是对。他愿意相信方无错，无条件地相信。 既然方无错愿意和高鸿交流，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即使这个举动在白苍云看来，如此匪夷所思，甚至危险。 高鸿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底发毛，但想到自己因方无错而遭受的屈辱：被迫向那些平民学员低头解释，甚至要动用舅舅的关系，对那些废物许诺好处才勉强压下众人的怒意。 高鸿顿时又有了虚张声势的底气。 他脸上笑容虚假得如同糊上了一层纸：“瞧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打个招呼了？咱们好歹也在一个屋檐下住了那么久。” 白苍云莫名不爽。 高鸿顿了顿，仿佛经过了艰难而大度的心理斗争，“方无错，我想了想，上一场任务当时的处境，我们各有难处，把所有希望都寄托给你，让你有那么大压力，也确实是我们思虑不周。” “现在事情过去了，不如这一局，我们还是继续组队吧？强强联手，才能在这鬼地方活下去，拿到最好的成绩。” 肖仁立刻在一旁帮腔，笑容恳切：“是啊，眼下生存才是第一位的。高鸿的资源和我的作为向导能力，加上你的实战经验，我们联手，绝对是其他队伍无法比拟的。这才是明智之举，不是吗？” 方无错低敛着眉眼，目光落在高鸿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又扫过肖仁那完美面具下闪烁不定的眼神。 组队？他心中冷笑。 与这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同行，无异于在身边埋下两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他们的目的不单纯，无非是想近距离监视，伺机抢夺资源，或者在最危险的时刻将他推出去挡刀，甚至下黑手。 但是…… 方无错的思维高速运转，如同最冷静的棋手评估着棋盘上所有的棋子。 废土荒原的危险远超安全区，异兽、环境、以及其他同样绝望的学员。 单独行动，风险系数绝对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方无错思考着自己身边的情况。白苍云虽然进步显著，但毕竟经验尚浅，精神力也远未到能应对所有突发状况的程度。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那些隐约投来的、不怀好意的视线。 其他学员的敌意并未因进入荒原而消散，反而像阴影一样缀在远处，观察着这边四人的动向。 高鸿和肖仁，这两个显眼的目标，某种程度上，也可以成为吸引火力的屏障。 利用得好，他们就是探路的石子，吸引注意的靶子，甚至……关键时刻可以舍弃的盾牌。 第53章 风险与收益并存。掌控他们，比完全未知的，来自暗处的冷箭要好应付。至少，他能够知道他们的恶意来自何方，并提前提防。 方无错迅速做出了权衡。 组队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他需要绝对的主导权，将这两个不安定因素置于眼皮底下，并最大化地榨取他们的利用价值。 “组队……”方无错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评估一个普通的提案申请，“可以。”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高鸿和肖仁都愣住了，脸上同时浮现出难以置信和一丝掩饰不住的狂喜。 高鸿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方无错仿佛没看到他们的惊愕，继续用他那平铺直叙，毫无波澜的语调说道：“可以。但指挥权归我。所有行动，必须无条件听从我的指令，物资分配由我决定……做不到，现在就可以分开，各走各路。”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天生的、令人无法反抗的傲慢和掌控力。 高鸿笑容一僵。 指挥权？绝对服从？物资分配？这和他想象的“捞够好处就散伙”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他下意识就想为自己再争取一点什么，还没张嘴，肖仁却猛地反应过来，悄悄用力掐了高鸿胳膊一下。 肖仁抢先开口道：“这是自然，你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由你指挥再合适不过。我们都听你的。” 他一边说一边给高鸿使眼色。 高鸿接收到肖仁的暗示，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将那几乎冲口而出的怒骂和不满硬生生咽了回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好，听你的。” 方无错不再多言，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重新选定了一个方向，声音冷淡：“跟上。别离我太近，至少保持五米的距离。” 白苍云沉默地紧随其后，他的目光复杂地在两个“队友”身上扫过，心中的担忧并未减少分毫，反而更加沉重。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将自己的感知提升到极限，更加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同时也分神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哥一定有他的计划。白苍云再次告诉自己，我只需要相信他，跟上他，保护好他的后背，这就够了。 高鸿和肖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的兴奋、屈辱以及深藏的恶意。 他们立刻跟上，看着方无错冷漠的背影，保持那尴尬的五米距离。 ----------------------- 作者有话说：一听高鸿和错哥以前关系好，能把小白酸死。 但小白一想，目前应该只有他能让方哥上火，一下就心平气和了。 求求营养液[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46章 离开方无错 方无错完全把身后几人当空气看待， 相比于第一次在实战区内的过渡任务，这一次，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尤其尴尬。 像是两队各怀鬼胎的人凑在一起， 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生怕对方会突然发难， 但又因为利益而不愿意离开。 方无错在荒原中自顾自地走了很久。 久到天空都晕出紫红， 将荒凉的大地染出万里血色。 天色渐晚。 但走了一天的四人， 满眼除了风沙就是风沙，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看到。 白苍云对他无条件无保留的信任， 自然不会有任何怨言，但高鸿和肖仁就不一样了。 他们本身就对方无错有别样的心思，哪怕口头上答应了让方无错掌握话语权， 但所有人都清楚， 他们都是骄傲的人， 心里绝对不甘臣服。 方无错也十分清楚。 但那又如何。 “方无错， 你到底要走到哪里去？”肖仁实在受不了， 他举目望去， 四周一片空荡， 他完全看不出来方无错究竟要把路带到什么地方。 “随便走走，反正任务也只是要存活一个半月。”方无错无所谓地道。 肖仁和高鸿脸色愈发难看。 这句话，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好像在实战区的第一个任务中，方无错也这么敷衍过他们。 “你们身上携带了食物吧？”方无错又突然问道。 白苍云抬了抬眼皮， 回头看向高鸿和肖仁。 他在出发前，也想过要带食物， 只是方无错并不想让他负担太重。 “任务时长一个半月，自己携带口粮也很难支撑那么长时间，更何况过度负重绝对会耽误行程。”方无错当时， 就靠在门框上，看着白苍云使劲往背包里塞干粮。 白苍云塞食物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抬头望向方无错：“可是任务时间真的很长……” “执行任务的双塔学员那么多，食物是最好解决的问题。”方无错咂舌，挥了挥手，“算了，你要装就装吧，少弄一点，别耽误赶路就行。” 白苍云就只带了几天的份量。 眼下听到方无错这么问询高鸿和肖仁，白苍云瞬间明白了方无错的意思。 高鸿立马警惕起来：“带是带了，但我和肖仁带的也不多。” 话里的意思相当明白：他有食物，但不够，不想给方无错和白苍云分享。 方无错却好像听不懂他的话：“带了就行，我和苍云都没带食物，那今晚先吃你们的。” 高鸿有些急了，他握着背包带的手下意识收紧，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和抗拒：“可是我们自己都不够——” “一开始说希望重新组队的，可是你们。”方无错环抱双手，不紧不慢地说道。 肖仁的脸色不太自然，要他们把自己辛辛苦苦采购的物资随意让出去，是个人都不会愿意。 但他还是上前一步，试图缓和气氛：“方同学，你看……食物确实是个问题。高鸿急了点，但说得没错，我们带的食物也有限，这荒郊野岭的，补给又没指望，大家都得精打细算……” 肖仁试图改变方无错霸道横行的想法：“要不，食物方面，我们还是各自解决？这才刚开始任务，等真的急需的时候再……” 方无错终于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方无错的侧脸线条在风沙中显得有些模糊柔和，视线冷冷地落在高鸿和肖仁身上。 高鸿被方无错忽然转身的动作吓得一惊。 他几乎慌张的避开方无错的视线。 这种眼神，他实在太熟悉了。 方无错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却字字清晰，砸在沉闷的空气里： “第一，指挥权归我，是你们亲口同意，并非我强迫。”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高鸿身上，“如果连这一点付出都不愿意，一开始就不要跟我说什么合作。” “第二，”他的视线转向肖仁，带着一丝极淡却锐利无比的嘲讽，“你们口中所谓的强强联手，如果连最基本的资源共享都做不到，那在我看来，我们的合作也完全没有必要。” 独断，霸道，专横。 高鸿气不打一处来，后槽牙都咬的咯吱作响。 他真的受够了方无错。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一股烦闷燥热顺着脊椎爬升，高鸿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鸡皮疙瘩都顺着手臂蔓延。 右手下无意识地微微移向腰侧，高鸿顶着方无错的视线，呼吸逐渐加快。 除了食物，他来参加最后一项任务，自然也准备了其他东西，包括防身的工具，以及便携的，易于隐藏的武器。 在他的一侧腰包里，正藏着一把军方规格的手枪。 这是他舅舅私下给他的保命东西，一个学员能拥有手枪自然是极不合规的，高鸿的舅舅也再三强调，非到必要时刻绝对不能随意掏出来使用。 可对面是方无错。 不管有没有危险，在高鸿眼里，方无错就是最大的威胁。方无错给他带来的压迫已经远超废土荒原，只要能除掉方无错…… 高鸿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自己藏着东西的腰包，肌肉紧绷，杀意和恐惧在脑中疯狂交战，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 现在还太早。 他可不想让折磨自己那么久的方无错轻轻松松的死亡。 高鸿闭上眼睛，遮住晦暗的眸光，强行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冲动，手指僵硬地松开，垂回身侧。 肖仁没注意到身边高鸿那瞬间异常的动作，只是在方无错的话，说出口之后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世界上怎么能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肖仁实在是大开眼界，对方无错的厌恶又更上一层台阶。 如果不是高鸿执意要继续接近方无错，经历了第一场任务那些事之后，肖仁就连看都不想多看方无错，生怕多看一眼就沾上了晦气。 现在方无错连装都不装了，肖仁实在无话可说，他用手肘戳了戳高鸿。 方无错眼珠一转，把他们的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目光重新变得淡漠，仿佛丝毫不在意高鸿和肖仁眼中无意间流露出的恶意： 第54章 “我对你们的要求，一开始就说的很清楚。做得到，那就跟着我，做不到，就分道扬镳。” 方无错叹了一口气，似乎他也懒得在这里与高鸿二人多费口舌。 “实在不是我们不愿意，只是你也看到了，我们一起在这里走了那么久，一眼能看到的景象只有荒芜，像实战区那样幸运捡到新鲜巨鳄尸体的事根本不可能发生，我们也只是想多一份保障。” 肖仁见高鸿沉默，嘴角微抽，还是尽力为自己的队友辩护。 方无错根本懒得理会他那苍白无力的辩解，只是冷冷地丢下最终通牒，语气不带一丝波澜，却带着绝对的权威：“要么，按我的规矩来，食物统一分配，所有人听从指令，活下去的概率更大。要么，” 他抬起手，随意地指了一个与他们前进方向截然不同的方位，语气轻描淡写，却宣告着最终的决裂：“现在，立刻，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各自生死，各安天命。” 说完，他不再看那两人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而是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站在他身侧、全身心戒备的白苍云，语气略微放缓，却依旧是指令：“苍云，继续走，注意警戒。” “是，哥。”白苍云立刻应声，没有丝毫犹豫。 高鸿和肖仁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 方无错的话像一记记重锤，彻底敲碎了他们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要他们离开方无错？ 离不开。 根本离不开。 在这片完全陌生、危机四伏、连方向都难以辨明的死亡荒原里，他们毫不怀疑，以方无错的能力和狠辣，绝对能带着白苍云找到其他获取食物的途径。 虽然有利用他们做诱饵的风险，但如此荒凉的地方，四个人的队伍也远远比两个人要实用得多。 哪怕再怎么怨恨忌惮，高鸿和肖仁不得不承认方无错优越出众的实力，短期内，只要方无错不发疯，他确实能算是一个很好的队友。 但若是方无错发了疯，又做出像上一场任务那样的行径…… 高鸿碰了碰自己腰侧藏好的手枪，安心了许多。 方无错再怎么强大，也还是一个人。 总有办法的。 最终，高鸿拉着肖仁，远远地跟上方无错和白苍云二人，继续按照方无错的，要求保持着距离，大声道：“食物，我们可以共享！” 他咬着腮帮子上的肉，极其不情愿地、几乎是摔打般地从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掏出了一部分压缩干粮、能量棒和一小袋水。 方无错没有回头，只抬起胳膊，摆了摆手。 白苍云立马心领神会，来到高鸿面前，伸出手。方无错没回头，高鸿动作就充满愤恨，把东西重重砸在白苍云手上。 白苍云垂下眉眼，掩饰暗色，掂了掂手里的东西，重新回到方无错身边。 “时间不早了，先找个地方，停下来整顿休息吧。”方无错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没扫一下那些被“上缴”的食物，仿佛那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属于他的东西。 一天的烦躁也找不到宣泄口，高鸿踢了踢脚下的沙土，转身朝不远处背风的石台走去，肖仁憋了一天，也不爽至极，一言不发地走远。 “哥，高鸿他们……”白苍云还是放心不下。 “没关系。”方无错语气缓和下来，他微微侧过身，看了一眼白苍云：“累了吧？你也早点去休息，高鸿和肖仁如果欺负你，不要怕，我在这里。” 白苍云点点头，把食物往方无错手里塞了一份，这才安心去高鸿他们找的栖息处坐下。 虽然是方无错提出要休整，但在三人坐着歇息时，只有他靠着石柱站立，抬头看了看昏黄压抑的天空，冷静地计算着时间和方位。 废土荒原真正热闹有趣的时间快要到了。 ----------------------- 作者有话说：每日一求营养液[可怜]） 第47章 向导哪有那么矫情 白苍云时刻关注着方无错的动向。 自从踏上废土荒原， 白苍云就感觉到方无错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虽然肉眼看上去和平时比并没有多大区别，但白苍云作为向导，哪怕等级再低， 通过精神力提升感知的能力也是有的。 白苍云仔仔细细地观察了方无错一通， 觉察到方无错似乎……陷入一种令他困惑的思考。 这种思考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 方无错手里捏着高鸿自愿赠予的干粮和水， 却没吃几口， 大部分时间都低垂眼睫，眉头微蹙， 不知道是在想什么麻烦的事情。 “系统，白苍云现在的善意是多少，我一定要把他的黑化值刷空， 善意刷满， 才能算救赎成功吗？” 方无错问道。 对于方无错在任务上的问题， 系统从来不吝于回答， 它详细得解释道：“理论上是这样的， 不过黑化值清零， 善意足够高的情况下， 就算善意并没有达到百分百，同样也可以算是任务成功。” “救赎对象白苍云目前黑化值：40（上限一百） 善意：10（上限一百） 请宿主再接再厉哦。” 方无错挑了挑眉：“我怎么记得，我上一次问你的时候，白苍云的黑化值还是35？” 在他没注意的时候， 白苍云居然背着他偷偷黑化？ 方无错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其实在进入废土荒原之前，他的黑化值一度跌到二十， 但那时候你没问，我就没说。”系统语气莫名带了点心虚。 “白苍云的黑化值竟然跌过这么多吗。”方无错更加错愕，“他黑化值最低的时候我干了些什么？” 要是早知道白苍云的黑化值能掉得这么低， 他当时就该乘胜追击，一举把白苍云的黑化值清零。 现在又涨回去了，甚至还比第一次问询的时候高了些，再想降回去，难度又大了不少。 “……”系统回忆了一下那几天的情景，沉默良久。 “嗯？”方无错有些疑惑。系统平时一天恨不得说八百遍让他赶紧执行任务，难得在任务相关的事情上面沉默。 这让他更加好奇了。 “嗯……呃，就是那个。”由于方无错已经性情大变，之前分析出来的性格数据根本不适用于现在的方无错。 何况，就算是方无错穿越前的初始性格数据分析来看，他虽然没有任何超过亲情友情的感情经历，无法直接判断性取向，但突然告诉方无错，有人趁他睡着嘬他嘴，大概率是很难接受的。 要是方无错破防了，为了守住自己的身子，从此与白苍云保持距离，那最后困扰的还是他这个苦命系统。 系统谨慎小心的斟酌语句，推测方无错的态度，最后还是选择了保守发言：“那时你把白苍云带到黑塔进行特训，那几天你还说自己很上火来着，哈哈。” “特训？”方无错迟疑了。 他十分肯定自己对白苍云的特性并不温柔，冷嘲热讽，又或是把人摁在地上摩擦都是常有的事。 虽然白苍云没有直接对他说过讨厌这种方式，但方无错也很难想象，会有人喜欢被别人进行实战训练。 每天听他骂两句，被他摁在地上，黑化值甚至还能够降低那么多。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嘶，这么说来，我要是想让他的黑化值继续降低，岂不是每天抽点时间给他进行训练就够了。”方无错不纠结于细节，理解不了，他就不理解了，反正最后完成任务就好。 系统：“差……差不多？” 反正那几天，方无错是睡得很沉，系统倒是在他的精神域内，把外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每一次训练结束，白苍云都会凑到方无错身边，即便并不是每一天都会上嘴啃，但无论是戳脸，又或是单纯在方无错身边躺一躺，白苍云的黑化值都会下降。 方无错又问道：“那他的善意在这段时间内有没有发生过变化？” 漂浮在方无错精神域内的系统光团闪烁一下，遗憾地回答道：“并没有，一直都是十。” “会不会是你弄错了上限，白苍云善意最多也只有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系统当即果断否认了方无错的猜测。 “所有数值的上限全部都转化为百分制，白苍云善意为十，单纯是他自己并没有真正发自内心的善良，和我的数据没有任何关系。” “嗤，”方无错毫不留情的嘲笑，“善良还要发自内心才算，真是有病。” 系统不知道方无错为什么突然笑起来，他刚想反驳，方无错就挥了挥手：“行了，没事，你退下吧，任务我自己会想办法，没事儿别烦我。” “还有，白苍云的黑化值和善意值出现了变化，一定要立刻跟我说。” 系统：“……行。” 成熟的系统的标志：熟知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道理。 系统已经在方无错的折磨下深刻理解了这一点。 第55章 等系统彻底安静下来，方无错重新将注意力投回现实。 废土荒原的黄沙被风卷着，从他脚边淌过。 方无错三两口，将手中那点从高鸿那里征用来的干粮咽下，又灌了几口水，把晚餐简单对付掉，把思绪放在如何应对面前的废土荒野上。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色又暗沉几分。 废土荒原的天空中，一种浑浊发黑的紫红色弥漫天际，只有几颗格外顽强的星辰，稀疏地闪烁着微弱而冰冷的光芒，时隐时现，根本无法照亮这片死寂的大地。 夜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稠，空气中的凉意也开始加剧，与白日的令人焦灼的燥热形成惊人的对比。 “起来了。” 方无错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休憩寂静。 他率先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衣服上沾着的沙石尘土，没有去看高鸿和肖仁，而是直接伸手，握住了白苍云的手腕。 “时候不早了，继续赶路吧。”方无错稍一用力，便将白苍云轻松地从地上带起。 “哥？”白苍云有些疑惑，但还是顺势站好，对方无错的话毫无异议。 肖仁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极不情愿的表情：“又走？天都黑了，废土荒原的地面又是沙石混着软土，万一踩到什么……” 他抱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高鸿怼了一下胳膊。 高鸿尴尬的拉住肖仁，小声道：“晚上确实危险，这事该听方无错的。” 黑塔和白塔的教学完全不一样，对于如何在废土荒原中生存，白塔并没有明确清晰的课题。 方无错懒得与他争辩，只是重复道：“跟上或者留下，都随便你，我无所谓。” 语罢，他不再分给肖仁任何一个眼神，扭头对困惑的白苍云解释道： “夜里不管再累，尽量不要休息。” “废土荒原的夜晚远比白日危险数倍，如果没有装备完善的防御队伍，普通人宁可硬撑到白天再休息，也绝对不要在晚上闭眼。” 无数昼伏夜出的危险生物会悄然出现，温度骤降，能见度极低的环境本身就如同致命的陷阱。 即便现在他们尚未深入核心区域，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先赶路，等到黎明时分，我们再轮换着休息。” 说完，他不再耽搁，选定了一个方向，迈开了腿。 天色一暗，本就不平坦的路面更加不清晰，方无错和高鸿两个哨兵还能轻松看清地面情况，但肖仁和白苍云就只能跟着自己哨兵的脚步，一点一点艰涩地往前移动。 “高鸿，你稍微慢点。”肖仁一脚又踩进一个沙坑，好不容易把自己拔了出来，另外三人已经走出几米远，语气中难免带了些恼怒。 高鸿皱了皱眉，刚想说白苍云都没肖仁那么多个事，结果抬头一看，白苍云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方无错的速度，一脚深一脚浅的在沙土地里起伏。 他看过去的十几秒，白苍云把自己摔了不下三次，然后又迅速爬起来，继续朝方无错跑去。 方无错一个人走在最前面，风吹衣摆猎猎作响，潇洒得六亲不认。 高鸿：“……” 他一直以为方无错和白苍云谈上了，才会对白苍云态度好得特殊。 不过现在看来，可能是他想多了。 他就说，方无错这么丧尽天良的人，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一眼看起来就没什么利用价值的废物向导。 一定是白苍云身上有什么能让方无错感兴趣的东西…… 肖仁蹲在原地，努力把自己衣服里的沙子抖出去，视线中却突然出现一个背包。 “你把包背着，我背你。”高鸿掉头走了回来，朝肖仁伸出手。 白苍云追方无错追得满口沙土，他用力把嘴里咸涩发苦的土沙吐掉，双眼满是无助。 背后传来交谈的声音，白苍云回头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高鸿正背着肖仁，快步赶了上来。 肖仁甚至还朝他挑了挑眉。 和方无错在一起组队有什么用，人家根本不在乎你。说不定你死在路上被沙埋了，方无错都以为你是自己乱跑去玩了。 肖仁的目光满是幸灾乐祸的恶意。 真可恶啊，走个路还要背，肖仁一个b级向导哪那么矫情？ 难怪方哥不喜欢他。 白苍云气呼呼地转过头，脑子里却不断回播高鸿背着肖仁的画面。 他没来由地越想越气，只觉得身后两个人的呼吸声音太大，吵到了自己的眼睛。 “白苍云黑化值：41。”系统突然在方无错脑子里开口。 方无错措不及防，脚步都慢了两分。 才说完白苍云的数值发生变化要及时说，现在刚过没多久，怎么黑化值就莫名其妙地涨了呢。 系统忠实的播报还没停下：“白苍云黑化值：42。” “白苍云黑化值：43——” 方无错震撼极了。 谁惹他家活爹了？怎么走路走着走着就想黑化。 转身，看向跟在自己身后没多远距离的白苍云。 白苍云低着头，叫人看不清眼中神色。 ----------------------- 作者有话说：白苍云：方哥不背我，迟早把高鸿和肖仁都杀了。 第48章 兄弟你要杀了我吗 方无错又把视线投到五米开外的高鸿和肖仁身上。 高鸿背着肖仁， 距离白苍云有一段距离，他们完全碰不到白苍云，不存在肢体上的冲突， 就算想对白苍云说什么， 也不可能逃过方无错的耳朵。 总不能是看到高鸿愿意背肖仁， 白苍云也想让他背， 又不敢开口， 一个人默默在心里黑化吧。 方无错扯了扯嘴角，本来觉得自己这个猜想很荒诞， 但看白苍云头都不抬，闷着头走，忽然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停下脚步， 方无错站到白苍云身前， 静静凝视着他。 白苍云自己辨别着脚下的土地， 努力加快步伐， 想要跟上方无错的脚步， 却突然觉得自己身前的风沙似乎小了一些。 他终于抬起头， 方无错正温柔平静地望着他。 “怎么了， 哥？”白苍云骤然被方无错距离极近的容貌惊得怔神，心跳随之加快几分。 方无错没回答，只是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白苍云。 夜色会在人脸上笼罩一层朦胧的色彩，而哨兵的优越的视觉则能把目标看得纤毫毕现。 白苍云望着他的眼睛很亮， 嘴角也不知何时扬了起来，专注的用倾慕的视线， 望向方无错。 黑化值在白苍云发现方无错驻足的那一刻，瞬间停止了增长。 所以，白苍云果然是希望方无错能多关心他一点。 方无错很快精准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伸出手， 在白苍云不解的视线中，把沾在白苍云头上的土灰轻轻拍掉，然后和善地道： “手给我。” 白苍云愣住。 “路不好走。”方无错语气依旧平淡，“我拉着你，可以走稳一点。” 白苍云似乎意识到了方无错接下来要干什么，他笑得露出牙，迅速把手放进他掌心，生怕晚一秒方无错就会原地反悔。 不过方无错没有反悔，他牵住白苍云，指腹摩挲过白苍云带着训练痕迹明显的薄茧。 方无错没怎么牵过人，感觉有点奇怪。 他下意识收拢五指，捏了捏，才继续往前走。 白苍云不语，自顾自地脸红，黑化值迅速回复如初。 手里拉着个人，方无错也放慢了速度。 “哥……”白苍云感受着方无错手指间的温度，小声开口。 他手好凉。 “闭嘴，看路。” 方无错目视前方，嘴上没好气，但也没松开手，反而在白苍云磕绊的时候，把手握的更紧了。 系统提示音许久没有继续响起。 白苍云的黑化值涨幅终于停了。 方无错在心里暗笑。 他当有多难，如果白苍云一直这么好哄，方无错甚至有信心，在任务结束前，就把白苍云的黑化值清零。 身后，高鸿背着肖仁赶了上来。 白苍云摩挲着方无错的手心，想要将自己身上的温暖传递给方无错，听到背后的动静，白苍云半侧过头，似有若无地对肖仁露出一个带着挑衅意味的微笑。 肖仁看着牵手的两人，随即不屑地撇嘴。 方无错不回头看，他一心多用，一边辨别着方向，一边凝神听脑袋里系统的动静。 “救赎任务对象白苍云，黑化值：41。” “救赎任务对象白苍云，黑化值：40。” “……” 方无错看着前方浓稠的夜色。 抓在手中的爪子温度略高，不知道是不是身为向导的白苍云在沙土地中走得实在太过艰难，方无错总觉得白苍云的手似乎有些不太安分。 他收紧了手指，牢牢牵着白苍云，抓紧之后，白苍云果然安分了一点，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在夜色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第56章 哪怕是重生过一次，方无错面对废土荒野这种鬼地方，也不得不打起打起十二分精神。 尤其是背后跟着两个随时有可能反叛的，手还牵着一个没什么战斗力还需要好好保护的。 方无错放缓了呼吸，努力从卷携着黄沙的风声中听到些什么动静。 窸窣的声音忽远忽近，不知是风声又或者是其他。 方无错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四面八方，逐渐靠近，只能祈祷事情不会往他所想象的，最糟糕的情况发展。 前行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前后左右的路已经在夜晚的风沙中逐渐没有辨识度。 方无错选择方向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次停下，他的眉头都锁得更紧。 这片区域的感觉不对。 而且……有东西越靠越近了。 白苍云敏锐地察觉到方无错的凝重，安静地陪在他身边，不敢打扰。 突然！ “啊！什么东西？！” 身后传来高鸿凄厉的惨叫，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 方无错猛地回头。 高鸿摔倒在地，抱着自己的腿哀嚎，脸上写满了惊恐。肖仁也从他背上滚落，狼狈地跌坐一旁。 “有东西，有东西撞了我的腿，还咬了我一口。”高鸿声音发颤，转头惊疑不定地望向黑暗中的某处，“它跑开了，速度很快，我怀疑是……” “是什么？” “……沙蠊。” 沙蠊，一种形似圆形版蟑螂，有幼猫大小，口器锋利含毒，常在沙地夜间出没的群居生物。 “操。”方无错直接暗暗骂出声。 肖仁一听自己的队友被咬伤，顾不上疼，连忙接近高鸿。 他掰开高鸿捂着腿部的手，想要拿出照明灯，观察他被咬到的地方，却被方无错厉声制止。 “放下！” 方无错眼神一凛，瞬间将白苍云拉到自己身后：“你要是想死，就自己找个地方打灯，别祸害其他人。” 肖仁一噎，他也反应过来。灯光不像火光，没有温度和杀伤力的光源会吸引野外生物的注意力，但他只是一时情急—— 沙蠊的口器含毒，如果高鸿出了意外…… 肖仁敢肯定，没了高鸿，就凭方无错和白苍云的态度，自己的下场绝对不会好。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响仍然在持续，高鸿呲牙咧嘴地松开手，他被咬了一口的小腿发麻，隐隐的电流针刺痛让他肌肉发酸，但一直坐在这里缓痛也不现实。 “药给我。”高鸿倒抽着凉气道。 肖仁忙在背包中翻找。 方无错实在看不下去，抬手将消毒药从高鸿包里扯出来，随手捏碎瓶盖，扯着高鸿被咬出血窟窿的肉，直接把消毒药往高鸿伤处灌。 高鸿：“？？？！！！” “啊呜呜呜呜——”高鸿痛得想尖叫，方无错在他出声的瞬间，让白苍云继续灌药，自己则一巴掌捂住了高鸿的嘴，逼着高鸿将所有声音都咽回肚子里。 高鸿流下两行清泪。 方无错无动于衷。 一瓶药剂全部灌完，方无错顺手把自己手上沾着的高鸿的血抹回他本人身上，站起身，展开精神力，观察四周。 他作为哨兵的观察力也只能察觉部分生物警惕地在周围打转。 但一放开精神力仔细观察地面……多到令人发指的，极其细微不自然的隆起痕迹便密密麻麻地，以他们站立的地方为中点，朝四周蔓延了数十米。 高鸿忍过一阵疼痛，努力站起身。 他脸色苍白，平缓着呼吸，努力释放精神力，观察才不到十秒，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变得极为难看。 这绝不是几只沙蠊那么简单，如此庞大的规模，显然至少有一个沙蠊族群，已经完成了对他们的合围。 “怎么办？”高鸿看向方无错期待着队伍中最强的人给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法。 “最简单的方法。”方无错顿了顿。 三人齐齐转向他，期待他说出解决方案。 “高鸿，你和肖仁断后，我去开路。”方无错一本正经地道。 饶是白苍云，都觉得方无错的方法虽然听着很不错，但总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肖仁：“……” 高鸿：“……兄弟你要杀了我吗兄弟。” 方无错咂舌，遗憾地道：“开玩笑的。” 不过他刚才说的，也确实是一种方法，最简单，最直白的破局方法。 如果受伤的是他或者白苍云，甚至是肖仁，方无错都敢确定，高鸿会选择鼓动剩下的人把伤者推出去。 不过现在受伤的高鸿，那就另当别论了。 要是现在就趁乱把高鸿解决了，其实也不错。 不过……啧，高鸿这人还有点用。 方无错惋惜地看了高鸿一眼，随意敷衍地安慰高鸿道：“放心，我们可是好，朋，友。我怎么会这么想呢。” 好朋友这三个字，方无错甚至一字一顿，说得有几分虚伪的认真。 这不是他亲口说的吗？要是没这么想，那他到底在遗憾个什么劲！ 高鸿气得心脏疼，拖着伤腿距离方无错远处挪了两步。 就在这时，离他们一米远的一处沙地突然塌陷，一只黑褐色的沙蠊猛地探出半个身子，锯齿状的口器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高鸿又默默凑近方无错，虽然方无错的话很冰冷，但能给人带来死亡威胁的沙蠊更是冰冷的没边。 起码方无错和沙蠊比起来，不谈内在，方无错长得还算是个高质量人类。 沙蠊并没有因为高鸿的畏缩而退让。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的沙蠊从四面八方钻出沙地，将它们团团围住。 这些沙蠊的甲壳在沙尘的吹拂下，仍然泛着油腻的光泽，复眼闪烁光芒，双马尾触须活泼灵动地一甩一甩，贪婪饥饿的模样在夜色下时隐时现。 ----------------------- 作者有话说：不行了补不动……国庆前工作好忙，大人们咱家可否在假期时再把更新补上……辜负了宝宝们的期待，咱家国庆时爆更好吗……争取国庆几天写到小白当着清醒的错儿的面啃[可怜] 第49章 你就算了 沙蠊群发出的“咔嚓”声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高鸿剧烈作痛的腿， 让他早就被冷汗浸透后背；肖仁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连白苍云都屏住了呼吸，不自觉地贴近方无错。 这东西，光是在书本上看的就已经够恶心的了， 切切实实地出现在眼前， 先不说他们的攻击力如何， 单评长相， 看着就完全就是一种巨大的精神污染。 方无错不忍直视地道：“唉， 那么一大群，看着就头痛。” “准备放精神体吧。” “先想办法熬到白天再说。”方无错道， “等到黎明，它们必须得回巢穴，到时候么……高鸿你有打火器吗？” “有， 有倒是有。”高鸿不明白方无错突然问打火器干什么， 但还是实诚地回答了方无错。 “先给我， 待会儿有用。” 方无错拿到高鸿的打火器， 金翅鸟已经在他身后出现， 翅膀拍动， 上下翻飞。 高鸿虽然腿上有伤， 但他的精神体雾狈依然从精神域中走出。 方无错像是想到什么，忽然侧头看向白苍云：“你就算了，把那只小白狗收好。” 白苍云的精神体小狗也就比沙蠊大一点点，要拿出去正面迎击大群的沙蠊， 估计还不够两三头沙蠊吃的 他很有自知之明，乖巧地“哦”了一声， 指尖微动，收回小白狗。 “那我……我照顾高鸿吧。”肖仁看着眼前的大片大片的沙蠊，心里没底。 虽然他的精神力等级有b级， 不管在黑塔还是白塔，这种精神力都已经算得上佼佼者。 但是白塔学院和黑塔学院的教学方式完全不同。白塔所教学的，就是告诉他们要尽全力辅助哨兵，并承担小部分战斗任务。 白塔可没有告诉向导们，离开白塔之后，他们还得与哨兵承担一样的战斗责任。 只有没本事的哨兵才会把战斗的责任务推给向导。 肖仁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他没想过要自己动手，更加不想打沙蠊这种难以应付的异型虫类。 高鸿心底重重一沉，看向肖仁的眼神逐渐晦暗。 不想打，不愿意面对战斗和可能存在的危险，还拿自己队友当冠冕堂皇的借口。 高鸿在心里冷笑一声。对于肖仁的品性，高鸿其实并不是不知道。 就像了解他自己一样。他们本质上是一类人。 只不过这位出身平民，凭高等级精神力而傲慢的向导似乎被白塔养的有点太好了。 其实也不怪方无错看不起向导，高鸿也觉得向导们除了能治疗和控制哨兵的精神以外，几乎一无是处。 偏偏向导们唯一的特殊能力，正好捏住了哨兵的命门。 第57章 所以，哪怕再怎么对向导有意见，在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上，高鸿也愿意谦让一二，以体现自己的高雅风度。 以至于似乎让小人产生了误解，以为那些在白塔不入流的小手段，离开白塔之后能够同样生效。 不过么，这些事还等不到他高鸿亲自开口，自然有人替他做这个恶人。 方无错可没有高鸿那么委婉：“不想打也可以，你和高鸿商量好就行呗，要走在我身边，就得无条件服从我的安排。” “不想听我的话，那你们就自行解决。” 肖仁脸色一僵。 方无错可不是什么好人，他从来没给他们商量的可能。 肖仁差点忘了这茬了。 肖仁脸色青白交错，在方无错冰冷的目光与金翼鸟虎视眈眈的注视下，终究不敢再造次。 他咬了咬牙，一道白光自他身后闪现，一头通体雪白，眼神锐利的雪狼昂首现身，与高鸿那体型稍小眼神狡黠的雾狈并排而立。 金翼鸟则在他们上空盘旋，宽大的翅膀有力地扇动，将周围扑面的风沙都被振翅荡开些许，清出一小片相对清晰的视野。 沙蠊群那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愈发密集。几只按捺不住的沙蠊率先发难，它们振翅而起，左突右绕，目标明确——直指受伤行动不便的高鸿和队伍里最弱的白苍云！ 三个精神体瞬间发动，挡下了大部分沙蠊，但仍然有漏网之鱼，朝他们狠狠攻来。 高鸿虽腿伤剧痛，但哨兵的本能犹在。 他眼神凌厉，侧身避过扑击，手中的短刃精准地刺入一只沙蠊相对柔软的腹部，粘液溅出，扑扑了他满手，腥臭的味道像从高楼丢下的水炸弹一样爆开，无异于毒气入鼻，熏的高鸿都恍惚一阵。 饶是如此，高鸿依旧坚定地把短刃往沙蠊腹部推进，直到从腹部刺入的刀刃从背部突出。 而在同一时间，另一只沙蠊扑至白苍云面前，口器大张！ 白苍云骤缩的瞳孔上，映出沙蠊狰狞的口器，还有活泼的乱动的双马尾。 复杂的，精密的口器近在咫尺。 白苍云木然，后撤半步，正想抬拳反抗。 下一秒，方无错的拳头闯入白苍云的视野，裹挟着劲风，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那只沙蠊的侧腹！ “砰！” 一声闷响，沙蠊油黑发亮的外甲竟被这一拳砸得碎裂开来，整个身体如同被水撑爆的玻璃器皿，稀软的内脏和**横流，而那只沙蠊，也偏移了方向，撞在沙地上蹬着带刺的腿脚。 这一击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霎时间，所有沙蠊如同被激怒的蜂群，黑压压一片腾空而起，发出刺耳的嗡鸣，铺天盖地般朝四人涌来！ 就在沙蠊飞起的瞬间，方无错的眼眸骤然发生了变化，瞳孔收缩，边缘转为与空中金翼鸟如出一辙的淡金色，隐隐有非人的秀丽。 在方无错趋近鸟眸的视野中，一切动作都变得极其缓慢，沙蠊集群的飞行轨迹、密度分布变得清晰可辨，哪怕是一个稍纵即逝的薄弱突破口，都能被他精准捕捉！ “跑！”方无错当机立断，厉声喝道。 只要熬到黎明…… 他毫不犹豫地探手，从背包抽出无刃柄，这把没有刀刃的手柄被特殊布料缠绕得破破烂烂，质朴又笨重，看起来就像一根废弃的烧火棍。 看到方无错终于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背包里，高鸿和肖仁还一度惊喜，期待方无错能拿出什么大宝贝来解决眼前这个困难场面。 谁知道方无错就拿出了这么一柄连长度都有些不够看的破棍子？ “你要用这些东西去对付沙蠊吗？”高鸿实在耐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 方无错冷冷的把目光投向他。 高鸿浑身一颤。 如此紧要关头，他的思绪仿佛也达到了巅峰状态，电光火石之间，高鸿脑子里冒出一个骇人的念头： 方无错，该不会是想用这根破棍子把他打晕，用他高鸿去喂饱那些虎视眈眈的沙蠊，好自己逃脱吧！ 高鸿手掌借着揉残腿的动作，虚抚上腰间侧袋里放着的的手枪。 只要方无错敢对他动手，他也绝对不会对方无错手下留情。 这个距离，方无错就算再快，还能快得过他的子弹吗。 高鸿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死死盯着方无错的动作，肌肉紧绷，指尖几乎要扣进腰侧枪套的皮革里。 他预想了无数种方无错可能发难的方式，甚至已经在脑中演练了拔枪反击的轨迹。 然而，方无错接下来的举动却在高鸿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那根缠满破布的棍子，并未在方无错的挥舞下冲向高鸿，而是迎向扑来的沙蠊。 方无错手臂上的肌肉鼓起，那根看似笨拙的“烧火棍”带着破空声准砸在飞扑而至的沙蠊的甲壳上。 “梆！” 一声沉闷的钝响，不同于利刃切割的清脆，更像是重物砸在硬壳上的声音。 那只沙蠊被砸得歪斜出去，在沙地上翻滚了几圈，晃了晃脑袋，似乎有些晕眩，但甲壳也碎成了雪花状，但沙蠊的生命力十分顽强，它又很快又振翅欲起。 方无错脚步不停，一边向前寻找突围点，一边手腕翻转，棍影连连。或扫或点或砸，将靠近的沙蠊一一击退。 他的动作流畅而高效，每一次挥击都恰到好处地利用了沙蠊飞行的惯性，化解攻势，展现出方无错对力量的精准把控。 但那都是哨兵本身身体素质所带来的成果。 那根无刃柄在他手中，似乎真的就只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棍棒。 高鸿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些，但仍然没有对方无错放下心来。 一边挥舞短刃格挡侧面袭来的沙蠊，高鸿一边继续分神观察。 他看到方无错避过沙蠊口器的撕咬，又迅速用那根棍子进行反击。 虽然到目前为止，方无错似乎依旧毫发无伤，可在高鸿眼里，方无错再强，拿的武器也只是一根棍子，面对如此庞大的沙蠊族群也难以施展，方无错的动作也不免多了些急促。 看来是他想多了。高鸿暗自嗤笑一声。 他抚在枪套上的手缓缓放下，心中对方无错的忌惮消散了大半。 甚至还有点暗暗的讥讽，一种隐秘的优越感和庆幸从心底油然而生。 像方无错那样的人，实力再强，没有背景，也依旧狼狈。 而他，高鸿，哪怕被沙蠊攻击，咬了一口，但只要他愿意，不管是藏在身侧的手枪，亦或是背包里的其他……他都有办法能够顺利脱身。 暂时委屈一下自己对方无错示弱，也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到最后，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些事情了。 ----------------------- 作者有话说：上班上撅了，宝子们我都会补更的！ 第50章 跑的真快 四人缓慢往外推进， 沙蠊的包围圈也越收越紧，触须腿部相互摩擦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余光瞥着方无错，高鸿挥动手中的短刃砍翻扑倒面前的沙蠊， 雾狈跳动， 嘶吼恐吓驱逐眼前的沙蠊。 肖仁的雪狼呲牙咧嘴地咆哮， 却始终没有往前走多少， 肖仁本人默不作声， 只是巧妙地将自己前头的沙蠊往方无错身前赶。 方无错依旧不慌不忙。 他的无刃柄虽然没有灌注精神力，但如此上好的材料用来当棍子使， 也多少有点杀伤力。 他的情况，其实和高鸿差不了多少。 破局的手段，方无错也有。不过， 高鸿都知道要藏拙， 方无错自然也懂得给自己留后手。 眼看铺天盖地的沙蠊如潮水般涌来， 方无错金色的眼眸冷漠地剖析所有生物的每一寸动作。 虽然他打的不认真， 不过沙蠊只多不少的数量依旧让方无错觉得有些烦躁。 “咔擦——”在方无错手中无刃柄挥开一只沙蠊后， 竟还有一只小沙蠊从后方窜出， 直直朝着方无错的头飞来！ “哥！”白苍云惊呼。 白苍云一咬牙， 刚想扑过去推开方无错，却被方无错先一步抵住了肩，制止了行动。 在白苍云瞳孔的倒影中，方无错温柔的侧脸半转向他， 朝他眨了眨眼睛。 紧接着，金翅鸟从天而降， 两只锋利的爪子狠狠穿透沙蠊的甲壳，刺进沙蠊柔软的液状内脏。 “嗬——” 金翅鸟仰天长啸，在风沙中仍然光洁耀眼的羽翼展开， 用力扇动，拽着想要攻击方无错的沙蠊，便承空而上。 金翅鸟尖爪用力，几乎在空中那个不长眼睛的沙蠊撕成血雾。 啪嗒啪嗒。 沙蠊的甲壳碎块，内脏液体淅淅沥沥从空中洒落，浇在不少沙蠊同类的头上。 白苍云瞪大眼睛，惊讶得合不拢嘴。 方无错这回是真的有点被沙蠊恶心到了。若是平时遇到异化虫兽，杀了就好，但距离过近，让他直面沙蠊结构复杂的，完全属于昆虫的面部让方无错一惊。 第58章 金翼鸟重新从高空中降落。 “你看好自己身边就够了。”方无错语气没特殊的情感，似乎只是单纯的警告，他漂亮的眼睛扫视过白苍云，示意无碍。 高鸿和肖仁也收回了目光，压下内心的震撼。 所以方无错……仅仅凭借精神体，就能把一个沙蠊彻底撕碎吗。 沙蠊虽然只是个体不到c级的虫类异化生物，但群居出没的习性，还有独特的毒性，让沙蠊群的实际等级完全达到了标准的c级水准。 更何况—— 方无错闻着空气中腥臭的味道，心中漫起一阵糟糕的预感。 每一个成员繁多的族群，都会自然产生一个较强的首领。 并不是每一个物种的首领都喜欢领队战斗，但几乎是每个首领感受到族群有威胁，都会从巢穴中走出。 哪怕先前，沙蠊首领都没有出现，可方无错情急之下，把小沙蠊捏碎，沙蠊的**四溅，死亡的气息笼罩了全体，沙蠊们开始慌乱，又突然怪异地稳定下来。 沙蠊王，可能快要出来了。 方无错死死盯着发生一阵一阵小骚乱的沙蠊群，心中预感愈演愈烈。 就在这时，四人脚下的沙地剧烈震动，围着他们的沙蠊用前腿戳着触须，动作像是一种奇怪的朝圣。 而他们朝圣的方向，正是方无错四人站立的地方。 “这……这是什么！” 肖仁觉得自己脚下土地的触感不大对，他根本不敢细想那是什么东西，几乎是完全凭借本能的往高鸿身边猛地一扑。 方无错被肖仁过于激烈的动作撞得身体一歪。 他瞳孔微缩，金色的鸟眸几乎纯粹成最透彻的琥珀。 “呵呵……” 方无错垂着胳膊，忽得笑出声。 他倒是没想到，肖仁居然能爆发出这么惊人的速度。 跑得真快啊。 一个向导，跑这么快，是真的很想活了。 “咔咔。”那阵细微的响声几乎近在咫尺。 “小心！”高鸿嘴上喊着，手上动作却丝毫没有要向方无错提供帮助的意思，甚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就连高鸿和肖仁都能察觉的，方无错同样也能能感觉到。他耳朵微动，直接将身一矮，长腿往后一扫，扬起半米高的沙尘，顺势后退了几步。 就在他后移的下一秒，一头体型远超同类的沙蠊王破土而出，口器张开有脸盆大小，带着腥风，竟有一种想要将方无错的头连着脖颈根部，活生生咬下来的凶狠！ 如果方无错没有矮身后退几步，现在绝对已经被沙蠊王咬掉了半个脑袋，脑浆横流！ 沙蠊王高高跃起，却没咬到方无错的脑袋，而是吃了一嘴的沙尘。 它扑通一声掉回到地上，身体蠕动，六条带着尖刺的腿直接将土地刺出几个深深的坑。 沙蠊王没有立即贸然发动攻击，它转动骇人的头部，触须在空中一弹一弹，认真分辨这是谁给它的族群造成那么大威胁。 在场的人一共也就四个。 沙蠊王等下要收拾谁，简直是一目了然。 方无错缓缓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青筋鼓起的手背肌肉放松，手指又马上重新抓紧了掌中的无刃柄。 沙蠊王触须颤动的频率更加快速，方无错险些以为，沙蠊王要靠触须给他扇风。 不过当然，沙蠊王没那么好心，方无错也不能接受这么个丑东西在自己面前晃荡。 六足发力，庞大的身躯如炮弹般射向方无错，口器重新打开，细细密密的、数不清的小牙齿几乎遍布了沙蠊王的整个口腔，完全展示在方无错面前。 死。 死！ 死—— 沙蠊王嘶吼，口器张开到一种及其恐怖的大小，几乎要把头上的其他部位全部挤出去，那无数的，反射着黑夜死亡光泽的复眼，一左一右，盯着方无错两侧的白苍云、高鸿和肖仁。 似乎在用恶毒的眼光，诅咒着自己复眼中能看到的每一个生物：“等杀了他，下一个就是你们。” 周围的沙蠊搓着爪子，期待地望着首领，盼望沙蠊王能将方无错一行人杀死，分割，吞食。 沙蠊王也正有此意。 它凶狠的朝方无错进攻，谁料想方无错不退反进，侧身滑步，无刃柄顺势斜砍而下，精准砸在沙蠊王侧颈甲壳连接处！ “铛！”独特材质的无刃柄和沙蠊王的甲壳撞击，一阵尖锐刺耳的摩擦声中，火星四溅，将方无错的表情温和的脸照亮一瞬。 沙蠊王吃痛，头部猛甩，努力想把方无错吞吃入腹。 方无错绝不会坐以待毙，金翼鸟尖啸俯冲，利爪直取沙蠊王复眼，方无错本人借机，一个翻身，又一次把自己和沙蠊王拉开了距离。 沙蠊王复眼如同万花筒，金翅鸟的耀眼的颜色在它眼中像是破碎的星光。 沙蠊王残忍地张开大口，异化的虫兽虽然没有系统的学习过哨兵向导和精神体之间的关系，但生物的本能依旧告诉它，攻击方无错的金翼鸟，和攻击方无错是一样的！ 金翼鸟看明白了沙蠊王的意图，有些讶异。 但讶异归讶异，金翼鸟一拍翅膀，正想与沙蠊王拉开距离，沙蠊王一个虫子，却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 金翼鸟：“！！！” 妈的沙蠊王怎么也会飞！ 方无错精神力高度集中。 沙蠊王从地上飞到半空中，其余的沙蠊只要会飞，都会一并跟上，一时间，半空中全部都是难以计数的沙蠊大军。 手上的无刃柄，荧光一闪而过，方无错压下动用无刃柄的念头。 沙蠊王能飞，要是还保留了毒素，那它的等级，就该接近b级了。 b级的，会飞且有毒的沙蠊。 方无错掂了掂手上平平无奇，被缠了一圈又一圈的无刃柄。 不过b级！ 下一瞬，沙蠊们在沙蠊王的示意下，发动了第一次恐怖进攻！ 方无错的金翼鸟漂浮在空中，身体几乎快得能化出残影，不仅要应对其他沙蠊的干扰，还要在时间内专攻关节薄弱处，努力为接下来的攻破做准备。 沙蠊王甲壳坚硬，身为能飞的昆虫，又又能钻到地底。 可偏偏金翅鸟同样具备空中作战的能力，方无错又如鬼魅般在地上游走，一个不留神，方无错的攻击就会刀子一般砸下来！ 金翼鸟不断骚扰，牵制沙蠊王注意力。一人一鸟，配合默契。 沙蠊王则是越发暴怒，口器猛张，一股墨绿色毒液喷溅而出。 果真有毒。 方无错瞳孔一缩，急速后撤，金翼鸟振翅拉升，毒液擦着羽毛掠过，好险没被擦中，毒液落在沙地发出一阵轻雾气，嗤嗤作响！ 趁此间隙，方无错深吸一口气，腿部肌肉绷紧，猛地蹬地前冲！无刃柄双手握持，如长枪般直刺沙蠊王大张的复眼！ “噗！” 棍身没入过半！ 沙蠊王发出凄厉尖啸，疯狂扭动！方无错果断松手后跳，避开沙蠊王吃痛的反扑！ 金翼鸟抓住机会，如金色闪电般俯冲，利爪狠狠掏向沙蠊王受伤复眼上的触须！ 撕拉——！ 血肉横飞，触须啪嗒两声闷闷的掉在沙地上。 沙蠊王剧烈抽搐几下，轰然倒地。 方无错平稳落地，气息紊乱。他走上前，蹲着打量了的沙蠊王头颅许久，才吩咐金翅鸟用力拔出无刃柄。 第51章 新王 沙蠊王倒在原地， 泛着金属质感的甲壳逐渐染上了冰冷的光。 金翅鸟动作飞快，将方无错的无刃柄，从沙蠊王身上取下， 钝器从沙蠊王体内拔出引得沙蠊王又仰着脑袋， 发出一声尖锐嚎叫。 它的尖啸无人在意。 沾着腥臭液体的无刃柄， 被金翅鸟抛回到方无错掌中， 方无错一把抓住， 哪怕上面沾满了恶臭的**，方无错也没时间嫌弃感叹。 他姑且算是打败了沙蠊王。 不过， 以方无错在废土世界的生存经验来说，只要对手没死，那都不算彻底获胜。 他目光垂下， 冰冷无情地注视着沙蠊王， 沙蠊王挣扎着扑动翅膀， 又想对他们进行攻击时， 方无错眼明手快， 将无刃柄朝沙蠊王展开的翅膀底下投掷而去。 咔擦。 一声脆响。 特殊材质制作的无刃柄轻轻松松砸碎了沙蠊王的半边翅膀。 本来想要再一次飞起的沙蠊王， 瞬间失去重心， 又一次重重倒在地上。 砸碎了沙蠊王翅膀的无刃柄破空而去，又被方无错精神体金翅鸟精准接住。 金翅鸟一扭脖子，一甩翅膀，看似极其随意的要将无刃柄交还给方无错， 实际上，飞出的无刃柄在空中飞行轨道偏低， 恰好避开了沙蠊王肥大的身子，朝它腿上飞过，径直敲断它的两条腿。 无刃柄回到方无错手上。 而被方无错和他的精神体金翅鸟夹击的沙蠊王， 已经歪歪斜斜，像个破掉的玩具一样，沉沉倒在沙土地上，残躯抽搐，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 第59章 首领失去了战斗能力，剩下的沙蠊陷入短暂的混乱。 它们慢慢靠近，却不是靠近方无错四人，而是靠近沙蠊王的身体。 变异虫子怪异的味道已经足够熏鼻，同类**的气味并没有让沙蠊感到任何不适。它们像是着了迷，几百，几千，甚至可能有上万的沙蠊从天上地下钻出，奔赴沙蠊王残损的身躯。 距离沙蠊王最近的沙蠊们已经张开口器，朝沙蠊王还没完全死去的身体重重咬下，疯狂啃噬！ 沙蠊王仅剩的半边翅膀骤然张开，断掉的、没断掉的腿都开始疯狂乱蹬。 方无错没有杀了它，它却要死在自己族群的成员嘴下，被分尸，被分食，成为其他小沙蠊肚子里的腐肉和臭屎。 “走！”方无错低喝，一把拉起白苍云。 高鸿和肖仁也反应过来，急忙跟上。 四人趁乱突围。金翼鸟在前开路，双翅扇动间沙蠊纷纷退避。方无错手握无刃柄，精准击退扑来的沙蠊。 “跟着我的方向。”方无错指明路线。他的金色眼眸在黑暗中，总能提前发现危险。 高鸿咬牙跟上，腿伤让他动作迟缓。肖仁紧贴着他，手虚虚搀扶，看起来很有团队意识的帮扶高鸿不要掉队，实际上，肖仁只是害怕自己被落下。 那只沙蠊王很快被他手下的小沙蠊分食殆尽，就连坚硬的甲壳，也被无数口吃锋利的同胞细细嚼碎吞下。 除了沙土上，被昆虫血液浸湿的一小块痕迹以外，世界似乎再也没有它存在过的证据。 分食了自己的首领之后，沙蠊群又陷入了一阵骚乱。 群龙，不，群虫无首。 原本整齐的族群没了主心骨，就会变成一盘散沙。 比起对外追杀方无错他们，现在的沙蠊群族，更需要从内部，先杀出一只能够力压群雄的新王。 方无错赶忙趁着这个时间，带白苍云以及身后跟着的两个拖油瓶，尽力与沙蠊的族群拉开距离。 沙蠊们争夺新王的时间不需要很久。 吃到了老沙蠊王最多血肉的那一只沙蠊，自然而然也瓜分到了更多属于旧王的力量。 它飞到最高处，抢先一步证明自己毫不掩饰的野心。 其他沙蠊当然不服气，于是接二连三的沙蠊飞到高空，想要把它给打下击杀，站在他原来的位置，成为族群的老大。 第一个飞到高空的沙蠊王候选虫没有半分胆怯和怜悯，直接把同伴的头一口咬下嚼碎吞吃入腹。 废土荒原之中的生物，从来都是这样弱肉强食，就算是同一个种族内的争斗，失败的那一方也很难活下去。 连续杀死了七八个自己的同伴之后，第一个高飞的沙蠊王候选人振动着翅膀，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族虫。 没有虫再敢挑衅他的权威，从现在开始，他就是当之无愧的新王了。 新王吃了旧王和族虫，身体膨胀，腹部被血肉撑得高高隆起。 新王精明的复眼扫视一圈废土荒原的环境。 现在，内忧解决了，该处理外患了。 新王将下达新的指令。 杀了方无错一行人，为它的成王仪式做庆功宴。 沙蠊群刚经历一场最高领袖的变动，避免不了有少许不服从的沙蠊不安分，但庞大的族群数量实在太多，不断有沙蠊从沙地钻出，从空中扑下，迅速追赶上方无错一行人。 “小心左侧！”方无错突然喊道。 三只沙蠊同时从左侧袭来。白苍云慌忙避开，方无错将人往自己身后拽，劲瘦的腰肢骤然发力，转身挥棍，金翼鸟俯冲协助，三下五除二就解决掉了左侧的沙蠊。 但右侧，同样也不安全。 一只沙蠊原本是打算攻击方无错的，不过方无错去帮助白苍云，沙蠊也只好退而求其次，趁机扑向白苍云。 高鸿看见了，却不知道是因为脚上的伤口，或者存心慢了一拍，速度未曾加快更别提什么援助。 肖仁更是一言不发，全当没看见。 就在沙蠊即将扑到白苍云身上时，方无错竟几乎是挑战人体极限般，硬生生扭转身形，无刃柄脱手飞出！ “砰！”棍子精准砸中沙蠊，将其击飞。 但方无错自己也因此失去平衡，右肩被另一只沙蠊的尖足划出一道血痕！ “哥！”白苍云惊呼。 方无错稳住身形，脸色不变：“没事。继续走。” 白苍云赶忙帮他捡回无刃柄，方无错面不改色继续开路。血顺着胳膊流下，染红衣襟，只是在夜色下看不明显。 白苍云眼眶发红，死死咬住嘴唇。 高鸿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肖仁则暗暗庆幸刚才不是自己遇险。 四人艰难前行。沙蠊的追击越来越猛，仿佛要将他们彻底淹没，不死不休。 金翼鸟的羽毛凌乱，雾狈和雪狼也累的直，喘气。 每个人的体力都在急速消耗。 而现在距离黎明的太阳升起，依旧有一段时间。 “这样下去不行。”高鸿喘着粗气，“得想个办法！” 方无错突然停下脚步。 前方，沙地开始大面积塌陷。更多的沙蠊正从地底涌出！ 那是另一波沙蠊族群。 前后都无路可走。 方无错环顾四周，金色眼眸快速扫视。突然，他目光定格在右前方的一片岩区。 “去那里！”他当机立断。 那是一片不大的岩石区，但地势较高，岩石嶙峋，易守难攻。 四人全力冲向岩区。两波沙蠊群对峙僵持片刻，十分有默契地分成四批，两批相互对峙，两批对方无错一行人紧追不舍。 方无错断后，无刃柄舞得密不透风。金翼鸟在空中掩护，击退试图从上方袭击的沙蠊。 终于，他们冲进了岩区。 方无错最后一个踏入，立即转身：“守住入口！” 高鸿和肖仁连忙占据有利位置。雾狈和雪狼守在岩区入口，对着蜂拥而至的沙蠊发出威慑性的低吼。 岩区入口狭窄，仅容两三只沙蠊同时通过。这大大减轻了他们的压力。 方无错背靠岩石，稍作喘息。白苍云立即上前查看他肩上的伤口。 “只是皮外伤。”方无错推开他的手，“注意警戒。” 白苍云抿着嘴，默默退到一旁，但眼神始终没离开方无错的伤口。 沙蠊群在岩区外聚集，发出愤怒的嘶鸣。它们试图冲进来，但都被雾狈和金翼鸟击退。 “这样撑不了多久。”高鸿脸色难看，“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肖仁更是面无人色：“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方无错没有回答。 他仰起头，越过怪石嶙峋的岩石缝隙，看向头顶的天空。 虽说距离太阳升起还有一段时间，不过天总会亮的。 几只沙蠊闯入方无错的视线。 它们试图从头顶岩石缝隙中挤进来，咬死方无错他们。 纤长的触须从上方探入，几乎快要擦拂过他们的脸庞。 方无错直接抢过高鸿手中的匕首，一把抓住沙蠊的触须，像切软豆腐一样，十分顺滑的就将上门的沙蠊开膛破肚。 那只沙蠊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 方无错说道：“肚子里的油水可真多，用来生火应该很不错。” 顿时，高鸿和肖仁看方无错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你要用它点灯？” 方无错：“用它点火阻隔外边的沙蠊……或者你有什么厉害的武器，或者更好的办法，拿出来，我也不会拒绝。” 高鸿瞬间闭上嘴。 方无错把打火器扔到肖仁手中：“跟着跑了一路，什么都没干，现在这里没风，可以点火，点火这个活，你总会干吧？” ----------------------- 作者有话说：再努努力……我能补完所有的拖更，我还能再写！ 第52章 有的人真可怜 肖仁脸色涨红， 手指紧紧攥住打火器。他瞪了方无错一眼，最终还是蹲下身，笨拙地试图点燃沙蠊尸体。 油脂在火焰中噼啪作响，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像彻底溃烂的西瓜， 在高温下直接炸开， 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高鸿立刻后退几步， 眉头紧锁。方无错也被熏得够呛， 但好在白苍云立即看出了他的不适，马上站到了他身边， 用手轻轻扇风。 距离尸油火最近的肖仁闻得最多，他强忍下恶心呕吐的欲望，隐晦地回头看了一眼高鸿， 希望高鸿能站出来为他说两句话。 毕竟什么都没干的， 又不只他一个人。 白苍云明明也什么忙都没帮上， 偏偏方无错就盯着他一个人说。 可惜， 高鸿腿上有伤， 不能站起来为他说话。何况期待一个伤员来帮他做事， 显然也是不理智的想法。 肖仁憋着一口气， 小心翼翼的将尸油火分到岩石的空隙中，封死沙蠊想要进来的所有通道。 第60章 周围一片区域被分开的尸油火照的透亮，虽然气味实在难闻，但好歹他们暂时安全了。 眼看肖仁干的还算不错， 方无错捂着胸口压住反胃，缓缓找了个位置坐下。 才干完活的肖仁正想挨着高鸿， 高鸿却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其它，伸出受伤的那条腿，让肖仁不能靠近。 一时间， 肖仁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挪到另一个地方，扶着背后的石头休息。 高鸿虽然不说，但这一路上肖仁的行为他还是看在眼里的。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评估一下自己对这个队友的认知。 肖仁似乎，比他想的还要……高鸿视线下垂，遮住了眸中的暗色。 燃烧尸油的火花外，徘徊着想要蠢蠢欲动进攻的沙蠊，而在岩区内的四人神色各异，却默契的无一人开口。 肖仁清了清嗓子，看向高鸿，主动开口打破了安静： “你的腿怎么样？” 高鸿瞥了他一眼，动作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更多重心移到未受伤的腿上：“还行。” 虽然沙蠊的口器带有神经毒素，但好在消毒的及时，目前为止，伤处只是隐隐有些发黑，并没有向外扩散太多。 腿上被沙蠊咬伤的伤口仍然隐隐作痛，药倒是能保证他撑到任务结束，可若要是再受一次伤，他这条腿可能就真的废了。 高鸿看看自己仍然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咬了咬后槽牙。 如果不是为了照顾肖仁，他当时其实可以跑掉。 高鸿深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被沙蠊尸油的味道呛得干呕。 “呕……” 白苍云见状，十分罕见地主动开口与高鸿搭话：“要吐的话，可以麻烦你吐远一点吗？” 他家哨兵看不了，也闻不得这些脏东西。 方无错轻笑一声，又立马收敛神情，装作一本正经。 “你刚刚在笑是不是？”高鸿立马把头扭向方无错。 “嗯，有吗？”方无错挑了挑眉毛。 “你有，我耳朵都听到了！”高鸿一阵心酸，作为四个人中受伤最重的伤员，没人发自内心的关心他也就算了，就连方无错这个吊人都要来嘲笑他。 方无错随口胡编了一个理由：“我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白苍云兴致勃勃的问道：“什么事？” 方无错沉默片刻，白苍云当真侧着头等他回答。 高鸿看着眼前方无错和白苍云二人含情脉脉相视无言的样子，心头腾起一股无名火：“好了好了，这件事过去好吗？想笑等任务结束以后，你们自己私底下笑行吧，外边还有那么多沙蠊呢！” “火都点上了，这里石头多，也没有风会轻易把火熄灭，不如我们趁这段时间调整休息一下吧。”肖仁出来打着圆场，缓和方无错和高鸿之间的气氛。 “那也行。” 虽然另外三人心思各异，不过肖仁的提议也确实言之有理。 夜晚的危险必须提高警惕去应对，白天同样也不安全，虽然现在他们正在被沙蠊围击，可周围的火焰也确实为他们划出了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高鸿率先拖着伤腿，鼻子动了动，找了个离火堆和众人都稍远的角落，背靠岩壁坐下，闭目养神。 察觉到方无错对自己出力少可能有些不满，而高鸿又因为受伤精力不济，无法为他撑腰，肖仁叹了一口气，并不为自己辩解什么。 他主动承担了第一轮守夜的任务，抱着膝盖坐在外围的火堆旁，警惕地注视着火焰外围黑暗中，沙蠊们蠢蠢欲动的影子。 方无错则懒得挪位置，他扭了扭身子，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抱着胳膊，低下头，似乎很快便沉入了浅眠。 白苍云算得上是这一路过来最轻松的人。看到方无错因为疲惫，脑袋开始一点一点，身体微微前倾，白苍云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方无错。 ……还有方无错肩膀上，因为保护他而造成的伤。 白苍云动作放得极轻极缓，伸出两根手指，像做最精细的手工活一样，挑开了方无错肩上破损的衣物，仔细观察他的伤口。 “嗯……” 方无错发出低低的叹息。 白苍云立刻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过了十几秒，他才继续动作。 确认方无错肩膀上的伤并不严重，又从包里拿出了伤药，仔细分辨半晌，挑了个刺激性最小的药粉，均匀撒在方无错伤口上。 做完这些事，白苍云头上已经全是汗水。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眼皮一抬，正正好撞上方无错低垂着打盹的面庞。 精致的侧脸在跳跃的火光下半明半暗，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方无错呼吸均匀绵长，白苍云确定方无错没有被他上药的动作打扰休息，这才安心了一些。 不远处的高鸿因为伤痛和出血，很快歪着脑袋睡死过去，肖仁要看守，保持着清醒，自然也看到了白苍云对方无错做的事。 意识到肖仁正在往这边看，白苍云意有所指地望了一眼与肖仁保持一定距离才睡着的高鸿，又得意洋洋地朝肖仁抬了抬下巴。 有的人，连同队的哨兵都不愿意和他贴着睡，真可怜！ 肖仁：“……” 有病。 肖仁眼不见为净，扭过头去，在心里暗暗骂道。 白苍云心情很好。 他把手里的药瓶轻轻放下，侧头继续打量方无错，像是要把方无错的样子完完全全刻在心里，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想出任何差错。 方无错仿佛是对白苍云炽热的视线有所察觉，他动作变动，身体向一边侧去，眼看快要失去平衡。 白苍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托住方无错歪倒的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托扶着方无错的脑袋，让他枕在自己肩上。 动作之轻，仿佛不是对待一个皮糙肉厚的哨兵，而是在面对一件稀世珍宝。 方无错微微动了动，但最终没有醒来，反而在白苍云肩上找到了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呼吸变得更加深沉。 白苍云感受着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颈侧，一种复杂的，满足混着难以言喻的悸动，在心底蔓延开来。 他强大的到足矣令人畏惧的方哥，正安安静静地枕在他肩头。 这个认知让白苍云耳根微微发烫。 他挺直背脊，默默享受这份难得的时光。 尸油火焰渐渐变小，只剩下零星的火苗在顽强跳动。 四人头顶晦暗的天空中，星光逐渐浅淡，从边缘处开始破晓泛白。 天快亮了。 晨光微熹，黎明驱散了最后一缕夜色。夜行的沙蠊在石林外发出最后一阵骚动，它们不甘地尖啸，试图用这种方式让里面的四人出来。 但这种小伎俩显然在做足了功课的方无错一行人面前，根本不够看。 沙蠊无奈，眼见天色越来越亮，空气中的温度也在上升，它们退潮般消失在沙地之下，只留下几只行动迟缓的零星个体在外徘徊。 “沙蠊走完了。”肖仁透过火光，往外看了一眼。 方无错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没有半点初醒的困倦，漆黑的双眼满是清明。 许是觉得天光有些刺眼，他靠在白苍云肩上，顺手勾住白苍云的脖子，把脸埋在对方颈间，缓了缓。 白苍云不知所措。他为了让方无错靠得舒服，维持这个姿势有一段时间了，身体略显僵硬，但方无错的呼吸在他颈间，白苍云又下意识努力控制自己放松。 “哥，现在还早，你要再休息一会儿吗？”白苍云声音干涩地问道。 方无错摇摇头，直起身，动作自然，好像这只是正常的醒来方式。 他看了一眼白苍云，伸手整理好白苍云肩头被自己压出的褶皱，低声道：“天都快完全亮了。” 白苍云耳朵染上不易察觉的红晕，轻轻“嗯”了一声。 另一边，高鸿也睁开了眼睛，脸色依旧不太好，但精神似乎恢复了一些。肖仁实打实的守了几个小时，一点都没放松，眼底带着血丝。 “火快灭了，沙蠊也退得差不多了。”肖仁说道，“再等一段时间出去，应该就彻底安全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方无错慢慢站起身，深邃的眼眸扫过周围，走向沙蠊尸油燃烧的火堆。 第53章 像我这种好人 方无错抬脚， 干脆利落地踩灭面前几簇仍在散发着余热的沙蠊尸油火苗。 刺鼻的恶臭随着最后一缕青烟消散，但那股味道仿佛已经浸透了周围的岩石和沙土，短时间内难以彻底驱散。 方无错抬手轻扇周围的空气， 皱着眉头， 率先走出相对安全的石林区域， 踏入废土荒原的晨光中。 肖仁没有在这方面欺骗他们， 夜晚将他们层层包围的沙蠊已经所剩无几， 留下未能及时随大流返回巢穴的，都是沙蠊中的老弱病残。 第61章 残留的沙蠊也在沙地上焦躁地爬行， 挣扎着试图赶往最近的入口。 方无错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声。他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就站在不远处，平静地注视地上爬行的沙蠊们。 晨风吹动方无错额前的碎发， 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 好像昨天被沙蠊逼困的情景从来没有发生过， 眼前的沙蠊也不过是挥手就能斩杀的小爬虫而已。 这几只落单的沙蠊立刻察觉到了方无错的注视。 它们抬了抬前脚， 猛地停下爬行动作， 头部抬起， 细长的触须高频颤动， 口器微微开合，发出威胁性的“咔嚓”声，进入了警戒状态。 “呦，居然想反抗？”方无错觉得有趣极了。 不过到现在还没离开的沙蠊们其实并没有攻击的意思。 昨天夜晚悍不畏死地直接扑上来的沙蠊都是沙蠊族群里的主力， 它们这群老弱病残非常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不可能和方无错对抗， 于是只是原地摆出防御姿态。 复眼死死锁定方无错，沙蠊们微微打开翅膀，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雄伟一些， 更能够震慑方无错一些。 一个人，几个虫，就这样在逐渐明亮的旷野中对峙，空气仿佛凝固。 石林内，刚刚走出来的白苍云、高鸿和肖仁也停下了脚步，不解地看着这一幕。 几分钟后，阳光带来的灼热感加剧，使回巢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那几只沙蠊率先败下阵来。 它们高高扬起的触须缓缓压低，戒备的姿态稍作收敛，最后几乎是将头埋低，飞快地调转方向，用比刚才快得多的速度，朝着某个一致的方向仓皇退去。 方无错眯起眼睛。 那里显然是它们巢穴的入口之一。 就在沙蠊开始移动的同时，方无错也迈开了脚步。 他没有攻击那些想要回家的沙蠊，也没有阻拦，只是隔了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了那几只沙蠊后面，像盯着孩子放学回家的人贩子。 “哥，我们这是要干嘛？”白苍云小跑着跟上，忍不住低声问道，满脸都是困惑。 方无错目送着前方那几只拼命爬向家的沙蠊，语气平淡无波：“做好人好事，护送小沙蠊回家。” 白苍云：“……？”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自己休息少了，耳朵不太好使。 他方哥不是喜欢小狗吗？怎么现在连沙蠊都看的上眼了！ 那和蟑螂一样的沙蠊到底哪里比他的小白狗好？ 高鸿在肖仁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跟上，闻言嗤笑一声，揉了揉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伤腿，语气酸涩： “昨天还被它们追着打了几个小时，今天一大早就上赶着送小沙蠊回家……” 方无错脚步未停，却“咔哒”一声，利落地将一直握在手里的打火器点燃，橘黄色的火苗在他指尖跳跃。 高鸿的话戛然而止。他看着那簇在方无错手中闪烁的火苗，又看了看方无错平静的侧脸。 “你要干什么？”高鸿疑惑问道，他不觉得方无错会闲得无聊把打火器翻出来看。 方无错这人，没事的时候就没事，一旦要干什么事，那就准没好事。 方无错侧过头，晨光为他精致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浅金，他嘴角勾起一个堪称温和的弧度，语气轻快： “来都来了，不上门送个温暖都说不过去。” 这话说得人畜无害，但配合着他指尖跳跃的火苗和眼前仓皇往沙坑洞穴里钻的沙蠊，却让高鸿、肖仁乃至白苍云都感到一种诡异的感觉。 昨晚刚经历完生死逃亡，天一亮就想着去端了对方的老巢？！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方无错报仇，二十四个小时都忍不了。哪怕是畜牲，惹了他也得死。 肖仁和高鸿齐齐往后退了两步。 攻击一个庞大沙蠊族群的巢穴，哪怕是在白天，也是相当危险的事情。 尤其是，他们身上并没有能一举击溃沙蠊巢穴的武器，非要过来捣沙蠊的老巢，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哦，对了。”方无错完全没管高鸿和肖仁二人的行为，他的视线扫过白苍云，忽然想起来系统天天催他的，要让白苍云做个好人的任务。 “苍云，你能猜到我接下来会做什么事吗？” 白苍云猜不出来，他看了看方无错手里的扑射火花的打火器，摇了摇头。 “我接下来，要做好人好事。”方无错咧开嘴，温柔无害地扬起嘴角。 那几只带路的沙蠊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引狼入室的愚蠢行为，它们凭借着本能，拼命朝着一个位于几块风化岩石缝隙之间，一个不起眼的小洞口爬去。 到了洞口附近，它们毫不犹豫地一头钻了进去，消失在黑暗中。 方无错盯着所有沙蠊都爬到洞穴里，才重新挪动脚步，估算距离，在距离洞口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既能清晰地观察洞口的情况，又相对安全，不至于被可能突然涌出的沙蠊瞬间包围。 方无错仔细观察原先沙蠊进出的洞口。 洞口不大，最多仅容三四只沙蠊同时进出，周围散落着细沙和一些昆虫的残骸，看起来并无特殊。 不过再过一段时间之后，这里将长出一颗小蘑菇 “就是这里了。”方无错低声道。 他捏紧手心里的打火器，转而从背包里拿出了另一样东西——一小捆用特殊防水油布包裹着的、看起来像是黑色黏土的东西。 “这是什么？”白苍云好奇地问。 “等一下要送给沙蠊的一点小礼物。”方无错一边熟练地拆开油布，一边解释道，“上一场任务的同学热情赠予，回到公寓后，我忘记丢掉了，不过还好没扔掉，现在还能掏出来用。” 高鸿和肖仁看着那团其貌不扬的黑色不明物，眼神惊疑不定。 怎么方无错连这个东西都有？难怪他要抢打火器，合着是早有预谋啊！ 方无错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他快速将那团黑黑的“黏土”分成几个小块，然后对白苍云说：“苍云，你拿着这几个小东西，看到那边沙蠊原来进出的洞口了吗？尽量扔到洞口里面去吗？不用太深，扔进去就行。” 小白狗虽然战斗力弱，但胜在体型小，动作灵活。 精神体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本体，虽然白苍云等级低，不过做这种“精准投递”的任务勉勉强强够格。 听完一遍，白苍云立刻明白了方无错的意思，眼睛一亮：“我试试！” 他心念一动，那只毛茸茸的小白狗精神体瞬间出现在他脚边。白苍云让小白狗带上方无错分好的黑色“黏土”，然后指向远处的洞口。 小白狗得令，立刻化作一道白影，悄无声息而又极其敏捷地朝着洞口奔去。小白狗的体型小，速度快，几乎没有引起任何动静，很快就抵达了洞口。 它猛冲到沙蠊洞口旁边，身子一抖，灵活地将身上携带着的物体抖落在洞口内侧，然后毫不留恋，转身就飞快地跑了回来，跃入白苍云的精神域。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十几秒。 “干得漂亮。”方无错赞许地看了白苍云一眼。 得到方无错夸赞的白苍云像中了大奖一样，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方无错不再耽搁，他再次拿出打火器，眼神锐利，一边盯着洞口，一边跟白苍云解释道：“像我们这种好人呢，不管是谁，能帮就帮一下，就比如眼前这一窝沙蠊。” “你想，它们睡在地下的有多冷啊，所以要给它们点一把火，暖暖身子。” “准备好捂耳朵，可能会有点吵。” 话音刚落，他手臂一扬，打火器带着一簇火苗，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那个漆黑的洞口，正好掉在那一小堆黑色“黏土”旁边！ 白苍云赶紧捂住方无错的耳朵。 一秒，两秒…… 洞口毫无动静。 就在高鸿和肖仁以为方无错的“礼物”失效了的时候——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洞内传来！并非巨大的爆炸，更像是某种东西被急剧引燃后产生的冲击！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夹杂着刺鼻硫磺味和难以形容辛辣气味的黑灰色浓烟，如同火山喷发般猛地从洞口汹涌而出！ “吱吱——咔嚓！！！” 几乎在同一时间，洞内传来了无数沙蠊惊恐、痛苦到极致的尖锐嘶鸣。 那声音密集而混乱，仿佛有成千上万的沙蠊在狭窄的洞穴内同时遭受着煎熬！ 浓烟不断涌出，很快就在洞口上方形成了一小片蘑菇云。 即使相隔几十米，四人也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刺激性气味，连没被哨兵强化过的嗅觉都感到一阵不适，可想而知洞内的沙蠊正在经历什么。 “嘶……”高鸿看着那不断喷吐浓烟和惨嚎的洞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伤腿，忽然觉得方无错这“送温暖”的方式，实在是，大快人心。 第62章 方无错静静地看着那浓烟滚滚的洞口，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场并不美观的烟火秀。 第54章 日行一善，功德无量 浓烟渐渐散去， 又过了半晌，刺鼻的气味也被荒原的风稀释了不少。 原本沙蠊进出的不起眼洞口，此刻已经被炸开了一个足有一米多宽的坑洞， 边缘焦黑， 冒着缕缕残烟。 断裂的虫肢、破碎的甲壳和一些难以名状的粘稠组织四处飞溅， 在洞口周围铺开， 比凶杀案现场还要更加凌乱。 方无错站起来， 正想走过去。 就在这时，那被炸开的洞穴深处， 传来一阵窸窣蠕动的声音。 一个比寻常沙蠊大一些的、焦黑一半的身影，正艰难地从废墟和同类残骸中挣扎着向外爬。 是那只新上任没多久的沙蠊王。 方无错炸了它的老巢，害死了它的同伴， 这只新王显然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刚才的爆炸和浓烟同样让它也遭受了重创， 半边翅膀耷拉着， 几条腿以怪异的角度扭曲。 新沙蠊王的头部看着有些奇怪， 它坚硬的复眼区域破裂， 流出浑浊的液体， 口器也歪在一边， 只能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嗬嗬”声。 原来分食旧王，屠戮同族时有多意气风发，新沙蠊王现在就有多狼狈。但它生命力倒是顽强，头部都残破不堪， 它支撑着身体，依旧试图逃离这片已经成为炼狱的巢穴。 方无错缓步上前， 在距离沙蠊王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低头，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只垂死挣扎的虫王。 然后， 他抬起了脚。 那只沾着沙尘却依旧显得干净利落的军靴，精准地，缓慢地，踩在了沙蠊王那颗破裂流脓的脑袋上。 沙蠊王的身体猛地一僵，剩余的肢足疯狂刨动着沙土，发出更加凄厉的嘶鸣，但根本无法撼动那只脚分毫。 方无错没有立刻用力碾下，而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微微侧过头，看向跟过来的白苍云，脸上甚至还带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温柔微笑，仿佛神子垂怜世人般柔软温和。 “苍云，你看，”他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说道，脚底却开始缓缓施加压力，“像这种呢，它受伤了，脑袋都开花了，肯定很难受，非常痛苦，对不对？” 那虫子看起来确实很痛苦。 白苍云看着在方无错脚下徒劳挣扎、发出濒死哀鸣的沙蠊王，又看了看方无错那张写满关怀的脸，下意识点了点头。 “所以啊，”方无错的语气更加轻柔，脚下却猛地发力。 咔嚓—— 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甲碎裂声和某种东西被彻底碾爆的闷响同时响起。 沙蠊王最后的嘶鸣戛然而止，疯狂挣扎的肢足瞬间僵直，然后无力地瘫软下去，粘稠的汁液从方无错的靴底边缘渗出。 “……杀了他，帮他结束这种痛苦，让他早点往生极乐，”方无错仿佛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收回脚，在旁边的沙地上随意蹭了蹭鞋底，笑容依旧纯净。 “这也算我们日行一善，功德无量了。” 高鸿和肖仁看着这一幕，听着方无错那套扭曲的“善意”理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杀了就杀了，非得说自己在做好人好事，方无错多少有点变态了吧。 白苍云却看着那只彻底不再动弹的沙蠊王，又看了看方无错，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真的在认真思考方无错说的每一个字。 方无错看见白苍云那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心中难得升起一丝欣慰。 “系统，”方无错向系统问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白苍云的善意值涨了吗？” “……没有。”系统查看了一下数值，实事求是地回答道。 “白苍云目前黑化值：28（上限100） 善意：10（上限一百）” “善意值半点都没有涨呢。”系统波澜不惊的电子音似乎也有些遗憾。 方无错开始头痛了：“黑化值倒是下降了……诶，不是，你的善意值检测是不是出bug了？锁数据了？” 要不然怎么会一点都不变？他实在无法理解，自己这番“充满人文关怀”的现场教学，居然一点效果都没有。 面对方无错的质疑，系统毫不犹豫地给出解释：“数值都是经过严格分析后得出的客观、真实、实时数据，这点无需质疑。” 系统又道，“不过我觉得，宿主或许可以尝试换一种对白苍云的‘劝导’方式。” 像刚才那样，一边说着送温暖，一边丢火点炸弹；一边说着帮它结束痛苦，一边慢镜头踩爆它的头…… 系统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觉得这和善意的标准模板，差距有点大。 按照这种方式对反派进行劝导教育，劝反派向善，能教的好才有鬼了吧。 “……好吧。” 出乎系统的意料，方无错这次出奇地没有反驳，只是略显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这难得的“顺从”反而让系统感到心慌，它身上的光闪了闪，甚至有那么一秒钟在思考启动自检程序，看看是不是自己出了故障。 方无错真的觉得有些无助。 这一次可是他主动想起来做任务，还特地想了几句话证明自己的友善。 不过从系统给出的数值来看，这似乎对刷善意值也没什么用。 原先完全不上心的时候，白苍云的黑化值自己都会往下掉，可现在方无错有意识地刷善意值，善意值还一直没有变化。 任务似乎比方无错想象中的要麻烦一些。 按照系统说的那样，换一种方式对白苍云进行言语劝导吗？ 好烦，没什么思绪。 姑且先按照系统说的那样，看看这个人工智障推介的方法好不好用。 方无错想开的很快，他不再纠结于系统的评价，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被炸开的洞穴口残留的异味依旧呛鼻子，方无错探头，眯起眼睛朝里面望了望。 爆炸和燃烧彻底摧毁了这个巢穴的生机，里面除了焦黑的残骸和凝固的粘液，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任何活物的动静。 死光了。 看来上一轮打劫来的东西还挺好使的。 可惜忘记是从谁那里索要来的了，不然这一场任务还可以去找人“交换”一点。 方无错心情还算不错，连带着得知白苍云善意值没涨的无奈都被冲散了一些。 至于白苍云的救赎，反正这一场任务还有一个多月，他有的是时间。 “走吧，找水源。”方无错随口确定了今天的目标。 高鸿和肖仁果断应道：“好。” 有了明确的目标，起码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比起之前方无错总含糊的不愿意说出目的，现在，在高鸿和肖仁眼里，方无错起码有了些合作的样子了。 在废土荒原中找水源，显然要比在安全区内困难许多。 开始任务前，黑白双塔早就说过要自备生存所需的物资，自然也包括水源。 方无错一行人身上都带了水，但在第二天开始寻找水源，并非杞人忧天。 第二天夜，四人找到了相对安全的区域休息，在黄昏时休息了一段时间，夜间赶路，没有遇到太大危险。 第三天晨，四人凌晨歇息，高鸿腿上的伤发痛睡不着，方无错就让他顺便把夜守了。 高鸿控诉他虐待病号，方无错摁了摁手指，发出咔哒一声。 这是威胁吧？这是威胁吧！ 高鸿瞬间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去守了夜。 第三天白天，方无错用金翅鸟在天上飞了两三圈，依旧没有找到水源。 不过他看到了其他的双塔学员。 足有六人的队伍萎靡不振地游走在废土荒原，三天的荒野求生显然让他们很不适应。 比起被黑白双塔和基地反复评估过，相对安全且有一定资源补充的实战区，这片荒原才是废土最真实，最根本的景象。 许多人连在实战区的第一场过渡任务都难以坚持，直面废土荒原，觉得难以适应也是正常的。 方无错的金翅鸟盘旋在空中，认真打量着地上的六人。 除了精神差些，看起来倒是没经历过什么危险。 “那边有人。”方无错轻声道，“六个。” “你觉得，有必要过去吗？”方无错侧过头，对白苍云道。 白苍云疑惑不解，但还是老实地回答道：“没必要吧……” “不过哥想去见朋友也是完全没关系的，我就是随口一说，不用管我。”白苍云大脑飞速运转，又赶紧补充了一大堆话。 方无错：“……不用那么紧张，我就问问。” 他有些犹豫，有点背景，常在高鸿身边转悠的人，方无错至少脸熟，而那些人，方无错完全没有印象，大概率只是普通学员。 第63章 虽说蚊子再小也是肉，但为了这点蚊子肉大费周章过去浪费时间，方无错感觉有点不划算。 他把这个选择丢给了白苍云。 白苍云的回答，他也真的会参考。 “行，那就不去了。” 方无错爽快地道。 白苍云一愣，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 “恭喜，白苍云的黑化值达到20，请继续努力。”系统看着突然下降一截的黑化值，主动对方无错道喜。 ----------------------- 作者有话说：补更补完了……那么接下来就是爆更环节！国庆期间我将榨干自己，为错儿和小白的感情添砖加瓦！ 求营养液灌溉！[墨镜] 第55章 我能肉偿 方无错：“那善意呢？” 系统：“10。” 还是没变啊。方无错有些失望， 白苍云的黑化值波动挺大，但善意和死了一样完全不动。 在善良这一方面，白苍云可能有一种自己的特殊坚持？ 方无错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件好事。 他灵机一动， 突然问：“那白苍云对我——” 系统：“！” 终于要来了吗。 他看起来和螺纹钢一样直的宿主， 终于要开窍了吗？ 如果不是方无错之前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表现， 系统怕方无错被吓跑， 它早就说了！ 方无错半句话， 就扰乱了系统的机械心。 它一个系统该怎么回答？告诉自己宿主，对你没猜错白苍云其实喜欢死你了， 晚上偷亲早上偷看换药偷摸，你和他谈吧别说黑化值了善意都能直接拉爆…… 能这么说吗？ 方无错会听吗？ 有可能它上一秒说完方无错下一秒就去和白苍云表白，三秒钟完成救赎任务吗？ 系统激动得看向方无错。 方无错抓了抓头发， 一张温柔俊美的脸上全是直男的困惑： “他是不是觉得我在他身边， 让他很紧张， 完全没有心思放松去想善恶这种人生哲理， 所以善意才不涨？” 系统：“……？” “没有啊， 你不觉得白苍云很喜欢你吗？”系统几乎明示的暗示道。 方无错理直气壮地道：“这我知道， 谁不喜欢优秀的人， 我是他能接触到的最强的人，他喜欢我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善意值一直不涨也不是个办法，我打算在这个考核结束之前完成救赎任务呢。” “你觉得，我给他讲道理他会听吗？” 系统：“那是当然， 不过你为什么要在考核结束之前完成？明明时间还有很多，你完全不用这么着急， 足够慢慢来。” 方无错轻笑一声：“还能是为什么，你猜不到吗。” “我不知道啊。”系统迷茫。 差点忘了，系统只在意他对白苍云的救赎， 要劝白苍云向善，根本不了解方无错第二世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不在它的工作范围内，系统没有义务知晓。 方无错咂舌，他不想卖惨，何况这里的所有人都接受了这样的生活，他的再多难过不适和痛苦，也不会有人能理解在意。 那些过去藏在记忆里恶心自己就够了，说出来都感觉脏了嘴，也怕人笑他矫情，方无错兴致索然地道：“就是不想回基地了。” 完成了任务，他想赶紧回家。 或者去哪个小角落蹲着都行，反正方无错不想回基地了。 系统：“你不回基地，白苍云还要回呀，要是你任务没完成，不也是得继续在白苍云身边的吗？别那么任性，这样我很难做……” 对，就这种啥也不是，还要他一直顺从要他理解的死味，最让人讨厌。 方无错想嗤笑一声，装作潇洒地说一句“关我屁事”，但仔细一想，这确实关他的事，关他回家的大事。 “唉。” 系统总是能在他心情还算不错的时候败他的兴。 方无错不太痛快的时候，就喜欢给别人找点不痛快。 内耗容易气出病，他妈从小就告诉他不要一个人生闷气。 他才走两步，忽然停下脚步，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改主意了，我们去找那六个人。” 白苍云闻言一怔，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他刚刚才因为方无错采纳他的意见而暗自欣喜，没想到对方转眼就变了卦。 可能是方哥又想到什么了吧。不过方无错愿意问他一句，说明他心里还是有他的，这样，白苍云就已经很满足了。 白苍云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默默点了点头。 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方无错的话，肯定不会有错，而他白苍云，也永远不会对他的方哥有任何意见。 白苍云答应的很快，他们二人身后的高鸿却先有些急了。 在废土荒原中，不是每个人都是值得信任的队友，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变数，更何况是六个来历不明、状态未知的学员。 他腿伤未愈，要是真的到了……他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成功把多出来的六个人也处理好。 高鸿本能地不想让外人加入，对他而言，增添人员除了徒增风险，没有任何好处。 可眼下队伍是方无错说了算。 他要反抗，肯定会让方无错质疑。 高鸿张了张嘴，看向方无错的背影，到底还是把到了嘴边的反对咽了回去，只是脸色更加难看，搀扶着肖仁胳膊的手也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肖仁吃痛，嘶声问道：“你干嘛？” 高鸿恍然惊醒，摇摇头，掩去眼中的厉色，回到原来彬彬有礼的样子：“腿有点痛，一时有些难受，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肖仁顿时觉得自己刚才似乎有些太凶了。方无错虽然和有病一样，但高鸿人还是不错的…… 在金翅鸟精准的指引下，四人很快便看到了另外六个双塔学员。 远处六个学员唉声叹气，神情疲惫，稍壮些的还能站着，细弱的向导就已经快要趴在地上爬行了。 他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在起伏的沙地间跋涉，眼里无光，也不知道要往什么地方走才能看到希望。 方无错领着白苍云三人悍然闯入他们的视线。 那六人也很快就发现了他们。 在死寂荒芜，危机四伏的废土上，骤然看到其他活人，那六人先是猛地一愣，随即脸上几乎同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就连快要趴在地上的向导都强撑着站了起来，为首的哨兵甚至激动地挥舞起了手臂，仿佛看到了救星。 他们六人显然关系不错，相互搀扶，加快脚步朝方无错他们迎了过来，嘴里还在兴奋地呼喊着什么“兄弟”“一起”“同行”…… 那急切的姿态，显然是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可以接济他们的好同伴。 然而，随着距离拉近，当领头那人看清了站在阳光下的方无错，认出那张温和的脸，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拳，为首的人身形摇晃，脚步猛地刹住。 他身后的同伴们也相继认出了方无错。 所有的欣喜和期待，在刹那间，转化为最纯粹的恐惧和惊慌。 “是……是方无错！”有人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都在发颤。 方无错！ 同一届的黑白双塔学员，谁人不知道方无错这个凶名在外的恶棍？ 抢夺警报器，空箱骗物资，害的一堆人被迫退出任务，这人还连教官都敢挑战，关于方无错的种种传闻早已在学员中传开。 对于黑白双塔的学员而言，实力强还恣意张狂，难以捉摸的方无错，远比荒原上的异兽可怕数倍！ 遇到方无错，能有什么好事？ 六个人几乎不需要任何交流，只是短暂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字——跑！ 没有丝毫犹豫，他们默契地同时转身，用比刚才迎上来时快得多的速度，恨不得当场变异多长两条腿，拼尽全力朝着与方无错相反的方向仓皇逃窜。 看着那六道狼狈逃窜的背影，方无错轻轻“啧”了一声。 像见了鬼一样，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这样怕他，让他有点……兴奋了。 方无错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追赶，只是提高了音量，清越的声音顺着风清晰地传了过去，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跑什么？见到老同学了，不打个招呼就走，未免有些不太礼貌吧？” 话音未落，天空中一道巨大的金色影子在沙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金翅鸟展开的双翼在白昼的光下，闪烁着如曜日般的光芒，锐利的鸟眸冰冷地锁定着他们，仿佛在审视可怜的猎物。 它振臂展翅，羽翼划破天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瞬间掠过逃跑六人的头顶，速度之快，连阴影都在他们脸上一扫而过。 金翼鸟半收羽翅，优雅旋身，稳稳落在距离六人前方不远处的沙丘上，彻底挡住了他们想要逃跑的路。 第64章 “嗬——”金翼鸟面对六人绝望的目光，偏了偏头。 六人的逃亡步伐戛然而止。 前有金翼鸟封路，后有方无错步步紧逼，他们一行六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目光悲怆。 “怎么不跑了？”方无错含笑的声音如死神的丧钟，从背后传来。 “不是，”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搭在了六人中落在最后的人的肩膀上，“很怕我吗？” 方无错上挑的眉眼瞥过身边的快要僵成一块木头的人。 “大哥啊啊啊——”落在最后的人正是那个快要爬在地上的向导，他嗷的一声跪在地上，大哭出声：“我没钱没资源，我，我就指望能靠这一场任务好好毕业，以后找个好工作。” “大哥你放过我吧，我很废物，不会和你抢名次！” “我，我还是向导！” 说到这个，向导的哭嚎都顿了顿。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始抱着方无错的大腿大喊：“大哥你别淘汰我，我可以肉偿报答你啊！” -----------------------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可怜][求你了] 第56章 一共欠我六条命 肉偿报答…… 这四个字一说出口， 周围的空气中都弥漫着能溺毙人的尴尬。 向导的队友们纷纷往后撤步，完全不想承认自己与这家伙认识，他们屏住呼吸， 恨不得像沙蠊一样钻进地里， 生怕呼吸的声音大一点， 就被方无错撕成碎片。 方无错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一时间， 竟然忘记要把抱着他大腿的向导给踹开。 就站在方无错身边的白苍云表情一瞬扭曲。 什么叫他也是向导？什么叫肉偿？ 方无错温柔漂亮实力强劲，就眼前这向导， 碰方无错一下，都是这向导占了天大的便宜，什么都不想付出还想和方哥在一起？ 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啥也不是， 就敢当着他的面， 勾引他家的哨兵！ 白苍云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奇耻大辱啊！ 白苍云阴鸷的视线死死锁在抱着方无错大腿的向导身上。 “警报！任务对象白苍云的黑化——”系统时刻观察任务数据， 而就在刚刚， 白苍云的数值迅速往上飙升。 系统慌了，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 白苍云的黑化指数又往上涨了三四个点。 “咚！” 方无错终于回过神来。 他完全没有在意系统播报的数值，抬腿就毫不留情的一脚踹开扒在他腿上的人。 “滚。”方无错脸色冷了下来，那张一贯温柔漂亮的脸，竟然也能出现这般愤怒的厉色。 “大哥， 大哥你别生气啊……”向导捂着心口，胆战心惊地道。 要不是他方才紧紧抱着方无错的腿， 方无错那一脚直接能给他肋骨踢断。 向导颤颤巍巍地看了一眼方无错，咽了咽唾沫，满脸惧色。 他深知自己很难从方无错手下逃脱， 于是努力的为自己争取存活的机会：“求求您放我一条活路吧，我，我还有很多能干的事！” “你是瞎呢，还是觉得装疯卖傻在我这里有用？”方无错慢条斯理地理顺被向导揉皱的裤腿，开口冷漠地道：“既然知道我是谁，你应该也了解过，我有向导吧。” 向导手指开始颤抖。 这点，他当然知道。 除此之外，他还知道，黑塔学院b级哨兵方无错，他的向导只是一个连c级都没有的废物。 能让方无错放过他当然很好，可要是真的能傍上方无错这棵大树，哪怕是和白苍云一样做一个跟班，他以后的路也能轻松很多。 不过很显然，他赌错了。 方无错垂下眼眸，看向导的目光和看垃圾没什么区别，冷冷地讥讽道：“肉偿报答……哼，你哪点配得上我？就你这种货色，给我当牛做马我都不要，真当我是收垃圾的了。” 方无错很清楚自己。容貌，资源，潜力……就算没有家世背景，他在同一届的哨兵学员之中，也算得上佼佼者。 旁人的示好，他自然也见过。 但这种连哭带嚎着连吃带拿的，属实是过于恶心了。 方无错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多分给地上的向导一个眼神，方无错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 “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方无错脸色很不好，长长呼出一气后，他才调整心态，问向系统。 好像系统说了白苍云的黑化值什么的。 方才有点生气，没仔细注意听。 系统：“啊……那个，白苍云的黑化值刚才有点波动。” “多少？” “现在到十九了。” “这么小波动下次就不用讲了。”方无错扯了扯嘴角。 系统委屈，但系统不说。 反正降下来了，算了吧。 白苍云的黑化值在最高的时候几乎快要飙到五十，可在方无错踹出去的那一秒，白苍云又忽然心平气和了下来。 尤其是方无错说出“没看到我有向导”那一句话。 白苍云降回二十的黑化值微微晃动，又往下掉了一点。 虽然白苍云一句话都没说，但系统通过数值，感觉白苍云现在应该在暗爽。 白苍云确实觉得很爽。 他的方哥用如此貌美的脸，说出刻薄冰冷的话，听得白苍云心里暖暖的。 眼看方无错走上前，白苍云也快步跟上。 “在废土荒原中还能遇到学院的同学，也是缘分。”方无错打量过想跑却无处可逃的五人，开口道，“这样吧，既然我救了你们一命，你们给我点东西做补偿就行。” “什么？” 那五人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救了他们一命？什么时候，他们怎么不知道？ “是，是周围有什么危险吗？”为首的哨兵心脏乱跳，他紧张地望着四周，小心地朝方无错求证。 废土荒原一路走来，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对环境的了解也就仅仅在课本之上。 如果真的有潜在的危险，而他们不知道…… 方无错坦然一笑：“危险倒是不算，不过，你们能活着，也确实多亏了我。” “我本来能杀你们，但我没杀，这不就相当于我救了你们一命吗。” “六个人，一共欠我六条命。” “我这人也不贪，不用你们用命还我，把物资给我就行。” 方无错的话还没落地，六人脸上的表情就逐渐凝固呆滞。 这是人话吗。 果然遇到方无错才是整个废土荒原生存任务的最大危险吧！ “那个，方，方同学，我们能不能再商量一下？”任务开始才过了多少天，要是现在就把物资全部给方无错，他们接下来的那么长时间还怎么活。 至于反抗。 光是一个方无错站在那里，就算他不作任何动作，也能彻底打碎他们所有反击的信心。 何况方无错还有队友。除了白苍云这个突兀的存在，其他能和方无错站在一起的人，又有哪个是等闲之辈。 方无错：“我是在通知，不是在商讨。” 专制，独断。方无错的话彻底熄灭了六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为首的哨兵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到底还是不敢开口与方无错对峙。 他默默地卸下自己的背包，动作迟缓地放在了地上。 交出物资，至少目前还能安全。 方无错可是能眼睁睁看着同学被攻击到失去意识，还能乘人之危，抢夺别人警报器的人。 队伍里的向导试图抱大腿，方无错狠狠甩开，也让人看见了他的态度。 其他几人见队长都放下了背包，哪怕心中再有不甘，也只能咬着牙，接二连三的放下自己辛苦背了一路的物资。 很快，六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堆在了方无错面前。 方无错略一扬下巴，白苍云和肖仁心领神会，上前开始检查清点。 而方无错本人，则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 金翅鸟收敛羽翼，落在他肩头，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这群战战兢兢的双塔学员，仔细观察他们是否藏私。 “一共有两百多的营养液、能量条等食品，还有……”肖仁清点完，仔细汇报道。 方无错懒懒一挥手，金翅鸟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重新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他的精神领域。 “走吧。” 金翼鸟也被收回，方无错是真的放他们走了。 如蒙大赦的六人连滚带爬，头也不敢回，离开的背影仓惶，充满了劫后余生却又前路茫茫的绝望。 方无错盯着那些人离开的背影看了几秒，才踱步到那堆物资前，随意地用脚尖拨弄了几下，眉头微蹙。 大部分都是些普通的应急食物，味道都说不上好吃，只能维持人最基础的生理需要，活着而已。 方无错挑挑拣拣，翻出几个口味稍微不那么难以下咽的给了白苍云，剩下的则一股脑塞到了六人留下的包里。 第65章 “慢着！” 方无错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六人浑身一僵，惊恐地回头，以为方无错改变了主意，拿了东西又想要他们的命。 可回过头，先看见的是自己的背包。方无错道：“这些，我不要。” 他不要。 剩下的，就让那些人拿回去吧。 六人愣在原地，直到确认方无错不是在开玩笑，他们才推推搡搡地派出一个人，手忙脚乱地过来，重新捡起那些刚刚被舍弃的背包。 “真的还我们了吗？”捡背包的人犹不放心地问道。 方无错转过身想走，背对着他们，连一个眼神都欠奉：“不想要丢了。” “……谢谢。” 方无错顿了顿，听着身后传来的小声道谢，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这些物资他本就看不上，忽然改变主意掉头来这里，也只不过心情不好找个消遣。 来都来了，空手而归不是他的风格，全带走又没这个必要。 但方无错没想到，抢了他们的物资，还给他们一点，这些学员，居然还跟他说谢谢。 真是傻的天真。 虽然他并没有拿太多物资，不过看这六个人的心性，估计是不可能活着走出废土荒原了。方无错心想。 “走了，我们继续找水源。”方无错招呼一声，带着白苍云和高鸿肖仁三人，朝着原定的路线走去。 废土的风沙依旧，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一行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四周只有脚步声和风卷起砂石的声音。 忽然，一直安静跟在方无错身侧的白苍云停下了脚步。 “哥，”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我……想暂时，离开队伍一下。” ----------------------- 作者有话说：昨天忘了说国庆快乐了！宝宝们，我再大火猛炒，马上把下一章端上来，求营养液助力！ 第57章 我家哨兵，你也配碰？ 在方无错的印象里， 白苍云几乎从来没有向他提出过什么个人请求。 因此，当白苍云低声说出要暂时离开一下时，方无错未加思索地就点了头。 “嗯， 快去快回。”方无错的目光甚至没有从前方荒芜的地平线上完全收回， 只是随口叮嘱了一句。 除了救赎任务进展缓慢之外， 白苍云不管是在日常生活， 又或是任务搭档方面， 一直都让他很省心。 “谢谢方哥。”白苍云对方无错露出一个惯常带着几分腼腆的笑容，愉悦地望向方无错。 方无错摆了摆手。 白苍云转过身， 脸上的笑意便瞬间消失在唇角，眼底深处划过一丝明显的憎恶。 他朝着方才与那六人分别的方向迈开脚步，越走越快， 生怕去晚了， 让自己后悔。 不多时， 白苍云就在废土荒原中找到了那六人。 六人果然还没走远。 他们看起来像刚收拾好行李的样子， 虽说方无错将很大一部分还给了他们， 并没有完全狠心的断了他们的生路， 但他们所携带的物资到底还是少了一些。 在废土荒原之中， 无法确定自己能掠夺到物资，就只能守好自己的物资，掰着指头计算着过日子。 偶遇方无错，遇到这么一遭， 凭空少了那么多物资，显然超出了他们的计划范围。 六个人唉声叹气， 一边抱怨方无错的蛮不讲理，一边又庆幸方无错居然还有点人性。 总体而言情绪很复杂，又惊又喜， 惊大于喜。 仔细想来还很悲。 “没事，咱好歹还活着呢，他还给我们留了那么多物资。” “就是就是，你们听说过吗？上一场任务，听说见过方无错的人，百分之八十都没撑到最后。” “哦哦还有那个被抢警报器的，任务结束后哭的那叫一个伤心，说是方无错见死不救害死了他的队友。” “不过现在看来，方无错倒也没那么道德败坏不通人性，给我们留的东西挺多的不是？” 一群人苦中作乐，笑过这一阵，又开始对着自己明显少了一些物资的背包发愁。 还没想出来怎么解决物资缺少的问题，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六人顿时如同惊弓之鸟，猛地回头： “谁？！” 如果这时候方无错又出现，告诉他们，他反悔了，然后把他们背包里仅剩下的物资一扫而空，那他们六人真的会崩溃。 不过好在，最坏的预想并没有发生。 身后的脚步声，正是去而复返的白苍云。 六个人并不认识白苍云，但他们刚刚才看到白苍云跟在方无错身边，自然能很快将他与方无错的废物向导联系在一起。 方无错的向导，只是一个连区区c级都没有，还妄想跳级提前毕业的小废物而已。 和方无错比起来，白苍云对他们来说，几乎一点危害性都没有。 看到背后的脚步声只是白苍云一人时，六个人之间的紧张气氛略微一松。 虽然看着只有一个人，但依旧不能掉以轻心。六人眼底的警惕仍未散去，几个人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甚至不惜铺开精神力细细扫描过附近的区域。 确认了那道让他们恐惧的、属于方无错的强大哨兵气息并未出现，来人真的只有白苍云一个人后，他们脸上绷紧的神经骤然松弛，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一个连c级都不到的向导，独自追上来，能有什么危险？ “稍等一下！” 白苍云跑得有些急，撑着膝盖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匀了匀气息，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越过众人，落在了那个试图“肉偿”的向导身上。 他眨了眨眼睛，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乎要嵌进肉里。 白苍云呼出一口气，脸上挂上了无害的笑容，声音中甚至有几分方无错味道的温和，礼貌地问道：“那个，这位向导前辈，我……我想和你单独说两句话，可以吗？” 向导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挑眉问道：“我吗？和你聊天？聊啥呀？” 他实在有些疑惑，白苍云为什么会专门来找他。 一个刚打劫过自己的队伍里的向导，虽说等级不高能力不强，但不管再怎么想，正常人也不会把自己队伍里的向导丢出去，送给别人聊天吧。 “不用担心，就我一个人。”似乎是看出了他们的疑虑，白苍云笑着张开双手，示意自己毫无武器，也没有恶意。 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狠戾被完美地掩藏在低垂的眸光之下，“放心，我对你们没有恶意，只是单纯想和他说几句话而已。” 他顿了顿，漫不经意地轻声补充道：“我想和你聊的内容，有关于方无错。” 关于方无错。 这五个字像是有魔力，瞬间击中了那名向导的心。 他咧了咧嘴，胸口被方无错踹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一提及这个名字，那份窝闷就带着被猛踹一脚的疼痛再次清晰起来。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方无错的向导私下找过来，能是为了什么？肯定是方无错对他也不好！ 说不定这个白苍云和自己一样，在方无错那里受了委屈，想来找同病相怜的人诉苦，或者打听点什么？ 这个念头让他生出一种荒谬的优越感和隐秘的兴奋。 他呲牙咧嘴地笑了笑，带着一种“我懂你”的表情，爽快地同意了：“行啊，聊聊就聊聊。” 反正白苍云只是个低级向导，毫无威胁。 聊几句而已，还能探听点方无错的底细，何乐而不为？ 其他队员见状，也只是互相看了看，没人出声阻止，毕竟在他们看来，这确实无伤大雅。 无人反对，整个过程顺利的，让白苍云都感到有些意外。 不过只要目的达到，过程如何，白苍云都不在意。 他领着那名向导，朝着另一处更为偏僻的遮蔽处走去。 一路上，白苍云，只是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估算着距离，直到确认向导已经远离了那五名队友的感知范围，足够偏僻，足够隐蔽，他才停下了脚步。 风化岩投下扭曲的阴影，将两人笼罩其中，外界的风声在这里变得沉闷而扭曲。 那名向导看着白苍云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脸上依旧带着那点若有若无的审视，不知为何，他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说话就说话，非得跑到这里来，你是怕我们告诉方无错吗？不过这点你可以放心，我的队友们嘴都很严，不会乱讲……”他故作轻松地开口，试图驱散那点不安： “方无错那家伙……是不是其实有点变态啊？我懂，跟着这种强大的哨兵，日子不好过吧？他是不是也……” 他的话没能说完。 “你误会了。”白苍云开口，声音平稳，冷静的打断了向导的话，“我找你，虽然是关于方无错的事情，但不是诉苦。” 第66章 “那还能是什么事？”向导忽然反应过来，察觉到大事不妙，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抵在了粗糙的风化岩上。 白苍云向前一步，逼近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是关于你碰了他的事。” “我家哥哥的腿好抱吗？软不软？” “什……什么？”向导一愣，随即想起自己之前抱着方无错大腿的行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心虚，但很快又被强装出的镇定掩盖： “我当时那是为了活命！不得已！再说，方无错自己不也踹开我了吗？他踹我也没有脚下留情，都扯平了，这事不是已经过去了……” “扯平了，过去了？”白苍云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可是在我这里，我过不去。” “你有什么资格碰他？” 要不是方无错腿长，那手再往上个几十厘米，就该碰到不该碰的部位了。 他天天和方无错睡，都不敢那么明目张胆的摸，凭什么一个外人先给抱上了！ 虽然方无错当场就踹了出去，但白苍云还是越想越气。 他几乎嵌到肉里的手指动了动，眼皮微抬，憎恨和恶意完全不加掩饰。 经过方无错的亲手调教，白苍云动作比绝大多数向导都要更加快，纯粹**爆发出的速度与力量甚至不输于低等哨兵。 向导甚至没看清白苍云是如何靠近的，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巨力便狠狠撞在他的腹部。 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米，蜷缩着倒在地上，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 白苍云淡漠的收回一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抬起脚，军靴坚硬的底部踩在了向导那只抱过方无错大腿的手臂上，缓缓施加压力。 “是这只手，对吗？”他轻声问，语气严肃认真，得像在确认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 骨骼被碾压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向导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想要尖叫挣扎，却被腹部和手臂的剧痛折磨得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别……求求你……我错了……”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 “啊，那你知道你错哪儿了吗？”白苍云嘻嘻笑着，问道。 ----------------------- 作者有话说：错儿对此毫不知情，并还在角落和系统谈论为什么善意不涨。 求求营养液嘛[求你了] 第58章 说出来，我在 “我， 我……”向导绞尽脑汁，道，“我不应该抱你的哨兵的大腿！” “嗯， 还有呢？”白苍云慢条斯理地拿出方无错以前送给他的锥刺， 泛着光的刺尖划过向导的脸， 割出一道血痕， 最后定格在他的手上。 “还有！还有——”向导满头大汗， 他本就被方无错踹了一脚，现在又被白苍云骗到这个偏僻的角落打了一拳， 五脏六腑都火辣辣的疼痛。 还有哪里错了？ 他怎么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原以为白苍云是有什么东西，或者情报，再不济也是和他一起吐槽一下方无错。谁能想到， 明明两队人都已经分开了， 方无错都没有多说什么， 白苍云却追了过来， 甚至专门把他带到这个角落“算账”！ 就因为他碰了方无错。 向导的脸因为痛苦和迷茫扭曲。 就因为这点事， 他还要被追着打。 方无错脑子有问题， 白苍云更是跟在方无错身边的一条疯狗！ 被疯狗缠上， 不脱一层皮，估计是难以逃脱了。 “嗷！”一条藏狐赫然扑上来，咬向白苍云的手臂。 白苍云目光一凛，立刻侧身猛踹， 锥刺也随着摆动的手臂狠狠扎向那只突然出现的精神体狐狸。 “噗嗤！” 白苍云完全没有收手，藏狐哀嚎一声， 直接就被锥刺扎了个对穿。 藏狐精神体受到重创，身形瞬间黯淡下去，几乎要溃散， 破布烂肉一样跌倒在地。 而作为精神体的主人，向导甚至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逃跑，就抱着脑袋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弓起身子蜷缩在地上。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本来想用精神体拖延时间，不过经过方无错特训的白苍云，实力显然远远超过了同一等级向导该的水准。 白苍云冷漠地看着地上精神体受伤，痛到剧烈震荡而抽搐的向导，抽出锥刺，在那向导还算干净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 “看来你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错。”他声音依旧平淡，“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告诉你。” 他抬起脚，踩在了向导完好手臂上，弯下腰，用锥刺一点一点挑破向导手上的皮肉。 “你不应该肖想我的哨兵，更不应该，用肉偿两个字，去侮辱他。” 血肉翻开，一阵风从废土荒原上夹杂着尘沙吹来，沾在白苍云割开的肉上。 “呃呃呃啊啊啊啊啊——” 向导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白苍云虽然等级低，但理论成绩十分优秀，更何况他还参与过志愿活动，对人体结构还算比较了解。 挑出手筋，于他而言并不困难。 管不住自己的手，还去摸别人的哨兵，倒不如直接废了这只手，让人长长记性。 向导痛的几乎喊不出声。 头痛，手也痛。 他扑在地上，无法抑制身体的抽搐，双腿之间渗出水色。 白苍云嫌弃地看了一眼，后退两步，收起锥刺，仔细整理好自己的衣摆和袖口，确保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迹或血迹。 他有点想方无错了。 得早点回去，不然方哥等急了可不好。嗯，还得把自己收拾干净，方哥的鼻子很灵，要是被发现就不好了。 方无错是个好人，不和向导计较，要是发现他自己跑过来对向导下手，觉得他不听话了怎么办。 白苍云有点苦恼，不过他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要是不收拾了这个向导，他晚上做梦都可能会梦见他的方哥被别人抱，然后活生生给自己气醒。 白苍云仔仔细细把自己收拾干净，最后瞥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意识都有点模糊的向导，轻哼一声转身朝来路走去。 方无错在白苍云申请暂时离开队伍后，就近找了个地方先坐下休息了。 高鸿和肖仁自觉与方无错保持了一定距离，方无错一个人坐在角落，摆弄着手上的指南针，倒有一种被排挤了的孤僻感。 虽然事实是，他一个人排挤了高鸿和肖仁俩人。 “你不关心一下白苍云去干嘛了吗。”系统看着白苍云起伏不大但一直在跳动的黑化值，有些担心任务进度。 方无错特意警告过系统，黑化值变动不大不要汇报，系统听进去了这句话，但真看到跳动的黑化值，它也免不了着急。 “他也是成年人了，应该能照顾好自己吧。”方无错漫不经心道，“何况在进入最后一项任务之前，我还专门教了他半个月实战格斗。” “话是这么说……” “比起这个，我更关心他的善意值。”方无错每次一想到白苍云纹丝不动的善意，都忍不住焦虑。 “这我也没办法，再说了，要是这么容易提升善意，那他最后也不会变成反派了。”系统说完，惊喜地发现白苍云黑化值又莫名其妙降了一点。 “他的黑化值只有18了。” 方无错：“善意可怎么办啊。” 系统：“……其实也不用太焦虑，多试几种办法，肯定有能提升善意值的。” “说不定某种方法特别好用，能一次让白苍云的善意直接升满呢？” 这话鬼才信。 方无错对系统翻了一个白眼。 系统习惯了，它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系统，不会因为宿主的小脾气而生气。 他刚想开口劝导方无错放平心态继续进行任务，白苍云就笑着从远处走来：“哥，我回来了，你没等烦吧？” 方无错摇头，目光落在白苍云身上，白苍云的笑容依旧充满着完全信赖，和之前别无二致。 “你——”方无错皱了皱眉头，他好像在白苍云的身上闻到了隐隐的血腥味。 白苍云心脏似乎都暂停了一拍。他知道哨兵的五感强，还特意多等了几分钟待到味道散去才敢回来。 没想到，都这样了，方无错还能察觉到异常吗？ “哥，怎么了？”白苍云佯装一无所知，仰头问方无错道。 “你是不是受伤了？”方无错上下打量白苍云一圈，伸手抓住了白苍云的手腕。 手上，是白苍云全身血腥味最重的地方。 白苍云微微一怔，措不及防的被方无错拉住手腕抬起来。 他的手心中，几道渗着血丝的指甲印已经发紫发青，尤其明显。 第67章 白苍云笑了，他笑得真挚又开怀：“哥，我好开心。” 方无错不太理解白苍云莫名其妙的好心情：“受伤了还开心？” 自己喜欢的人在关心自己，当然值得开心。 白苍云傻傻地笑着，盯着方无错攥着自己手腕的手，耳朵发红。 方无错顺手把指南针揣到兜里，微凉的指尖摁上白苍云掌心被指甲盖掐出的伤口。 白苍云猝不及防，刺刺麻麻的痛感和痒意让他下意识“嘶”了一声。 “怎么弄的？”方无错轻轻摁揉，偏头问道。 白苍云耳朵更红：“其实没事，一点点破皮而已。” “嗯？” “就是，想到那个人用肉偿来冒犯你，有些生气，就……” 方无错完全没想到是因为这个理由，他想了想，道：“不舒服的话，可以直接说出来。” “不管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要表达出来，虽然说了不一定有用，但我在的话，多少能帮你一些。” 方无错已经没辙了，他现在就希望自己多说两句，或者顺着白苍云的心意，能让他的善意稍微提高一些。 白苍云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用力点头，生怕方无错下一秒反悔。 方无错：“多亮的眼睛啊。啧啧，充满希望，满眼对未来的向往……善意值？” 系统：“没涨。” 方无错遗憾：“哦。” 他按揉白苍云的动作瞬间敷衍许多，没过两秒，方无错便道：“行了，既然你没事，我们就快赶路吧，抓紧找到水源才是最重要的事。” 白苍云的手一空。 他愣愣看着自己被方无错松开的手，五指慢慢合拢，放在自己心口。 ……想要什么，都要说出来，只要他在，他都能帮忙吗？ 那如果—— 白苍云脑子里，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一闪而过。 如果，他是说如果。 如果他告诉方无错，他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不止局限于哨兵和向导的合作关系，比互相照顾的邻居队友，还要更加亲密的那种。 方无错听到这种要求，也能够满足他吗？ 白苍云不确定。 因为方无错那句话里面，还有一句：虽然说出来不一定有用。 这种无理的要求，方无错也可能毫不留情的拒绝。 白苍云甩了甩脑袋，把这个大胆的想法从脑子里抛出去。 现在说也未免太草率太冒昧了。 反正等结束任务，回到基地以后，他们还是邻居，届时，白苍云就能有很多时间，继续去了解方无错的每一个喜好，每一个习惯的小动作和细节。 不能太急，得循序渐进，慢慢来。 他的方哥虽然温柔善良，但也不是毫无底线，他不能吓到方无错。 要想让方无错慢慢接受，然后再按照标准的恋爱流程一步一步进行下去，最后再进行一个难忘的表白…… 方无错走在前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竟然让白苍云浮想联翩，就连婚后收养几个孩子，孩子叫什么名字，白苍云都快都想好了。 -----------------------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求求你了] 第59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废土荒原内寻找水源和驻地， 花费了他们许多时间。 水潭溪流也是遇到过，但距离能够饮用的程度，还差得太远。直到他们行囊中的水快要消耗殆尽， 一行人才终于找到一处能够饮用的水源。 此时距离任务开始已经过去十余天。 水源旁边必有生物活动的痕迹， 虽然不太安全， 但方无错也懒得继续寻找了， 决定就近安营扎寨， 在周边几公里处挑好了位置。 解决最重要的水源问题，其他麻烦也相对比较好处理。 在驻地足够坚实的前提下， 晨昏休息，白天夜晚盯着前来喝水的异兽打猎，虽说不是次次都能有收获， 不过糊口度日完全足够。 一个半月的任务时间， 在有了住所和食物来源的情况下， 似乎也很容易度过。 方无错甚至还有精力， 昧着为数不多的良心， 劝白苍云向善：“苍云， 我觉得你很适合当好人。” 白苍云有些迷惑， 方无错为什么忽然说这个话题：“啊？” 眼看废土荒原的任务都快结束了，方无错再不想做任务，也得说两句话挣扎一下：“做个像我这样的好人，你觉得怎么样？” 系统简直不忍心继续听。 要是以方无错为标准去评判好人， 那这个世界真的很完蛋了。 白苍云仍然有些迷茫懵懂的望着方无错。 方无错抹了一把脸，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着往下编。 在这个提起道德都有些奢侈的世界， 要求一个未来的反派当个好人，怎么听都觉得是系统强人所难。 何况在这个世界死去活来的方无错。 他太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了，做个好人对于活下去， 没有任何帮助。 废物活不下去，好人活不下去，没有能力天赋背景的普通人，也很难活下去。 很多时候他们所说的活着，也只不过是维持生命体征的苟延残喘，可就算是这样，随便一场小病，一个对于高层来说小小的危险，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做个好人，嗯……先让自己变得强大，让别人能够听见你的声音，然后再凭着自己的心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方无错努力斟酌着语句，尽量不让自己说得像瞎扯蛋。 虽然这么违心的话说出来，已经和睁眼说瞎话没什么区别了。 方无错说着说着，甚至漫上了一种自暴自弃的情绪。 随便了，反正把白苍云的善意刷满，他就能回家，离开以后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与他无关。 现在的话，说得再假再社死也无所谓。 方无错没什么过多的表情，他几乎每说一句就停两秒，问脑中的系统白苍云善意是否上升。 系统：“没有。” “没上升。” “没涨。” “真没涨。” 方无错心死，彻底开始胡言乱语。 “我希望你能做个好人，不过也不用太委屈自己。” “先做好自己，有了能力之后你的选择也会多很多，你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没有能力只能靠别人施舍，有能力就可以去争去抢……咳，去交换。” “总之要心存善意，要做个善良的人，没什么必要的话别伤害别人，如果实在遇到了困难，嗯——别毁灭世界就行，知道不？” 方无错说完最后那句话，自己都觉得牙酸。 他从来没有希望白苍云做好人，如果不是系统要求，在这种鬼地方，连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他更加不会要求白苍云去做。 更何况，方无错觉得现在的白苍云傻白甜的程度，足够称得上是一个善良的好人。 对白苍云说出这些话，方无错自己都觉得自己虚伪的可笑。 他舔了舔后槽牙，几乎能想象到白苍云会用怎样疑惑的眼神回应他的胡话。 然而，白苍云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那双总是盛满依赖和顺从的眼睛里，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 方无错：“你听进去了吗？” 白苍云嘴唇翕动，认真地道： “哥！我明白了！” 方无错一愣：“……你明白什么了？” “哥，你说的对，”白苍云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让方无错感到陌生的情绪，“我得先变的强大，让别人听见我的声音，然后做自己想做的事……” “啊，不对，我要做好人，像你希望我做的那样。” 他重复着方无错刚才那些连自己都不太信的话，却仿佛从中汲取了某种神圣的启示。 “哥，你喜欢好人吗？”白苍云紧紧盯着方无错，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方无错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他能说什么？说这只是个任务？说他自己都觉得这要求扯淡？ 他的沉默，在白苍云眼中变成了默认。 他红了脸，道：“哥，你喜欢的话，我会努力去做，我会努力当一个好人。” 努力去做一个方无错喜欢的好人。 方无错错开视线 总感觉白苍云这话问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不过只要善意值能提升…… “善意值为10，没有任何提升哦。”系统的语气都带上了怜悯。 方无错：“……”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明明他劝导的那么用力，就算不是发自内心的，可他说了那么久，口都干了，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吧！ 怎么可能。 方无错欲哭无泪。 这对吗。 这对吗这。 第68章 “你理解我说的话了吗？”方无错犹不死心，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道。 白苍云手指微动，壮着胆子拉住方无错的手：“哥，我理解的。” 他笑得灿烂：“哥想让我做什么样的人，我就当什么样的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方无错那么好，喜欢善良的好人也是理所应当。 方无错感觉白苍云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他低头，沉默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但是善意一点没涨，这让方无错怎么放心？明明白苍云看着也确实很信任他听他的话。 方无错垂下眼眸，思绪万千。 “要不今天就先这样，反正也不急于一时，等任务结束回基地——”系统看着方无错的着急的样子，出声劝道。 “我不回基地。”方无错还没等系统的话音落下，就反驳道。 系统完全没想到方无错竟然还记着这茬，它笑出声：“不回基地，你能去哪？” 方无错刚想开口，远处传来高鸿和肖仁的脚步声。 他侧头往外望了望，立马将被白苍云拉在手心的手抽了回来。 白苍云掌中一空，五指虚握，有些意犹未尽。 “无错！昨儿晚上潮气重，我们经常捡柴火的那块地都湿答答的，能用来烧的木柴都很难找。” 高鸿抱着大部分柴，一瘸一拐地从远方走来。 他们找到一小片林子，虽然距离驻地有点远，不过隔三岔五过去捡点柴火，拾点果子，倒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高鸿腿上被沙蠊咬出的伤口还没有愈合，缺乏相对应的药物，现在只能做到最基础的消炎包扎。 运动量过大的时候，那处伤口依然会撕裂渗血。高鸿夜里呲牙咧嘴牙的揉腿，白天该干的活一点不少干，甚至还会帮助肖仁做一部分活。 反正没有惹出什么乱子，该做的也都做了，方无错就没说什么，一切都随他们。 今天柴火本来应该是肖仁去找，但高鸿自告奋勇地揽了下来。肖仁跟在高鸿身后，手里拎着一袋果子，放到方无错和白苍云面前，转身去帮高鸿收拾柴火。 “哎，潮湿的柴太多了，实在攒不够原来的量，有一部分我换了另一种木头，要过来看一眼吗？”高鸿已经习惯性问询方无错的意见。 方无错远远望了一眼，确认高鸿带回来的木头都是可以生火的，就没有站起身，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高鸿见状，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暗自松了口气。他拖着伤腿，将柴火分类堆放整齐。 肖仁默默上前帮忙，接过他手中最后几根树枝，准备放到另一处储存。他的动作很轻，接过高鸿手上的木柴时，肖仁盯着自己手上的树枝，道：“谢谢。”。 高鸿冲他咧嘴笑了笑，汗水顺着他笑意盈盈的脸颊滑落：“没事，互帮互助。” 肖仁低着头，专注地摆放着树枝，耳根却悄悄漫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红晕。他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不只是这个。你还帮了我很多，很多其他的……” 高鸿摆摆手，意有所指地道：“应该的，咱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肖仁摆放树枝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高鸿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等我们出去之后，正式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吧。” 他说完，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立刻转身去整理其他柴火，只留给高鸿一个略显仓促的背影。 高鸿木了一下，看着肖仁忙碌的背影，挑了挑眉，心中了然。 在朝不保夕的废土之上，这种在生死相依中萌发的脆弱情感，并不罕见。 尤其是他刻意为肖仁提供了那么多帮助。 在方无错冷漠的对比下，肖仁对他高鸿产生好感，再正常不过。 高鸿心中暗暗升起一丝得意。 有军方高层作为背景的哨兵，他想要什么，总能得偿所愿。 无一例外。 ----------------------- 作者有话说：求求营养液[让我康康] 第60章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方无错站起身。 在废土荒原找到水源之后， 他们就一直在这里度日，如今，双塔毕业前最后一项任务也只有三五天就要结束了。 方无错看了看火堆， 用来驱赶异兽的明火自从点燃之后就没有熄灭过， 见火焰稍小， 方无错就转身找高鸿去拿了新的柴火。 意识到方无错要过来， 高鸿手上的动作渐渐放缓， 方无错的身形出现在视野里，高鸿竟直接停止了动作， 双眼定定盯着对方拿起一把充当柴火的树枝。 “你怎么了？”高鸿的目光实在太过明显，方无错都忍不住发问。 “你手上这个柴火……就是我换了的品种。”高鸿眼皮一跳，黑眼珠匆匆扫过方无错一眼， 又马上收回， 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正在收拾的柴火。 “哦， 这个， 就是味道有点大， 也能用。” 方无错认识这种木头， 高鸿换的木柴， 自身木制的特殊气味，对于他们哨兵来说十分浓烈，不过点火这一块，倒是不输于原来使用的木材。 对荒野中不少物种都有了解， 方无错清楚知道这种味道并不会招来异兽，不过看高鸿紧张的样子， 倒是很有趣。 高鸿放下心，他手指扣了扣掌中的木材，喃喃重复道：“能用就好， 能用就好。” 方无错便将木柴加到火堆里。 特殊的木制味道被火焰烘烤过后更加浓郁，从火堆之中冒出，丝丝缕缕。 方无错扇了扇吹到他面前的风，轻咳两声。 白苍云立刻把自己吹不到风的位置让给了方无错。 方无错也不推辞，马上换了位置。 废土荒原之中，点燃明火的烟飘散到空中，没多高便缓缓散开，消逝在风里。 如果周围环境不是在废土荒原，那这种场景还是挺闲适舒服的。 然而，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方无错才加了几根柴，地面传来的震动立即让他警觉起来。 有东西在往他们这个方向赶，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 他猛地站起身，凝神仔细聆听。 不对劲。他们的驻地选在这里，确实会有荒原上的异兽路过寻水，但那个声音，明显就是朝这边来的。 而且绝对不止一个。 “起来，有东西。”方无错拍拍白苍云的肩膀，二话不说就把背包都背在自己身上。 白苍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方无错如此行为，也能猜到七七八八。 “有异兽过来了？我去告诉高鸿他们。” 方无错一顿，转向高鸿和肖仁的方向。 “不用。” 他拇指食指摩擦，心中早有想法。 肖仁是否知道尚不清楚，但高鸿，一定知道会有异兽过来。 方无错十分笃定，因为他也等这一天很久了。 在进入废土荒原，与高鸿碰面的那一刻，方无错就清楚地看见了高鸿藏在眼底的暗火。 他很不甘。 方无错不认为重来一世暴力镇压就能让高鸿转性，以他对高鸿的了解，高鸿对他下手，是迟早的事。 比如现在。 任务快要结束，食物水源都有保障，安逸了一段时间，也不会像刚进入废土荒原时那样紧张。 这个时机选的很好，就算突发意外，也没多少时间悲伤。任务结束后，所有学员都必须回到基地，就算有蹊跷，也再难查询。 方无错呵呵一笑。 “苍云。” “哥，我能帮你什么忙？”白苍云面色凝重，这时候突发变故，实在令人猝不及防。 “不用。”方无错咧开嘴，忽然笑得灿烂，“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记住我的话就好。” “什么？”白苍云一时没反应过来。 方无错难得如此有耐心：“以后要做个善良的好人，就这个。一定要记住，知道吗？” “这是我对你最大的期待。” “别让我失望。” 方无错的话让白苍云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攥住了他的心脏。 这话……怎么感觉不太很吉利。 像是一个要远行的丈夫嘱托家里的妻子要顾好家，但说不出归期。 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方无错的衣袖再问，方无错恰好往前走了一步，让白苍云的手抓了个空。 “待在这里，保持警惕，有危险就跑，不用等我。”方无错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中又带着点诡异的期待。 随即，白苍云目睹他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震动传来的方向大步走去。 白苍云想都没想就要跟上，脚步刚动，却又硬生生顿住。 方无错叫他待在这里。 他一直很听方无错的话，几乎从来没有违逆过方无错什么，可刚才那些对话……实在是太奇怪了。 第69章 强烈的违和感与担忧在白苍云心中交织，他咬了咬牙，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一块巨大的风化岩后，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追随着方无错的背影。 另一边，肖仁虽然没有察觉到地面的异常震动，但他看到了方无错的异常举动。 他面露疑惑，下意识就想跟上去看看情况。可刚迈出两步，手臂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拉住。 肖仁回过头，高鸿朝他微不可查的摇摇头。 高鸿的脸色在刺目的阳光下略显苍白，眼神却异常锐利，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疯狂。 他将肖仁拽到驻地后方，力道之大，让肖仁踉跄了一下，只感觉手臂生疼。 “先别着急过去。”高鸿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紧张，“你可能没感觉到，但我听到了，方无错也听到了。” “有异兽在朝我们这边赶来。而且，绝对不是普通的小型异兽。” 肖仁睁大了眼睛。 通常情况下，异兽体型大，等级高，不是普通的小型异兽……这就说明，前来他们驻地的异兽，至少得是c级往上！ 本以为能安稳结束双塔的最后一项任务，结果最后几天突然出现异兽袭击，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高鸿目光沉沉地盯着肖仁，不等肖仁消化这个信息，他低下头，飞快地从自己腰侧遮盖的挎包里，掏出一把手枪。 枪支器械上刻画着基地军方的图文，明显不像普通黑塔学院该有的东西。 肖仁一惊，高鸿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把枪支强硬地塞进肖仁手里。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肖仁打了个激灵。 “高鸿？这是……！” “听着，肖仁！”高鸿双手用力抓住肖仁的肩膀，眼神死死盯着他，语气十分冷静，像是早就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 “我腿上还有伤，要是情况比较危急，我大概率没办法保护你。”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方无错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上一次尚且只是分物资，他都能把我们推出去承受其他双塔学员的怒火，这一次的情况更加危险——” “你是觉得，他会把我们推出去替死？但进入废土荒原执行任务之前，教官就明确说过禁止互相残杀。他应该不会……” “你觉得方无错做不出来这种事吗？”高鸿打断了他的话，一句反问便将肖仁问的哑口无言。 “没有事是方无错不会做的！”高鸿眼神更加逼人，“谁都知道我舅舅是军方高层，就这样，方无错在黑塔都没少霸凌我，你觉得在废土荒原，他要是真的杀了我们，谁能证明是他干的？” “我知道你一开始就想和方无错组队，我只是你的备选项，可到了现在，难道你还对方无错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吗？” 肖仁嘴唇微颤。 他从来没见过高鸿这么……有戾气的样子。 高鸿的每一句话，都扎在他心里。肖仁以为高鸿不知道，又或者高鸿知道但不在意，可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一开始就想错了。 他是一开始就奔着方无错去的，肖仁也有自己的骄傲，他觉得只有和他一样等级的哨兵才能配的上他。 可是和高鸿相处久了，他也知道了方无错是什么样子，他自然是更想和高鸿在一起的。 面对高鸿的质问，肖仁没来由的心慌：“不，我不是……” “肖仁，等我们这次都活着出去，我可以让我舅舅给我们一起安排个轻松的工作，我们以后都不用这么出生入死。” 他抛出巨大的诱惑，同时将致命的暗示压在肖仁心上：“但是前提是，我们能活着回去。” “方无错，他就是我们活着回去最大的变数。他明明感觉到了有异兽前来，却没告诉你，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说不定他就是想趁我们不备，让异兽吃了我们，给他的逃离争取时间。” 肖仁的心脏狂跳，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 方无错平日里的冷漠和高高在上，此刻在高鸿的解读下，也显得危机四伏。 “我只有一把枪，现在，我把它给你了。我腿上有伤，很可能会被抛弃，你……”高鸿恰到好处地停顿，“你自己看着办吧。” “可……可是……”肖仁福至心灵，瞬间明白了高鸿的意思，可是杀人，对一个刚出白塔的向导来说，实在是太超出底线了。 肖仁还在挣扎。 “有些事，我不太想说得太清楚，太难听。”高鸿揉了揉肖仁拿着枪的手，“如果我死了，你觉得方无错和白苍云，会不会为了掩盖事实，杀你灭口？”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保护我们俩的方法。找机会……混乱之中，谁说得清楚？我们也只是为了自己活着，仅此而已。” 最后，高鸿重重强调：“只要我们能活着出去，我舅舅会帮我摆平一切。信我。” 肖仁看着高鸿近在咫尺，带着恳求、诱惑和一丝疯狂的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扭曲的勇气。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手枪紧紧攥在手心，藏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好……我，我找机会。” 高鸿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他和肖仁，就是一路人。 狼狈为奸，甚是般配。 ----------------------- 作者有话说：高鸿：我想杀方无错 肖仁：高鸿想杀方无错 方无错：我知道高鸿想杀我 白苍云：干嘛呢？不知道，先听哥的话吧 ———— 求营养液液液液[可怜] 第61章 杀死那个方无错 方无错并没有走远， 他停在一处稍高的坡地上，眺望着远方。 地平线上，尘土飞扬， 巨兽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嘶吼声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 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比他预想的， 好像还要难办一点啊。 方无错能猜到高鸿在更换的木柴上撒了药粉， 药粉燃烧，扩散在空气中， 会引来异兽。 不过能引来这么大的异兽，普通的药粉很难达到这种效果。 虽然早有预料，但看到高鸿下手这么狠， 还是很不爽啊。 方无错站在坡顶， 狂风卷着沙砾， 抽打在他脸上， 远处巨兽身上浓烈的腥臊与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冲进鼻腔， 令人烦躁。 那巨兽身形庞大如小山移动， 外形似猿， 却生着白色的头颅和赤红色的脚爪，每一步踏下都引得大地震颤，其威势远超普通异兽。 猿猴。 和人类最像，也最聪明的动物， 异化之后，当然也相当难缠。 方无错微微侧头， 用眼角的余光瞥见高鸿和肖仁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坡上跑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猛然从坡顶纵身跃下， 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落在距离大猿不足百米的前方空地上，激起一圈尘土。 这个距离，对于大猿而言，几近于贴脸挑衅。 “吼——！！” 大猿白色的头颅上，猩红的双目瞬间锁定了这个渺小的人类。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音浪裹挟着恶风，吹得方无错衣袂猎猎作响，但方无错仍然稳稳站在原地，只一双漆黑的瞳仁周围渐渐泛起金光。 与此同时，一声清越嘹亮的啼鸣撕裂长空，一道耀眼的金光自方无错身后冲天而起。 金翅鸟的羽翼在阳光的照射下，通体流转着金色的光辉，翎羽如刀，鸟眸锐利如电，气势竟不输于大猿半分！ 金翅鸟盘旋一周，毫不畏惧地对视上体型比它庞大数十倍的大猿，扑着翅膀发出长啸。 大猿被金翅鸟的挑衅彻底激怒，它人立而起，巨大的赤色脚爪狠狠践踏地面，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长满粗硬刚毛的手臂带着摧山崩岳的力量，朝着金翅鸟猛扫过去，被空气中药粉催动发怒的大猿攻击欲望极高，恨不得一拳把金翅鸟连同方无错一起砸成肉泥。 金翅鸟身形灵活至极，双翼一振，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间不容发地躲过这致命一击，同时利爪如钩，狠狠抓向大猿的手臂！ “嗤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金翅鸟的利爪竟只在大猿坚韧如铁石的皮毛上留下了几道白痕，未能真正破防！ 方无错眉头微蹙。大猿的防御力似乎完全不输于之前的巨蟹，相当惊人。 他心念一动，金翅鸟立刻改变策略，不再硬碰硬，而是凭借速度优势，不断在大猿周围盘旋骚扰，利喙和双爪专门攻击大猿相对脆弱的眼睛、耳孔等部位。 大猿几掌拍出，居然频频落空，金翅鸟有乘风之速，远比大猿想象中难以对付。 大猿烦躁不堪，怒吼连连，双掌疯狂拍击，却屡屡落空，只将周围的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 坡顶上，高鸿和肖仁看得心惊肉跳。 他们没想到方无错竟然如此悍勇，敢直接正面硬刚这恐怖的巨兽，更没想到他的精神体如此强大，竟能与大猿周旋！ 第70章 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高鸿眼神闪烁，思绪万千。 方无错全力操控精神体对抗大猿，本体必然疏于防范！ 他悄悄给肖仁使了个眼色，手指不易察觉地指向方无错的后背。 肖仁握着口袋里的枪，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看着下方那个与巨兽搏命的挺拔身影，又想起高鸿的话和承诺，内心天人交战。 “快！”高鸿压低声音催促，眼神狠厉，“我们站在这里看他搏斗，等他解决了大猿必然会找我们算账，等到那时，我们就没机会了——想想我们的将来！” 肖仁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掏出枪，颤抖着对准了方无错的后心！他手指慢慢收拢，正要扣动扳机。 下方战局突变！ 大猿久攻不下，暴怒异常，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亮起刺目的红芒，一股灼热无比的能量正在汇聚。 方无错似乎背后长眼，在肖仁举枪的同一时刻，他操控金翅鸟一个急速俯冲，利爪抓起地上的一块大石，猛地砸向张开的巨口！ 同时，他本人则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疾退。 “轰！” 石块精准地砸入大猿口中，打断了它的能量汇聚，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和更加狂怒的吼叫。 “砰！” 枪响了。 但子弹却擦着方无错原本站立位置，射入大猿的钢针般的皮毛中，让大猿更加愤怒。 高鸿和肖仁瞳孔骤缩！ 方无错躲开了……他看见了吗？他难道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 身后二人内心天人交战，方无错却完全不管。 站稳身形后，方无错继续操控金翅鸟躲避大猿越发狂乱攻击，甚至还恶劣地诱引大猿往高鸿和肖仁的方向进攻。 高鸿肖仁：“什么！” “呵呵。”方无错轻笑出声，高鸿闻声抬头，正好看见方无错完全变成金色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明明位置更低，却好像居高临下，轻蔑地望着他，冷眼旁观他的一切行为。 只是一眼，方无错便转回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专注于眼前的战斗。 但这一眼，却让高鸿如坠冰窟。 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 高鸿心头狂震，一股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 必须杀了他！否则等到最后，死的一定是他们！ 他抓住肖仁的胳膊越攥越进，呼吸粗重。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白苍云躲在风化岩后，手指死死抠进粗糙的岩缝里，指甲几乎要因为用力全部折断。 他没有哨兵那么敏锐的听力，不知道高鸿和肖仁说了什么，但他们的行为，他看得清清楚楚。 肖仁手上有枪。 虽然那一枪阴差阳错打在了大猿身上，但白苍云几乎能断定，那颗子弹，最开始就是奔着方无错去的。 他们要杀了方无错！ 意识到了这一点，白苍云遍体生寒。 他就说高鸿和肖仁，骨子里都透露着高傲，怎么可能甘愿与方无错组队，自愿放弃话事权。 如果一开始就别有他谋，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白苍云望着方无错的方向，目眦欲裂。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方无错可以正面对战大猿，背后的冷枪却难以提防。 侥幸躲过了一枪，还有第二枪，第三枪…… 如果不提醒方无错，白苍云害怕担心方无错没有因为大猿受伤，反倒先死在自己人手上。 肖仁再次举起了枪。 白苍云看到了枪口在阳光下，反射出的一点寒光。 有了高红在身边安慰，肖仁很快镇静下来，再次瞄准了因为操控金翅鸟对抗大猿而微微侧身，露出致命要害的方无错！ 这一枪，会打穿他的头部，掀开头骨，让那张温柔美丽的面庞彻底破碎，染上血腥。 “哥——小心后面！！” 白苍云再也顾不得隐藏，猛地从岩石后探出身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呐喊，就连声音都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急切而尖锐变形。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混乱的废土荒野上。 方无错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面前的大猿，还有身后的高鸿和肖仁身上。 他一边算计着大猿的攻击，一边提防着高鸿和肖仁的冷枪，甚至还得分神思考，如何利用大猿，在合适的时间完成自己的计划。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白苍云会跟来这里。 白苍云一直都很听话，方无错也相信白苍云绝对会服从自己的话。 方无错告诉过白苍云，让白苍云留在原地等，他就没有再多思考白苍云的动向。 但是现在，白苍云没有照他说的做，完全打破了他的计划。 他怎么敢不听话？！方无错心头腾起一股无名火。 白苍云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他和大猿的打斗，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扯头花的儿戏。 白苍云一个低级向导来这里，就算只是旁观，也及其容易被误伤波及，稍有不慎，下场就是尸骨无存！ 万一白苍云死在这里……那自己的任务，也就完了。 思及此处，方无错心脏猛地一颤，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错愕。 几乎是本能地循声回头望去，想要确认自己不省心的任务对象在哪个位置，有没有遇到危险。 他因为白苍云，分神了。 这是一个非常低级的错误。 任谁都知道，在战斗中，分神极有可能会带来可怕的后果。 “吼！” 大猿粗壮的，覆盖着钢针硬毛的手臂猛地抬高。 野兽的直觉，让它轻而易举捕捉到了方无错回头，金翅鸟因主人心神动荡而出现一丝迟滞的刹那。 大猿五指贲张，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一把伸向前，妄图抓住方无错的腰部，将人从地上拔起。 ----------------------- 作者有话说：扣营养液助力方无错逃出生天[求你了] 第62章 他们都要我死 方无错心头警铃大作。 带着腥风的巨爪已近在咫尺， 方无错眼皮一抬，就能看清大猿掌缝间，沾着发褐的污垢与凝固的血块。 绝对不能被打到！ 方无错一瞬间， 心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他腰腹猛地发力， 身体以一个超越人体极限的角度向后折去， 整个人如同被强风吹弯的劲竹，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将他拦腰攥住的致命一握。 指爪带起的罡风刮过他腰间的衣料， 留下几道清晰的撕裂痕迹，皮肤上火辣辣地疼。 一击落空， 大猿暴怒更甚，另一只手臂紧跟着横扫而来，如同倒塌的梁柱重重砸下， 几乎封死了方无错闪避的空间。 方无错眼神一厉， 不退反进， 趁着大猿手臂挥出的空档， 矮身翻滚， 直接从它腋下的狭窄空间钻了过去， 虽然姿势看着狼狈， 却已是当下最有效的躲避方法。 他刚稳住身形，大猿沉重的脚掌再一次践踏而下。方无错来不及反应，完全凭借身体的本能侧扑。 原先立足之处被踩出一个深坑，土石飞溅， 砸在他的背上，生疼。 几次三番的闪避， 每一次都与死亡擦肩而过，方无错的呼吸不可避免地粗重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面对这种力量与防御都绝对碾压的怪物， 他所有的技巧都显得如此捉襟见肘。 坡顶上。 高鸿看着下方的方无错，在黑塔学院内高高在上的天才哨兵，现在形如困兽，狼狈地在大猿攻击下辗转腾挪。 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嘲弄，眼中的狠厉还带了些居高临下的怜悯。 看看， 看看。 就算再怎么强大，家世背景没能跟上实力和野心，过往的嚣张都会化作催命的刀，一寸一寸砍断他的骨头。 要怪，只能怪方无错自己太不识时务，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 高鸿猛地转身，不再关注下方的战局，而是将目光投向白苍云藏身的方向。 方无错看起来很看重这个废物向导。 本来不想对白苍云下手的，一个连c级都没有的垃圾，对他动手，高鸿都觉得自己掉价。 但是，白苍云自己跳出来惹人烦，他也绝不会任凭白苍云干扰肖仁。 “你解决方无错，我去抓住白苍云。”高鸿对肖仁低声嘱咐。 不等对方回应，高鸿便如同不顾腿上的伤口，凶狠地抬手急奔向白苍云。 白苍云紧张地站在原地，他方才提醒了方无错，却让方无错分神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他心慌意乱，不知该如何是好，就看到高鸿气势汹汹地朝自己冲来。 白苍云下意识地想后退，想躲回岩石后面，但高鸿的雾狈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张开了利齿，狠狠朝他扑来。 尖牙穿透肩颈，白苍云毫无防备地砸在地上，眼瞳都因为恐惧而缩小。 第71章 “你想救方无错？”高鸿靠近，弯下腰，一把揪住白苍云的衣领，直接将他拎起来掼在粗糙的岩壁上。 “呃！”后背传来剧痛，白苍云闷哼一声，感觉背部骨头每一根都隐隐作痛。 他徒劳地挣扎着，但高鸿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箍住他，另一只手甚至掐住了他的脖子，慢慢收紧。 口鼻努力汲取空气，白苍云仍然无法呼吸，脸瞬间涨红，他徒劳地掰扯着高鸿的手指，却无法撼动分毫。 窒息带来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所以说，人最重要的就是自知之明。” 高鸿悠哉悠哉地道：“你以为跟着方无错就能万事大吉了？哈哈……你真以为，跟着他就能高枕无忧了？” “方无错他自身都难保。”高鸿凑到白苍云耳边，残忍地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手段，让方无错愿意把你留在身边，不过没关系，等到回基地后，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 “我不杀你。” “我请你看一出大戏，方无错之死，怎么样？” 白苍云口唇发紫，头晕眼花，耳朵嗡鸣，只觉得青天白日似也有星光在眼前闪烁。 他费劲地努力听清高鸿的每一句话。 方无错……死……？ 不。 不不不。 方无错，绝对不能死。 方无错要是死了，世界上还有谁会在乎他。 连方无错都死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已经把方无错当做了人生的道标和唯一的灯塔。 白苍云不知道从哪里攒出来一股力气，抬脚猛踹高鸿那条残腿。 高鸿吃痛，手掌一松，让白苍云有了暂时喘息的机会，白苍云跌在地上，正想手脚并用地爬开，愤怒的高鸿直接抓住了他的头发，把他的头砸向地面。 “这么着急的想救他？可惜你是个废物，你谁都救不了。”高鸿说道，“你要是不提醒方无错那一句，我或许还会因为找时机，而让他多活几分钟。” “白苍云，看好了，方无错他是因为你死的。” 白苍云挣扎着从沙土地上抬起头，睁大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尘土，留下肮脏的泪痕。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绝望的抽气声。 另一边，肖仁听了高鸿的吩咐，心情异常镇静。 他垂下眼眸，看着下方方无错愈发惊险的处境，以及高鸿控制住白苍云的背影。 选择接过高鸿手里的枪的那一刻，他就当于彻底把自己的命运和高鸿绑在一起，他没有其他退路。 肖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手，再次举起了枪。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方无错本身。 方无错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b级的水平哪怕针对个人已经不低，但到底只有孤身一人，背后还有人朝他射击，即便在如此劣势下，方无错依旧能地躲避所有的攻击，与大猿拉扯盘旋。 肖仁没有把握一击必杀。 既然打不中人，那就打点其他的。 肖仁端着枪口，缓缓上移，对准了天空中那道依旧在奋力骚扰大猿、为方无错争取喘息之机的金色身影。 方无错能分神感知到背后的动静，他就不信方无错还能再分出精神力留神金翼鸟的后背！ 精神体与本体连接紧密，精神体受创，宿主同样会遭受重创。 尤其是在这种高强度战斗下，精神联系极强，金翅鸟受到一点伤害，方无错都有可能因为猝不及防的伤痛大伤元气。 肖仁屏住呼吸，手指稳稳地扣在了扳机上。 他回想着高鸿的承诺，想着离开废土后的安稳生活，眼中残存的星星点点动摇，也尽数化为冰冷的杀意。 “砰！” 枪声再响！ 方无错本能的想要回身闪躲，却忽然发现，预想中的子弹，并没有从他的身边划过。 一道流光精准地命中了金翅鸟舒展开来，奋力挥动的翅膀。 “嗬——！！！” 金翅鸟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左翼瞬间被打出血肉模糊的空洞，金色的光羽雪花般落下，在空中四散崩碎。 方无错眼前一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险些栽倒在地 大脑仿佛被一柄烧红的铁钎狠狠贯穿，剧痛瞬间席卷了每一根神经。 精神域传来的撕裂般痛楚，几乎让他瞬间失去意识，方无错低下头，想屏住呼吸缓解疼痛，却发现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 他看着模糊的视线中，自己脚步踉跄，却无可奈何。 强忍着几乎要炸开的头痛，方无错用尽最后的意识，强行将遭受重创，濒临溃散的金翅鸟收回精神域温养。 失去了精神体的牵制，大猿压力骤减，它兴奋地咆哮一声，巨大的脚掌再次朝着摇摇欲坠的方无错踩踏下来！ “咳咳……”方无错呼吸颤抖，捂着脑袋，用力咬破舌尖。 尖锐的痛感和精神域浑浑噩噩的刺痛制衡，让他暂时压下了精神域的动荡。 他看准大猿攻击的间隙，险之又险地滚入旁边一处由几块巨大崩落岩石形成的、相对狭窄的死角。 暂时安全了。 方无错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精神体受创的反噬依旧汹涌，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精神域，令他头痛欲裂。 外面，是大猿狂暴的捶打和咆哮，岩石在它的攻击下簌簌发抖，仿佛随时会崩塌。 不远处，是举着枪、眼神冰冷寻找下一次机会的肖仁。 终于到这个地步了。 方无错抖着手，抹去口鼻旁的血迹，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那光芒，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和决断。 所有人都想要他死。 那他就死给他们看。 “系统，”方无错问道，“你说，我要是死白苍云面前，他会不会因为悔恨自己不听话，从而牢牢遵守我的遗言，一下把善意值刷满？” 系统顿觉大事不妙，它问方无错：“你要干什么？” “我要死啊，看不出来吗。” “？？？！！！”系统大骇： “宿主三思啊！我没多的复活甲给你用，你死了就真死了！任务什么的也别急，咱先苟一苟，等回到基地——” 第63章 宿主请你听我说 “基地？”方无错低低地笑了声， 满嘴血沫的腥甜，让他含糊的话里夹杂了一种意味不明的嘲弄， “基地……那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就算要死， 我暴尸荒野， 都不死在基地。” “而且， 可能会有种办法， 能让白苍云的善意猛涨， 这句话可是你说的。” 方无错又吐出一口血，咧着血染红的牙， 讥笑道：“我想了很久。” 白苍云不是喜欢他吗？方无错想，他虽然没有给白苍云多少帮助，但陪在他身边那么久， 也教了他点东西， 应该勉勉强强能算得上是良师益友。 他的家乡有句老话。 叫死者为大。 方无错对系统道：“如果我死后白苍云的善意值猛涨， 到了一定的安全数值， 能不能别等刷满了， 直接让我回家？” 向导的心思很难猜， 他怕白苍云莫名其妙的变卦。 “可以是可以……不对！宿主， 你听我说！任务我们可以从长计议，善意值总会……”系统焦急的声音忽然被打断。 “唳——！” 精神域深处，金翅鸟虚弱的在海面上慢飞，或许是觉得聒噪的系统实在烦人， 金翅鸟发出一声微弱却尖锐的哀鸣，瞬间压过了系统所有试图劝阻的话语。 “不用说了， 我听不见。” 盖过系统的话是一方面，金翅鸟也确实疼到忍不住尖叫。 金翅鸟的翅膀滴出鲜血，融入到方无错精神域的海洋内。 精神体受伤引起的剧痛， 使方无错的精神海翻起海啸，席卷扑打周围的空间。 “呼……”方无错只感觉自己脑袋一阵一阵地抽痛，他猛地仰起头，脖颈拉出一条濒死的弧线，眼睛紧闭，用力把头砸在背后的石头上。 那双金色眼瞳逐渐褪去颜色，微微涣散，蒙上了一层水汽氤氲的薄雾，长睫颤抖，艰难地分出神识观察周围是否安全。 冷汗浸透了方无错额前散落的黑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方无错闷闷咳两声，口鼻之间回荡血腥味久久不散，鲜血从他紧抿的唇角不断渗出，沿着下颌滑落，在沾满尘土的衣服上混合出一团团污渍。 得赶紧清醒过来。 现在这个样子，太被动了。 方无错摁了摁太阳穴，咬着牙，把始终背在身后的背包扯到身前，摸索出几个装着试剂的小瓶。 止痛的药……还有恢复精神力的…… 第72章 方无错艰涩地睁开眼睛，光是辨别出药物种类就耗费了一番力气，他伸出手想要拔掉瓶塞，结果反倒差点把手里的药剂抖到地上。 方无错粗重地喘着气，直接把药剂试管塞到嘴里，咬下瓶塞，吐掉沾着血的软木塞，扬起脖子将里面粘稠的液体一饮而尽。 辛辣、苦涩、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化学品味道瞬间充斥了口腔和喉咙。 几乎是立刻，一股冰冷的麻痹感如同潮水般从胃部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尖锐的头痛、身上的擦伤、腰间的剧痛…… 所有感官传来的痛苦信号，都在飞速减弱、变得模糊。 世界变得迟缓而安静。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轻，像一团棉花，落不到实处。 这是麻痹神经抑制痛感的副作用。 方无错冷汗止不住的流，他终于有力气擦掉快滴到眼中的汗水，喘匀一口气。 精神域的疼痛也在另一种药物的作用下缓解。 方无错抱着包，垂眸思考现在的情况。 他笃定自己无法活着离开这里——至少看起来，事情是这样发展的。 方无错想了想，从背包里掏出无刃柄。他把无刃柄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是此刻为数不多能清晰感知的东西。 “轰隆！” 遮挡他的巨石被大猿狂暴地一拳砸开，碎块四溅。 精神体受损，精神域也略显紊乱，方无错的精神力无法像平常那样随心所欲的使用。 尤其是在药物麻痹神经的情况下，方无错反应相较平时稍迟钝，他抬起头，直直对视上那张近在咫尺，散发着恶臭的巨口和猩红的双眼。 药物麻痹了神经，也抑制了他大部分的战斗本能和敏捷。 方无错闪避速度减缓，甚至几乎只是凭借着身体残留的本能，笨拙地与大猿缠斗。 动作失去了往日的流畅与精准，变得僵硬而迟缓，移动都看起来踉踉跄跄。 他像是一个电量即将耗尽的机器人，在执行着最后一道混乱的指令。 “看吧，好好看着。” 高鸿死死掰着白苍云的头，强迫他睁大眼睛，看着下方那场近乎残忍的表演。 “看看你的方哥哥，怎么像条野狗一样，被野兽打成烂肉，不得好死。” 白苍云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死死咬着嘴唇，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和呜咽。 他看着方无错的身影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在一次必然的失误中，被彻底碎裂。 “哥……” 肖仁端着枪，手指始终扣在扳机上，眼神冰冷，寻找着那个“万无一失”的时机。他看到方无错的动作越来越慢，破绽越来越大。 终于，在一次错误的判断后，方无错自觉难以逃避，硬着头皮把无刃柄横在胸前格挡，想借力将自己弹开，却被大猿另一只巨爪抓住，死死攥在手心。 “唔！”被骤然抓起，双脚都离开地面，方无错发出模糊的闷哼。 药物无法隔绝这种生命受到绝对威胁的本能恐惧。 方无错在大猿手指间微弱地挣扎着，虽然感觉不到痛苦，但身体的反应依旧让他止不住的抽搐。 大猿兴奋地咆哮着，将抓到猎物的手掌举到眼前。 方无错冷静地看着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物影响，眼中居然没有丝毫惧色。 大猿猩红的舌头舔过獠牙，然后张开腥臭的嘴，热风和口臭扑面而来。 方无错侧过头，紧闭双眼，哪怕到这个时候，他也嫌弃大猿恶心的味道。 肖仁眼中精光一闪。 他看见方无错的手腕转动，似乎是在积攒力气，还想要反抗。 明明他射中了方无错的精神体，方无错却还能站着和大猿对抗。 方无错可能也有他们不知道的底牌，所以，绝对不能给他任何活下去的机会！ “砰！” 子弹呼啸着，直奔方无错的头颈而去！ 下一秒。 方无错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微弱反抗…… 全部停止。 他正想要抬起的手臂，也无力地垂落下去，堪堪勾住无刃柄。 那双没了精神力加持，早已变回黑色的眼瞳缓缓闭合。 悄无声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肖仁脸上挂着惊喜的笑容。 高鸿嘴角咧到最大，眸光晦涩。 白苍云的眼睛瞪大到极致，眼球几乎要脱出眼眶，血丝爬满眼白。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高鸿钳制他的手，那令人作呕的触感，周围一切的喧嚣，大猿的咆哮，高鸿得意的笑声，在方无错失去动作的那一瞬，全都消失了。 世界被按下静音键，只剩下一种尖锐的，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嗡鸣。 方无错死了。 方无错死了—— 为什么。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不应该这样。 错了。 都错了。 方无错那么优秀强大，怎么会轻易死在这里。 白苍云嘴唇颤抖，他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低吼，嘶喊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根本连声音都发出不来。 他看见大猿将那软垂的、毫无生气的身体举高。 他看见那张曾对他展露过温柔，纵容，甚至偶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期许的俊美面孔，此刻沾满血污与尘土，双眼紧闭，唇色灰白，如同一个被玩坏后丢弃的人偶。 他看见那个曾经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出现，耐心教会他该怎么反抗怎么战斗，夜间会搂抱着他的精神体的方无错，此刻像一块破布般，被随意地递向那张散发着死亡和腐烂气息的巨口。 “不……” 一个极其微弱的气音，终于从他痉挛的喉管中挤了出来，轻得像金翼鸟溃散的羽毛，却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白苍云的瞳孔因为眼前的一幕缩小。 大猿浓稠的，带着消化液腥臭的嘴，吞噬了方无错，也吞噬了白苍云世界里唯一的光。 大猿满足地闭上嘴，粗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像是因为兴奋，站起来捶了捶自己的胸膛。 “咚。” “咚。” 那声音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白苍云的心脏上。 “嗬……嗬……”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咙里的抽气声急促，却吸不进一丝氧气。 极致的痛苦扼住了他的呼吸，眼前不是发黑，而是变成了一片血红，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泼洒上了方无错的鲜血。 高鸿还没有放过他，压在他耳边道：“精彩吗？” “你哥哥死咯。”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在白苍云脑海里疯狂回荡，每一个字都变成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白苍云“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面前的沙地上，身体里的力量被这句简单的话抽空，他像一滩烂泥般从高鸿手中滑落，瘫软在地。 白苍云没有哭嚎，没有尖叫，他身体剧烈颤抖，眼神空洞地望着大猿兴奋得上窜下跳的身影，理智完全丧失，他手脚并用，只想爬过去，确认一下方无错是不是真的已经…… 哪怕亲眼所见，白苍云也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 作者有话说：扣一复活方无错 白苍云：1111111111111111 第64章 我可是个好人 白苍云的指尖用力插进地面。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不过高鸿没有给他悲伤的时间。 一只手粗暴地抓住了他的后衣领，猛地将白苍云从地上提了起来。白苍云面如死灰，毫无反抗之力。 可当高鸿拽着他的衣领往后退时， 白苍云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 “啊啊啊——！”白苍云痛苦地捂着脑袋挣扎， 拼了命的将身子往前仰。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仿佛以这种徒劳的方式， 就能距离方无错站过的地方近一点， 再近一点。 高鸿作为哨兵，也差点没能摁住白苍云。他咬住牙， 勒着白苍云的脖子，像制服发疯的野牛一样，死命压制白苍云， 又撕掉白苍云的半截袖子塞到他嘴里， 才勉强控制住了他。 “走！”高鸿低喝一声， 警惕地看了一眼的大猿。 白苍云的喊叫没有吸引大猿的注意， 大猿还在手舞足蹈， 庆祝自己吃下了一个难咬的仇敌。 高鸿放下心来， 拖着浑浑噩噩的白苍云， 示意肖仁跟上，三人迅速朝着与水源地相反的方向撤离。 反正跟着方无错的这几天，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物资，哪怕接下来的日子找不到半点水粮， 高鸿和肖仁也能靠这点东西撑到任务结束。 白苍云被高鸿半拖半拽着前行，脚步虚浮。 他觉得自己应该很痛， 但事实上，他似乎什么都感觉不到，感觉不到喉咙被堵塞的难受， 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在移动。 第73章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只剩下不断回放的，方无错被巨口吞噬的那一幕，慢镜头般，一帧帧碾过他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半天，高鸿终于放慢脚步，至此，他们彻底脱离了大猿带来的威胁。 白苍云彻底陷入自己的情绪中，无法自拔，哪怕被高鸿粗暴地丢在山脚下也没有任何反应。 “啧。”高鸿撇了白苍云一眼，“一副死了老公的样子，看着就晦气。” 肖仁看着被高鸿随意丢在角落，毫无生气的白苍云，皱了皱眉，声音不解地问高鸿：“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在他看来，白苍云就是方无错的狗，留着白苍云只会招来麻烦。 高鸿擦了擦额头的汗，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温柔地揽住肖仁的肩膀，轻轻揉捏，安抚肖仁，低声解释道： “方无错那个人眼高于顶，却能把他一直带在身边，甚至刚才那种情况，还特意分神看他……” “这小子身上，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特殊之处。让他那么轻松的死掉岂不是非常可惜？让他活着，说不定还能挖出点有价值的东西。” 他顿了顿，把肖仁垂下的发丝捋到耳后，又自然地接着道： “放心，等出去之后，这里发生的事情绝对不会传出去。我舅舅会处理好一切。到时候，我们都能安安稳稳地度过下半辈子，在废土荒原里过上人上人的生活，你相信我。” 肖仁看着高鸿信誓旦旦的样子，又看了看毫无威胁的白苍云。 虽然心里仍有些不安，但肖仁还是选择了相信高鸿。高鸿帮他那么多，定然是对他有点意思的，不可能骗他。 肖仁慢慢点了点头：“希望你说到做到。” 他们的对话隐隐约约传进白苍云的耳朵里。 白苍云的大脑如同锈住了一般，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他隐约捕捉到了“出去”、“未来”这样的字眼，麻木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出去……哦，对，出去。 他原来还想着，出去以后，好好和方无错交往，然后表白。 他以为他和方无错还有很久很久的未来。 白苍云干涩的眼睛再一次无知觉地蓄起泪水。 就在这时，肖仁走了过来，拿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散发着霉味的粗麻袋，不由分说地套在了白苍云的头上。 白苍云的眼前瞬间一片黑暗。 紧接着，他的双手又一次被反剪到身后，用粗糙的绳索死死捆住。 视觉被剥夺，听觉也因为袋子的阻隔而变得模糊不清。 他不知道时间流逝，感觉不到饥饿和口渴，肖仁和高鸿似乎带着他走了几个地方，白苍云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反正也不重要。 不管去哪里，世界上都没有方无错笑着等他了。 浑浑噩噩地不知道过了几天。白苍云头上的麻袋被人猛地扯掉。 阳光极具侵犯性地扎入眼中，白苍云被光线刺痛，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生理性的泪水无法控制地涌出，划过他肮脏干裂的脸颊。 他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模糊的泪眼。 周围还是荒芜的废土，只不过远处，多了一些熟悉的身影。那是黑白双塔对结束任务的学员专门设置的接应点。 穿着制服的教官站在那里，正准备清点归来的人员。 任务结束了。 白苍云茫然地转动脖颈，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 高鸿从背后解开了绑着白苍云的绳子，动作十分粗鲁，声音却压的又轻又低：“能哄的方无错包容你那么久，你应该也是个聪明人。” “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怎么说对你有利……应该自己心里有数吧。” 白苍云木讷地转动着眼珠，一副神游天外的状态。 几天未进一滴水，没咽过一口东西，原本跟在方无错身边能吃饱穿暖，脸上总洋溢着笑意的向导，如今形容枯槁，狼狈难看，双颊凹陷，满脸泥沙和泪水混合濡湿又干涸的土块。 比起跳级但好运地和天才哨兵组队的小向导，白苍云现在精神状态极差，和刚进入废土荒原时两模两样，如今的他，不管谁来看都会觉得这一个疯子。 高鸿才因为白苍云不理不睬的态度而生出的一点火气，在看清白苍云的状态后，便烟消云散。 白苍云愣愣地回头，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废土荒原，身前是基地的教官。 看着教官，白苍云僵滞的大脑开始运转，干裂起皮的嘴唇翕动，一股强烈的想要倾诉，想要揭发，想要为方无错讨回公道的冲动涌上心头。 几天没有吃饭的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开高鸿看似搀扶实则禁锢的手，踉踉跄跄地扑向教官。 “教……教官……方……方无错他……”白苍云指甲快要抠进教官的胳膊肉里，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太久没有开口，白苍云急切地想要组织语言，对教官说出自己亲眼所见的，残酷的真相。 然而他还没能说出完整的话，高鸿就一个箭步上前，再次牢牢抓住了他的胳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 高鸿赔着笑，对教官解释道：“教官，十分抱歉让他冲撞了你。” “他是白苍云，您可能没印象，他就是和方无错一组的年轻向导。这次任务，我们遭遇了罕见的强大异兽，方无错为了保护白苍云……不幸牺牲了。” “白苍云到底年纪小，亲眼目睹了自己队友的死状，受了太大刺激，这几天一直这样，有点精神失常，胡言乱语的，您别放在心上。” “不是，你胡说……明明是你，是你！你和肖仁，害死了方无错！”白苍云眼睛圆瞪，怒视着高鸿，恨不得将他和肖仁一同生吞活剥。 高鸿这一回没有制止白苍云的行为，他抿着嘴唇，望向双塔教官，为难地笑了笑。 看，我说的没错吧，他就是疯了。 教官的目光落在白苍云身上。 少年衣衫褴褛，满身污垢，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空洞，泪流满面，确实是一副遭受了巨大创伤、神智不清的模样。 再对比一旁虽然也有些狼狈，但精神状态稳定，看向白苍云的目光甚至还有同情和悲悯的高鸿和肖仁，教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高鸿的肩膀：“辛苦了，你的舅舅一样有担当……先带他回去好好休息吧。基地会安排心理疏导的。” 白苍云惊恐地看着教官。 那怜悯的眼神，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白苍云。 他张着嘴，看着教官转身去检查其他人，看着高鸿脸上那虚伪的悲伤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看着肖仁朝他挑了挑眉，装若无事地站在一旁…… “是高鸿和肖仁杀了方无错，是他们——” “什么，方无错死了？” 任务结束的时间段，周围来来往往有不少向导和哨兵。 他们抬眼望向这边的纠纷，旁观白苍云的痛苦，然后笑着问道： “方无错那瘟神终于死了吗？” “好事啊！” “靠，我说怎么这场任务没碰到方无错作妖，原来是你们两个替我们负重前行啊。” “要是遇到了方无错，呃呃，我都不敢想我会被他用什么方式搞死！” “听说有六个人的小队，就是遇到了方无错，死的很惨！其中一个向导甚至还被挑断了手筋，啧啧啧……” 辱骂方无错好像成了一种衬托自己高贵品性的方式。 被方无错迫害过的向导和哨兵，听说过方无错残暴行径的人纷纷围了上来，一言一语地加入这场对逝者的贬低。 白苍云被人撞倒，但无人在意，甚至他想爬起来，还被人在手背上踩了一脚。 “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高鸿嘴角扬起的笑意更甚，“我可是个好人，不会对自己的同伴下手，方无错的死与我无关，都是因为。” 高鸿手指一指白苍云： “他。” ----------------------- 作者有话说：小错：不儿，我怎么不知道我挑断了谁的手筋 第65章 卑劣的私欲 高鸿眼含笑意， 仿佛好像是在推脱功劳一样，指认白苍云为杀害方无错的凶手。 众人顺着高鸿的手指望去，等看清了白苍云的那张脸， 周围嘈杂的议论声顿时小了许多。 无数目光落在白苍云身上。 看向形容枯槁， 狼狈不堪的白苍云， 那些目光中却没有丝毫善意， 只有不解和讥讽。 连c级都不到的废物向导， 害死了方无错？ “哈，他弄死了方无错？我怎么有点不相信呢， 一个连c级都没有的向导，能有多大能耐。”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一个大累赘， 连方无错都会被坑死， 所以说啊， 以后找向导， 一定要找等级高的！” 第74章 “这种福气就连方无错都消受不了， 啧， 还好当时没有因为没向导去邀请他。” 围着白苍云小声指点过后， 交头接耳的低声也渐渐平息。 不是那些人终于发现了自己斥责亡者，讥讽同伴的行为不道德，而是他们觉得，指着白苍云说话毫无意义。 白苍云算什么东西， 也配成为他们讨论的焦点吗。 恭维高鸿，是因为他背后的权势， 以及他宣布了方无错死亡的好消息。 而白苍云，一个没家世没背景等级低的小向导，也配让他们浪费口舌？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怎么， 大家难道不相信我的话吗？”高鸿眯着眼，笑得热切。 短暂的死寂后，更加刻意的喧闹猛然炸开。 学员们刻意忽视这个话题，装作没看见高鸿指向白苍云的手，也没听见他意有所指的话语，纷纷重新堆起笑脸，将高鸿和肖仁围得更紧。 “哎呀，这哪能不信呢，我们高兄弟可和方无错不一样，怎么可能会像方无错那个小人一样骗人。” “就是，反正方无错那种人死了是活该，唉，不聊这个晦气的话题了，不如我们商量商量回去怎么庆祝，如何？” “肖仁同学这次也辛苦了，想必和高鸿一起，收获不小吧？” “诶诶诶，看不起谁呢？跟着高鸿肯定有好东西，不要质疑我们高鸿。” 高鸿和肖仁被人群环绕，谄媚的话语如同潮水，把他们两人推得更高更高，极大程度满足了他们的虚荣心。 白苍云被彻底隔绝在了这一阵喧嚣之外。 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耳边尽是双塔学员们对杀人凶手的夸赞。 方才因激动而泛起的血色迅速从脸上褪去，只剩下彻底心死的苍白。 几日未曾进食，白苍云消瘦的厉害，面颊凹陷凸显得眼睛大到诡异，白苍云眼珠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一眨不眨地盯着被围在人群中央的高鸿和肖仁。 他看到高鸿在与人谈笑风生的间隙，状似无意地朝他这边瞥了一眼。 那眼神轻飘飘的。 在白苍云眼里却嘲讽至极。 “看吧，废物。没人会信你，没人会在意你。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没了方无错，你连泥潭里发烂发臭的野狗都不如。” 白苍云被高鸿的眼神深深刺痛。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方无错告诉他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得说出来。 可事实真的如高鸿所说的那样。 除了方无错会一直注视着他，其他时候，不管白苍云喊的再大声，其他人也不会给他分去半点关注。 悲愤和怨憎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却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 他的眼睛通红，几乎快能滴血。 白苍云神经质地偏着脑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受虐一样的旁听别人尽情肆意贬低他最爱的人。 这场对方无错的口诛笔伐，以及对高鸿和肖仁的无脑追捧，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废土荒原内度过为时一个半月的求生生活，大家都很累了，急着回家休息。 接应点很快变得空荡。 幸存者们三三两两地相互搀扶，回到基地，走的人多了，空旷的废土荒原上重新恢复死寂。 黑白双塔的教官还在原地停留。 不是他们不想走，是一个刺头，硬是要站在这里，不愿意离开。 两位负责收尾的双塔教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高鸿贴心地汇报过情况，两位教官也通过高鸿，对白苍云现在的状况有了大致了解。 风吹动破烂的衣角，扬起白苍云沾满尘土的头发，他却毫无所觉，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留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能听得到我说话吗？”黑塔教官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缓，“任务结束了，跟我们回去。基地会安排研究院的人对你进行评估和治疗。” 黑塔教官的话，越说越没有底气。 他说着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安慰话，开口都觉得有些心虚。 一个连c级都不到的向导，在资源紧张的基地，能得到的“治疗”极其有限。 就连高鸿这种家世背景都很好的哨兵，也得开口和自己的舅舅索要药品。 说是回去接受治疗，最大的可能也不过是被观察一段时间后，被抛到某个角落自生自灭。 白苍云低着头，粘连在一起的发丝垂下，遮住了他的表情，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对于教官的话，他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根本没听见。 白塔教官皱了皱眉，上前一步，试图去拉他的胳膊：“走吧，别待在这里了。” 白苍云的身体僵硬，被拉动时脚下踉跄了一下，却依旧固执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脚下那片土地。 两位教官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感到有些棘手。 放任不管肯定不行，太多人看见白苍云了，故意把白苍云丢在这里，如果被有心之人举报，会让他们遭到惩罚。 但强行带走一个精神不稳定的向导，也颇为麻烦，最主要是，他们不知道该把白苍云安置在哪里。 白塔教官沉吟片刻，忽然想起资料上提到过，白苍云是跳级参加毕业任务的，在白塔学院内部应该还保留着宿舍。 “先把他送回白塔学院吧，那里好歹算个落脚的地方。” 这似乎是目前最省事的办法。 黑塔教官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点了点头。 白塔教官半强制性地揽住白苍云的肩膀，将他带离了接应点，登上一辆返回基地的车辆。 一路上，白苍云异常安静。 他蜷缩在座椅的角落，脸朝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眼神没有任何焦距。 就算到了白塔学院，白苍云也没有更多的反应。 白塔教官将浑浑噩噩的白苍云带下车，按照从其他白塔教官那边索要过来的信息，将白苍云送到了那间位于学院角落，狭小却还算整洁的宿舍。 “到了，你好好休息。”教官留下这句话，便像是完成了一项麻烦的任务，匆匆离开了，生怕在这里呆久了，又让白苍云给他惹出什么麻烦。 “咔哒。” 房门被轻轻带上。 隔绝了外界的声音，狭小的宿舍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白苍云维持着被推进门时的姿势，不知所措地站在房间中央。 夕阳的余晖透过窄小的窗户，在他身上投下昏黄的光斑，却驱不散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 过了许久，许久。 白苍云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宿舍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推开。 “累死了，今天精神力实操课简直要命……”一个室友抱怨着摸向墙上的开关。 “啪。” 灯光亮起，驱散了房间的昏暗。 三个刚结束课程的年轻向导边说边笑地走进来，可当他们看清宿舍中央多出来的人时，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白苍云他背对着门口，身形在灯光下拉出一道瘦长而僵直的影子。 在三个室友进来之前，白苍云一直没有开灯，就那样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 直到灯光骤然亮起。 白苍云惨白着脸，听到背后的动静，便缓缓扭过头，在废土荒原一个半月的时间，他的头发又长长了些许，披在瘦削的脸上，形如鬼魅。 一个室友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挂上了惯常的嘲弄。 “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那位了不起的跳级生吗？” 他当然知道白苍云当时跳级是为了什么，如今再捡到白苍云，他故意把“跳级生”三个字咬得极重。 灯光下，白苍云的脸色极差，眼神空洞，死寂，看得人心底发寒，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嘴唇干裂起皮。 很显然，跳级之后白苍云过得并不好。 宿舍内的三位室友立刻分析出了这一结论。 “最终任务不是刚结束吗？你怎么滚回这儿来了？” 另一个室友凑上前，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白苍云狼狈不堪的样子，嗤笑道，“该不会是没通过，被刷回来了吧？哈哈哈哈！” “我看八成是！”第三个室友接口，语气更加恶劣， “听说你跟了个b级哨兵？啧啧，现在这副鬼样子，是被人家玩腻了当垃圾一样扔回来了吧？早就说过，废物就该待在废物该待的地方，攀高枝？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刺耳的嘲笑声在狭小的宿舍里回荡。 白苍云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些恶毒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他麻木的神经，却没有引起预想中的愤怒或羞耻。反而，一个异常清晰冷静的声音，蓦然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那是方无错在对他进行单独格斗训练时，随口点评的一句话。 第75章 白苍云甚至还记得方无错点评时的语气有多漫不经心： “这样不行啊，如果一直这么软弱，你会被人欺负到死。” “我教你是为了让你变强，让你有能力自保，你这样子让我很有挫败感。” 白苍云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视线缓缓移动，锁定在刚才笑得最大声的那个室友身上。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他抬起手臂，就直接发动了攻击。 白苍云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那是方无错亲手调教出的成果。 其实白苍云一直都学得很好，只是他当时想多缠着方无错一会儿，哪怕是堪称地狱的训练也没关系。 现在想想真的很后悔。 为了自己的小心思故意装傻，一直让方无错那么失望。 白苍云抬臂，握拳，腰腹发力，扭身送肩，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精准、狠辣，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冷酷。 “砰！！” 一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重击，从室友的腰腹部传出。 那个还在张着嘴狂笑的室友，只觉得腹部仿佛被一柄铁锤狠狠砸中，剧痛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声音和思考能力，他眼珠暴突，身体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般弓起，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哇”地一声吐出了胃里的酸水，蜷缩在地上，只剩下抽搐和痛苦的呜咽。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 另外两个室友脸上的嘲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愕和难以置信， “你……你他妈敢动手？！”其中一个反应过来，又惊又怒，他还没意识到白苍云已经脱胎换骨，今非昔比，下意识就想扑上来，给白苍云一点颜色看看。 白苍云半转过头，甚至眼神还没有看他，只是侧身，手肘猛砸，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撞向他的肋下！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惨叫声划破宿舍的寂静。 有了前两个是有血淋淋的教训，最后那个室友彻底傻了。 他看着白苍云那双毫无人类感情的，赤红的眼睛转向自己，双腿一软，转身就想往门外跑。 白苍云没有给他机会。他一步踏前，抓住对方的后衣领，猛地向后一扯，同时膝盖如同重锤，狠狠顶向对方的脊椎。 “呃！”最后一人闷哼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掼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起来，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短短十几秒。 三个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室友，此刻全都躺在了地上，痛苦地呻吟抽搐，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白苍云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指关节处一片血肉模糊，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那三位室友的。 哀嚎声充斥着整个不算大的宿舍，宿舍里多了一丝淡淡的血腥。 手指骨的剧烈疼痛一阵阵传来，但白苍云只觉得心中一阵畅快。 白苍云胸膛微微起伏，那股自从目睹方无错被吞噬后，就一直堵在胸口的郁结之气，随着刚才那番狂暴的发泄，终于找到了一丝缝隙，缓缓倾出。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和淤青的双手，又抬眼环视一周，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蜷缩哀嚎的三个室友，如同看着一堆无意义的垃圾。 白苍云没有胜利的快感，也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 狠狠发泄过后，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活过来了。 不是那种充满希望和温暖的“活”，而是一种从麻木和死寂中挣脱出来的、带着刺痛和冰冷的清醒。 空气重新进入肺腑，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却让白苍云感到一种扭曲的真实。 他径直走向房间角落的水槽，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血肉模糊的指关节，刺痛感尖锐而清晰，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仔仔细细地洗净双手，看着混着血丝的水流旋入下水道，白苍云关掉水龙头，用还算干净的衣角随意擦了擦未干的血水。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看身后一眼，拉开宿舍门，径直走了出去。 白塔学院的走廊寂静无人。 晚间的课程在此时早已经结束，大部分学员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白塔的守门人自从认真值班被方无错揍之后，就开始玩忽职守保平安，靠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已然打起了盹。 白苍云看了一眼门口的守门人大爷，悄无声息地穿过大厅，走出了白塔学院的大门。 夜风裹挟着基地特有的，混合着金属锈蚀和尘土的冰冷气息吹拂而来。 白苍云直接被教官送回白塔学院，没有换洗的衣物，只穿着单薄的破烂衣物。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站在空旷的道路中间，白苍云一时有些茫然。 他现在该去哪里？ 他抬脚，凭着肌肉记忆，朝着学院外那片租金低廉性价比极高的居住区走去。脚步虚浮，却没有任何迟疑。 穿过几条昏暗的巷道，白苍云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公寓楼前。他爬上楼梯，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方无错的住处就在隔壁，在进入废土荒原，执行最后的任务之前，为了方便半夜溜进去睡方无错，白苍云借着照顾的理由，软磨硬泡才经过方无错的许可，弄到了方无错的钥匙。 站在两扇门的中间，白苍云看着自己手中的两把钥匙陷入沉思。 最后，他拿起其中一把，打开了自己的房间的门。 他的目光在两把钥匙之间来回移动，下定了决心，缓缓抬起了左手。 “咔哒。” 门锁转动，他推开了属于自己的那扇门。 屋里一片漆黑，白苍云没有开灯。 熟悉的、狭小的房间轮廓隐没在黑暗中。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方无错…… 他除了晚上回去睡觉，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喜欢赖在白苍云这里，强行霸占着他的沙发和地毯，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大猫。 白苍云脱掉了鞋子，赤着脚，缓慢地走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指尖拂过窗台那盆蔫头耷脑的绿植，方无错曾经一边嫌弃它半死不活，一边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捏过它的叶片。 踩上客厅沙发前那块有些褪色的旧地毯，方无错经常盘腿坐在上面，手上不安分的胡乱揉搓白苍云精神体小白狗的脑袋。 书桌一角，放着一本摊开的、方无错偶尔会翻两眼的实战讲习。 墙角的脏衣篓里，扔着一件方无错训练后脱下来，忘了带走的外套。 甚至连空气里。 白苍云抽动着鼻子，仿佛能闻到残留的，方无错身上特有的，温暖又让人安心的味道…… 白苍云神游一样，走过自己房间的每个角落，也在每个角落都想了一遍方无错。 他一遍一遍的走，一遍一遍的想，恨不得把记忆中的方无错拽出来，再和那个方无错一起温习曾经的过往。 思念如潮。 白苍云踩着从窗户缝隙里透过来的月光，破碎的月亮光芒透过玻璃，洒落一地。 “月亮应该是圆的。” 方无错的话，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白苍云捂着心口，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出了自己的房间。 站在走廊冰冷的灯光下，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掏出了另一把钥匙。 那把属于方无错房间的钥匙，还是方无错亲自交给他的。 “咔哒。” 门锁开启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推开门，温暖又冷清的味道包裹住白苍云全身。 这里，才是方无错真正的领域。比白苍云精心布置给方无错看的房间要冷清太多。 方无错似乎从来没想过要在这里久住，陈设简洁到近乎空旷，个人痕迹都没留下多少，这让白苍云非常失落。 不过，一想到这是方无错睡觉的房间，白苍云的兴致又恢复一些。 白苍云熟门熟路地反手关上门，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径直走向浴室。 他脱掉身上那套破烂肮脏、沾着废土尘沙和室友血迹的衣服，随手扔在角落，用冷水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擦去身上所有污垢，赤身裸体地走到方无错的床边。 床单是冷灰色的，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带着阳光曝晒后留下的，干净温暖的气息。 要是出门前他没给方无错换被子，估计上面方无错的味道还能更浓一点。 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身体接触到的每一寸布料都冰凉刺骨。 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白苍云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毫无睡意。 在出发去往废土荒原，执行最终任务之前，十几个夜晚中，白苍云不止一次趁着方无错沉睡，悄悄溜进了这个房间，爬上了这张床。 在精神体小狗偷偷摸摸释放的安抚作用下，方无错晚上一直睡得很沉。 第76章 即便如此，哨兵的本能让方无错依旧在睡梦中也有所警觉。 当白苍云小心翼翼挨近时，他英挺的眉毛会微微蹙起，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下阴影，不安地轻颤着，鼻腔里会发出一点细微的鼻音。 那时候的白苍云，明明紧张极了，心脏跳得像擂鼓，却又不可抑制地带着隐秘的甜蜜和刺激。 他会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一点点温和无害的精神力，如同最轻柔的羽毛，缓缓拂过方无错的精神屏障边缘，带着安抚和依恋。 通常，这种微弱的精神接触会让紧绷的方无错慢慢放松下来，紧蹙的眉头舒展开，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 再然后，白苍云就能得偿所愿地蜷缩在他身边，贪婪地呼吸着方无错近在咫尺的气息。 或者更大胆一点，轻轻触碰方无错的嘴唇，在夜深人静之时，悄悄满足自己不可言说的，卑劣的私欲。 那种偷偷占有，对方却毫无防备的感觉，曾经是他贫瘠生命中最大的慰藉和快乐。 可现在…… 白苍云猛地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枕头里，用力呼吸着。枕头上有很淡很淡的、属于方无错本身的味道，几乎被洗涤剂的味道覆盖了，但他还是能分辨出来。 这味道让他心脏绞痛，却也让他如同瘾君子般无法自拔。 他伸出手，卷起半条被子抱在怀里，想象着那是方无错的怀抱。 ----------------------- 作者有话说：嘿嘿，求营养液[让我康康] 第66章 狗仗人势 天光未亮， 房间里依旧一片昏暗。 方无错不喜欢早上被太阳晒着催醒的感觉，特意挑选厚重窗帘，也确实能挡住外界所有阳光。 白苍云睡得并不安稳， 他猛然惊醒， 心脏狂跳， 下意识屏住呼吸， 身体僵硬地侧躺着， 一动不敢动，耳朵竖起来， 仔细捕捉着身边的任何一丝动静。 这是偷偷爬床无数次后的养成的条件反射。 在没有开始正式的追求前，他对方无错的喜欢，不太见得了光。 白苍云总是担心自己怕吵到了枕边人， 惊醒方无错， 让他推开自己， 以前的每一个早上都是这样， 他非得确认方无错依旧熟睡， 才敢松开一口气。 然而今天早晨， 预想中那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并没有传来。 身边是空的， 冰冷空荡的，虽然这是方无错的房间，方无错的床，但方无错却不在这里。 白苍云一个人蜷缩在床铺的中央， 怀里紧紧抱着那半条浸透了他的体温的被子。 房间里寂静得可怕。 没有方无错偶尔翻身时，睡衣和被子摩擦的窸窣声， 没有他睡梦中轻浅的呼吸，更没有醒来时那带着刚睡醒的，嗓音沙哑的早安询问。 他把头埋进被子， 深吸了一口气。 直到肺里都是方无错被子的味道，白苍云才意犹未尽地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衣柜前。 他伸手拉开了衣柜的门。 里面挂着的衣服不少，基地发放的制式作战服仍然占据了一部分空间。 除了作战服之外，方无错的其它衣服倒是鲜艳明亮。 白苍云的指尖缓缓划过那些衣物。 方无错对穿衣打扮不怎么上心，却又不肯将就，直接拉着白苍云进店，指着白苍云买了一衣柜的同款。 都是白苍云喜欢的款式，穿在方无错身上，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白苍云将衣服取下来，抱在怀里。 没多少方无错的味道了，白苍云遗憾地想。 他把脸从衣服中拿出来，慢慢地回忆着方无错平时的风格，挑了一件方无错最常穿的衣服，放在自己身前比划。 方无错的身形很完美，并非肌肉虬结的壮硕，更偏向于修长劲瘦。 按理说，他的衣服穿在白苍云身上，应该只是略显宽松，然而此刻，当白苍云套上方无错的衣服时，衣服空荡荡地挂在他消瘦的身体上。 现在的白苍云完全算得上形销骨立。一个半月的时间，不，准确的说，只有第二项任务最后五天。 那段时间的折磨让白苍云极速消瘦。 他走到浴室的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的脸一张苍白憔悴，眼睛因为过于瘦削，陷在乌青的眼窝里。白苍云摸了摸自己的脸，抬起手，看着过长袖口中露出的手腕。 真难看，难怪方哥不喜欢。 白苍云有些难过，他一直想变成方无错喜欢的样子，不过现在的他，距离能让方无错满意的模样，显然差了很远。 他应该吃点东西。 他转身走进厨房。方无错的厨房只有最基本的炊具和少量调味品，寻常时候，方无错都是去白苍云家里做饭的。 不过现在白苍云不想离开方无错的住处。 打开储物柜，拿出为数不多的食物，白苍云像曾经无数次看着方无错做的那样，沉默地加水，丢食材。 方无错没教过他这个，白苍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加什么，他犹豫半天，拿着糖勺最后还是放下了。 万一加进去是苦的怎么办。 白苍云害怕自己的行为会造成不好的后果，他思索很久，什么都调味料都没有往里加，煮出来的东西也是最寡淡的味道。 他盛了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味同嚼蜡。 食物滑过喉咙，带来一种机械的填充感，却无法驱散胸腔里那片巨大的空洞。毫无味道的东西让白苍云没有任何食欲，他吃得极其缓慢，脑子里却想着方无错围围裙下厨的样子。 吃完后，他仔细地洗干净碗和锅，将它们擦干放回原处，一切恢复原样，如同从未有人动过。 然后呢？ 然后该干什么。 训练，看书，还是……继续回去睡觉，接续上方无错还在自己身边的美梦？ 白苍云感到一阵茫然。 过去，他的生活轨迹是围绕着方无错旋转的。 训练、任务、甚至只是待在对方视线可及的范围内，白苍云都觉得自己很充实，很满足。 告诉他该做什么，该怎么做的人不在了，白苍云也像失去了主人的鸟雀，对未来的方向和存活意义，毫无所知。 白苍云在客厅里呆立了片刻。 呆着干嘛呢，又不会有人回来。 白苍云又走回卧室。 坐在床沿，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几本方无错经常翻看的书籍上。 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白苍云终于有开始注意方无错看得是什么书。 以前总是在方无错看书的时候凑在旁边，偷偷看方无错的脸，直到现在，白苍云看清书名，大脑仿佛被铁球重捶。 《精神力实战应用解析》 他愣了一下，又扭头拿起下面几本： 《精神体协同作战概要》、《格斗技能进阶训练》、《潜能激发：论等级突破的可能性》…… 全都是基于课本，向外延生拓展的，非常实用的应用类书籍。 以方无错b级哨兵实力和对战斗本能般的领悟力，这些东西，对方无错来说早就没什么多余的作用了。 他为什么要看这些？ 白苍云茫然地翻动着书页。书页间很干净，没有什么笔记，但有些页面有明显的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 他的指尖抚过那些折痕，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三两幅画面。 格斗，精神力训练，协同作战……这些，方无错都在第二场任务开始前教过他。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或者沉浸在单方面爱恋中未曾深思的细节，此刻如同破碎的拼图，一块块汇聚起来，拼凑出一个他从未敢想的可能性。 原来。 方无错看这些东西，是为了更有效地教导他吗。 是为了他吗。 白苍云看着手中的书，睁大了眼睛。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缩，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剧痛。比被高鸿掐住脖子更甚，比被所有人嘲笑唾弃更甚，比亲眼目睹方无错被吞噬更甚。 那是一种迟来的，铺天盖地的、混合着无尽悔恨和巨大酸楚的恍然大悟。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死皮赖脸地缠着方无错，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痴恋。 可仔细想来方无错对他的付出，从来不比他不值钱的爱恋少半分。 那个看似冷漠不耐的哨兵，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沉默地为白苍云铺设着一条或许能走得更远的路。 白苍云眼前景象变得模糊。 他忽然觉得，其实他一直畏惧方无错推开他，是不是只是因为他自己不够勇敢。 方无错那么优秀的人，生来就应该骄傲耀眼，偏偏对他一个废物停下脚步，对他伸出手，对他很好很好。 白苍云的眼泪啪嗒一下滴在方无错翻过的书角。 是不是他早一点注意察觉到方无错对他进行的种种特殊的善意，早一点鼓起勇气表白，他们也能顺利在一起，走向幸福？ 第77章 白苍云无法往下细想。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书页上。 冰冷理性的文字描述着精神力的精细操控技巧，每一个字都像是方无错曾经在他耳边冷静分析战局时的语调。 白苍云试图将自己沉入这片由知识和逻辑构筑的临时避难所，用方无错阅读过的文字，暂时隔绝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心脏的细细密密的痛苦。 然而，却有人成心不让他好过。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房间内死寂的平衡。 白苍云的眉头拧紧，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暴戾涌上心头。 他不耐烦地合上书，动作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猛地从床边站起身。 几步走到门前，白苍云甚至没有透过猫眼确认，带着一种想要将门外不识相的家伙立刻骂走的冲动，一把拉开了房门。 “滚——” 呵斥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却在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如同被冰水兜头浇下，冻结在他的喉咙里。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肖仁。 那个对方无错开了枪，害死方无错的元凶，他居然还敢来方无错的住所！ 白苍云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逆流冲上头顶。 白苍云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颤抖，哪怕穿着方无错的宽大衣服也无法掩盖。 他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恨。 肖仁显然也没料到白苍云真的会开门，更没想到，门打开后，他看到这样的白苍云： 白苍云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物，脸色苍白如鬼，眼窝深陷，里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疯狂和杀意。 这和肖仁印象中那个总是怯生生跟在方无错身后，狗仗人势的废物向导判若两人。 他无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一闪而过的慌乱，很快又被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施舍意味的表情取代。 横竖白苍云不过是一条丧家败犬，他肖仁可是最后一项任务的赢家，高鸿允诺过愿意与他立誓成为永远的搭档。 区区白苍云，他有什么可怕的。 肖仁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 “白苍云？你状态什么样？”肖仁的目光扫过白苍云身上的衣服，眼神微妙地闪烁了一下，“白塔的教官命令我来看看你。” 白苍云嗤笑一声，不知是针对肖仁的话，还是针对肖仁这个人。 ----------------------- 作者有话说：其实方哥单纯喜欢看书） 第67章 凭什么要我原谅你 白苍云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冰冷而讥讽的弧度，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敌意：“来看我？我不需要。” 两人独处的环境下， 肖仁也不屑于继续伪装温柔贤良。他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语气充满了对白苍云的鄙夷和嫌弃： “嗤， 你以为我想来吗？光是看你一眼就觉得晦气。要不是教官觉得我们组过队， 非得请我来看你， 我压根不会再想和你有半分接触。” 这么说，肖仁还觉得自己委屈了。 白苍云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 指甲嵌进掌心的皮肉。 肖仁怎么还有脸出现呢？白苍云板着一张脸，眼神死死钉在肖仁身上，不发一言。 肖仁见他沉默， 更加得意， 继续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白塔那边似乎还对你抱有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居然还愿意给你一个去研究院接受‘治疗’的名额。不过我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他上下打量着白苍云， 目光在他略显空荡的衣服和憔悴的脸上扫过， 轻笑一声， “疯疯癫癫， 穿着死人的衣服，应该是早就没救了。” 肖仁声调轻快。像白苍云这种废物，怂包，软蛋， 就是他当着他的面辱骂又如何。 离了方无错，白苍云什么也不是， 谁都能过来踩一脚。 白苍云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件属于方无错的、此刻却空荡得讽刺的衣服上。 他迟钝地没有反驳，但这种沉默反而助长了肖仁的气焰。 肖仁看着白苍云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想起任务期间，在方无错和白苍云那里受过的憋屈和无形打压，积压已久的不满和嫉妒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心中涌起一阵扭曲的畅快。 他勾了勾唇角，眼神里充满了洋洋得意。 他可是众多哨兵都高攀不起的b级向导，现在又有了高鸿这个家世显赫的哨兵作为盟友和未来的搭档。 他肖仁，本就和眼前这个等级低微，又失去了依靠，注定要烂在泥里的废物完全不一样。 他和白苍云之间，生来就有云泥之别。任凭白苍云怎么挣扎，都改不了骨子里的低贱。 肖仁往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恶劣的嘲弄：“要我说，你这种人，就适合烂在这里，发臭，发霉。让你去接受研究院的治疗，简直是浪费基地的资源。” 落井下石后，肖仁心满意足，正要转身离开，一只冰冷而力道惊人的手却猛地从身后探出，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肖仁猝不及防，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拽得一个趔趄。 “你干什么！”肖仁皱眉大喊。 白苍云却不回答肖仁的话，他手上用力，粗暴地将肖仁硬生生拖进房门。 随即“砰”地一声巨响，白苍云踹上门隔绝了内外，顺势将房门反锁。 “你他妈疯了吗？” 肖仁完全没想到白苍云会这样做，他又惊又怒，迅速反应过来，被拖进来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击。 他在白塔受过系统训练的b级向导，格斗技巧虽不及顶尖哨兵，但比起跳级过后少训练一年的白苍云，绝对绰绰有余。 肖仁腰部发力，试图扭转被钳制的手臂，同时另一只手屈肘，带着凌厉的风声猛地撞向白苍云的太阳穴。 这一下若是击中，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失去意识。 然而，白苍云的反应，却远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精准。 面对肖仁凶狠的反击，白苍云甚至没有闪避，只是抓着肖仁手腕的那只手猛地向下一压，同时侧头，用肩臂硬生生扛下了这一记肘击。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白苍云的身体只晃了晃，紧接着，他借着肖仁攻击落空的空档，另一只手五指并拢，一记迅猛的手刀精准地切在肖仁肘关节的麻筋上。 “呃！”肖仁手臂一麻，攻势瞬间瓦解，心中骇然。 这怎么可能！ 白苍云明明比起他还少参加一年的训练。 何况白苍云的格斗路数，完全不是白塔教导的那种风格。 这种打法充满了野性，刁钻但实用，比起白塔的教学，白苍云的招式反而与黑塔有些接近。 但又与高鸿的正统黑塔招数有些不同。 他抬臂格挡，挡住了白苍云紧随而至的两记重拳，那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竟让他这个b级向导都感到了压力。 肖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招架一边飞速分析。 白苍云的步伐移动，发力方式，甚至那种以伤换伤，毫不惜命的狠辣…… 他的每一招每一式，分明带着方无错的影子！ 难怪如此难缠。 肖仁心中冷笑，原来是学了点那个死人的皮毛啊……可就算有方无错的影子又怎么样？ 方无错本人都已经死了，化成怪物肚子里的烂肉了！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杀意涌上心头。 肖仁完全不想再跟这个疯子纠缠下去了。 “滚开！”肖仁猛地发力，借助一次格挡的反弹力道，脚下急退数步，瞬间与状若疯魔，再次扑上前的白苍云拉开了距离。 可白苍云发动攻击起来，如同失去理智的困兽，不管不顾要将肖仁置于死地。 肖仁眼中厉色一闪，手迅速探向腰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机括声响起。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向了白苍云的眉心。 冰冷的枪口，指向眉心的动作，这一幕何其熟悉。 只是，被指着的人，从方无错换成了白苍云。地点也从危机四伏的废土荒原，换成了方无错的家。 白苍云看着那黑黢黢的枪口，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像是被彻底触动了某根崩断的神经。 他不依不饶地再次朝肖仁扑去，那架势，竟像是要主动撞上枪口，逼着肖仁朝他开枪。 肖仁完全无法理解白苍云这种近乎找死的行为。 这个疯子！ 他难道不怕死吗？ 肖仁端着枪的手在迟疑。 这里是居民区，开枪会造成极其麻烦的后果。高鸿虽然把枪留给了他，他自己保平安，但也与他再三叮嘱，非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肖仁掏枪只是想震慑，他并没有真的打算在这里开枪。 第78章 “妈的！”肖仁心底怒骂，看着白苍云那不顾死活扑上来的样子，他嘴角抽搐，终究无法扣下扳机。 他还想和高鸿在一起，尽量不要给高鸿惹麻烦好。 肖仁狼狈地侧身躲开白苍云的扑抓，枪口下意识垂下，脚步踉跄地向后退去，撞翻了客厅角落的一个小边几，上面的水杯“哗啦”一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声响，刺激到了本就强忍悲伤，濒临崩溃的白苍云。 他看着被肖仁撞翻弄乱的房间，看着空气中属于方无错的最后一点安宁气味被彻底搅散，心中的暴怒如同火山喷发。 他再次猛扑上去，动作比之前更加凶狠、迅捷！ 肖仁被他眼中不加掩饰的纯粹杀意吓到，他确定白苍云是真的想杀了他，慌忙举起枪想要再次威慑。 白苍云知道肖仁手里有枪后，自然时时刻刻防备着。 就在肖仁抬手的瞬间，白苍云已经腾挪近身，一记精准狠辣的踢击，狠狠踹在他持枪的手腕！ “啊！”肖仁痛呼一声，手指一麻，手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落在几米外的地板上。 武器脱手，肖仁心中大骇，转身就想扑过去捡枪。 白苍云表现出来的实力超乎他的预期，高鸿给他的手枪成了肖仁唯一的依仗。 然而，肖仁刚迈出一步，后脑头皮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白苍云竟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猛地一扯，巨大的力量将他向后拽倒。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肖仁惊恐地挣扎，手脚并用试图攻击身后的人。 但白苍云此刻爆发的力量大得惊人，将他硬生生从客厅拖拽而过。肖仁的脚跟摩擦着地面，徒劳地蹬踹，视线慌乱地扫过四周。 肖仁侧过头，看向白苍云走的方向。 干净的厨具和案板上摆的反光的刀具，全部落入肖仁的眼睛。 “放开！白苍云！”肖仁害怕起来，声音带上了哭腔和绝望的哀求。 厨房有刀。肖仁毫不费力的就猜到了白苍云想要对他做什么。 白苍云对肖仁的挣扎和哀嚎置若罔闻。 他一只手如同铁箍般死死拽着肖仁的头发，将他如同拖拽一头濒死的猎物，毫不留情地拖向厨房。 另一只手则径直伸向悬挂在刀架上的、最锋利的那把厨刀。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刀柄被他稳稳握住。 死亡的阴影笼罩，肖仁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这恐惧甚至压过了头皮被撕扯的剧痛。 他知道自己再不做点什么，下一秒就会被白苍云杀死！ “不——！”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肖仁猛地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如同蛮牛般狠狠一头撞向白苍云的胸口！ 白苍云猝不及防，被这拼死一撞，撞得踉跄后退，揪着头发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些许。 就是这瞬间的空隙，肖仁连滚带爬地挣脱开来，甚至顾不上头皮火辣辣的疼痛和散乱的头发，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逃！ 逃离这个疯子，逃离这里。 只要逃出去，找到高鸿，他一定要让高鸿动用所有关系，让这个敢对他动手的废物生不如死！ 他跌跌撞撞，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向玄关，眼睛死死盯着那扇象征着生路的房门，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报复的狠毒。 然而，他刚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那声音极快，带着一种决绝的死亡气息。 肖仁下意识地回过头，瞪大了眼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他眼眸里映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厨刀。 那把厨刀细长，前端尖窄，如一道银色的闪电，在空中飞驰，精准地朝着他飞射而来。 肖仁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脸上的狂喜和狠毒瞬间凝固，被一种无法置信的惊骇所取代。 他想躲，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寒芒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噗嗤——！” 一声沉闷而利落的、血肉被刺穿的声响，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肖仁的身体猛地一震，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僵硬地、一点点地低下头，视线艰难地向下移动。 然后，看到了那截从自己前胸透体而出，染着刺目鲜红的刀尖。 刀身完全贯穿了他的身体，巨大的冲击力甚至带着他微微向前晃了一下。 肖仁抬起颤抖的手，似乎想去触摸那截刀尖，确认这不是幻觉。 怎么会这样。 他可是b级向导，他还有光明的未来，他还有高鸿的承诺…… 他怎么可能会死在这里，死在这个废物手里？ 肖仁眼中的惊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和茫然。 力量被疼痛抽空，肖仁像一滩烂泥，带着那柄贯穿血肉的厨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重重地跪倒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肖仁瘫跪在血泊中，身体因为剧痛和失血而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他的视线因为疼痛发花发黑，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扬起头，死死盯着一步步走近的白苍云。 不……不能死…… 强烈的恐惧催生了最后的力量。 肖仁嘴唇翕动，催动自己的精神体。 一道白光自他身后闪现。他的精神体，那头威风凛凛的雪狼，被强行召唤出来！ 雪狼的身影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但它依旧护在肖仁身前，对着步步逼近的白苍云龇出森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白苍云脚步不停，仿佛视白狼的威胁如无物。 慌不择路的肖仁咬紧牙关，哪怕受伤会影响精神力的发挥，肖仁也努力集中起残存的所有精神力，操纵着雪狼猛地扑了上去！ 雪狼张开血盆大口，直咬向白苍云的手臂！ “咔嚓！” 利齿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雪狼锋利的犬齿深深陷入了白苍云左臂的皮肉之中，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身上那件属于方无错的宽大衣服。 白苍云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那被撕裂的不是他自己的血肉。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垂下眼眸，打量着让自己手臂受伤的雪狼。 就在肖仁以为白苍云怕了，正要命令雪狼撤回时。 白苍云动了。 左手被雪狼叼住，却丝毫不影响白苍云的动作。 他的右手微微一动，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柄曾由方无错送给他的锥刺，势如破竹，毫不留情地捅进了正咬他手臂的雪狼的头颅！ “嗷呜——！！！” 雪狼发出一声凄惨的惨叫，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咬合的力量瞬间消失。 它受到了致命伤，原本凝实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溃散，如同被戳破的泡沫，最终化作点点微弱的光斑，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白苍云，彻底杀死摧毁了肖仁的精神体雪狼！ “啊啊啊啊啊——” 肖仁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精神体被强行击溃的反噬如同重锤，生猛地砸在肖仁本就脆弱的精神域上。他口鼻，眼角，耳洞全部流出鲜血，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仅存的一点生机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白苍云甩开手臂上那排深深的、兀自流血不止的牙印，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跨前一步，蹲下身，这痛苦难忍的肖仁看了几秒，蓦地揪住肖仁的衣领，另一只沾着血和狼毛的拳头，狠狠砸在肖仁的脸上！ “呃啊！”肖仁被打得头猛地一偏，脸颊迅速肿起，混合着血水和牙齿碎沫从嘴角溢出。 白苍云的手臂滴滴答答地淌着血，落在地板的血泊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盯着肖仁那双因为痛苦和恐惧而失去焦距的眼睛，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当时的子弹……”他顿了顿，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千斤重量，“打到方无错哪里了？” 肖仁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瞬间变得更加惨白。 他惊恐地看着白苍云那毫无波动的的表情，拼命地摇头，声音因为疼痛和虚弱而断断续续：“不，不……我不知道。我真的没看清，当时太乱了，我只瞄准了金翅鸟！我……” “事到如今还在跟我装傻充愣吗？”白苍云讥讽地勾了勾嘴角，那笑容冰冷而残忍，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底，显得格外骇人，“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开的枪。” 他顿了顿，俯下身，像最开始肖仁凑近他威胁一样，他也凑近了肖仁因失血而冷汗淋漓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恶魔的低语：“你还装不知道的话，我只能当做……你那一枪，打中了我哥的脖子了。” “脖子”这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不明意味。 话音未落，白苍云握住那柄还插在肖仁身体里的厨刀刀柄，猛地向外一拔！ 第79章 “噗嗤——” 血肉被撕裂的闷响，伴随着肖仁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并回荡在方无错的房间中。 肖仁的鲜血如同决堤般从伤口汹涌而出，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眼前阵阵发黑，死亡的阴影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过。 白苍云对这肖仁的痛苦视若无睹。 他将手中染血的厨刀高高举起，冰冷的刀锋对准了肖仁的咽喉，眼中是彻底凝结的杀意。 肖仁打中方无错哪里，白苍云就砍烂肖仁的哪一个地方。 濒死的恐惧让肖仁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嘶声尖叫，声音因为绝望而变形，肖仁凄厉地喊叫道：“不！你不能杀我！如果你杀了我……高鸿不会放过你的！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高举的屠刀，在空中微微一顿。 白苍云那双被疯狂充斥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他维持着举刀的姿势，低头看着脚下如同濒死鱼般挣扎的肖仁，嘶哑地问： “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针，骤然刺破了肖仁最后的精神防线，也让肖仁误以为找到了什么开关，暂时延缓了白苍云即将落下的死亡审判。 白苍云的停顿中，让肖仁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看到了活下去的微弱希望。 他顾不得剧痛和汩汩流出的鲜血，语无伦次地慌忙喊道： “我和高鸿！我和他已有约定，不久后……等我们结定契约，我会是他唯一的向导！你要是杀了我……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动用所有力量追杀你！让你给我陪葬！你不能杀我——” “哦，”白苍云淡淡地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听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笑话，“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歪了歪头，张开嘴，一字一句，清晰地把话砸在肖仁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我的方哥死了。” “你却和高鸿在一起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因为你即将到来的圆满，去原谅你，原谅你对方无错，对我的伤害？”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是白苍云对肖仁最终的审判。 肖仁所有未说完的威胁，求饶，以及凭借高鸿势力构筑的最后幻想，全都被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话碾得粉碎，死死卡在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终于猛然惊觉，自己慌不择路的威胁，恰恰精准地踩在了白苍云这个疯子最痛，最无法容忍的雷区上。 他用自己即将拥有的未来和幸福，亲自宣判了自己的死刑。 白苍云不再看肖仁脸上混合着惊骇与悔恨的表情。 “你这样的人，还是死了好。” 白苍云高高举起染血的厨刀，在肖仁映着刀光的瞳孔中，没有丝毫犹豫，猛然砍下！ “噗——！” 利刃切割骨肉的沉闷声响，伴随着血液喷溅的嗤嗤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温热的液体溅上了旁边洁白的墙面，泼洒出大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肖仁只觉得脖颈一凉，视线猛地天旋地转。 “扑通。” 他听到一声沉重的，类似重物落地的声响。 然后，肖仁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颠倒视角，看见了那个穿着方无错宽大衣服，手臂淌血，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的白苍云。 以及，白苍云脚下，那具失去了头颅后，还在微微抽搐的—— 他自己的身体。 ----------------------- 作者有话说：虽然还没补完营养液加更，但是还是求求营养液吧[求求你了] 第68章 你不是很爱方无错吗 温热的血液溅在白苍云的脸上， 粘腻的血液顺着脸颊滑下。这真实到令人作呕的触感，终于让白苍云从恨意驱动的疯狂中，稍稍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杀了肖仁。 他杀了杀死方无错的人。 白苍云低下头， 默然看着地上肖仁那具残缺的身体， 以及滚落在一旁的头颅。 很奇怪， 明明算是为方无错报了仇， 但白苍云心中没有复仇的快意， 只有一片更深更冷的荒芜。 他下意识地想抬起袖子擦掉脸上的血污，动作进行到一半， 却猛地顿住。 他身上穿的，还是方无错的衣服。 是方无错最常穿的那件。 因为刚才的凶案，现在这件衣服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红色血迹。 白苍云抽了抽鼻子， 懊恼地想：真讨厌。 这可是方无错穿得最多的那一件， 也被弄脏了。 哦， 还有厨房。 他的视线从衣服上移开， 缓缓环视此刻如同屠宰场般的厨房。 恨意上头， 白苍云下手完全没注意周围， 导致厨房的地面上， 墙壁上，甚至橱柜的门板上，都溅满了大片大片的猩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如果方无错还在， 肯定会被熏得捂住鼻子，闷声催促他赶紧收拾掉。 白苍云站起身， 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径直走回隔壁自己的房间，动作有些迟缓地脱下了身上沾满血污的衣服。他怕又弄脏方无错的旧衣，于是换上了一套自己的衣服。 换下的那件染血的外套， 白苍云当然不会丢掉。他拿起衣服，走到水槽边，仔仔细细，用力揉搓着每一个血点，直到再也看不出丝毫痕迹，白苍云这才小心地拧干，将它晾在阳台。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回到方无错的房间，捡起了地上那把肖仁掉落的手枪，揣进口袋。然后找来抹布和水桶，开始清理厨房的血迹。 他很冷静，有条不紊地擦拭，冲洗，反复确认是否还有残留。 至于尸体…… 白苍云停下动作，看着地上那具残躯，微微蹙眉。 在基地内，让一个b级向导失踪，和在废土荒原上让一个人消失，完全是两个概念。 肖仁的失踪，必然会引来严查，单凭他一个人，想要不被人发觉，显然不太可能。 但他并没有犹豫太久。 他找来一个最大号且足够厚实的黑色垃圾袋，将肖仁的尸体和头颅塞了进去，打上死结。 随便找个地方丢了就好。 白苍云拖着这两个沉重的袋子，走下楼梯。 居民区的清晨还算安静，白苍云避开可能有人的路，走到远离公寓楼的、一个大型垃圾集中堆放点，如同丢弃真正的垃圾一般，将袋子扔进不起眼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白苍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心满意足。 白苍云回到公寓楼前，快要上楼，他无意识地往旁边一瞟，脚步猛地顿住。 公寓楼的拐角阴影处，有一个人影。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仿佛早已料定，白苍云会在这里出现。 是高鸿。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背靠墙壁，眼神幽深，目光复杂难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猎手找到猎物般的兴奋。 白苍云的神经在看清高鸿的一霎那，绷紧到了极致。他注视着高鸿，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笃定：“你看到了。” 高鸿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晨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他脸上悠然闲适的笑容。 高鸿的语气极为平淡，像是在讨论天气：“是的，你杀了肖仁。” 没有愤怒，没有悲痛，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仿佛白苍云刚刚处理掉的只是路边的蚂蚁，而非高鸿亲口许诺未来的契约对象。 这反常的平静，让白苍云心中的警惕不降反升。 白苍云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做出预备攻击的姿态，冷声问道：“你要替肖仁报仇吗？” 高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白苍云，这副如临大敌却又带着一种破碎感，倔强地引人心惊的狠厉模样，让高鸿觉得有趣极了。 他轻笑出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残酷的漠然： “为什么呢？他只是一个b级向导。”高鸿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道，“我能接触到的b级向导还有很多，就算a级的向导，我想要，也不是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苍云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只觉得这群刚从白塔出来的向导，都天真得令人发笑。 稍微花点心思，用爱情掩饰威逼利用，就能让肖仁心甘情愿为他所用，高鸿半夜想起来都能笑出声。 真傻，真愚蠢！ 白苍云遍体生寒。 高鸿的话，赤裸裸的将肖仁的自相情愿撕得粉碎。 任务结束还没一个月，白苍云可没忘记，废土上，高鸿背着受伤的肖仁艰难前行，对肖仁的种种维护帮助…… 都是假的。 肖仁那般笃定，甚至引以为傲的承诺，在高鸿嘴里，却完全无关痛痒，像大人给小孩的承诺，只要高鸿想，随时都能推翻。 “比起为肖仁报仇，”高鸿话锋一转，再一次向白苍云走近，语气虚假温柔，仿佛完全忘记了不久前，正是他亲手策划了对方无错的围杀和对白苍云的欺辱，“我更在意你。” 第80章 他在距离白苍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眯起眼睛，眼神深处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好奇： “连方无错那样的人都会对你格外照顾，甚至不惜耗费精力亲自训练你……我非常想知道，你身上是不是藏着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秘密。” “肖仁应该跟你说了吧，研究院可以为你进行精神梳理，做完之后，你就不会痛苦了。肖仁和研究院的治疗，就算是我给你的拜访礼。” 他抛出诱饵，声音带着蛊惑： “要不要做个交易？跟我合作。我不仅可以帮你隐瞒你杀了肖仁的事实，还能给你提供庇护和资源。” 白苍云看着高鸿，眼神里的情绪从警惕逐渐转变为看疯子般的难以置信。 肖仁跟了他那么久，临死前最后一刻还在呼喊着高鸿的名字，指望高鸿能成为自己的救命稻草。 而高鸿，明明知道肖仁被白苍云所杀，此刻却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没有，仿佛只是看了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还有废土上，高鸿在肖仁对金翅鸟和方无错开枪时，冲过来钳制住自己，阻止他去提醒方无错。 现在，高鸿像没事人一样，站在这里，用施恩般的语气，邀请他“合作”？ 想的真美。白苍云心底冷笑。 “我拒绝。”白苍云的声音干涩而冰冷，没有任何犹豫。 高鸿对于这个答案似乎毫不意外，他脸上的笑容甚至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从容。 他向前又迈了一小步，贴近白苍云耳边，声音压低，耳语道： “你不是很爱方无错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白苍云最脆弱，最鲜血淋漓的伤口。 白苍云几不可察地晃了晃身体，立马偏过头，恶狠狠地瞪着高鸿。 高鸿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反应，继续用那种慢条斯理字字诛心的语气说道：“我能拜托军方的人，在下一次清理废土荒原，路那片区域的时候，顺便帮你找找方无错的……尸体。” 他刻意在“尸体”两个字上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白苍云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更加苍白的脸色。 “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给你带回来几块……嗯，遗物？比如他常戴的那个指南针？或者衣服的碎片？总比什么都留不下要强，对吧？” “他的背包里应该还有些好东西，一起丢在废土荒野也太可惜，如果你想要，我或许能给你。” 他微笑着，抛出了最终的筹码，语气充满了笃定，仿佛已经拿捏住了白苍云的命脉： “只要你听我的话。” 利用死者来胁迫未亡人的行为，卑劣得令人发指。 高鸿不仅对肖仁的死毫无触动，甚至还能冷静地将方无错的遗物也化作谈判的筹码。 他的冷漠和算计，让白苍云除却恨意之外，还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和寒意。 空气安静到仿佛凝固，只有两人的呼吸。 白苍云死死地盯着高鸿，胸口起伏，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让高鸿血溅当场的画面—— 用口袋里肖仁的枪打穿他的眉心，用刚刚处理过肖仁的厨刀割开他的喉咙，或者其他…… 高鸿轻而易举地看穿了白苍云翻腾的杀意，好整以暇地，甚至带着一丝戏谑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扎入白苍云的耳膜，令人头皮发麻： “劝你不要动其他心思。”高鸿微微歪头，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微笑，“我来之前已经做了安排。如果我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二十分钟内，就会有人过来‘请’你去军部喝杯茶。证据嘛……总会有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苍云，故作好奇地反问： “嗯……方无错保护了那么久的向导，在他死后没多久，就急不可耐地去地下与他再续前缘了。你觉得，方无错要是知道了，会很惊喜吗？他是会感到欣慰，还是……觉得你太没用了？” “你！”白苍云心神剧震，高鸿的话不留余力地刺中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痛处和恐惧。 他没用……因为他没用，他无能，他才没办法帮助方无错，保护方无错。 要方哥庇护他那么久，如果方无错知道……他一定会对他彻底失望。 白苍云心中天人交战。 看到白苍云眼中翻涌的激烈挣扎和那被强行压下的杀意，高鸿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姿态。 “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给予对方喘息的空间，话中却在施加更深的压迫，“该怎么选，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 “明天中午，我会再来问你。”他转身，只留下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回荡在居民区的街道中： “希望你的选择，别让我失望。” 竟然是再也没有多过问一嘴肖仁。 高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白苍云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许久都没有动弹。 清晨的风卷着废土特有的尘埃气息吹过，白苍云就那样站着，直到双腿麻木，才僵硬地一步一步挪回楼上。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走进了方无错的屋子。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 他觉得自己矛盾极了，像一团被胡乱揉搓、找不到线头的乱麻。 汹涌的恨意在他胸腔里燃烧，叫嚣着要为方无错报仇，哪怕下一秒就与高鸿同归于尽，似乎毫无关系。 是方无错一点点庇佑保护，带他离开危险，如果没有方无错，白苍云都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个角落。 如今若是为方无错报仇而舍弃生命，也本就是天经地义。 可高鸿那句话，不停在白苍云耳边回荡。 “方无错保护了那么久的向导，在他死后没多久就去地下与他再续前缘，你觉得方无错会不会很惊喜？” 惊喜？ 不，哥哥只会失望。失望于他的冲动，他的无能，他的……轻易赴死。 方无错教他格斗，逼他变强，甚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为他研读那些基础的指导书籍……所有这些，绝对是为了让他学会如何去死。 他明知高鸿和肖仁是一路货色，阴险狡诈，冷酷无情。与虎谋皮，下场只会是被啃噬得骨头都不剩。 可是……他也真的，真的想要高鸿所说的……方无错的遗物。 不是贪图那点东西本身的价值。而是他太害怕了。 害怕时间会冲刷掉记忆里方无错的轮廓，害怕这空旷冰冷的房间会彻底吞噬掉方无错最后的气息。 他需要更多实实在在的东西，可以触摸，可以紧紧攥在手里的念想，来证明那个强大耀眼，曾将他护在羽翼之下的人，真的存在过，而不是他绝望之下臆想出来的幻影。 白苍云需要那些东西多到足以将他包裹，他才能从失去方无错的窒息中短暂逃离。 这种渴望如此强烈，几乎要压过理智和恨意。 白苍云痛苦地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双手用力揉搓着自己的脸颊，仿佛想将那些纷乱矛盾的思绪从脑子里挤出去。 他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姿势，在门后冰冷的地板上，坐了整整一夜，直到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灰白。 第二天。 当时针指向正午，阳光勉强穿透厚重的窗帘，灰尘飘荡的空气中折射出几道微弱的光柱，门外准时响起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咚、咚、咚。” 节奏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厌恶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是高鸿。他如约而至。 白苍云猛地抬起头。经过一夜的煎熬，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加难看。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麻木的四肢。 手握上门把，白苍云拉开了门。 高鸿站在门外，衣着光鲜，神情自若，与屋内憔悴狼狈、周身还萦绕着若有若无血腥气的白苍云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甚至没有等白苍云邀请，便如同主人般自然地侧身走了进来，目光随意地扫过被清理过，但仔细看仍能发现些许痕迹的客厅，最终落在那张还算干净的沙发上，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高鸿双腿交叠，姿态悠闲，仿佛只是来串个门。 他抬眼看着依旧站在门口、身体紧绷的白苍云，嘴角噙着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意，开门见山地问道： “考虑好了吗？” 白苍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回答：“我拒绝合作。”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盯住高鸿，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威胁：“如果你敢逼我，我就把你和肖仁合谋杀害方无错的事情，全部说出去！” 这是他手中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能震慑对方的筹码。 然而，回应他的，是高鸿骤然爆发出的，充满嘲讽意味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说出去？”高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用手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轻蔑。 第81章 “你有证据吗？”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无辜的姿态，语气带着戏谑的追问： “人证？物证？在哪里？” “拿出证据，把证据拍我脸上！只要你有证据，我绝对认罚！” 白苍云猛地一怔，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人证？ 肖仁，那个唯一能直接指证高鸿的同谋，他活着的时候深爱高鸿，现在已经被他亲手杀了，尸体此刻正躺在垃圾堆里。 物证？ 高鸿给肖仁的那把枪？同样无法直接证明高鸿的指令。高鸿可以说枪是给肖仁防身的，他完全有充足的借口掩饰废土上发生的一切，除了他们几个当事人，谁又能说得清？ 看着白苍云骤然失血的脸，高鸿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是你……”白苍云的声音带着颤抖，他像是终于想通了所有关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是你让肖仁来见我的！” 不是巧合，从任务开始，一切都不是巧合！ 高鸿计划好了所有。 从教官“恰好”委托肖仁前来安抚白苍云，到肖仁出现在门口进行挑衅羞辱，激怒他动手，再到他失控杀死肖仁…… 白苍云现在才反应过来。 这一切，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在牵引着，而握着线头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笑得云淡风轻的高鸿！ 方无错死了，肖仁死了，他白苍云手上沾满了鲜血，成了名副其实的“精神失常的杀人犯”。 而高鸿，从头到尾都干干净净，置身事外，做他的大善人，甚至还能以“关心队友”的姿态出现，将所有可能的证据和指控都撇得一干二净。 “就是我，那又如何？”高鸿抚掌，再次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计谋得逞的得意和张狂： “拜托教官们让肖仁来接你去研究院‘治疗’，这又不是什么难事。我不过是‘好心’想帮帮失去搭档，状态不稳的队友而已。” 他站起身，逼近面色惨白的白苍云，声音压低，如同毒蛇嘶声低语： “现在，杀了人的是你。穿着死人衣服、疯疯癫癫的是你。啊，对了，听说你还殴打了室友？白苍云，你觉得，你现在说的话，还有谁会信？” “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胡言乱语，攻击欲望极高，残忍杀害了前来关心他的队友，你现在就是这样，这很合理，所有人都相信他们看到的你。” 他停在白苍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掌控和威胁。 “你唯一的活路，就是我。” 在高鸿那番如同最终宣判的话语中，白苍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所有的退路，所有的侥幸，都在高鸿那精准而残酷的算计下，被彻底堵死！他就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被黏得越紧。 白苍云下意识地猛地转身，想要逃离这个令人绝望的地方，逃离高鸿高高在上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身后就响起了高鸿冰冷而清晰的声音。 “看来，你不会改变你的选择了。”高鸿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 高鸿拍了拍手，紧接着，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洪亮得足以穿透房门，带着一种义正辞严的愤怒，大喊道： “杀人凶手就在这里！”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砰——！！！” 一声巨响，本就不算结实的公寓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木屑飞溅中，几名身穿基地警备制服、身形高大的哨兵如同猎豹般迅猛冲入，他们训练有素地呈扇形散开，锁定了站在房间中央的白苍云。 白苍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连连后退，脊背重重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退无可退。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唯一的窗户，思考从那个出口逃出的可能性。 他在警员的逼近下，缓缓退到窗边，侧过头，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向下望去—— 楼下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公寓楼下，另外几名警员包围了那个大型垃圾堆放点。 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被拖了出来，袋口因为粗暴的拖拽而松脱开裂，袋子里赫然滚落出一个圆形的，带着暗红色凝固血迹的物体。 是肖仁的头颅。 那双失去了所有神采，却因为死亡瞬间的极致惊恐和憎恨而圆睁的眼睛，此刻正空洞地，带着无尽怨毒，精准仰望着楼上窗口的白苍云。 ----------------------- 作者有话说：方无错：这么明显的坑怎么会有人跳啊，稍微冷静一点都能想到高鸿在利用肖仁只要离间他俩然后找机会…… 还是方无错：卧槽白苍云他有坑真跳！ 白苍云：气疯了完全不思考总之先杀再说 —— 求求营养液[可怜] 嗯就当助力方哥复活了（bushi） 第69章 这样，就算结束了吗 人赃并获， 铁证如山。 白苍云僵硬地回过头，对上高鸿那双毫不掩饰嘲弄的眼睛。 难怪高鸿从一开始就那么志在必得。 白苍云恨得牙痒痒。 高鸿没再看白苍云一眼，转身用一种沉痛的语气， 对着冲进来的警员说道： “警官， 很惭愧， 我以为他会改过自新主动认错， 没想到他还是这么死不悔改。我为我朋友的向导的执迷不悟， 感到抱歉。” 谎言被他说得如此坦然，仿佛事实本就如此。 白苍云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任凭他有天大的冤屈，愤怒，绝望， 此情此景也无人会让他辩解。 这样就……结束了吗？ 白苍云心知肚明， 在这样严密的包围和绝对的力量差距下， 自己根本无处可逃。 他几乎要把牙龈咬出血来， 分手摁住窗台， 一把将窗户打开探出上半身就要往下跳。 这个楼层说高不高， 说矮不矮， 如果有技巧，说不定还真能以轻伤逃出这里。 可惜理想很好，现实却不可能按照他所想的那样发展。 警员猛然围上前，把将要跳出的白层云往屋里拽。 这一下没能跳出去， 他就彻底没有机会逃出去了。 白苍云垂下眼睑，心中一片死寂。 被抓住后， 白苍云出人意料的没有做出徒劳的反抗，任由两名警员粗暴地反剪住他的双臂。 为首的警员沉声下令：“证据确凿，性质恶劣。把他直接押送到特殊关押区， 等待审讯判决。” 就在警员准备将白苍云拖走时，高鸿忽然上前一步，脸上悲悯的表情不似作伪，目光落在白苍云身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关切： “警官，请等一下。”高鸿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基地向来强调，即便对罪犯，也应保有基本的人权。白苍云他……唉，他亲眼目睹搭档方无错惨死，受了太大的刺激，现在已经彻底疯了。你们看他现在的样子……”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让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白苍云那憔悴失落，眼神空洞的可怜模样上。 “在这样的精神状态下直接关押，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与基地提倡的人道主义不符。我想，在正式关押审判之前，是否可以先将他送到研究院，接受系统的治疗？让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也方便为后续的审判提供更准确的依据。”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听起来全然在为白苍云和司法公正考虑。 紧接着，他话锋又是一转，语气低沉： “毕竟，他曾经是我那死去的好兄弟方无错，生前最看重的向导。” 高鸿刻意只说了半句，留下无尽的遐想空间。 这半句话，在不明真相的警员耳中，自动脑补成了：方无错的向导是杀人疯子，而高鸿却不计前嫌，还在为这个兄弟的遗孀争取人道待遇。 多么重情重义。 反观白苍云行事恶劣，一副不知好歹的样子，令人鄙夷不齿。 高鸿捕捉到了警员们神色的变化，心中暗笑，面上依旧是一派诚恳，继续抛出他的建议： “而且，他虽然跳级参加了毕业考核，但还没正式参加双塔的毕业典礼，理论上，他现在还算是双塔的学生。” “按照规定，未毕业的犯错哨响学员，处置权还在双塔手中。我们直接越过双塔将其关押，于规矩有点不合。” 几个警官纷纷皱了皱眉，不知道高鸿想要干什么。 高鸿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时间，语气自然地说道： “不过，本届的毕业典礼，就在今天下午举行。不如先让他参加完毕业礼，之后再按照程序，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这样既符合规矩，也让他的学生生涯彻底圆满。诸位觉得如何？” 这番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既遵守了规章流程，又似乎带着一种人道主义的温情。 第82章 白苍云能百分百肯定，他们为了防止他逃跑，绝对不会让自己一个人去参加毕业礼。 让警官押着他去参加毕业礼？ 让全双塔的教官和学员都看到，他白苍云是一个罪犯？ 高鸿就是想让白苍云在所有人面前都抬不起头，让其他人都对白苍云避之不及，断了别人想帮助白苍云的念头而已。 警员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很快达成了共识。 给军方高层子弟卖个面子，显然是有利无弊的。 何况高鸿看起来是那么深明大义，建议听也确实合情合理，充满了人道关怀和程序正义。 “就按小高同学说的办吧。”为首的警员点了点头。 白苍云甚至来不及反抗，直接被粗暴地架了起来，半拖半拽地拉出公寓，塞进了基地用来关押犯人的车辆。 …… 毕业典礼的会场庄重而肃穆。 黑白双塔的精英学员们穿着整齐的制服，端坐在台下。台上，一位资历丰厚的教官正在回顾这一届学员的成长与艰辛。 就在这时，会堂厚重的大门被人推开的声响，突兀地打断了教官的演讲，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光线从门外涌入，勾勒出站在门口的几道身影。 高鸿面带得体微笑，而白苍云则是被两名神情冷峻的警员一左一右牢牢架着，双手锁在身后，落魄又狼狈。 白苍云形容枯槁，身上还穿着那件略显宽大，与周围光鲜制服格格不入的便服，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短暂的寂静后，会场里瞬间掀起了压不住的议论声浪。 “那是谁？” “好像是，白苍云？没记错的话，他是方无错的向导吧，怎么被警员押着，还这副鬼样子？” “听说他之前就把室友打伤了，不会是事情闹大了吧？” “看他那样子，跟疯了似的……” “跟方无错一组那个？方无错死了，他受刺激疯了也不奇怪。” “可这也太丢人了吧？毕业典礼上被警察抓进来？” 无数道目光混杂着种种情绪，刺在白苍云身上。白苍云有种被扒光了丢大街上被围观的感觉。他想低下头，却被身后的警员不着痕迹地抬了一下胳膊，被迫直面这令人难堪的场面。 高鸿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若无其事地穿过人群，走到了前排预留的位置坐下，姿态从容。 押解白苍云的警员径直走向了台侧负责维持秩序的双塔教官，低声而快速地解释了情况。 双塔的教官本对这几个闯入警官有些不满，但听完警官的解释后，联想到之前关于白苍云精神失常传闻，几位教官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看向白苍云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迅速转变为浓浓的失望厌恶。 台上，那位被打断演讲的教官皱了皱眉，用力敲了敲话筒，维持秩序：“肃静！保持会场纪律！” 议论声稍微平息了一些，但仍然有不少目光聚焦在白苍云身上。 教官清了清嗓子，努力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典礼本身。他拿起一份名单，声音沉痛地继续流程：“……在此，我们也要缅怀在最终任务中，为了信念和职责而英勇牺牲的学员们。下面，宣读阵亡者名单——” 他念出了一个又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落下，会场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终于，那个白苍云刻入骨髓的名字，从教官口中清晰地念出： “……方无错。” 就在“方无错”三个字响彻会场的刹那，一直如同提线木偶般任由摆布，眼神空洞的白苍云，身体猛地一僵。 他表情一下平和了下来。 像是为亡者哀悼，白苍云呆呆地站在那里，仰着头，望着台上，仿佛在确认那三个字是否真的出现过。 整个世界，在他耳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回音。 方无错。 就连双塔都宣告了他的死亡，白苍云却仍然有种踩在云端上的不真实感。 这个时候，方无错本该穿着毕业礼服、接受荣耀和嘉奖，但因为高鸿和肖仁，方无错的名字，只能出现在阵亡者的名单里。 而白苍云自己，则更是可笑的，以这样一种不堪的，罪人的姿态，站在这里，聆听着这份宣告。 在对阵亡学员的缅怀与沉重气氛结束后，毕业典礼的程序一项接一项地进行下去。颁发毕业证书，优秀学员表彰，各方代表致辞……会场的气氛逐渐从悲伤转为一种对未来的憧憬与庄重承诺。 终于，典礼接近尾声。 白塔的总教官，一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中年向导，缓步走上了主讲台。 他接过话筒，视线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了白苍云身上。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原本还有些细微嘈杂的会场瞬间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预感到了什么。 总教官深吸一口气，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学员们！”他开口，声音洪亮，振聋发聩。 “任务结束，从此刻起，你们便正式脱离了学员的身份，成为了基地的战士！你们的肩膀上将承担起守卫基地，抵御黑暗的重任。用你们的忠诚，勇气乃至生命去捍卫基地的安全与秩序，这是你们铭刻于灵魂的最高信仰！” 他的话语充满了鼓舞与期望，让台下不少年轻的面庞浮现出激动与坚定。 但紧接着，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厉，甚至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愤怒： “然而！”他猛地抬高了音量，伸出一根手指，毫不留情地指向白苍云： “就在我们即将踏上光荣征途的时刻，就在我们刚刚缅怀完为信念牺牲的英烈之后！我们之间，却出现了一个极其恶劣、令人不齿的存在！” 全场哗然，所有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白苍云身上。 总教官的声音如同惊雷，带着控诉的意味，响彻会场： “白苍云，你身为向导，本应以辅助哨兵，守护同伴为己任。你在任务中表现如何，我们暂且不论，但你归来之后，都做了些什么？” “精神失控，殴打发善心前来探望你的室友！甚至，”总教官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甚至杀害了与你同组执行任务、前来关心你状况的肖仁！” 白苍云杀了肖仁？ 杀害队友的指控不论在什么地方，都罪行深重。总教官如此正式而严厉地当众斥责白苍云，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站在台上的白塔教官死死盯着白苍云，每一个字都像是砸下的重锤： “白苍云，你的行为玷污了向导的身份，玷污了白塔的荣光。” 台下人声鼎沸，窃窃私语和毫不掩饰的指责声浪般涌来。 白苍云自始至终沉默着，低着头，仿佛一尊隔绝了所有声音的雕塑。 在被高鸿精心编织的罗网里，在这个众口铄金的场合，任何反驳都只会像投入狂涛的石子，瞬间被吞没，甚至可能引来更汹涌的恶意。 白苍云已经有些麻木了。 反正，一开始也是这样的，因为天赋差能力弱，被凌辱被打到课都不能上，也不会有人同情。 他们不会问原因，不在乎过程，不想看真相。 白苍云早该习惯这些。 只不过突然遇到了方无错，白苍云曾经二十年都没感受过的温暖，全在方无错一个人身上体会到。 没了方无错，他也不过是回到了从前。 白苍云厌烦这种场合，他都想认罪然后一头撞死算了，可一个格外刺耳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声浪，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要我说，方无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有点实力横行霸道，死在废土算他活该！白苍云跟他就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方无错”和“畜牲”、“活该”、“狼狈为奸”这些字眼揉杂，组合在一起，毫不留情地捅进了白苍云心脏最深处，将那层用以隔绝痛苦的麻木外壳瞬间撕裂。 一直低垂的头猛地抬起。 骂他可以，但骂方无错，白苍云不接受！ 他那双原本死寂空洞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白苍云疯狂地试图转过头，眼球在眼眶里剧烈转动，想要找出那个口出恶言的发声者。 ----------------------- 作者有话说：骂白苍云 白苍云：骂我？随便吧反正就这样 骂方无错 白苍云：已有取死之道！ —— 明天会有白月光强势回归剧情！ 是的我们的错儿终于要回来面对小白飙爆表的黑化值了 求营养液！ 第70章 见到方无错，他知足了 “安静！都安静！”台上的总教官也被台下这突如其来的激烈言论和骚动弄得有些意外， 他敲击话筒，试图压制失控的场面。 他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落在刚才声音最大的那个区域， 随手指了个满脸愤慨的哨兵学员： 第83章 “你！刚才就你声音最大。站起来！你有什么想说的？” 被点名的哨兵愣了一下， 随即站起身。 他先是不屑地瞥了一眼被押解的白苍云， 然后昂起头， 大声说道： “报告教官！我知道白苍云的其他罪行！”他声音洪亮， 带着揭露真相的正义。 “在之前的任务中，白苍云的哨兵方无错， 就曾杀害了另外六名学员，而白苍云当时极大可能就在现场，他没有阻止， 可见其品性本就低劣不堪！” 他顿了顿， 感受到周围投来的认同目光， 底气更足， 声音也更加激昂： “现在， 方无错那个刽子手死了， 算是罪有应得。可白苍云回来后非但没有收敛， 还变本加厉。这种毫无人性的家伙，根本不配待在基地，我认为，白苍云不配活着， 应该立刻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这一番慷慨陈词， 瞬间将全场对白苍云的厌恶和愤怒推向了顶峰。 “说得对！” “处决他！” “基地不需要这种败类！” “方无错死得好！白苍云也该死！” 群情激愤，口号声此起彼伏。 台上的总教官看着台下几乎失控的群情激愤，又看了一眼白苍云。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然后将目光投向白苍云，沉声问道： “白苍云，对于这些指控，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虽然教官在问白苍云有什么想为自己辩解的，但其实白苍云回不回答都不重要。 白苍云却信以为真。 终于能有机会澄清，白苍云仰起头，没有看总教官，而是猛地扭向后方。 他声音嘶哑，问出了一个看似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看见了吗？” 总教官不明所以：“什么？” 白苍云根本不理总教官，牢牢盯着站起来的哨兵，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偏执的追问：“你说方无错手段残忍地杀了六个人，那你看见了吗？！” 被盯住的哨兵心里有些发毛，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改口打自己的脸。 于是哨兵硬着头皮，大声回道：“我当然知道。我还看到其中一个向导被方无错残忍地挑断了手筋，这难道不算证据吗。” “哈。” 白苍云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他声音清晰无比地传遍整个会场： “那个人的手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宣誓般说道： “是我挑断的。” “方无错放了六个人走，是我看那个向导不爽，所以我追上去，对他一个人动了手。但我没有杀他们，一个都没有。” “杀了他们的人，明明是你——” 为了抢夺物资，杀害了六个人，最后把所有错全推到方无错身上。 “白苍云。” 一个冰冷而充满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强行切断了白苍云自我澄清。 站在台侧的白塔教官面色铁青地走上前，他的眼神里没有探究，只有浓浓的不耐烦。 “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吗？” 教官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定，对白苍云道：“张口就是污蔑，闭口就是推脱。你的狡辩，没有一丝可信度。” 作为教官，他们或许不完全清楚废土上发生的每一处细节，但他们自认了解这些学员的大致品性。 方无错傲慢乖张，对规则藐视，连对教官也没有任何尊重。他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在这些教官看来都不算意外。 而白苍云。 一个疯子的话，怎么能信？ 教官看着白苍云，像在看一堆无可救药的垃圾。 “你指责别人杀人夺货，你要别人拿出证据，那你的证据呢？就凭你一张胡言乱语的嘴吗？” “废土荒原的事无从分辨，但你殴打室友，涉嫌杀害肖仁，人证物证俱在，这些都是我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实实在在，不容狡辩。”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仿佛白苍云玷污了他心中对“向导”这个身份的期许： “白苍云，你太让人失望了。方无错行事偏激，最终自食其果。而你，非但没有从中吸取教训，反而变本加厉，堕落至此。你辜负了基地的培养，辜负了我们白塔对你的期望。” “从今往后，白塔没有你这个学生。”白塔教官的话如最终的审判锤，重重砸下。 白苍云僵在原地，握紧的手松了开来。 难受了，不舒服了，受了委屈，都要说出来。这句话只有在方无错面前才管用。 他又忘了，这里是基地，他面对的是双塔，不是方无错。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只有教官严厉的余音在回荡。 白苍云，被白塔彻底开除放逐了。 在这片死寂中，高鸿的声音低低响起，不高，正好足够清晰地传入白苍云的耳中，带着一种虚假的惋惜： “白苍云，可惜了。”他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看来，你最后翻盘的希望，也没了。” “既然白塔已经做出了处理，那么接下来，就按照基地的规章和之前的约定来吧。”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苟的衣领，用施恩般的语气对白苍云道：“等毕业典礼彻底结束后，我会亲自送你去研究院，接受强制治疗。” “等等。” 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穿透力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典礼末尾这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 众人循声望去，一位黑塔教官缓缓站起身。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周围气氛格格不入的儒雅。 是佘教官，高鸿和方无错上过他的课，这位戴金丝眼镜的佘教官，对方无错很感兴趣来着。 佘教官步履从容地穿过人群，在白苍云面前站定，微微俯身，仔细地打量着白苍云苍白，问道： “你就是方无错的向导？” 白苍云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反应有些迟缓，盯着这位不速之客看了良久，才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佘教官！你这是要做什么？”白塔的总教官面色一沉，语气不善地道。 佘教官的男人直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转头对着白塔总教官微微一笑： “啊，没什么。只是突然有些好奇，”他语气玩味中带着探究，“我突然想亲眼看看，我曾经最优秀的学生，他的向导……究竟是什么样子。” 话还没说完，他竟直接伸出手，朝着白苍云的下巴探去，似乎想更近距离地端详。 白苍云眼中厉色一闪，贞节烈夫一样用力一扭头，以一种近乎自虐的的姿势避开了那只手。 佘教官的手悬在半空，他也不恼，反而轻轻笑出了声。他收回手，指尖相互摩挲了一下： “看看这倔强的眼神……啧，真有意思。” “一个在任务中为所欲为、藐视规则的哨兵，一个归后殴打同伴、涉嫌杀害同胞的向导，”白塔总教官语气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佘教官，看来你曾经最优秀的学生，他的成长似乎早就偏离了基地预期的轨道。而这个被他选中的向导……”白塔总教官瞥了一眼白苍云，“显然，也不比你最好的那个学生，强到哪里去。” “佘教官，”白塔总教官近乎刻薄地总结道，“你是该好好提升一下自己的眼光了。别总是盯着些毫无用处的人浪费心神。” 白塔总教官的话语，并未让佘教官动怒。 佘教官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斯文的微笑，甚至还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地回应道： “我又不是神人，看走眼的时候，总是有的。”他摊了摊手，一副坦然接受批评的模样，“若真是我眼光不济，挑错了人，那我也只能自认倒霉，绝无怨言。” 他这番以退为进的说辞，让白塔总教官一时语塞，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然而，佘教官话锋随即一转，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白苍云身上，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不过嘛……诸位都承认，白苍云在学籍上仍旧算是双塔的学员。那么，” “白塔放弃了他，” 佘教官镜片闪过一道精光，“那我作为黑塔的教官，应该也有权对他的最终处置方式，提出其它的建议。” 面对突然跳出来的人，白塔总教官没有好脸色，他眉头紧锁，警惕地盯着佘教官，“你难道还想让他免于受罚不成？” “免于受罚？那当然不。”佘教官立刻摇头否认，表情显得十分公正公平，“他所犯下的罪行，证据确凿，影响恶劣，必须受到严惩，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依旧群情激愤的学员，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开： “只是，我刚才在台下，听到许多学员义愤填膺地呼喊，要求将白苍云这等‘败类’驱逐出基地，以正视听！”他伸手指向台下，笑道： 第84章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顺应民意？直接将白苍云逐出基地，永不得返回。这样，既严惩了他的罪行，满足了大家的要求，也免得再浪费基地宝贵的资源，去治疗一个无可救药之人。诸位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一阵寂静，而后是排山倒海的欢呼。 “好！！” “逐出去！” “让他自生自灭！” “支持佘教官！” 高鸿坐在前排，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赞同，看着佘教官斯文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原本的计划，是将白苍云控制在研究院手中，慢慢挖掘他身上的秘密。 让白苍云直接驱逐出基地，变数就大了很多。 然而，此刻群情汹涌，佘教官的提议又占据了规章和民意的制高点，他若强行反对，反而会引人怀疑。 佘教官微笑着看向白塔总教官和高鸿，仿佛在等待他们认可。 “既然这是大家的意愿……”白塔总教官看着台下激动的学员，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高鸿，最终沉声道，“那就按佘教官的提议执行。白苍云，即刻起，剥夺其学员身份，驱逐出基地，永不得返回！” 一锤定音。 眼看黑白双塔的教官们三言两语，就在一片呼声中定下了将白苍云驱逐出基地的最终处置，高鸿端坐在前排，脸上那副惯常的端庄表情，终于难以维持地裂开了一条缝隙。 他的牙关不自觉地咬紧，下颌线绷得僵硬。 当众跳出来反对？质疑两位教官共同做出的决定，无疑是极其不明智的。 不仅会显得他胡搅蛮缠，更会引人怀疑他为何非要执着于一个废物向导。 可是，难道就要这么眼睁睁看着白苍云被扔出基地？ 那他之前所有的精心算计，所有这些布局，岂不全都付诸东流？ 高鸿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备选方案：在白苍云被押送出基地的途中派人拦截？或者等他被抛弃到废土后，再暗中派人去把他抓回来？ 但这两个方案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麻烦。 他的舅舅虽然是军方高层，有足够的能量为他兜底，但也绝不会一味纵容他为了一个向导，屡次借人情和名声去胡来。 高鸿眼底的狰狞一闪而逝。 与高鸿的憋闷和愤怒截然相反，被两名警员死死架住的白苍云，在听到“驱逐出基地”的最终宣判时，甚至感到一阵轻松。 驱逐出基地，流放废土。 听起来是绝境，是惩罚。 但对他来说，却意味着他终于能摆脱高鸿的谋算和控制。 尽管白苍云完全不清楚，自己这个连c级都不到的向导，到底有什么值得高鸿如此大费周章、非要弄到手的“价值”。 但死在废土，也好过被高鸿得逞。 毕业典礼在一种诡异而躁动的气氛中，终于结束。 学员们三三两两散去，但仍有不少好事者留了下来，想亲眼目睹白苍云被驱逐的精彩一幕。 教官们并未强行驱散这些围观者，或许在他们看来，这也是一种“以儆效尤”。 白塔和黑塔的几位负责人低声与警备队的警官交涉了几句，最终，警员们象征性地敬了个礼，便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事情，属于双塔内部事务。 会场一下子空旷了许多，只剩下几位教官，不肯离去的好奇学员，面沉如水的高鸿，以及被围观聚焦的白苍云。 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佘教官，同样没有立刻离开。 高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和疑虑，脸上挤出得体的笑容，走上前，对佘教官客气地询问道： “佘教官，您要亲自送白苍云离开基地吗？” 他的问题看似寻常，实则充满了试探。他紧紧盯着佘教官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高鸿实在有太多问题想问了。 佘教官今天先是为白苍云说话，现在又看似有意亲自处理后续。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教官对一名与自己无关的，声名狼藉的学生该有的态度。 单单因为白苍云是方无错的向导吗？ 佘教官闻言，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反问道： “高同学很关心这个问题吗？是担心我徇私舞弊，还是担心别的什么？” 他话中有话，让高鸿的心猛地一沉。 高鸿心头一紧，连忙躬身道：“不敢，佘教官您误会了，我只是随口一问，绝无质疑您的意思。” 佘教官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却并不点破。他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随意地说道： “既然高同学这么不放心，那不如……就由你亲自去把白苍云送出基地好了。”佘教官顿了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他临时起意，“反正我等下正好有些私事要处理，抽不开身。” 高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还没等他高兴太久，佘教官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补充道： “对了，”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教官，最后落在白塔总教官身上，“毕竟白苍云的所作所为那么恶劣，押送一个白苍云离开，光靠高同学一个人，显然不够稳妥。剩下的护送人员嘛……” 白塔总教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本就因为这场风波心情不佳，只想尽快了结这桩麻烦事，此刻见佘教官有意甩手，便立刻接话，语气生硬地说道： “剩下的人我们白塔出。既然佘教官有事要忙，那就慢走，不送了！” 佘教官对于白塔总教官这近乎驱赶的态度毫不在意，转身就迈着从容优雅的步伐离开了会场。 佘教官人都走远了，白塔总教官脸色还是很难看。他冷哼一声，侧过头，与身边一位负责学生管理的白塔教官低声耳语了几句，白塔教官听完马上离开。 不出半个小时，四名穿着白塔学员制服的年轻人被带到了众人面前。 他们并非本届毕业生，从年纪和徽章上看，与白苍云同属一届，甚至就是同一个班级的。 高鸿不认识他们，但白苍云却忘不了这四张脸。 当初在白塔学院里，这四个人就以捉弄羞辱白苍云为乐。 在方无错出现之前，白苍云身上的许多伤痕都与他们脱不开干系。 白塔总教官选择他们，用意再明显不过。 毕竟将一个精神失常，杀害队友的败类驱逐出基地，过程中发生点意外或者小小的摩擦，谁又能多说什么呢？ 那四名学员显然也清楚自己被叫来的目的，他们看向白苍云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以及即将可以名正言顺欺凌的快意。 经过简单的交接程序，高鸿与那四名面白塔学员一同押送着沉默不语的白无错，离开了毕业典礼的会场，朝着基地巨大而沉重大门走去。 一路无言。 白苍云低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表情，仿佛已经认命。那四名学员不时交换着戏谑的眼神，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白苍云单薄的背影，就好像在评估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玩具。 高鸿走在稍前的位置，思索片刻，主动与那四名学员搭话，语气温和而友善，与他面对白苍云高高在上的姿态判若两人。 “几位学弟，辛苦了。”他微笑着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从基地到废土边缘，这条路可不近，枯燥又乏味。其实按理说，我一个人送他也足够了，还麻烦你们几位跑这一趟，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名学员年轻而带着几分桀骜的脸庞，语气变得更加诚恳，几乎是明示道： “这路上时间还长，如果几位学弟觉得无聊，或者想趁此机会去附近逛逛，透透气，尽管自便。我这个人不喜欢强人所难，也最是守口如瓶。你们教官那边，我绝不会多提半个字。” “不要。”那四个向导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高鸿脸上和煦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除了那个油盐不进的方无错之外，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如此干脆利落地驳了面子。 “什么？”高鸿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这四个学员互相对视一眼，非但没有因为高鸿那隐隐透出的不悦而退缩，反而露出了更加混不吝的表情。 他们根本不认识高鸿是谁，也不知道高鸿背后有什么军方背景。 在他们眼里，高鸿不过是个比他们年长几届，看起来有点装模作样的哨兵学长而已，凭什么对他们指手画脚？ “学长，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们说——不，去！” 向导们你一言我一语，都故意拉长了音调，充满了挑衅的意味，“我们哥几个好不容易有机会，能亲自送送我们最了不起的跳级生，怎么能半路开溜呢？” “学长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自己先去前面等着。护送白苍云这种小事，交给我们几个就行了！” 第85章 他们完全没有把高鸿放在眼里，言语之间充满了对白苍云的恶意，以及一种即将施暴的快感。 他们早就憋着一股劲，想要在白苍云身上，尽情发泄积压的怨恨和扭曲的乐趣。 高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几个小子如此不识抬举，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高鸿看着这四个摩拳擦掌的向导，又瞥了一眼依旧低着头，仿佛对这一切充耳不闻的白苍云，心中一阵烦躁。 他原本以为能轻易支开这些麻烦，现在看来，这几个牛皮糖是甩不掉了。 “既然几位学弟如此尽职尽责，”高鸿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语气变得有些冰冷，“那我们就继续赶路吧。” 队伍再次启程，气氛却比之前更加紧绷和诡异。 高鸿沉默地走在前面，心中飞速权衡利弊，四名白塔学员则如同押解囚犯的狱卒，紧紧跟在白苍云两侧和身后。 四个白塔学员，一看就是愣头青，不通人情世故，想用利益或者权势让他们乖乖听话，恐怕难以奏效，反而可能留下把柄。 若是用钱收买，难保他们日后不会四处宣扬，甚至反过来要挟他。 至于更极端的手段，把他们也“处理”掉的话，且不说一次性解决四个人动静太大，风险极高，光是想想为了一个白苍云，押送队伍全军覆没，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他高鸿？ 连几个低年级学员和c级不到的向导都看管不住？ 高鸿想了半天，越想越烦。 算了。他暗自安慰自己。 就算现在无法将白苍云弄回研究院，将他扔在这危机四伏的废土荒原，跟直接判他死刑也没什么区别。 一个双手被缚，精神状态极差的低级向导，能在这片吃人的土地上活过几天？ 那些可能存在的秘密，本就只是自己的猜测，随着白苍云的死亡，天大的辛秘也都烟消云散了。 虽然可惜，但总比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猜测，冒上更大的风险要强。 想到这里，高鸿的心态稍稍放平，脚步也轻快起来。 一行人踏出了基地最后一道防线，真正进入了废土的范围，高鸿也懒得继续装下去，他狞笑着对白苍云说道： “既然判决结果虽然与我想的不一样，不过倒也适合你。白苍云，祝你好运了。” 话音刚落，高鸿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在白苍云的腿弯处！ 白苍云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他抬起头，凌乱发丝间露出的眼睛，尽是压抑到极致的冰冷恨意。 高鸿对他的目光毫不在意，甚至觉得畅快。 他根本没有替白苍云解开手腕上绳索的打算。 让一个白苍云带着束缚在废土上自生自灭，岂不是更有意思？ 他冷哼一声，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基地的方向大步走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污了他的鞋底。 高鸿转身离开，那四名白塔学员却没有立刻跟上高鸿。 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刻意放慢了脚步，直到确认高鸿真的走远，四人才不约而同地转过身。 他们脸上带着兴奋和残忍笑容，缓缓呈半包围的态势，朝着刚刚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的白苍云逼近。 荒凉的风卷着沙砾吹过，将四人不怀好意的低笑声和摩拳擦掌的细微声响，清晰地送到白苍云的耳边。 白苍云眼睫微颤。 四个习惯了霸凌的向导根深蒂固的印象中，狼狈落魄的白苍云又变回了在白塔时，可以任由他们欺辱无法反抗的模样。 喊他们来的教官并没有说白苍云做了什么，他们对白苍云的恶行一无所知。不过在他们看来，白苍云不到c级，永远都是以前那个废物。 “哟，废物，跑了那么久，怎么又落回我们手上了？” 一个矮壮向导嗤笑着，率先挥拳砸向白苍云的面门，像是要把积攒了两个多月无从抒发的怒气，一并加在白苍云上。 然而，就在拳头即将触及到白苍云的一刹那，白苍云动了。 他没有试着用被缚的双手去格挡，而是腰腹骤然发力，身体向侧后方一缩，险之又险地避开。同时，借旋转的势头，右腿如同鞭子般迅猛抽出，带着一股狠厉的劲风，精准地踹在了矮壮向导毫无防备的膝盖侧面。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矮壮向导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抱着扭曲变形的膝盖滚倒在地，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另外三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转化为惊愕和难以置信。 “妈的，还敢反抗！” “弄死他！” 剩下的三人又惊又怒，再也不敢托大，同时扑了上来，拳头，脚踢，如同雨点般朝着白苍云招呼过去。 白苍云眼神冰冷，仿佛感觉不到恐惧。 他利用方无错教导的步伐，在三人狭窄的围攻圈内，艰难地闪转腾挪。 被缚的双手大大限制了他的反击能力，他只能依靠腿法和身体的撞击来进行防御和有限的还击。 他一记侧踢踹中了一个试图抱他腰的向导的腹部，将其蹬得连连后退，干呕不止。 背后的攻击难以完全躲开，白苍云稍稍侧身，用肩膀硬抗下另一人砸来的拳头，闷哼一声，以伤换伤，借势用头槌狠狠撞向第三人的鼻梁！ “呃！”那人鼻血狂喷，惨叫着捂住脸后退。 白苍云的韧性和凶狠远超他们想象，即便如此，双手被缚终究是巨大的劣势。 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变得迟缓，呼吸也越来越粗重。体力在急速消耗，身上的淤青和伤口越来越多。 另外三人虽然也挂了彩，但仗着人多，渐渐稳住了阵脚，攻击变得更加有序和阴险，不断从不同角度进行骚扰和攻击，消耗着白苍云本就不多的体力。 白苍云的视线开始模糊，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滑落。他死死咬着牙，依靠着本能和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撑着。 就在这时，被踹碎膝盖，一直趴在地上哀嚎的矮壮向导，强忍着剧痛，悄悄捡起地上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用尽最后的力气，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白苍云的视觉死角。 此刻，白苍云正全力应对着前方三人的夹击，根本无暇他顾。 矮壮向导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块碎石狠狠砸向白苍云的后脑勺。 白苍云前冲的动作一滞，整个世界在他耳中瞬间变得一片嗡鸣，他晃了晃，控制不住自己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冰冷的荒土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四个向导，看着终于倒在地上的白苍云，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了混合着后怕和残忍的快意笑容。 “妈的……这废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 “还不是被我们放倒了！” “接下来……嘿嘿……” 他们围拢上来，看着昏迷的白苍云，如同看着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白苍云用尽力气睁开眼睛。 大意了。 早知道，就认真跟方无错学东西了。 不知道是不是死前的错觉，白苍云模糊的视线中，好像在遥远的角落，出现了一个很像方无错的身影。 是因为太想念了，所以出现了幻觉吗。白苍云心中一片悲凉。 向导的精神力比哨兵稳定许多。当向导出现幻觉，那他就真的要死了。 不过死前能见到方无错，哪怕是幻觉，他也该知足了。 ----------------------- 作者有话说：白苍云：……幻觉也好，是方无错就好 方无错：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先别死我任务还没做完！ ———— 求营养液[求你了] 第71章 可惜了这张帅了三辈子的脸 白苍云眼前逐渐昏沉。 他半张脸埋在地里， 半张脸淌着血，血液划过眼角，慢慢融入沙地。 另外四人并没有因为血液而放过白苍云， 相反的， 灰暗底色的废土荒原上出现了一抹鲜红的血色， 更加刺激了他们的神经。 “你说， 我们就是在这里把他打死了， 会有人能发现他的尸体吗？” 他们围着白苍云，开起了满是恶意的玩笑。 “呵……”远处， 一个裹着教官制式制服衬衫的人从喉中发出一声叹息。 他踏着风沙缓步走来，微微抬起手臂，一只金色羽翼的大鸟凭空出现， 借手臂托举， 冲天而飞。 金翅鸟展开羽翼， 矫健的身姿在废土荒原上投下阴影。 它拍动翅膀， 双翅撕裂周围的空气， 卷起一阵风， 扬起黄沙， 转眼间，便凭空在废土荒原上制造出一阵小型的风沙浪潮。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风变大了？”正想要对白苍云下手的人被吹迷了眼睛，不得不停下先揉出眼中的沙砾。 “不是觉得， 就是风变大了！”他身边的人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伸着手努力挡住眼睛， 却防不住往衣领里灌的沙。 第86章 而地上的白苍云，半边身体都落上了黄沙，似乎没有人管他， 他就会这样无知无觉地被掩埋在荒原之中。 “操，这破风，来的真不是时候。” 四人背着风骂骂咧咧，即便如此，张开嘴仍有土灰灌进他们口中。 他们恼怒地望向风吹来的方向，想看看这阵妖风从何而起。 却在风起的满天黄沙中，透过模模糊糊的沙尘，看到了一个深色的身影，那道身影是个人，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像是拎着人头。 ……废土荒原中，难道还有其他人存在吗？ 四人虽然嚣张跋扈，但到底还是只没有离开过白塔庇佑的学员，看到突然出现的人，他们心中一片慌乱。 尤其是，风沙中的人抬手，天上降下一只硕大的鸟。 一人，一鸟，在四人不得不捂着脸压低上半身才能保持站在原地时，人和鸟稳稳地行走在风沙中。 怪人。 四个白塔学员忐忑不安，心跳加速，往后退了两步，一时间，他们也顾不上在白苍云身上施加暴力，只想快些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沙尘中的人影默视四个白塔学员离开，并没有发动追击。 他将金翅鸟收回精神域中，荒原上的风也渐渐停息。 最后，他的脚步停在快要被掩埋的白苍云身前。 他弯腰，蹲下身，抬手轻轻拂开白苍云脸上的沙粒，将指尖凑近白苍云鼻下，探着对方的鼻息。 “他还活着。”系统在方无错脑中道。 “说点我不知道的。”方无错眉头紧锁，拽了一节袖子，擦去白苍云脸上的血迹。 系统清了清嗓子：“白苍云现在的黑化值是……” “你闭嘴！”方无错额角青筋一跳，明显破防，暴怒地道。 他几天没有和白苍云呆在一起，系统的警报就响了几天。 原因无他。 白苍云的黑化值，自从废土荒原大猿出现后，就一路飙升。 时至今日，方无错好不容易刷到二十以下的黑化值，完美的爆涨到了将近九十。 比他进行救赎任务之前还要高。 至于方无错一直很在意的善意值，这个倒是没涨，还降了。 白苍云本就少得可怜的善意值直接变成了零。 挺好的，至少不会变得更差了，善意值为零！连半点下降的空间都没有。 方无错每每想起来，心脏都在抽痛。 几个月白干。 他本来高高兴兴地钻到大猿嘴里，用无刃柄和精神力凝聚的刀抵住大猿的喉咙。 在白苍云看来，方无错为了保护队伍和驻地死在大猿嘴里，遗言就是希望白苍云能做个好人…… 方无错信心满满，作为带了白苍云那么久的良师益友，方无错觉得，自己的遗言，白苍云再怎么样也会听取遵守。 等过一段时间，白苍云的黑化值自己降低，善意上涨，他在外人眼里已经死亡，也不用回到基地，只需要在废土荒原找个安静的角落等待系统将他传送回家即可。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现实给了方无错当头一棒。 方无错没等到白苍云黑化值下降，他等来了白苍云各项数值的彻底崩盘。 系统发出警报的那一刻，方无错当场割开了大猿的咽喉，把被折磨得痛苦的大猿彻底杀死，自己则从他咽喉的破口钻出。 那么臭的嘴，为了回家他忍了那么久，结果系统告诉他，他还得继续做任务？！ 方无错一从大猿嘴里爬出来，就趴地上吐了半天。 呕到胃里空无一物，方无错眼冒金星，好半晌也没缓上来一口气。 被肖仁这个高鸿的拥趸打中精神体金翅鸟的羽翼，就算后面肖仁没有再射中一击，可单评精神体受到的受损，这种程度的伤害本就不容小觑。 如果不是方无错强行用药物压制，别说继续站起来与大猿对抗，方无错都怕自己直接昏在当场。 用了药，虽然大脑有些迟钝，但方无错还是完成了他一直以来准备的计划。 虽然计划并不成功。 他确实假死离开了基地，但白苍云的救赎任务，实实在在失败地彻底。 “所以做任务，最忌讳灵机一动。”系统在方无错从大猿喉中爬出后，语重心长地道。 方无错翻了个白眼。 药物药效快过了，他僵硬地挪到一边，仰躺在地上，双眼发直。 万幸地是，他身边还有自己的背包。 伸手艰难地把背后的包转移到身前，方无错抖着手拉开了拉链，摸索翻找出几瓶药剂。 他匆匆辨别一番，便打开瓶盖，和喝水一样往下咕嘟咕嘟地大口灌。 还好之前找来温养精神域的东西不少。 方无错喝完，手腕垂下，捏在手里的试剂瓶也随着松开的五指，在他身边的地上滚动了两圈。 头……还是有点痛。 方无错脑袋蒙蒙地想。 好像还有一个东西，也能温养精神域来着。方无错偏了偏脑袋，仔细思考，又艰难地抬起手，伸进背包中，摸出一个用布包裹的，小小的石头。 这还是当时和熊教官对打时获胜的奖励。 方无错见这块能量石自身溢散能量的速度实在快，还剪下包裹无刃柄的一小块布条用来缠绕能量石。 现在看来，他这个选择实在有先见之明。 小小一块流光溢彩的能量石被方无错捏在手里。 矿石中蕴含的天然能量顺着方无错的指尖，流入他的血管，顺着静脉，汇聚到脑中的精神域内。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方无错终于有了缓解疼痛的舒适，他闭上眼睛，享受这种过程。 过了许久，方无错手中的能量石被榨干，原本五光十色的石头失去了所有色彩，变得和大街上寻常的鹅卵石没多少区别。 把能量石榨干的方无错倒是看起来好了不少，脸上也多了些血色。 “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干什么？”系统一边发出刺耳的警报，一边试探着问道。 方无错仰起头，眺望远处的天空。 “我……” “我要……呕……我要洗澡。” 方无错眼含泪光，和感动无关，这纯粹是被熏出来的。 太恶心了。 大猿肯定从出生开始就没刷过牙，嘴里有味，还不是一般的味。 方无错就算从大猿的喉咙里爬出来这么久，他依然有种感觉，感觉自己身上臭臭的，都是大猿的口水味。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总是有种刺辣辣的痛感。 “……去吧去吧。”系统罕见地起了些同情心。 方无错顶着一身臭气，绕回原先与白苍云一同停留的驻地。 高鸿一行人果然会因为担心大猿继续进攻而抛弃这个地方。方无错沿着路线，轻易找到了水源，他脱了衣服，跳入水中，浸泡许久，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低下头，正想把脸也洗一洗，方无错准备捧水的动作忽然一滞。 难怪觉得脸上有灼热的刺痛感。 原来是毁容了。 原本应该温柔俊朗的脸，猛地撕开大片皮肉，一半依旧貌美，另一半却骇人恐怖。 方无错对着水中模糊的倒影，碰了碰自己脱了一层皮的半边脸。 被大猿吞到口腔中，难免会被大猿的唾沫沾染上。 作为消化食物的第一个场所，大猿的口腔溶液中理所应当的有初步消化食物的成分。 方无错被溶解掉一层皮肉的半边脸，就是在无意中碰到了那种液体。 可惜了这张帅了三辈子的脸。 方无错真心实意地惋惜，他什么都被骂过，唯独没被抨击过长相……不过以后说不定就能听到了。 没想到系统意识到他毁容，竟然比方无错还要着急。 “你的脸怎么了！”系统发出尖锐警报的同时，还发出了尖锐爆鸣。 “如你所见。”方无错耸了耸肩。 系统抓狂地在方无错精神域内乱窜：“这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给你治！” 方无错：“？” 方无错大怒：“你会为什么不早说？” 他精神体受损之后喝了那么多药！要是系统早说它能治，方无错本可以把那些药物攒下来，留着下次遇到危机情况再使用。 这系统，竟然在他面前还藏拙。 方无错磨了磨后槽牙。 ----------------------- 作者有话说：错儿：灵机一动后把自己坑死了，一直在破防 后来的小白：方哥，听说你以前一个人在荒原洗澡？ —————— 求求营养液[可怜] 第72章 你不能把他们都杀了？ 系统毫不退让， 立刻反唇相讥：“你当我什么都能治？我只是系统，不是神医。” 若不是白苍云喜欢方无错，系统根本不会出手帮助方无错治疗脸上的伤。 实在是它想不懂白苍云到底迷恋方无错什么， 脾气也不好， 行事恶劣， 除了那张脸以外， 系统很难找到更多白苍云喜欢方无错的理由。 第87章 就当是白苍云这么肤浅， 为了更好完成任务，方无错的脸绝对不能有任何差池。 方无错脸在江山在， 系统努力想出这一点，就是再艰难也得让方无错的脸恢复如初。 方无错开口还欲继续回怼系统，系统已经开始想办法了。 一滴一滴水泡从方无错眼前凭空出现， 连接成串， 最后结成一面水膜， 覆盖在方无错血肉溃烂的半边脸上。 有点点凉。 方无错仔细感受这种感觉， 非常的神奇， 好像有一丝生机润泽过他失去表皮的肌肉， 在丝丝新生肉芽生长的痒意下， 方无错看着自己的脸一点点修复如初。 脸部的伤处理好之后，系统还贴心的让那层水膜重新汇聚在方无错胸口的伤处。 大猿利爪抓出的深血槽被至柔无形的水流填补，肌肤破损的边缘，细小的血管如蠕虫扭动， 蔓延，生长。 伤痕被修补， 不过半个多小时，就看不见任何痕迹。 “好了。”系统操纵最后一丝水流回到方无错的身体。 方无错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抬手用掌心摩挲自己的面容。 方无错不得不承认， 系统除了逼他做任务之外，还是有点作用的。 不过这种恢复速度，若是放在战斗中，还没等上一个伤口恢复，下一道伤又会出现。 而且还不能修复精神域。 方无错咂舌，不知道是因为伤口修复感到愉悦，还是因为系统有限的能力而感到惋惜。 他继续把自己身上令人作呕的味道一寸寸洗干净，直到太阳落山，才皱着鼻子从河水中出来。 他们在废土荒原的驻地虽然被毁了一半，但勉强还能撑一段日子。方无错自觉没办法洗干净被大猿口气玷污的脏衣服，索性直接用衣服点火，借着火光清点物资。 从基地研究员那里坑来的药剂还都妥善的保存着，外伤药物也有一些，不过有系统在，这些外伤药的消耗能大大减少，换洗的衣物只有一套，正在方无错身上。 日后就没有干净衣服能换洗了，但方无错显然无法容忍自己臭在废土荒原上。 精神域还有伤后隐隐的抽痛，方无错躺在地上，听着系统和脑中一样播报的警报，瞪着眼睛和系统斗了半晚的嘴才睡着。 此后每一天，方无错都听白苍云的黑化值稳步上涨。 他打劫了一个巡视任务的黑塔教官，抢了人的衣服，又在任务结束之前，远远躲藏在集合区域外，看着双塔的学员们一个接一个回来。 白苍云也在其中。 “他状态看上去很差。”系统心疼地道，“离开你，他明显很不好。” 方无错坐在石头后面，收回探视的目光，语气听不出喜怒：“我教过他格斗手段，他当时要是能看清局势，别管我，别管身后的高鸿和肖仁，跑离那个地方，虽然没了队友，也完全能凭本事在废土荒原内度过最后几天任务期限。” “可是他做不到这个，看到你出了事，他不可能不留下来看着你。”系统直白地戳破了方无错所有预设的可能。 方无错咬了咬腮帮子，错开脸：“那我有什么办法？我需要一个假死离开的机会，我需要借高鸿的手，在基地里名义上彻底死亡，我不可能为了白苍云留下。” “你不能把他们都杀了，带白苍云一起走吗？”系统沉默片刻后，口出狂言： “你连自己假死时，让肖仁的子弹打中哪里都算好了，我知道你绝对有这个能力把高鸿和肖仁都杀了。” 系统这是……在质问他为什么不杀人？ 一个逼他劝人向善的系统，问他为什么不杀人！ 方无错笑出声，他反问道：“这是你一个救赎系统该说的话吗？” 系统也自觉失语，但它的语调仍然没有任何变化：“我认为这样可以更好帮助任务完成。” 方无错摇摇头：“所以你是人机呢。” “我当然能杀他们，但杀了他们，对我没有好处。” “肖仁也就罢了，高鸿背靠军方，虽然平时小打小骂威逼恐吓无妨，但真的出了事，让他死在荒原上，他那军方高层的舅舅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一队四个人，b级的我和肖仁在各自的学院都算名列前茅，c级的高鸿也绝对有足够保命的物品，这种情况下全军覆没，你猜他舅舅会不会调查？” “高鸿不会任凭我杀他，他百分之百会想方设法留下痕迹，一旦被军方查到，到那时候，我带着白苍云，还要躲避军方的追捕，那日子绝对不好过。” “何况我以后肯定要回家，不可能跟着他一辈子。” “可让白苍云一个人回基地，他肯定也没法好好过日子。”系统没想那么多，他只基于任务考虑。 白苍云肯定更喜欢呆在方无错身边，系统甚至觉得，就算跟着方无错挖十年野菜，白苍云估计都甘之如饴。 方无错不说话，他又探出头，隔着很远的距离，看白苍云凌乱狼狈的抓住教官说着什么，看白苍云又被高鸿抓住，强硬地拖开，看白苍云垂下头，再也看不清神情。 “我该教他的都教他了。” “他不是反派吗？以后能当反派，肯定也不傻，只要稍微冷静一点，别管肖仁和高鸿怎么样，自己躲远，应该能好好度过下半辈子。” 系统：“你要不看看他黑化值再说？” 方无错：“……” 不说了。 白苍云回基地了，方无错目送他离开。 “有没有可能他冷静一段时间后黑化值自己降下来呢。”方无错听着脑袋里的黑化值飙升的警报，很是焦虑。 太吵了，不仅是警报吵，系统的哭天喊地也很吵。 天天嚎着要他回基地救赎白苍云。 开玩笑，他好不容易死了，怎么可能回去。 任务么……反正迟早都能做。反正按白苍云的能力，迟早也是要到废土荒原执行任务的，到时候换个身份再继续任务就是了。 方无错一点都不慌。 他不慌。 他完全不慌，真的。 但处于不知名的心理作用，方无错还是在基地周围停留了一段时间。 然后他就看见了白苍云被五个人赶着推出了基地。 方无错：“不是。” “啊？” “他就出来了？” “怎么还和犯人一样？” 系统：“我要跟你说他在基地里的情况你又不听。” 方无错：“滴滴滴的谁有心情听？” 系统：“那现在听不听？” 方无错：“听。” 系统：“我等下再讲。” 方无错勃然大怒：“你有病吧？” 系统：“不是哥们你别问了白苍云快被打死了啊！” 方无错恹恹抬头。 白苍云被束缚双手，高鸿已经不见踪影，另外四人与白苍云缠斗起来。 手被绑住，维持平衡都艰难，白苍云只能用头，用肘，用腿来抵挡攻击。 不过好在白苍云现在的格斗技巧挺不错，比在黑塔和他训练时强了不少。 方无错：“那四个都是向导，白苍云应该能自己解决。” 下一秒，一个向导绕到了白苍云身后，举起了石头。 方无错立刻站了起来。 他拎着自己的包，放出精神体金翅鸟，浑身气压极低，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近，金翅鸟和方无错本就是一体，愤怒相同，羽翼挥动带起风尘，刀一般割在站着的四人脸上身上。 那四个人很快跑了。 方无错到白苍云身边，蹲下身，将人揽到自己怀里，探探鼻息又摸了摸他后脑的伤。 还好，白苍云反应不慢，被打中前躲了一小下，只是破了皮，骨头没碎。 方无错一手揽着白苍云，另一只手艰难的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翻出水，冲了冲他的后脑，又把水浇在衣角上，然后用湿衣角擦干净白苍云的脸。 ……脸色很难看，才几天不见，瘦了一大圈。 身上穿的好像是他的衣服？明明白苍云自己也有。 基地流行宽松版了？ 方无错一边给白苍云擦脸一边漫无边际地放飞思绪。 白苍云在他的动作下，缓过一阵疼痛，恢复了几分意识，睁开眼睛。 方无错：“……” 头都被打破了还能醒呢？ 整的他多尴尬，死了还得跑回来给白苍云擦脸。 现在怎么办，他在白苍云眼里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要告诉白苍云真相吗？带着白苍云一起在废土荒原流浪？ 好像也不是不行。 方无错抿了抿嘴唇，手僵在原地，等着白苍云的反应。 白苍云木愣愣地盯着方无错，眼神聚焦，终于看清了那张自己日思夜想的，频繁在梦里出现的脸。 “哥……” “你来接我了吗？” 白苍云声音惊喜又委屈。 他果然是要死了，不然怎么会看到已经死去的方无错，那么温柔那么温柔的看着他。 第88章 死前的幻觉，原来是这种感觉。 真好。 白苍云吸了吸鼻子，不等方无错开口，猛地直起身，直接抱住方无错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 嚎啕大哭。 ----------------------- 作者有话说：方无错：其实慌死了 第73章 太越界了 方无错被白苍云扑地坐倒在地上。 白苍云似乎有天大的委屈， 揪着方无错背后的衣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方无错很无措，他两只手举在空中， 过了好半晌， 才慢慢弯动手臂， 拍了拍白苍云的肩膀。 “没事了。”方无错在白苍云耳边道。 “没事， 我在呢。”方无错垂下眼眸， 理顺白苍云沾在脑后的头发，“别哭。” 白苍云呛咳两声。 他听到他的方哥叫他别哭。 白苍云习惯了遵守方无错给他的每一句指令， 身体本能让他止不住的抽噎，他低下头，靠在方无错的肩膀上， 死死咬着牙关， 平复呼吸。 “哥， 你带我走吧。” 白苍云手指缴着方无错的衣角， 哑声道。 “没有你我活不了。” “带我一起走吧。” 白苍云的声音越来越轻， 如同梦中呢喃， 但方无错依旧听清了白苍云吐出的每一个字。 方无错无声低笑。 世界上哪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的。 他揉了揉白苍云的脑袋， 掰着他的肩膀让他稍稍起身。 白苍云毫无血色的脸经过一场大哭，轻微缺氧，让他的脸涨得通红。 方无错继续给白苍云擦脸，一点一点抹干净咸涩的泪痕。 “你看， 哭得这么难看。” 白苍云红着一双眼睛，委屈兮兮地望着方无错。 “痛不痛？” 白苍云点了点头， 又摇摇头。 原本是痛的，看到方无错，就不痛了。 方无错见白苍云呆愣愣的模样， 伸出手在白苍云面前晃了晃：“在想什么？” “哥，我……” 白苍云脸上还有哭出来的红晕，他凄惨地笑着，还想往方无错身上靠：“哥，我杀了肖仁。” “可是我没能把高鸿一起杀了。”他声音低了下来，“对不起，哥，我真的很没用。” “一直要你保护，一直在拖累你，消耗你。” “到最后，连帮你报仇都做不好。” 方无错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看看白苍云，嘴开开合合，最后憋出来一句：“……没关系。” 几天没见，白苍云就这么出息了？ 他不是在假死前还让白苍云做个好人吗。 方无错以为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不满和怨恨足够纯粹了，转头一看，白苍云甚至都开始杀人了。 明明方无错记得自己离开前，白苍云还是柔弱无害小白花的模样，虽然善意值低了点，但看起来还是非常纯良的。 现在……唉。 难怪是反派，黑化纯恨这条路上，果然遥遥领先。 系统见方无错陷入沉思，适时开口：“白苍云自己说了，那我就不讲了，他和你分开的时候基本就干了这些事。” 方无错暗搓搓磨牙：“真行啊他。” 系统：“不过刚刚白苍云的善意值上涨了两点。” 方无错眼前一亮：“真行啊他！” 突破了“0”的低谷！ 白苍云盯着方无错良久。 反正都是临死前的幻觉，方哥应该不会拒绝他的吧。 白苍云想着，壮起胆子，仰起头，轻轻喊了一声：“方哥。” 方无错低头，还没与白苍云对上视线，先被白苍云捧住了脸。 方无错：“嗯？” 紧接着，白苍云不顾一切得凑近，怀揣着死前最后的放纵，小心翼翼的，亲上方无错的嘴唇。 虽然是幻觉，可这也是白苍云第一次，敢在方无错清醒的时候，这么近的接触他，表达自己的情绪。 真好啊。 白苍云仔仔细细用视线描绘着方无错的眉眼，恨不得把人牢牢镌刻在自己的骨头上，带进地里，印入魂魄。 方无错睁大了眼睛。 白苍云抱着他哭时，方无错被扑地跌坐在地，现在，白苍云几乎整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骑跨在他腰间，两只手如信徒捧住圣物一般抬起他的脸。 方无错傻了。 方无错试图思考，但大脑一片空白。 干嘛呢这是。 啊？ 干什么呢。 白苍云这是要干什么呢！ 为什么咬他嘴？ 为什么舔他嘴唇？ 反了天了！ 方无错浑身一僵，呆滞在原地，一瞬间不知道直接应该做什么。 白苍云还直勾勾地盯着他呢。 方无错被白苍云看得心跳有些快，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慌。 所以……他应该闭眼吗？ 不，不对不对，不该这样。 白苍云小狗一样的舔吻让方无错无法专注思考。方无错艰难地从宕机的大脑中找到零星划过的思绪。 他觉得自己应该质问白苍云莫名其妙的行为，指责白苍云肆意妄为的，明显过了界，超过正常友情表达的行为。 一滴泪滴在方无错脸上。 白苍云缓缓闭上了眼睛，泪水滴落，沿着方无错的脸颊滑下。 他更用力的贴近方无错，像是要把自己眼前的幻觉摁进骨血，一同带入死亡。 方无错吃痛，他感觉到白苍云还想加深这个突然的亲吻。 太越界了。 方无错皱起眉，呼吸凌乱，白苍云十指几乎要在他脸上压出红痕。 在白苍云试图撬开他唇舌之前，方无错终于反应过来，用力把白苍云推开。 出乎意料的，白苍云比方无错想象的还要容易推开。 似乎只要方无错想对他做什么，白苍云不管是笑着还是哭着，都会立刻同意，接受方无错施加在他身上的一切。 方无错看白苍云睫毛颤了颤，最后还是没有睁开，乖巧地垂着头，跪坐在他面前。 “苍云？”方无错轻声唤道。 白苍云没有任何反应。 方无错眼皮微抬，白苍云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方无错抬手碰了碰他，却没想到白苍云身体软软的朝一边倒去。 这是……晕了？ 方无错有些不可置信。 他赶忙把要跌在地上的白苍云捞起来，却摸到一手温湿。 白苍云后脑的血沾湿了一大片，亲吻时也忘了呼吸。 横竖肖想已久的夙愿已经完成，写下那口气，白苍云说晕就晕。 留下一个被强吻的不知所措的方无错，还有幸灾乐祸的系统，大眼瞪小眼。 系统电子音透露着不易察觉的愉悦：“黑化值下降了二十点。” 方无错：“……哦。” 方无错抱着昏过去的白苍云，悲从中来：“可是我第一次……居然……” 系统：“啊？什么第一次？” 初吻吗？ “……你什么意思？”方无错不悦。 系统尴尬地笑了笑：“以你的条件，我以为你很有经验。” 虽然系统现在看到的方无错不像个好东西，但它的数据告诉它，在穿越前，方无错绝对算得上脾气极好的温柔俊美富二代。 脾气好，长得好，还有钱。这种人设，追求的他的人绝对不会少。 何况，就算方无错真的没谈过，白苍云趁着他睡着，给方无错嘴都啃烂了几次……不过这些，方无错都单方面一无所知。 方无错没好气地道：“我上哪找经验？我谈你吗。” 系统也不点破，闷声闷气道：“没谈过就没谈过，怎么还骂人呢。” “我骂哪个人了？你是人吗就在这里污蔑我。”方无错烦躁地抓抓头发，不再理会系统。 白苍云脑后的伤要赶快处理，方无错让白苍云趴在自己身上，解放双手去翻背包。好在背包中的药物和应急物品都存放的很好，没有因为被吞进大猿口中破损潮湿。 方无错仔细把白苍云后脑的伤口处理好，上了药，又妥妥贴贴地用纱布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白苍云还昏沉得很，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方无错看了白苍云一会儿。 伤口包扎好了，至于其他…… 方无错将白苍云背起，放到了原先最终任务安置的驻点。 与白苍云分开的这几天，方无错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这里还算安全，方无错也准备了一定的食物。 把白苍云安置好之后，方无错重新整理着自己的背包，把一些药物拿了出来，想了想，又从背包里把所有食物全部放在了白苍云手边，方便白苍云一醒来就能看见吃的和药，不至于因为昏太久直接饿死。 系统察觉到方无错似乎还要出去，于是问方无错道：“你不继续看着白苍云吗？他还没有醒来。” 第89章 方无错：“我东西给他留了，他一伸手就能碰到，应该没什么问题。” 拉上背包拉链，确定无刃柄和他珍藏的药物，还在背包内，方无错将背包甩到背上，迈步离开驻地粗简的小房间。 出门时，方无错扶着门框，不放心，不确定地回头看了一眼白苍云。 白苍云安稳地侧躺着，呼吸平稳，方无错帮他收拾了一番，现在看起来，白苍云的状态还算不错。 方无错稍稍放下心，离开了这处小小的驻地。 他走在废土荒原上，西沉的落日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系统，”方无错突然开口。 “你没告诉过我，白苍云对我的喜欢，是这种喜欢。” 居然还在纠结这个。系统都有些意外，它来了兴致，反问方无错道：“你真的看不出来吗？他都那么明显了，我还以为你一直假装看不见故意不回应。” 方无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系统的反问，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白苍云以为这是最后一次，相当放纵大胆，方无错嘴边都破了一小块皮。 还有一点血腥味。 第74章 你要我怎么样？ “我不知道。”方无错向来果断自信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迷茫。 “我从来没注意过这些。” “你都活了三世了， 恋爱没谈过，难道还没人追过你吗？”系统万万没想到，方无错感情方向上， 居然能那么……纯洁无瑕。 白纸似的， 白苍云的表现就连同行的高鸿和肖仁都看得一清二楚， 方无错作为当事人本人， 竟然毫无觉察。 这已经不能用单纯的迟钝来解释了。方无错根本就对感情方面一无所知。 “有啊。”方无错对系统的问题感到莫名其妙。 “但有人表白又不代表我得同意， 我每次都明确拒绝了。” “为什么？”方无错的话着实激起了系统的好奇。 方无错脚步没有丝毫变化，踩过的每一个地方， 都在身后留下一个脚印。他平静地回答道：“没这个想法。我那时候身体不好，没必要去耽误别人。” 这个系统倒是知道，不过方无错的病很早就治好了， 也就是体质差一点药不能停， 但对生活影响不算太大。 说耽误， 似乎有点不恰当， 系统不太明白方无错的意思， 它看见过白苍云趁方无错睡着， 对方无错上下其手， 让方无错有反应。 说明他生理上肯定没问题，那就只剩下……另一个可能了。 系统斟酌着语句，问道：“你是不是有心理性阳痿啊？” 方无错怒了：“你他妈有病吧？我好得很！” “别生气啊！我还没绑定你之前，你不是多活了一世吗？那一世也没有？”系统真心疑惑。 头一回来废土荒原这边， 方无错也动过念头，不过坚定不和同学谈， 不和同事谈的底线，方无错能接触到的其他活物，就只剩废土荒原的异兽了。 确实， 方无错活了三世，死了两次，到现在连初恋都还在。 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愿意将就，破烂系统怎么还质疑上他的性功能了？ 下流。 猥琐！ 方无错不想和系统多说一个字了。他闷着头一路快走，脚下的沙地已经拖出一串长长的脚印。 时间已然不早，眼下，晨间的生物回巢，夜间的猎食者即将出现，正是捕猎的好时机。 方无错抿着唇，目光扫过四周，正巧撞见几只肥硕的沙地走兔趁着暮色匆匆回巢。 他二话不说，金色的光芒自他身后绽放，金翅鸟长鸣一声，带着令人心惊的狠劲，利爪狠狠刺入最大的那只沙地兔的后背。 方无错把系统气他的全部发泄在这只可怜的兔子上。 金翅鸟抓着还在滴血的兔子，飞回方无错身边，丢下兔子，回到精神域内，盯着同处于方无错精神域的系统，用力拍动翅膀，卷起精神海一阵浪潮。 金翅鸟仰颈长啸，毫不掩饰自己对系统明晃晃的威胁： 要是系统还敢口出狂言，它一定会想尽办法，叨死这个破烂系统！ 系统：“……” 系统安静如鸡，连电流声都收敛三分。 方无错弯腰捡起还在蹬腿的兔子，找了个背风的岩石，拔出匕首，动作熟练地剥皮、放血，脸上没什么表情。 兔子被处理干净，方无错用沙子擦干净带血的手，转身掏出火石。 “啪嗒”几声，火星四射，落在沙地上。 系统看方无错的架势，到底还是憋不住，它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询： “你是要把兔子做好了再带回驻地和白苍云一起吃吗？” 不过这么一段路，把做好的兔子拿回去，不管怎么想都会凉透的吧。 方无错手下的四号不停，他听完系统的疑问，发出一声冷笑，手中动作更加用力，火星落下，终于燃起小小的橘色火焰。 方无错用匕首尖挑开一块兔肉，在火焰上转动，红肉瞬间被烫得萎缩发白，滋滋作响。 “为什么？” 系统噎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解释：“你不是出来打猎储存物资的吗？既然找到了，还是早些回去比较好吧。白苍云一个人在驻地昏迷着，要是他醒来看不见你，可能会难过。” “我是来找物资的，”方无错翻转着烤肉，油脂滴落火堆，爆起一小簇火星，“但我没说我要回去。”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跳跃的火苗，投向驻地模糊的方向，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反正他以为我是受伤后的幻觉。我药物、食物都给白苍云留足了，至少能保证他活着，这还不够吗？” “这哪里够？”系统急了，它完全没想到方无错居然会选择抛弃白苍云，它语气都加快了几分，“让白苍云活着只是最基础的，你还有要让他降低黑化值的任务。” “那你让我怎么办？他喜欢我，他对我存着那样的心思，你要我怎么办？” “和白苍云在一起啊。”系统恨铁不成钢，方无错死活不开窍，它也索性把话说明白了，“他那么爱你，你也爱一下他，很难吗？” 难吗？ 难啊。 方无错拿着匕首烤兔肉的手攥紧。 系统以前还说不能用数值衡量感情，试图以此拒绝量化白苍云的黑化值和善意。 但怎么到了他身上，他的爱恨好像在系统眼里，就这么轻易的像儿戏。 可是，他明明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那些。 他只想回家。 方无错深深呼出一口气，对系统道：“我要回家，我不会喜欢他。” 他迟早是要回家的，等任务结束。到时候他就可以彻底告别这个世界，自然也会与白苍云彻底断了任何关系。 就和拒绝曾经的追求者的理由一样。 方无错十分肯定，自己一定会先一步离开，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到未来，那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纠缠，不要给对方留下一星半点的念想。 “……那你告诉我，你对他，除了任务之外，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方无错顿了顿。 他没有回答系统这个问题，而是抛出另一个问题反问系统，“你说，他到底喜欢我什么？” 系统也不知道。它自己选的宿主，它都很难从方无错身上看到什么阳光开朗积极的东西。 白苍云能看上方无错什么呢？ 系统没有纠结太久：“应该是脸吧。” 毕竟方无错长得是真的好，任谁见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温润如玉，丰神俊朗的青年。 方无错把吹了吹烤好的兔肉，把没控制好火候有些焦熟的肉塞到嘴里。 系统等到方无错把一只兔子拆解吃完，才终于又听到方无错开口： “帮我把脸变回去吧。” “什么？”系统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懂方无错的话。 它不是已经将方无错的脸治疗好了吗？方无错还想变成什么样子？ “变回被溶解半张脸皮肉的样子。”方无错吃完，踩灭火堆，靠在背后的石头上，像是已经做好了疼痛的准备。 “我已经死了。白苍云看到的我只是幻觉。”方无错对系统说，“把我的脸毁了。既然他喜欢我这张脸，那我就断了他这个念想。” “你疯了？”系统大叫起来，“治好了你还要让自己伤成原来的样子，就是因为白苍云喜欢你？” “如果你是要和我赌气才有这样的想法，那我道歉，可救赎白苍云的任务，你总得完成吧？把脸毁了你靠什么去做任务？” “你原来想让我用什么去做任务？要我对白苍云献身吗？” 方无错刻薄地道：“我都不知道，现在的系统还包括拉皮条这个业务。” 系统身上的光芒一闪。 它感觉方无错骂得很难听，但它一时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第90章 它确实是这么想的，无可辩解。 “行，既然你不要脸，那我满足你。”系统无法，没办法更换宿主，它再气愤，也只得顺了方无错的意。 淡淡的海蓝色水珠从方无错半张侧脸上重新浮现，汇聚成一片蕴含能量的水膜。 而方无错的脸，也随着水滴从面上抽离，迅速从光滑细腻转变，泛红，撕裂，溃烂。 治愈的过程有多舒适，重新摧毁就有多痛苦。 方无错一声没吭，死死咬着嘴唇，忍过疼痛，脖颈的青筋都因为忍痛而暴起。 最后，那片水膜重新回到系统身边，哗啦一下散成水雾，融入方无错的精神海。 方无错半张脸像在加了刀片砂纸上反复摩擦成百上千次那么痛。 他感受着伤痕发烫的半边脸，心情仍然不轻松。 “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系统完全不能理解方无错的选择，它问道。 “我，先把任务放一放吧。”方无错声音低哑，有明显的疲惫。 明明只是和白苍云在一起待了一段时间，方无错甚至有度日如年的错觉。 好累。 精神上的劳累，远远比身体的累更加折磨人。 方无错仰起头，落日已经快要消失在地平线上。 他说：“我自己在废土荒原上走一走，过段时间，再继续任务。” “我会更换身份，更盖名字，带上遮挡脸部的布。” “基地的方无错死了。我下次出现在白苍云面前，会尽量不让他认出我。” “然后用全新的身份，去继续完成任务。” -----------------------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说些什么，求个营养液吧[求求你了][求你了] 第75章 我姓方 “你一开始明明想过要带白苍云一起走。”系统低声提醒， 试图唤醒方无错的记忆，争取让方无错回心转意。 “我现在不想了。”方无错反悔反得理不直气也壮，声音听不出任何喜怒。 人都是会变的， 几个小时的他和现在的他也有区别， 他当时确实想， 现在也确实没有这个想法了。 不过……不是完全不愿意。 只是方无错有点被吓到了。 白苍云突如其来的靠近， 让他几乎本能地想要后退三步， 拉开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才能稍稍安心。 没有相关的心理准备， 谁面对这一幕都会想要逃走。方无错暗想。 系统到底还是没能拦住方无错。 它沉默，总感觉白苍云迈出那一步之后，方无错对白苍云的态度和看法， 发生了一种诡异的， 难以形容的转变。 方无错靠坐在岩石背后， 休息了很久， 直到夜色彻底笼罩荒原， 星空和碎月当空， 方无错也依然没有动身。 他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一道金色流光出现在身侧，又随着方无错的意念，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 金翅鸟展开双翼，乘着夜风， 滑向最后一场任务中，方无错和白苍云建造的驻地方向。 它很快盘旋在驻地上空， 目光锁定简陋小屋内沉睡的身影。 白苍云还在昏迷，方无错离开后，他的位置没有任何变动。 白苍云脸色苍白脆弱， 眉头紧锁，即使在无意识的沉睡中，似乎也承受着某种痛苦，唇瓣翕动，似乎是在呻吟。 金翅鸟合拢翅膀，落在白苍云身边，歪头倾听。 “无错……哥……”白苍云无意识地唤道。 金翅鸟张开鸟嘴，翅膀打开，有种想把白苍云扇醒的架势，但最后，它也仅仅只是飞出了小屋，与白苍云拉开距离，远远地望着他，也不离去，也不再靠近。 通过精神链接共享了视野的方无错，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白苍云还没醒。 那他会稍微等他一下。 一个晚上也好，两个晚上也罢。等到白苍云醒来，方无错要确认白苍云无恙，能够独自存活下去。 然后才能放心彻底离开。 方无错重新闭上眼睛，将头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像一尊凝固在荒原夜色中的石像，废土荒原的风在耳边呼啸，似乎是与方无错一同等待黎明，以及一个单方面的告别。 …… 白苍云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后脑的钝痛依然存在，但已经减轻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甚至让他产生濒死的幻觉。 活过来了。白苍云眨眨有些干涩的眼睛，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周围的场景十分熟悉。 这里是，废土荒原的驻地？ 是他和方无错执行最终任务时，和高鸿与肖仁一同搭建的，临时落脚的地方。 白苍云舔了舔嘴唇，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不知道是干涸的血迹还是沙尘的味道。 他撑着有些发软的身体，慢慢坐了起来，环顾四周。篝火的余烬早已冰冷，旁边整齐地码放着他熟悉的物资包，水和药物都放在最显眼、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一切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仿佛有人精心布置过。 有人带他来这里？！白苍云心惊，强烈的预感蔓延至心脏。他站起身，胸腔发闷，猛地动作让他眼前发黑，即便如此，白苍云还是忍不住提高声音，试探着喊道：“哥！” 声音在空旷的驻地里回荡，又弹回来，除了他自己的回音，没有任何应答。 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 他踉跄着冲到门口，一把掀开充当门帘的破旧帆布。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他急切地扫视着外面荒凉的景象，见不到半点人影。 在白苍云没有注意到的天际，一抹金色一闪而过。 金翅鸟舒展翅膀，向着荒原深处飞去。看见白苍云醒来，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哪怕知道白苍云在找他，他也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金翅鸟很快回到方无错身边，沉寂在方无错的精神域深处，带回了白苍云清醒过来，状态还不错的消息。 方无错确认后，当真没在回头看过一眼。 系统不满方无错的任性，正好方无错也懒得理会系统，一人一系统在无形的低气压中僵持了整整一天。 到了第二天，系统就憋不住了。 程式化的电子音里，带上了气急败坏的恼怒，系统问方无错道：“你真不打算做任务了？就准备不回基地不做任务，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当野人？” 方无错正用匕首削着一根捡来的兽骨，闻言头也不抬，语气平淡无波：“那你给我指一条路呗，教教我怎么做。” “回白苍云身边，”系统立刻接话，光团在方无错精神域里忽明忽暗。 “这个除外。”方无错手中的动作停都没停。 油盐不进。 系统被方无错这副样子气得开始撒泼：“方无错！任务完不成，我们谁都别想好过。” “反正白苍云现在也死不了，”方无错终于抬起眼皮，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漠然，“任务早完成晚完成，都一样。我有的是时间，和你慢慢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系统的心窝子。 它绑定了方无错，方无错若不配合，它确实一点办法都没有。 沉默了片刻，系统强撑起来的那点气势萎靡下去，认命般小声蛐蛐：“……遇到你真是我倒了大霉。” 方无错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他都没抱怨系统莫名其妙，自顾自把他拉来废土世界，这破烂系统凭什么在这里自怨自艾。 或许是意识到强硬态度无效，系统调整了策略，当真认真思考了一番，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哄，劝方无错道： “指路嘛，也不是不行。我知道另一个人类生存的安全区。按照白苍云原本的命运轨迹，他未来会去那里。你可以先过去，为日后遇见白苍云继续任务，提前做些准备。” 方无错削刻兽骨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了抬眼皮，难得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其他的人类生存安全区？ 这确实足够勾起方无错的好奇。 在方无错重生前一世，他的职责是与荒野中的异兽对抗，为了守护基地四处讨伐，杀光那些游走的，可能对基地存在威胁的生物。 只专注自己任务的方无错对任务外的事情了解并不多。 除了自己出身的那座基地，关于废土荒原上是否还存在其他成规模的人类聚集地，方无错也仅仅是从一些模糊的传闻和零星的线索中略有耳闻，从未亲眼证实。 “哪里？”方无错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北边。”系统道，“那个地方，叫希望城。” 方无错依言望向北方，连绵的沙丘在他面前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尽头。 “走多远才能到？”他问，声音在风沙中被吹散，显得有些飘忽。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那电子音里透出几分罕见的底气不足：“……不知道。” 第91章 方无错正要迈出脚步，闻言微微挑了挑眉。 “咳，” 系统尝试解释，光团在方无错精神域里慌乱不安地闪烁，“你听我说，我的信息库主要来源于和白苍云的人生经历和他对世界的认知。上一世的白苍云那时候刚逃出基地，在荒原上像无头苍蝇一样游荡了好几年，完全是误打误撞才找到那个希望城的。关于具体路线和距离，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清晰的概念……” 方无错没耐心听系统解释，他声音带着点凉意，直接打断了系统的话：“他不知道，所以你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我上哪儿知道去？”系统反而像是找到了合理的借口，心也不虚了，语速飞快地道，“能从他那些充满混乱痛苦和绝望的记忆碎片里，分析出安全区大概在北方，我已经很厉害了！白苍云自己当时都搞不清楚自己在哪片区域，难道你还指望我能给你一张精确到毫米的导航地图吗？” 方无错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那片未知而苍茫的荒原。 他就知道这破烂系统靠不住。 不过，有个方向，至少比之前在荒原上毫无头绪地流浪要强一些。他如此安慰自己，尽管前路依旧渺茫。 方无错抬起头，透过漫天的黄尘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凭借野外生存知识，分辨出大致的方向。调整了一下背上行囊，他迈开脚步，开始朝着北方前进。 然而，令系统和方无错都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段向北的路程才刚刚开始没多久，方无错就在看似空无一物的荒原上，捕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哨兵广阔的视野尽头，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如同海市蜃楼一样令人难以相信。 方无错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剧烈地鼓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嘴唇紧抿，目光穿透风沙与遥远的距离，死死锁定那个移动的黑点。 随着对方逐渐靠近，轮廓渐渐清晰。 不是白苍云。 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弛下来，方无错深深吐出一口憋在胸间的浊气。 一股复杂的情绪漫上心头，说不清是庆幸，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遗憾。 他就说么，白苍云应该还在驻地，何况他先走了那么久，白苍云就是真的发现他还活着，想追上来，也绝对不可能那么快。 方无错很快收拾好情绪。 来人不是白苍云，那么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都不算安全。 废土荒原上，孤独的旅人相遇，往往不意味着温暖，更多是未知的危险。在这里，人心有时候比异兽的獠牙更难以揣测，也更致命。 方无错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逐渐清晰的人影，右手悄无声息地探入身后的背包，握住了那个冰凉的，没有安装任何刃体的特殊金属柄。 无刃柄奇特而沉重的金属质感压在掌心，方无错心中一片平静。 不论远处那个人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方无错都有绝对的自信，只要对方敢率先动手，他就能在瞬间让对方身首异处。 随着距离拉近，那人的衣着细节也清晰起来。 与方无错身上虽破损，但依旧能看出基地制式风格的衣物不同，对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由粗糙布料潦草缝合而成的“衣服”，勉强蔽体，却毫无款式可言。废土荒原上的风吹过，那宽大破旧的布料像一只蹩脚的风筝，鼓胀起来，更显出来人的瘦削矮小。 两人之间是一片开阔地，只有零星几丛枯黄的荆棘和风化的碎石，没有任何可供躲藏的遮蔽物。 方无错将无刃柄握在身侧，步伐稳定地继续靠近。 对方显然终于发现了他，脚步一顿，隔着一段距离停了下来，目光直直地投射过来，毫不掩饰地进行着审视和打量。 那目光中，带着荒原生存者特有的警惕与评估。 方无错指节微微泛白，将手中的无刃柄攥得更紧，蓄势待发。 目光相撞，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就在这紧绷的寂静即将达到临界点时，对面那个裹在破布里的身影，却忽然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缓缓地、极其明显地，举起了双手。 站在方无错对面的人，见方无错依旧戒备，动作清晰地，向方无错摊开双手掌心，晃了晃，表达着自己并无武器，也没有恶意，试图以此消解方无错眼中那冰冷的警惕。 紧接着，那人摘下了头上遮挡风沙的破旧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甚至带着几分未褪稚气的脸庞，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对着方无错扬起了略显夸张的笑容。 “哥们！哥们！”她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一种与这片死寂荒原格格不入的活力。听这声音，分明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 方无错的脚步停住，眉头蹙起，对这个出乎意料的少女的出现感到意外。 “废土荒原这么大，咱们能碰上就是缘分啊！”那姑娘嘻嘻笑着，脸上看不出丝毫面对陌生人时应有的惧怕，反而自来熟地对方无错说道： “你看，我也是一个人，你也是一个人，别怕我嘛，要不我们一起走？也算结个伴，互相有个照应！” 她的话语热情洋溢，带着一种天真的恳切。 然而，方无错对她的示好完全无动于衷，心底的疑虑反而更深。 一个人？ 就是因为只有她一个人，这才显得格外奇怪。 一个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并不强壮的姑娘，身上穿着近乎原始的简陋衣物，没有任何明显的装备或武器，是如何独自一人在危机四伏的废土荒原上存活下来，并且走到这里的？ 这绝不可能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无害。要么她隐藏了实力，要么……她就是某种诱饵。 方无错心中思绪万千，瞬间掠过数种可能，每一种都指向危险。 那个姑娘却仿佛完全没注意到方无错烦躁，完全算不上善意的表情。 她见方无错没有立刻回应，反而像是觉得方无错在用默许回答她，脸上笑容不变，脚步又开始移动，试探性地朝着方无错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这一步，瞬间让方无错的神经更加紧绷。方无错眉目凛然，周身的气压骤然下降，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别过来！” 方无错寒声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被方无错粗暴地呵斥，那姑娘竟也真的立刻停下了脚步，顺从的很是诡异反常。 方无错仔细打量着她，姑娘站在几步开外，与基地里那些被保护得很的普通人截然不同，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微黑色，双颊却透着被风沙和日照染上的红晕，一双眼睛异常明亮灵动，像一头不谙世事小鹿。 “嘿，你这身打扮真特别。”在方无错警惕地观察她时，少女同样也在观察方无错，她完全没被方无错的冷厉吓到，目光好奇地在他身上逡巡，落在他那虽沾满尘土却依旧能看出材质精良，剪裁考究的基地制服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 显然，少女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衣服，更没见过像方无错这样的人，即便半张脸上有难看可怖的伤痕，另外半张脸的眉眼依旧好看得令人侧目。 有点可惜，要是另外半张脸是好的，拐回家当压寨丈夫也不错。 姑娘惋惜地想着，咧开嘴，笑出一口白牙，不等方无错再次开口，又兴致勃勃地追问：“你是哪里的人？” 方无错见她眼神闪烁，脚尖微动，似乎还有继续靠近的意图，目光不由得幽深了几分，眼底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暗光流转而过。 他沉默了一瞬，再抬起眼皮时，周身那冰冷的戒备竟奇异地收敛了些许。他甚至对着那姑娘，微微弯起了眼角，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足以让人放下心防的浅笑。 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在问询别人之前，”他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引导般的耐心温和，稍稍侧过头，遮挡住毁了容的半边脸，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垂眸浅笑道，“应该先自报家门。这样才比较礼貌，不是吗？” 姑娘猛地一震，瞳孔有瞬间的放大。 无他，方无错这一笑，实在是……很让人心痒。 方无错偏头很有心机，那半张破损的脸看不见后，剩下半张脸在废土之下，温柔俊美得不像话。 他微微弯起眉眼，目光柔和，前几分钟还生人勿近，气息冰冷，随着唇角的笑意，不近人情的冷漠瞬间被笑容融化。 姑娘脸上不受控制地飞起两抹明显的红晕，心跳也漏了几拍。 在这份突如其来的美色冲击下，她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对着方无错托盘而出：“我，我是希望城的人！”她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颤抖，“听说这边有人类最大的生存基地，我特意接了距离这边近的任务，专程过来看一看的！” 希望城的人？这是刚想打瞌睡，就有人送上枕头啊。 第92章 方无错眯起眼睛，他都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居然也能走这种狗屎运。 少女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方无错，满是好奇地追问：“诶，你出现在这里，穿着这么……这么特别的衣服，你是那个基地的人吗？” 方无错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痛。自从被系统莫名拉到废土世界，他身边接触的人，无论是基地的同僚还是领导，大多沉默寡言或各怀鬼胎，像这样单看起来纯，又十分吵闹的人，他还是头一次遇到。 不知怎的，他脑海里突然闪过白苍云安静跟在他身后，或是沉默注视着他的样子。 起码白苍云足够安静乖巧，不会这样叽叽喳喳吵得他脑仁疼。 方无错转正脑袋，让少女直面他另外半张伤脸。 少女：“……” 少女萎了一下，但很快又好了，她跑到方无错脸好的那一侧，继续欣赏，丝毫没有气馁，反而对方无错产生了更高的兴致。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方无错周围确实没有其他人，自以为找到了方无错落单原因，带着几分同情和热情说道： “你是不是和同伴走散了？哎呀，一个人在这荒原上太危险了！跟我结伴吧，正好我也想去基地看看，我顺道送你过去怎么样？我知道很多避开异兽的方法！” 方无错心中呵呵冷笑，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姑娘热情背后的意图。 无事献殷勤，左右绕不开“利用”二字。不管她是想借他作为进入基地的敲门砖，还是看他落单，想白嫖个临时保镖，亦或是另有图谋，方无错都毫无兴趣。 他眼底那丝伪装出的温和瞬间消散，他淡淡道： “不劳费心。” 即便方无错的态度依然冷淡，姑娘也还想再争取一下，她拍着胸脯保证：“相信我，跟着我，你绝对不会亏！” 方无错不以为意，他不想再与她无意义地纠缠下去，心中盘算的着如何从这看似单纯的姑娘身上撬出些关于“希望城”，或是这片区域的有价值信息。 见她如此不依不饶，方无错顺着她的话，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随口应道：“是吗？”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在姑娘耳中却如同应允。 她立刻笑逐颜开，像是完成了某种重要的仪式，快活地说道：“当然！那么不介意的话，我先来正式做个自我介绍吧。”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混合自豪与神秘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姓方，我叫——方如梦。” 第76章 恩将仇报啊 方无错心脏一跳。 姓氏相同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她的名字，还是让方无错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那年纪不大，还带着稚气的眉眼， 恍惚间， 让方无错回忆起模糊的、来自遥远过去的影子。 “有心？”尽管心底清楚这想法荒诞不经， 方无错还是没能忍住， 试探着开口， 轻声问了一句。 方如梦没听懂，疑惑反问：“什么？” 看清了她一无所知的反应， 方无错眼底的微光悄然寂灭。 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无波：“没什么。” 就是想到了穿越之前的事。 他妹妹出生时， 他想给她取名如梦。但妈妈觉得不吉利， 一票否决， 他妹的名字就变成了有心。 眼前这个少女的名字， 应该只是巧合罢了。 方如梦见方无错表情平淡， 似乎还有点失落， 不满地嘟起嘴：“你就这个反应？我的名字可是方如梦！” “这个名字怎么了吗？”方无错顺着她的话反问， 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如梦微微睁大眼睛：“我的天哪，你还是不是废土人？竟然连大名鼎鼎的方如梦都不知道！” 方无错坦然回视着她。 他在废土两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眼前这个少女看起来也不像什么绝世高手，方无错觉得自己似乎没有知道她名字的义务。 “你真的没听说过？”她不死心地追问， 见方无错确实一脸漠然，才终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嘟嘟囔囔地抱怨道：“穿的这么好，也不像野人啊，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好吧好吧， 我告诉你好了。” 方如梦见方无错确实和原始人似的，什么都不知道，脸上的不满减轻，叹了一口气。 她放慢了语速，声音在风沙中沉稳而坚定，对方无错讲述着那些基地不曾让他们知晓的历史： “我们希望城能建立，在废土上立足，方如梦前辈功不可没。” “三百年前，末世降临，”她的目光望向远处，从前辈代代相传的话语里面，想象着当初的景象。 “世界天翻地覆，人类被推到了生死边缘。废土之上，冒出了各种各样的怪物。残存的人类为了存活，建立了基地，当作人类生存的安全堡垒。” “但是，”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基地能容纳的人有限……” “被基地判定为没有价值，被赶出去的人，慢慢地聚在了一起，在废土上朝不保夕勉强度日，先辈们找到安全一点的旧人类遗址，把它当作生存的根据地，那就是希望城的前身。” “说是根据地，其实也就是几堵破楼烂屋，根本挡不住强大的怪物和异兽，不过活一天算一天，要是真的遇到了危险，那也只能去死。” “毕竟末世刚降临不久，所有人对怎么对抗那些怪物，完全没有头绪。它们来了，除了躲，就只能逃，逃不掉的，那就剩下死路一条。” “希望城留下来的记录里，第一次异兽上门，死了好多人，营地活下来的人，也不是因为抵抗成功了，而是因为怪物吃饱了。它们把人类的驻地当成可以随时来取的粮仓。” “那时候的笔记，字里行间都透露着绝望。留在废土上是异兽的口粮，可先辈们又无处可去。” “在怪物第二次来袭之前，所有先辈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方如梦前辈先找到了先辈们。” 她停顿了一下，充满了敬仰。 “她就像是划破黑夜的一道流星。” 如梦的声音带着近乎虔诚的崇敬：“她以一人之力，救下了当时营地里的所有人。” “希望城这个名字，也是她取的。”如梦顿了顿，继续讲述着那流传已久的功绩。 “她不仅救了希望城的人们，还给了一部分人药物，帮助一些人觉醒，成为了哨兵和向导，让被基地抛弃的人们，有了保护自己的力量。虽然她后来离开了，继续深入荒原去帮助更多的幸存者，但她的恩情，希望城永远记得。” “方前辈是我们所知最厉害的a级哨兵。”如梦满是敬佩与自豪，她看向方无错，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同样的动容，“我们希望城里，至今还供奉着她当年架着金翅鸟的画像呢！那金翅鸟，据说它的羽翼华美强大，如同太阳的碎片……” 金翅鸟？ 方无错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听着这段近乎神话的讲述，直到这三个字出现。 回想起在基地时的见闻，拥有鸟类精神体的人不算稀少，强如鹰隼夜鸮，平凡如公鸡大鹅，蓝绿孔雀这般羽翼华美的鸟型精神体也不是没有。 但像他的金翅鸟这般，通体流光若熔金铸就，每一根翎羽都华光璀璨，带着难以言喻的尊贵与威严的……确实，在方无错两世的记忆中，仅他一人。 金翅鸟自方无错觉醒之日起，便平和的待在方无错的精神域内，除了不认识金翅鸟的种类外，方无错也未觉得自己这个精神体有何其它特殊之处。 但此刻，听着眼前少女用如此崇敬的语气描述着那位方如梦前辈拥有金翅鸟，方无错第一次意识到，或许自己的精神体，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强。 过去被方无错不经意忽视的细节，被悄然翻出，串联。 黑塔学院的佘教官，第一次见到方无错召唤出的金翅鸟时，看方无错的目光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当得知他姓“方”之后，向来阴阳怪气绵里藏针的佘教官，对方无错堪称青眼相加，诸事多有照拂。 方无错只以为是自己比其他人都要优秀，入了对方的眼。在基地，实力为尊，他方无错就是比其他学员优秀，获得更多教官的关照也是理所应当的。 可现在细想，却觉出几分不对劲。 佘教官在黑塔执教多年，见过的b级哨兵学员虽然可能不算多，但也不至于仅方无错一人。 那份独独对他方无错的照顾，好得有些出奇，甚至超出了单纯欣赏才华的范畴。 如今，听着“方如梦”与“金翅鸟”这两个关键词，再联系到佘教官得知他姓氏时的微妙反应…… 方无错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在无刃柄上摩挲了一下。 “喂，你想什么呢？我给你讲了这么多，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方如梦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回头却看见方无错眼神飘忽，似乎有些走神，顿时不满地皱起了眉。 第93章 方无错迅速收敛心神，目光重新聚焦在少女身上。 他打量了她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方如梦前辈确实很厉害。那么，你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似乎正好搪到了方如梦的痒处。 她立刻挺直不算厚实的腰背，下巴扬起，脸上露出了混合着自豪和与有荣焉的神情，声音都清亮了几分： “希望城的第一任城主，就是我的直系祖宗！”她一下子拔高了语调，宣布道，“虽然……嗯，虽然方前辈当年拒绝了我祖宗的求婚，离开了希望城，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有点羞于启齿，但如梦很快又振作起来，继续用她那清脆的嗓音说道：“不过，从那时候起，我们家就有一个传统，只要家族里出现了天赋优秀的女哨兵，都会取名叫‘方如梦’，用来纪念方前辈对我们希望城和家族的大恩。” 方无错：“……”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继承了名字而骄傲无比的少女，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想来那位惊才绝艳的方前辈，当年拒绝得非常干脆利落，离开后再也未返。 但凡她回去看一眼，恐怕这个靠着碰瓷她名字来维系荣光的“传统”，就不会延续三百年至今。 要是这事放在方无错身上，他绝对会觉得对方在恩将仇报。 “我都说了这么多了，现在该轮到你了吧？” 如梦睁着小鹿般清澈的眼睛，努力催眠自己只注意方无错完好侧脸的那半边面容，语气里带着不容回避的期待，“你叫什么名字？这是要去哪儿？方不方便一起搭个伴呀？” 她笑嘻嘻地追问，仿佛两人已是相识已久的朋友。 方无错眼睫颤动，大脑飞速运转，权衡应对之法。 这姑娘看似坦诚，噼里啪啦倒豆子般说了一堆关于希望城和“方如梦”先祖的旧事，但其中几分真几分假，难以立刻判断。 即便她所言全部属实，以方无错的警惕，也绝不可能对一个荒原上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吐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和处境。 “我……”方无错略微停顿，声音有些低沉模糊，“叫酉辛。” “酉辛？”如梦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你刚才是在说自己的名字！” 她歪了歪头，毫不掩饰自己的直率，“不过，你这名字好奇怪。” 方无错抬眸回视着她。 如梦用手托着下巴，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们城里男人的名字，一般都叫铁蛋、大强的，你这名字，一看就不像城里人。” ----------------------- 作者有话说：上班上得有点昼夜颠倒，会努力补更的…… 第77章 再拒绝好像说不过去 随口编造的名字， 没有承载任何深意，奇怪当然是正常的。 方无错直接无视了如梦对名字的点评，顺着自己的思路， 声音刻意放低了些， 带着佯装寻常的试探， 继续道： “我想去希望城。” 方无错微微低垂着头， 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眸光流转，话头一转， 说道： “不过，方才听姑娘你说身上还有任务在身，要去往人类基地， 想来我们可能不太顺路。” 他顿了顿， 勾起了唇角， 却没半点笑意， 尽是无奈自嘲： “就是不知道……希望城那样的大地方， 会不会愿意接收我这么一个没有背景， 流落荒原的普通人。” 如梦呼吸一滞。 “其实也不打紧， 毕竟我一个人，说不定都走不到希望城。” 方无错苦笑着抬起眼，那完好的半边脸看起来格外纯良无辜，目光温润， 没有半点逼迫的意思，只是静静望向如梦， 勉强自己挤出笑容：“啊，当然，如果如梦姑娘你能好心， 帮我指一条明路，那就太好了。” 方无错几句话，看似坦诚，实则字字句句都有浓郁的茶香。 可废土荒原出生的少女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我，我——”如梦瞬间慌了神。 方无错眼珠微微转动，不放过如梦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甚至像是生怕被拒绝，略显仓促地抬手，握拳虚掩在唇边，仿佛只要如梦说出一个“不”字，他便只能报以一声凄凉惨淡的笑，再用几声轻咳掩饰瞬间的失魂落魄，然后黯然转身，慢慢消失在荒原的风沙里。 他这套行云流水，不着痕迹的表演，效果立竿见影。 如梦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 一个流落荒野，哪怕半张脸受了伤，另外半张侧脸却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男子，用那样如水般缠绵温柔的声音，倔强又可怜地请求她为他指一条生路。 “顺路！怎么不顺路？我在希望城长大的，我带你走！” 所有其他重要的不重要的事，都被如梦抛到脑后，她嘿嘿笑出声，对方无错道：“你放心，我们希望城都是好人，谁来我们都欢迎！” 她把坦荡的胸脯拍得邦邦响，脸上泛着因激动而更加明显的红晕，眼神亮得惊人，目光黏在方无错那完好的半张侧脸上，信誓旦旦地对方无错保证道： “跟我走，保证你能安安稳稳地进入希望城！” 虽然眼前的男人坏了半张脸，但看这骨相，这气质，万一带回希望城能养好呢？ 那她岂不是能白捡一个貌美温顺的未婚夫了？ 如梦在脑海中想象方无错脸上没有伤口的样子，越想越激动。 如果方无错的脸治好后，当真是个罕见的美人，哪怕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她也认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摩拳擦掌，对方无错咧开嘴，露出灿烂笑容。 方无错被她那过于炽热和直接的目光盯得一阵恶寒，不动声色地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才慢慢开口提醒道：“那你的任务……？” 要到具体的路线，对方无错来说，就足够了，身边多了一个人，就是多一个变数。 方无错他记得她之前提过是接了任务才来这边的，善意提醒道。 如梦摸了摸鼻子，视线心虚地左右乱飘，又很快定下心来，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那不重要！” 总不能告诉酉辛，她其实根本没有任务，是自己跑出来的吧。 万一说实话酉辛觉得她不靠谱不愿意和他在一起怎么办？ 把眼前的人放走了，这荒原茫茫，指不定下一次再遇见是什么时候。 “任务……任务嘛，以后再去完全来得及！”她理直气壮地说道，对方无错笑出一口白牙，在那张被日光均匀晒成健康小麦色的脸上，完全看不到任何对未来的担忧顾虑。 完全就是无忧无虑的快乐少女。 “走呗，一道啊！我带你去希望城。”如梦热情地发出邀请，甚至抛出了更诱人的筹码，“我的阿爸就是希望城的城主！我带你回去，别说进城了，我还可以让我爸给你办个小小的欢迎仪式！” “……嗯。” 再拒绝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他对如梦关于希望城，还有自称城主之女的话，倒是信了七八分。 这姑娘身上有种被保护得很好，不知世事艰难的单纯和理所当然。 说的直白点，就是清澈愚蠢，太真了，不像伪装。 但即便如此，方无错也绝不可能对她敞开心扉，透露自己的真实来历和处境。 方无错迟疑片刻，沉默着点了点头。 如梦心满意足，睁大着圆圆的小鹿眼问道：“哦，对了，还没问你是从哪儿来的呢？怎么弄得这么惨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 方无错略显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模糊的笑意。 深呼吸一口气，方无错缓缓开口，语气低沉，声音中似乎都有些真情流露的破碎感： “我原本……是基地里的一个普通人。”他轻声说道。 平平无奇普通哨兵，黑塔学院平凡学员，在有意压制实力的情况下，还能算准了伤，既不落教官面子又不损自己名声，和教官打成平手。 不过这些对于重生的方无错来说都算是基操，很普通。 “在参加一项任务时，”方无错接着说道，手指状似无意识，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脸上结了血痂、难看又丑陋的伤处。 得好好想想怎么让理由合理。 “因为一些……嗯，比较难以解释的原因，被其他一同执行任务的人排挤了。”方无错委婉地说道。 双塔学院在安全区过渡任务中，方无错好心的交换了其他学员的物资，帮助那些人中途提前离开，免于在毫无意义的任务中受苦，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锻炼准备最终任务。 可那些人没有感谢他，事后也没有上门道谢。 方无错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也有一定的道理。 这不都是大实话吗。 黑白双塔那些人，就是在排挤他方无错。 方无错自怜自哀地摇了摇头，宛若伤心至极，丝毫不愿再回望那些令人悲伤的过往。 第94章 如梦看着方无错那带着伤痕，流露出脆弱与隐忍的侧影，又见他抬手抚摸伤处的动作，立刻自行脑补出了一场因容貌过盛而遭人嫉妒，进而被恶意伤害排挤的场景。 她张开嘴，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我懂，我都懂”的恍然大悟表情，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与愤慨。 如果没猜错，酉辛的脸八成也是因为这个伤了的吧。 那些人心眼子也太小了。基地居然不管？竟然真的因为人家好看就纵容被人对酉辛下这种黑手！ 如梦开始为方无错打抱不平，完全没继续猜测其他可能性。 方无错的手指慢慢放下，语气的沉重感愈发浓郁，甚至带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快要信以为真的真情实感： “唉……然后，又接连遇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他省略了与白苍云的纠葛，系统的存在以及基地的任务，挑拣着说道，“等我再次恢复意识醒来，已经不知道在荒原上昏迷了多久，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他抬起头，望向基地的方向，眼神空洞而带着被迫认命的苍凉。 “基地里的那些人，大概已经认定我死亡了吧。我也不太想回不去了。” 方无错垂下眼睑。 基地将他判定为死亡，这本就在方无错意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他刻意引导的结果。 反正都是真的事。 只不过让方无错不愿意面对的，是白苍云也跟着他离开了基地，来到了废土。 就连救赎任务也一朝回到草履虫时代。 方无错捻了捻指尖。 重点是，白苍云竟然……将他当成了濒死之际产生的幻觉。 把他当幻觉，所以为所欲为，可那个吻又算什么？ 那份近乎毁灭般的虔诚与急切，那双紧紧锁住他，惊恐他离开又灌满爱意的眼睛，让方无错实在找不到借口自欺欺人。 回想起唇舌间那陌生却又仿佛带着某种隐秘熟悉感的刺痛与纠缠，方无错用力闭上了眼睛，试图将那过于清晰的触感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他明明那么努力，按照系统的指引，一步步对白苍云进行着所谓的“救赎”。白苍云也一直表现得那样温顺，乖巧，听话，依赖他，信任他，如同慕濡的幼兽。 方无错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才会让白苍云对他的感情在不知不觉间发酵变质，最终演化成那种，他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回应的形态。 那个不管不顾强行闯入他世界的吻，扰乱了他所有的计划和心绪。 比起假死逃离基地的决绝，白苍云这突兀而越界的行为，更让方无错感到一种源自未知的迷茫。 他甚至无法将其简单定义为“恶意”或是“冒犯”，那其中掺杂的绝望、渴望与某种近乎献祭般的炽烈，让他感到无措。 这比面对最凶残的异兽，或是基地最严苛的审查，都要让他难以招架。 第78章 没关系的宿主 不过这些东西， 都不足以对外人道。 如梦双手叉腰气呼呼的道：“他们怎么这样？” “看来我爸说的果然没错……” “嗯？”方无错有些好奇的看向如梦，如梦却闭上嘴不再说话。 她对基地的幻想，随着方无错的讲述消失殆尽， 如梦转过身， 招呼方无错跟她一起， 踏上前往希望城的路。 事实证明， 有人指引带路， 确实要省心省事的多。 方无错不知道如梦心里的自己是怎么样的，但一路上， 如梦都对他颇为照顾。 寻找食物、水源，设置陷阱捕捉异兽，看查哪些地方适合安营过夜……如梦自己也还是个不大的少女， 在荒野上的生存经验， 却比黑白双塔绝大多数经过系统教学的人都要强上不少。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后天就能到希望城了。”如梦， 指着前方地平线尽头隐约可见的起伏， 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细汗， 语气轻快地说道。 方无错点点头， 真诚地对她表达了感谢：“这一路，多亏你了，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感谢的话， 在如梦眼里还多了点崇拜的意味。 少女扬起笑容，有些得意， 又强装淡定，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顺手的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方无错笑了笑， 没再说话。 这一路走来，除了应对沿途的危险，他脑子里也胡思乱想了许多。 从基地到希望城，从白苍云到任务……种种思绪纠缠，方无错想了很久，才慢慢释然。 反正任务做完后他就能回去了，这个世界的东西其实都与他没那么大关系。 完成任务，才是首要目标。 方无错看向忙前忙后的如梦，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 “这太阳可真毒辣，我们找个地方稍微避一避吧，凉快些再走。”如梦用手扇着风，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提议道。 方无错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 如梦便立刻转身去寻找能休息避暑的地方，方无错想跟去一起，却被如梦拦了下来。 在少女的强烈要求下，他只得原地坐下，这几日的相处，方无错对如梦喜欢包揽一切，抓住一切机会展现自己能力的热情已经快要习惯了。 如梦很熟悉荒原环境，不一会儿，就找到一处背阴的地方。 “酉辛，快来——” 他跟着走过去，在那片阴凉处坐下，很自然地翻出这几日采集的果子，递到如梦面前，语气温和：“辛苦了。你要不要睡一下？等日头弱些，我再叫你起来。” 如梦把罩头的破旧兜帽摘下，露出一双被汗水浸润，依旧亮晶晶的小鹿眼。她眼神中没有丝毫困意，反而闪烁着年轻人特有的精力充沛的光彩。 朝方无错摆了摆手，如梦声音清脆：“不用！我年轻，精力旺盛着呢，一点都不困！” “……哦。”方无错那点被炎热勾起的困意都因为如梦这句话消散了一些。 “没关系，宿主，她年纪小心直口快。”系统适时在他脑海里响起，试图安慰方无错，但说出的话却更加扎心， “虽然俗话说男人过了二八就八二，但你放心，在白苍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貌美如花的小哥。” 方无错额角青筋微跳，凉飕飕地回应系统：“我这个身体，现在才二十三。” 穿越来之前，方无错甚至还要再年轻一些。 系统尴尬地想找些话找补，方无错不再理会，他重新把视线放在如梦身上。 如梦接过了他递给她的果子，被兜帽压了一路的头发十分凌乱，脸上还沾着不少碎发。 她没有打理的意思，随便用手擦了擦果子，就往嘴里塞。 “你也吃呗。”如梦大咧咧地对方无错说道。 方无错把背包放到一旁，盘腿坐在地上，胳膊杵在膝盖上，撑着脸，侧头看着如梦。 “没事，我没什么胃口，看你吃就行。” 方无错确认了一遍背包内的东西都还完好，重新拉上拉链。 如梦虽然也好奇方无错背包里装了什么，她之前倒是也问过，不过方无错不肯说，她也不会继续逼问。 收拾好自己随身携带的物资，方无错抬眼，与如梦对视上。 如梦脸上沾着黑发，眼睛极亮，她撞上方无错的视线，腮帮子猛动，赶忙把嘴里的果子咽了下去，然后朝方无错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嘿嘿。” 方无错搓搓手指尖。 他抬起手，指尖伸向如梦。 如梦眨巴着眼，死死盯住方无错朝她伸来的手。 微凉的手指将粘连在她脸颊上的碎发捋了下来，温柔细心地别到耳后。 做完这一切，方无错状若无事地收回了手：“头发沾脸上了，当心吃果子吃到嘴里。” 如梦险些红了脸的悸动瞬间消失。 她还以为方无错要干嘛呢。 结果开口说的话和她爹一样。 没意思！ 如梦鼓起一侧腮帮子，用力地又咬了一口果子。 “咔嚓。” 如梦故意嚼得很大声，时不时偷偷瞥一眼方无错。 方无错抱着包缩在角落，对如梦故意吸引人注意力的幼稚举动完全不为所动。 无人在意，如梦也自觉没趣，啃果子的动静小了一些，闷闷吃完最后一口，如梦嗦了一口果核，随手将啃得干干净净的果核往远处一抛。 “咔嚓。” 细细的响声从远处响起。 如梦拍拍手，正想凑到方无错身边坐下，哨兵的警觉让她下意识回过头。 哪里不对。 如梦看一眼仿佛已经进入浅眠状态的方无错，目光有些凝重。 她偏头，仔细回忆那一声动静。 果核落在沙地上，应该是发出 “咔嚓”声吗？ 不过还没等如梦琢磨出个所以然，远处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了。 “咔嚓。” 第95章 “咔嚓……” “咔嚓——” 那绝对不是她丢果核的回声。 咔嚓的声音富有节奏，沉重却又保持一定的速度，从远方慢慢前来。 这不是单一物种能发出的声音，明显是是一群生物。 如梦反应过来，她神情严肃，当即跑到外边，站上高处，再一次确定，仔细辨别朝他们靠过来的是什么怪物。 站上略高一点的平台，如梦抓紧了自己的披风衣服。 一阵风吹过，吹的她有些凉。 不看还好，这一看，风过荒野，异兽怪物如有所感，抬起丑陋的头颅，或远或近地看向如梦。 如梦没遇到过这样诡异的一幕。 几个可怖丑陋的异兽，都用想要将人生吞活剥的眼光注视着她。 它们对她露出獠牙，看上去像是带着恐吓的笑容。 锁定如梦过后，几个异兽都猛烈地发动了进攻，迈开腿，死命的往如梦所在的地方跑。 “酉辛，酉辛！你别睡了！有东西来了。”如梦急得直拍方无错肩膀。 方无错睁开眼睛。 他只是闭目养神，这种环境就算让方无错睡，他也不太可能睡得下去。 眼见情况有变，方无错将背包背到背上，动作麻利快速，似乎早有准备。 如梦看了方无错一眼，压下这个突如其来的怪想法。 方无错跟着如梦一起冲出临时落脚点，齐齐侧头往声音来源处望去。 远处烟尘滚滚，几个形态狰狞的异兽正疯狂地朝他们奔袭而来，沉重的脚步踏在地上，之前听到的“咔嚓”声，正是来自它们。 异兽数量大于两头，而他们只有两人。 如梦显然没有半分与这些异兽正面对抗的意思，她脸色发白，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方无错的手腕，拽着他转身就朝着与兽群来袭的反方向狂奔。 “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 拽着方无错在荒野上狂奔，如梦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险些撞破肋骨。 她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越来越明显，那股混合着腥臊与腐烂的气息几乎就在身后。 异兽距离追上并扑倒他们，恐怕只剩下不到几十米的距离了。 凭人力，根本不可能跑得过这些在荒原的捕食者。 如梦身上也没带太多装备，能解决眼下这种绝境的东西更是没有。 她有点害怕了。 如梦甚至开始后悔自己背着父亲偷偷跑出来。她不想死在这里，她想回家，想回希望城。 她急促地喘息着，眼皮垂下，视线死死盯着脚下坎坷不平的地面，大脑飞速运转。 她想活着。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有可能可以提高生存几率的念头划过脑海。 如梦暗戳戳将目光投向身边的方无错。 虽然酉辛人不错，她有点喜欢。 但人都要死了，喜欢算个屁！ 两个人肯定能分担一下身后追杀的异兽，到时候她再想办法逃脱，也要轻松一些。 愧疚感只存在了一瞬，便被强烈的求生欲压了下去。 她猛地松开抓着方无错的手，因为突然的发力改变，两人都踉跄了一下。 “我们分开两路跑！”如梦几乎是喊着说出这句话，声音因为奔跑和紧张，有点破音。 她不敢看方无错的眼睛，只伸出手指，指向另一个方向，“你往那边！分散开，它们应该不至于只追一个！” 说完，她不等方无错回应，自己率先转向，用尽全身力气，朝截然不同的方向拼命跑去。 人急了力气很大，如梦推得方无错几乎要向后跌坐。 方无错一愣，努力维持平衡，看着如梦决绝逃离的背影，回头瞥了一眼。 那几只异兽明显迟疑了一瞬，似乎在判断应该选择哪个追击目标。 精神域内，传来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宿主，她抛弃了你。” 方无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第79章 你不是普通人 “你不生气吗？她刚刚推你那么用力， 肯定不只是想分头行动。”系统道。 “她想让我落后两步成为异兽的口粮。”方无错大大方方地道，语气平静，完全没有对突如其来的背刺的不满， “这种情况下谁都会这么选择。” 白苍云就不会。系统心中暗想。 系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话， 方无错重新找了个方向躲闪。 谁都想不到的是， 身后一直跟着他们的异兽， 在短暂的纠结了几秒后， 依然毅然决然朝着如梦的方向追去。 竟没有一头异兽来追赶方无错。 “这是怎么回事？”系统对眼前的情况十分费解，他目瞪口呆地问方无错：“难道是我误会她了， 她其实是想吸引其他异兽，给你争取时间？那好像也不对呀……” 系统身上的光斑闪烁，它的程序陷入轻微混乱。 方无错自顾自找了一处高一些的地点， 向下俯视逃跑的如梦和追击她的异兽。 如梦推开方无错， 不用再管另一个人的死活， 稍微轻松了一些。她狂奔了一段时间， 才敢回头看一眼身后。 就这一眼， 身后穷追不舍的怪物让如梦肉眼可见的崩溃：“不是， 凭什么都追我？” 明明酉辛更高， 肉也更多！ “虽然同行了一段路，不过说到底我们还是萍水相逢，想推我出去换自己活下去的机会再正常不过。” “可那些异兽为什么只追她？”系统对这点实在费解。 方无错搓了搓指尖。 “不重要。”他微笑起来，半边脸温和俊朗， 半边脸尽是腐蚀灼烧的伤疤，嘴角上扬的弧度牵扯伤口愈合后泛白的肌肉， 十分可怖。 “重要的是，我会成为她的救命恩人。” 希望城的城主既然会让这个少女继承方如梦的名字，传承这份荣耀， 定然对如梦是看重的。 方无错活动了一下手臂，瞳孔颜色逐渐变浅，化为金色。 异兽已经逼近如梦。 如梦感受到身后令人作呕的腥风，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让她的心都沉了下来。 过度换气使肺部产生灼烧痛，四肢肌肉也因为极速奔跑而酸软，但如梦丝毫不敢懈怠。 这种情况下，哪怕慢上一秒，后果都不堪设想。 然而，越是慌乱，越是容易出错。她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如梦惊叫一声，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地。 尘土呛入口鼻，手肘和膝盖传来一阵剧痛。如梦紧张到发抖，大脑一片空白，足足过了半秒，求生的本能才让她反应过来要立刻爬起来。 但，已经太晚了。 异兽口鼻喷发的腥臊气息几乎萦绕她身边的空气，巨大的阴影自头顶压下。 如梦僵硬地一点点扭过脖子，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到极致，映出异兽近在咫尺的模样。 追得最近的那头异兽，皮肤上布满黏液，口中唾液从利齿缝隙中满溢，一大泡滴在如梦面前的地上。 要死了。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如梦的大脑。 心脏猛然抽痛，呼吸骤停了一瞬，随即，她的呼吸系统又疯狂地，无序地运转起来，却只给如梦带来更深的窒息感。 她瞪大了眼睛，视野里只剩下那不断放大的异兽身型。 救命…… 极致的恐惧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心底无声地呐喊。 “爸爸，救我……” 目眦欲裂，如梦眼角无法控制地滑下泪珠，她喃喃地喊着在这世上最坚实的依靠，只后悔自己为何要不听话，为何要贸然跑出希望城那安全的城墙，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就在如梦绝望到准备引颈就戮时，一只手用力的抓住了她。 方无错，他低头看着如梦，刚从绝境脱离的少女眼角仍有泪光。 …… 金翅鸟的精神体太过显眼，又恰巧与那位传说中的“方如梦”关联太深，方无错根本未曾想过要在此刻动用它。 他纯粹依靠**爆发出的力量，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几乎化作一道残影。 在千钧一发之际，方无错终于赶至如梦身边，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异兽利爪的阴影下猛地拽离，推向后方一块相对稳固的巨岩之后。 脚步踉跄，如梦被方无错安置在一块相对坚实的巨石后面。她的心脏还在疯狂擂动，大脑因缺氧和惊吓一片空白，只能依靠着岩石剧烈地喘息。 得救了。 她活下来了。 如梦情绪还没有回笼，不管做什么表情，说什么话她都有木呆呆的感觉。 方无错能感觉到身后那怔忪的目光，他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扯碎的笑，语气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没关系，别害怕，没有东西会伤害你。” 话音未落，方无错不等如梦动作，他双足猛地蹬地，脚下松软的沙土炸开一个小坑，身体如猎豹般骤然跃出！ 第96章 异兽的利爪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腥臭的涎液几乎要溅到他身上。 方无错眼神沉静冷静，在一次次惊险的闪避与格挡中，寻找着最佳的时机。终于，在一次侧身避开正面撕咬的瞬间，他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一些细微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粉末，精准地洒向了那头异兽大张的口鼻之间。 紧接着，他如法炮制，身影在兽群中几番游走，每一次贴近，都有细微的粉末悄然弥漫。 这些是他之前搜刮来的物品。 一共两瓶，一瓶标注着能驱逐异兽，另一只标注了吸引异兽的药。 当时方无错只觉得鸡肋，效用不明，携带还占地方，但本着有备无患的原则，他还是收了起来。 没想到，今日竟真的派上了用场，也不枉他背着这些零碎东西走了这么远的路。 药粉生效极快。 几个呼吸之间，那几只被下了药的异兽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迟滞，随即又发出了更加狂躁，失去了的喊叫。 它们的眼睛迅速布满血丝，瞳孔涣散，意识显然陷入了混乱。原本协同捕猎的阵型崩溃，它们努力确定身边的一切活物，甚至已经开始对自己的同类发动攻击。 过多的剂量直接让异兽们神志崩溃了。 一头异兽猛地扑向身旁的同伴，利齿狠狠咬下；另一只则挥舞着利爪，疯狂地刨抓着地面和空气；还有的如同没头苍蝇般在原地打转，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 方无错趁此机会，悄然离开，一个干净利落的后跃，方无错重新退回到了如梦所在的巨石附近，气息甚至都没有太过紊乱。 如梦瘫坐在沙地上，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她眨了眨眼睛，又用力眨了眨，仿佛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指尖颤抖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受到皮肤下温热的血液和真实的触感，才终于确认自己还活着。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身旁的方无错，声音因为后怕和震惊而带着颤音：“你……你把那些异兽都打跑了？” 方无错微微俯身，向她伸出手，脸上带着劫后余生般的，令人安心的温和笑容，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只是暂时将它们赶走了，严格来说，只能算是用的是一些取巧的手段。不过它们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回来了。” 如梦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双腿却依旧有些发软，但她顾不得这些，依旧不可置信地追问，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一个人？就把那些……那些异兽全都给赶走了？”那群异兽的凶猛和数量，如梦本人最有发言权，她可是亲身感受过的！ “目前看来，好像是这样的。”方无错语气谦逊，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还有闲工夫，在如梦盯着她看的时候，方无错再次自然地伸出手，将如梦因为狂奔和跌倒而再次黏在脸颊上的凌乱发丝，温柔地捋到耳后。 这个体贴的动作让如梦微微一怔。 随即，如梦像是终于从巨大的冲击和方无错此刻异常平静的态度中品出了什么不对劲，反应过来。 她盯着方无错看了许久，目光从他平静的双眼，落到他即使经过刚才那般剧烈运动也依旧平稳的肩线。 最后，定格在方无错扶着自己时，那只看起来没什么肌肉，却坚定有力左臂，蕴含着不容小觑力量的手臂上。 如梦发现了这一点，眼神中突然爆发出极亮的光芒，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你不是普通人。”她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无比肯定，之前那种小鹿般的懵懂被一种锐利所取代。 如梦身上终于有了城主女儿该有的锋芒，她笃定的问方无错，心中早已有了答案：“普通人不可能有这么强大的身体素质和肉身力量。你是哨兵？对不对？” 方无错迎着她灼灼的目光，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被识破的无奈，以及一丝仿佛“欣慰于你终于发现了”的赞许。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同于之前的的坦然： “是的。”他微笑着回答道。 -----------------------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野男人 哨兵和向导除了精神体和体能外， 在外貌上和普通人几乎没有太大差别。 方无错没打算展示自己的精神体，一路过来他也没什么动手的机会，被误会也在情理之中。 如梦神情几经变换。 她涨红了脸， 问方无错道：“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方无错看着她， 眼神无辜， 语气笃定：“你没问。” 如梦蹙起眉头：“我没问吗？” 她怎么记得自己核心问过方无错的身份。 方无错坚定地道：“你没问我是哨兵还是向导。” 如梦噎住了。每个人对普通人的定义都不一样， 下意识地将方无错归入普通人范畴， 是她大意疏忽。 她败下阵来：“……好吧。” 尽管如此，如梦依旧有诸多疑惑， 一些以前不曾在意过的问题，也像死鱼一样浮出水面，让如梦无法忽视。 “你是一个哨兵， 再怎么说也是一个战斗力， 怎么会有人排挤你， 还一个人在荒野上——” 难道酉辛从头到尾都在撒谎？如梦越说越警惕， 慢慢闭上了嘴， 重新打量着方无错。 一个普通人很难掀起什么风浪。 在有余力的情况下， 如梦完全不介意对这些弱小伸出援手， 给予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看他们对自己感激涕零。 但一个哨兵，或者一个向导，就完全不一样了。 方无错看出了如梦眼底的防备。他低笑一声：“可是像我这样的哨兵， 基地还有很多。我也只是其中之一罢了，没了我还会有别人。” “我之前说的话， 都是真的。”方无错笑意逐渐变浅，他认真地对如梦说道，“我没有必要骗你， 因为一些事情，我的精神体受损，无法释放。并非刻意在你面前隐瞒实力，实在是许多时候都心有余而力不足。” 说着，方无错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捂着胸口，一副病西施的模样，呼吸加快，抬眸望着如梦。 “当真？”如梦仍有点怀疑。 方无错目光清澈，脸上的诚恳不似作伪。 “那你发誓吧，我们希望城的人最讲誓言，你必须发毒誓，如果你骗我，你的誓言将给予你最严厉的惩罚。”如梦话语间，眼底划过一丝青芒。 方无错心底不屑嗤笑。 誓言只对有良心的人，会起到约束效果。 他的良心，早就在死亡和重生之中消磨殆尽了。 尽管觉得这种幼稚的方式可笑至极，方无错还是依了如梦的意思，举起手，发誓道：“如果我骗你，我这辈子断子绝孙，死无全尸，世上无我存在半分痕迹，无人在意，无人铭记。” “这样的毒誓，可以吗？”方无错发完誓，温和地看着如梦，问道。 如梦双眸深处青火幽暗。 与方无错僵持片刻，如梦慢慢开口。 “算了。”她道。 方无错一怔。 这就算了？ 如梦说道：“你要是骗我，就一辈子不能回家。” 她道：“换成这个就好。” 断子绝孙什么的，就算了。 如果方无错真的能为她所用，她将他收入麾下，可比收一个普通人做顺从听话的丈夫，价值大多了。 死无全尸……反正在废土荒原上生活的人，都要做好朝生暮死的觉悟，死无全尸，再寻常不过。 后面两句，如梦不太明白，但酉辛说的那么认真，想来也是在意的。 但是，活人哪管身后事？ 她要酉辛没有任何退路，哪怕想要离开，也无家可归，无处可去。 如梦勾起唇角，一脸纯真地催促方无错：“你发誓吧。” 只要方无错敢发誓，她就敢信。 方无错手指微动，看向如梦的眼神也变了味。 不能回家。 他在废土挣扎这么久，唯一的目标就是回家。如梦让他用这个发誓，难道就这么凑巧？ 方无错一眨眼，眸底将要翻腾而出的暗金被压了回去。 “好。” 方无错咧开嘴角。 一个小小的誓言，能奈他何？ 为了这点小事，与希望城城主的女儿产生分歧，产生间隙，实在不应该。 “我发誓，如果我欺骗你，那我终其一生，不得归乡。”方无错像和小孩做约定一般，一字一顿，认真的说出他自己都不以为意的诺言。 如梦嘻嘻笑了起来，眼底的所有颜色全部收敛。 “好啦～” 方无错松了一口气：“这回该信我了吧？” 如梦语气轻快：“你都敢发誓了，我肯定信你。” “好啦，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们别浪费时间了，不然一会儿那些异兽又来了。”如梦戴好兜帽，领着方无错往希望城走。 第97章 剩下的路途，他们快马加鞭，第二天夜幕降临之前，方无错便看到了希望城的情景。 同为人类在废土荒原上到生存地点，希望城完全不能和基地相提并论。 夜色已经朦朦胧胧地笼罩下来，这个时间，基地已经灯火通明，与一座繁华的小型城市没什么区别。 而希望城，虽然名字里带了个城字，看起来却像个小乡村。 甚至还是有些落后的原始乡村。 希望城用砖瓦石块垒出一道城墙，城墙每搁一段路，就有篝火点燃。 火光闪烁，希望城就用这种简单质朴的方式用作驱赶异兽。 石块垒出的城墙外，有两个人在周围巡逻。 如梦看到他们，立马挥起手：“李叔！周叔——” “我回来啦！” 巡逻的两个大叔不聋，听到如梦热情的呼唤，马上顺着呼喊的方向，看到了如梦。 他们环视四周，一个推搡一个，年纪稍老一些的叔苦着脸，快步小跑到如梦面前。 “小祖宗！别喊别喊，当心招来异兽！” “周叔，我爸想我没？”如梦一点没有担忧害怕的意思，反而兴奋地凑上前问周叔，似乎自己只是出门玩了一圈，算不得什么大事。 周叔看着眼前没心没肺的方如梦，险些老泪纵横。 他颤抖手指，压着嗓子道：“想！想得都快疯了！我的小祖宗诶，你是不知道，这几天城主脾气都大了不少，要不是城里还有事，他怕是要亲自带队出门找你了！” 如梦脑子里幻想了一下那种景象，打了个哆嗦。 “哎呀，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再说了，我这么大个人了，总会回来的。”如梦强装镇定地摆摆手，随即想起正事，一秒正色。 如梦拉过站在稍远处的方无错，对周叔道，“对了叔，城里还有没有空房子啊？我捡了个大可怜回来，分我一套安置他呗。” 周叔：“……” 这要他咋说呢。 周叔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穿着怪异，长相的陌生男子了，只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想装作没看见。 此刻被如梦直接点破，他装不下去了，目光落在方无错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怀疑，内心更是涌起一阵荒凉和无奈。 城主家这女娃儿，出去一趟不仅没出事，还捡了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回来？ 这还没见过城主呢，就要做主把城里的房子分出去？ 他怎么不知道自家城主宝贝了十几年的闺女是个恋爱脑？ 要是让城主知道了…… 周叔头皮一阵发麻，仿佛已经看到了城主暴跳如雷的样子。 他连连拒绝，语气坚决：“不成不成！大小姐，你可别胡闹！咱希望城拢共就这么大点地方，家家户户都挤着呢，哪还有什么空房了？就算有，那也得紧着城里自己人，哪能随便给外来人？” 他特意加重了“外来人”三个字，意图再明显不过。 如梦嘟嘟嘴，她道：“酉辛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啦，他很特别的！” 周叔啊，他才不是什么野男人呢，他是要拐走我的黑毛！你不允许我就跟他跑啦—— 周叔脑海中自动补充了如梦的意思。 鸡皮疙瘩冒了全身。 城主要是知道了…… “谁特别？” 一个粗重的声音从周叔背后响起。 方无错抬头看去，是一个黑胖黑胖的，看起来凶巴巴的中年壮汉。 壮汉提着大刀，刀背还挂着铁环。壮汉的话音落下，刀背连环的大刀也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入土三寸。 如梦摸摸鼻子，面对周叔时的嬉皮笑脸一扫而空。 她讷讷地轻声道：“爹。” 原来是希望城城主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老大呢。 方无错暗自腹诽。 他深呼吸，正要站出来和希望城城主好好打招呼，壮汉城主却完全没有把视线分到方无错身上。 连环大刀挥舞，破空之声在耳，如梦“嗷”的一声就要跑，却被希望城的壮汉城主一刀背砸在了肩膀上。 “我看你是特别欠抽了，你才几岁，怎么敢一个人出门？我说了你要想走远路，爹让你周叔李叔跟你一起去，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自己在外头，要出了意外我都发现不了。” 如梦龇牙咧嘴地把自己从亲爹的刀下救出，小声抬杠道：“这不是回来了么。” “你说什么？”希望城城主粗声粗气地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 “大小姐她说她捡了个野男人！”周叔在一旁指着方无错，煽风点火道。 方无错：“？” 第81章 外乡人，坏东西 方无错背后一紧。 这和方无错想象中入城的场景不一样。 他应该是以偶遇如梦， 同行后遇到危险挺身而出救下了希望城大小姐，作为城主女儿的救命恩人，登场希望城。 ……再怎么样， 也不该被当成诱拐少女的野人吧！ 方无错顿感委屈。 希望城城主眯起眼睛， 眼皮上一道疤也随之明显， 凶相毕露。 他用刀背像拨开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把小女儿拨开， 往前走了几步，过大的体型让方无错感觉地板都在震颤。 城主打量着方无错， 嘴角咧开，虽然是在笑，却无端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威胁。 “你， 是基地的人。” 城主凑近方无错， 用连环大刀的刀身， 恐吓似的轻轻拍了拍方无错没有受伤的半边脸。 “啪， 啪。” 金属与皮肤接触， 刀身的冰冷和上面隐约传来的铁锈味， 锈味藏不住的血腥味直冲方无错鼻腔。 方无错直直与希望城的城主对视， 平静的抬起手，推开希望城城主伸过来的刀。 “爸，你别吓他，酉辛他已经不是基地的人了。”如梦还想挡在方无错身前， 试图在父亲面前为方无错辩解一二，“我问过他的， 他发誓不会骗我——” “老周，带如梦回去。” 希望城城主看着自己不听话的小女儿，凶恶的神情透着一点无奈。 “爸， 我说真的。”如梦的挣扎无人在意，她被周叔拖走，方无错淡淡给如梦分了一丝目光，又重新观察面前的希望城城主。 “久闻大名，城主果真好眼力。”方无错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坦然道。 “哼，你身上的基地制服，我还是认识的。”城主放下刀，倒是对方无错不卑不亢的态度有些满意，不过让他接纳方无错，这还远远不够。 城主冷声道，“你身为基地的人，接近如梦，来我希望城，有什么目的？” 果然会问这个问题。 方无错早有准备，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没有目的。” “我也不是基地的人了，跟着如梦，也只是想找一个能收留我的地方，仅此而已。” “不是基地的人？”城主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只听过基地要人的，没听过基地还会往外放人。” “编假话也得让人信才行。如梦一个黄毛丫头，年纪小，你能唬她，但面对我，你最好全部如实招来。” 方无错余光注意到希望城城主握着大刀的手，手背青筋暴起，明显是为后续的动作提前发力准备。 方无错只重复道：“我确实已经不算是基地的人了。” 希望城城主挑了挑眉，看方无错还能说出什么瞎话。 方无错嘴角挑起一个弧度，姣好的面容和皮肉翻飞的伤疤出现在同一张脸上，在夜幕和希望城城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可怖瘆人。 身上黑塔教官的衣服因为连日奔波，沾了灰尘，方无错意有所指地拍掉衣服上的灰，双手插进口袋，道： “做了点不被允许的事情，就被逐出基地了，也没很难出来。” 方无错从口袋中摸出一个小东西，递到希望城城主面前，语气自然随意：“比如，一不小心杀了个被基地看中的人。” 希望城城主垂眼，拿起了方无错放在手心的小小的胸针。 那是个荣誉徽章。 是方无错在进行任务前，专程找总教官归还药剂后，向总教官索要的东西。 虽然只是一个荣誉徽章，但用作狐假虎威，编造一些无伤大雅的谎言，倒是出奇的好用。 方无错面上云淡风轻。 实则掌心已经冒出汗珠。 他在赌，赌希望城的城主是个识货又没那么识货的，知道基地勋章，但不知道基地勋章详细的内涵。 毕竟黑塔隶属于基地军部。 黑塔是养狗场，花费二十年专门为基地培养最听话最服从的狗。 总教官是养狗人，真要细究下来，地位并没有表面上那么高。 希望城的城主捏着黑塔总教官的荣誉勋章，翻来覆去的查看。 城主看不出个所以然。 第98章 不过这枚胸针上的花纹，和他以前见过的基地人员身上的肩章有点像，胸针还是看着还更加精美，应该是有身份的人才能拥有的。 有身份的人会被赶出基地吗？ 明显不可能。 听这个名叫酉辛的人话里的意思，是他杀了基地中，一个有身份的人？ 能杀了人，还从基地全身而退。如果酉辛说的是真话，那眼前的少年本事着实不小。 “你说自己因为杀人被赶出基地，却还想让我们希望城收留你。”希望城城主随手将黑塔总教官的荣誉勋章扔到方无错脚边，把话丢还给方无错，“你凭什么觉得，你这么说，我们希望城就得留你？” 方无错看到希望城城主丢下黑塔总教官的荣誉勋章，问话语气虽然不善，却让方无错对留在希望城多了几分把握。 他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当初好不容易向总教官讨要来的荣誉徽章上，将那枚徽章踩入希望城门口的土沙中。 “希望城是让我留，或是让我走，都随城主，我一个没有家世背景，被赶出基地的受伤哨兵，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 又抛出几个诱惑点，方无错点到为止，不再过多叙述。 没有家世，没有背景，因为杀了基地的人，被逐出基地。 不仅如此，他还是一个哨兵。 孤身一人，亲手将自己杀过人的把柄递到希望城城主手上，甚至方无错他还是一个哨兵。 送上门的战斗力，谁不喜欢。 可方无错再怎么说，也只是突然出现的外来人。 即使知道自家女儿让方无错发过毒誓，希望城城主依旧不可能轻易交付信任给一个外来人口。 浑浊的眼珠在方无错身上转了几圈，目光带着审视权衡。 留下方无错，他不放心，可就这么放走一个大概率身手不错，无牵无挂，还疑似与基地有仇的优质战斗力，城主又实在不太舍得。 粗重的眉毛拧在一起，希望城城主沉吟片刻，终于瓮声瓮气地开口，做出了决定： “你是叫……酉辛，对吧？”他确认道，见方无错点头，便继续道，“行，酉辛，这几日，你就先暂时留在希望城内吧。” “其他的事，明日再说。” 方无错脸上没有过多喜色，似乎并没有多在意留在希望城这件事，他笑着回答，语气中根本没有城主预想的感激涕零：“多谢城主收留。” “老李！”城主有些心烦，扭头喊道。 “我在！城主！”一直在不远处待命的老李立刻小跑过来，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城主的脸色，一边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打量着方无错，忙得像是要分裂开来。 “给他安排个房间。”希望城城主言简意赅地吩咐。 说完，城主顿了顿，想起了什么，又粗声粗气地补充了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记住，他住的地方，一定要离如梦那丫头的住处远一点！” 没等方无错开口，表达自己对住处有什么特殊要求，城主就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老李赶紧带着这个新来的滚蛋，别在这里碍眼。 老李心领神会，连忙对着方无错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跟我来吧。” 方无错：“……” 也行，明天说就明天说。 方无错转身，跟上老李的脚步，踏入了希望城的城门。 穿行在希望城内部狭窄而略显杂乱的街道上，方无错忍不住四处张望。 希望城的建筑倒是很有他那个世界的风格，像是被炮轰过的残垣断壁重新修葺，又拼拼凑凑出一间新的房子。 方无错慢慢走过一间一间希望城的小破危楼，跟着老李走了好久。 老李显然得了城主的授意，没有将方无错安排在靠近核心区域的位置，而是七拐八绕，将他带到了一片看起来更破败，靠近外围城墙的区域。 这里的房屋愈发低矮拥挤，环境也更为嘈杂。 “喏，就这儿了。”老李在一间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烂屋前停下，指了指那扇用几块薄木板勉强拼凑成的门： “里面东西是旧的，但还算齐全，你自己收拾一下就能住。记住城主的话，没事别乱跑，尤其别靠近大小姐住的地方。” 老李交代完，又上下打量了方无错一番。他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外乡人，靠大小姐来希望城，以前还杀人，呸！不是好东西！ 方无错对老李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确定住处后，老李便转身匆匆离开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惹上麻烦。 方无错站在石屋前，看着眼前这堪称家徒四壁的临时居所，脸上都不敢做多余的表情，深怕呼吸大一点，就被空气中的灰尘呛死。 他推开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条件极其艰苦，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有点嫌弃。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进入希望城，他的计划就算完成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他会一步一步在希望城站稳跟脚，然后等白苍云自己送上门来。 不过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先把这个破破烂烂的屋子收拾好。 方无错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 第82章 等我找到方哥…… 白苍云一下一下， 用石头砸爆了眼前异兽的头。 他目光凶狠，不比异兽的攻击力轻半分。待到异兽的脑袋完全被白苍云砸成肉泥，他才丢掉手里已经被血液染成深色的石头， 踢了踢脚边没用呼吸的尸体。 “啊……”白苍云弯下身， 与异兽搏斗消耗了他许多体能， 肌肉僵硬到弯腰都痛。 他皱了皱眉， 压下烦躁， 把手伸进了糊成一片的脑浆之中。 手指在碎骨，血液和脑浆之间翻找。 白苍云从中扣挖出了一块稍硬的东西， 他指尖一用力，将那个东西带着粘连的血脑一同拔出。 是一块晶石，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白苍云在异兽皮毛上擦了擦异兽的血， 用稍干净一点的手捏着晶石打量了一会儿。 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张开。 一口吞下。 牙齿和晶石摩擦， 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噪音， 这种晶石可不是什么小饼干， 但白苍云愣是一点点咬碎慢慢咀嚼咽下。 如果方无错在， 定然会感叹白苍云的咬合力不亚于成年鬣狗。 可惜方无错不在了。 白苍云遗憾地想。 他的咽喉食管都被晶石的碎片划的生疼， 但白苍云仿佛没有任何感觉， 面色未曾改变一下。 吃了晶石，白苍云又把目光投向地上的异兽。 味道很恶心，血腥混着另一种难以言表的臭味。 白苍云喉结上下滚动，终于还是低下了头。 他撕咬着血淋淋的生肉， 脑海里却浮现出方无错的模样。 唉，要是方哥在， 肯定不会允许他这么生吞活剥吃下那么难吃难闻的异兽。 方无错会嫌弃地把他拉开，然后命令他去捡柴火，往往等他回来时， 方无错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表情温柔，眉目在火光的映衬下如诗如画…… 白苍云味同嚼蜡，不过想着方无错，生的异兽肉似乎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等吃完了异兽肉，他还要赶紧提升自己，去找方无错。 白苍云又用牙撕扯下异兽身上的一大块肉。 他觉得方无错还活着。 那时，白苍云被高鸿丢出基地，曾经霸凌过白苍云的那些人砸了他的脑袋。 他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死前的幻觉。 可是他活了下来，从当初第二个任务时的驻地醒来。 伤口被人包扎妥当，食物药物和保暖的火堆，一个没落下。 废土荒原上哪有人烟？双塔放弃了白苍云，基地把他拒之门外。 废土荒原上哪有人烟？ 更何况白苍云已经是铁板钉钉的杀人犯。 就算有人路过看到了他，又有谁还敢在这种时候，对一个连同伴都能下毒手的杀人犯伸出援手呢。 救了他，留下了他可能需要的所有东西，又在他醒来之前悄悄离开。 ……除了方无错。 白苍云再也想不到还有谁能对他这样好。 所以方无错没死。 白苍云原本如死灰般没有半点光彩的眼睛，在想到这个可能后，立刻迸发出惊人的神采。 为什么不能是方无错没死呢。 白苍云觉得自己聪明极了，他的方哥也特别特别厉害。 肯定是方哥早就知道基地烂透了，所以才假装死掉离开的。 他就说，方无错那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草率的被陷害，被异兽夺走生命。 白苍云心脏一痛，他努力不回忆方无错死亡时的场景，开始幻想方无错逃离后获得自由的情形。 只要他的方哥能活着，怎么样都成。白苍云有些心酸的想，要是他的方哥走之前能带上他，那就更好了。 第99章 白苍云很快安慰好了自己。 都是因为他太弱了，方哥肯定是担心他在废土遇到危险，才让他留在基地。 方哥很优秀，是他没能力，追不上方哥的脚步，才落了后。 白苍云咽下满是腥味的生肉。 这些都不要紧。 全部都没关系。 他可以变强。 为了方无错，他什么都能做。 白苍云暗自下定决心。 他相信方无错没有死的可能成立，他会一直找方无错，找下去。 要是真的让他，在废土荒原上找到了他亲爱的方哥…… 白苍云撕咬生肉的嘴角上扬。 那他一定，一定会努力，让方无错再也离不开他。 …… “阿嚏！” 方无错连打了三个喷嚏。 “这地方灰尘这么大？别是三百年没住过人的危房拿来给我用吧。”方无错腹诽道。 他扇扇自己面前肉眼可见悬浮在空中的尘埃，在屋内扫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把灰色的扫把。 方无错一步一个白脚印地走过去，伸手毫无防备的握着了扫把柄。 然后他惊奇的发现，扫把居然不是灰色的。 看着扫把上留下自己清晰的掌印，方无错已经麻木到无话可说。 收拾干净屋子，足足花费了方无错一晚上的时间。 这还是方无错趁夜深人静悄摸把金翅鸟放出来一起当苦力，才赶在天亮之前收拾好。 金翅鸟累的羽毛都没什么光彩，方无错把它收回精神域内，自己张开双臂，仰头后倾，就要把自己砸在干净的床铺上。 “咚！” “酉辛！” 方无错背部接触到床板，又马上弹射起身。 “谁？”方无错放出一丝精神力观察，同时问道。 “我，如梦！”如梦咚咚咚地拍着门，“我爸怎么把你安排到了这么远的地方？我走了好久才找到你。” 要不是希望城城主那个五大三粗的爹怕如梦被方无错拐跑，方无错甚至感觉，这间房子还能再放至少几十年。 “唔，你父亲安排的，我也没办法。”打开房门那一刻，方无错脸上又挂起了往常温柔的笑容，一开口却是直接把所有问题都推给了希望城城主。 如梦果真开始愤愤不平：“这怎么能行？你脸上还有点没好全的伤呢，万一感染了怎么办？万一害的你脸上的伤没法根治——” “我重新给你点一个住处吧？”如梦道。 方无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辛苦一晚上的劳动成果，语气提不起半点兴致：“……算了。” 来都来了。 如梦不解方无错为什么拒绝，不过此次她带着任务过来，便也不多做解释，她点点头，道：“也行，别把我们小城炸了就好。” 方无错当然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行。” “哦，还有一件事。”看到方无错利爽的答应下来，她便说出了自己的第二个要事，“我爹还要见你。” 方无错捏了捏太阳穴。 虽然知道昨天未完的审问，今天必然要继续，但天刚蒙蒙亮就被传唤，方无错还是有些意外。 天才刚亮，希望城这位城主也太勤政了些。 吐槽归吐槽，方无错用力合上眼睛，缓解眼珠的酸胀，极短时间内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抬眼又是一个温雅有礼的外乡人。 低头理好衣服上的褶皱，方无错脱下那件在昨夜大扫除中脏得看不出原貌的黑塔教官制服外套，只穿着里面相对干净利落的白色衬衫。 打劫教官时，方无错不至于连贴身衣物一并打劫，衬衫虽然也有些旧了，但也是他自己的制服，完美贴合方无错的真实身形，勾勒出他肩宽腰窄，挺拔修长的身形。 在希望城破败环境的映衬下，反而更显出方无错清隽的气质。 方无错长腿迈开，对着等在门口的如梦简短道：“走吧。” 如梦盯着他没了外套遮掩，更显优越的身材线条，尤其是那劲瘦的腰身和笔直的长腿，一时有些发愣。 直到方无错走出五米开外，她才猛地回过神，脸颊微热，赶忙小跑着追上去，抢到前面带路：“哦、哦！这边走！” 再次来到希望城中心区域那栋相对棋气派的建筑前，如梦习惯性地就想跟着方无错一起进去，却被守在门口、一脸苦大仇深的周叔伸手拦了下来。 “大小姐，城主吩咐了，这次只让他一个人进去。”周叔压低声音，语气却不容置疑。 如梦不满地跺脚：“为什么？我也要听！” “我的小祖宗哎，您就别添乱了，城主肯定有正事要谈。”周叔连哄带劝，几乎是半推半就地把她拦在了门外。 方无错对此早有预料。 他递给如梦一个的眼神，随即不再犹豫，独自一人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简陋，希望城城主大刀金马地坐在一张粗糙的石椅后，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城主今天没带那柄夸张的连环大刀，但那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听到开门声，城主抬起眼皮，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瞬间锁定了方无错，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扫视了一遍，尤其在方无错那身与希望城格格不入的衬衫和半边伤痕上停留了片刻。 “坐。”城主指了指对面的一张木凳，声音依旧粗重。 方无错从容落座，脊背挺直，即便面对有两个他宽的希望城城主，方无错依然没有任何怯场。 “酉辛，”城主开门见山，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更强的压迫感，“我不管你对如梦那丫头灌了什么迷魂汤，在我这里，光靠一张脸和几句漂亮话可混不下去。” 他盯着方无错的眼睛，仿佛要透过这双平静的眼眸看穿他所有秘密。 “昨天你说你杀了基地的人，被赶了出来。好，我信不信姑且先不提，但现在，告诉我，你对希望城，究竟有什么用？” 城主的手指停顿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叩响。 “希望城不养闲人，更不养来历不明的狼。想留下，就拿出你的价值来。否则……” 他冷哼了一声，未尽之语充满了威胁。 ----------------------- 作者有话说：小白千想万想，想不到方哥是因为自己亲了他一口被吓走的 无错：不谈，不爱，谁都别想动摇我回家的道心 第83章 救赎反派 方无错不慌不忙， 只拿出如梦的话反问希望城城主：“如梦说希望城最是热情……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城主呵呵笑道：“热情是给配得上这份热情的人的。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对你热情？” “就凭你这张嘴？” 方无错双手一摊，一副无赖样：“那你要这么想， 我也没有办法。” 希望城城主一听， 觉得方无错在耍他， 登时瞪圆了眼睛， 对方无错怒目而视。 方无错继续不紧不慢地道：“我没什么能证明自己的东西， 但我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可以发誓。” “那些骗小姑娘的话， 就别当本事说了。”希望城城主觉得方无错的为人，简直不忍直视。 都是男人，一天发十个不重样的誓言还不是随口就来， 也就他女儿如梦…… 想到如梦那句斩钉截铁的“他对我发过誓”， 希望城城主感觉头都开始痛了。 “好吧。”意识到希望城城主的不耐烦， 方无错也从善如流的应了下来。 寄人篱下， 还是要有点自觉的。 “我原先是基地的哨兵， 除了等级比别人稍高一点， 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反正普普通通的，混日子。”方无错咂咂嘴，慢慢讲述道： “但在一次任务中，我因为一些意外， 被困，受了伤， 短暂的失去意识。” “等我醒来后，原本的队友已经离开。” “我知道他们找过我，因为我身上的物资被他们全部拿走了。” “我受了伤， 离不开，没有食物，没有药，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饿死，渴死，因为伤口感染而死，或者血腥吸引异兽被啃食。” “但基地来人了。” “他们说，我的队友告诉他们，我在这里。” “他们说，我可是个高等级的哨兵，就这么死在这里也太可惜。” “我已经饿了很久了，呼吸都感觉疲乏无力。我闭着眼睛听他们靠近我。” “然后，他们把你救出来，你杀了他们，逃来了希望城？”希望城的城主双手环抱在胸前，对方无错挑了挑眉。 方无错眉眼弯起。 “为什么不呢？” 他坦言道：“我相信城主您，如果在我当时的情景下，只会比我更狠。” 希望城城主眉毛压低，眼皮上的刀疤边缘凹凸不平，混浊的双眼盯着方无错，闪过一抹精明的光。 第100章 “生在基地，却觉得基地可恨，你还真有意思。” 方无错浅笑着道：“我只是想保全自己。” 看着眼前半张脸都毁了容，笑起来温柔中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的青年，希望城的城主因为方无错的讲述，对他产生了点兴趣。 基地，是末世降临后，人类最大，最安全，最全面高端的生存驻点。 哪怕再不喜欢基地，希望城的城主也不可否认，基地无论哪方面的能力，都要甩他们这种小生存点几十条街。 食物，水源，作战能力，人口，规模。 在这么优越的环境下成长，却说厌恶基地，任何人听来，都会觉得眼前这个叫酉辛的青年，荒唐到可笑。 希望城城主也哈哈笑了两声。 “你凭什么觉得，一个连自己生长的地方都能毫不犹豫背叛的人，我会让你安安稳稳待在希望城？” “就凭我能从他们手里保全自己，活着出来。”方无错说道。 “我的精神体受了伤，根本无法释放出来活动，精神力也只能使用少许，现在的我，和普通人没太大差别。城主若仍是信不过我，随时可以掐死我。” 方无错非常光棍，一副烂命一条爱要不要的态度，让城主都对他的无赖感到无奈。 不过，正如方无错所说，他那么恨基地的情况下，还能做到一个人成功脱身离开，确实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希望城的城主不了解方无错，但他对基地多少有些了解。 “留你不是不行，只不过你想在希望城过得怎么样，得看你的诚意了。”希望城城主又敲了敲桌。 说到底还是要他贡献。 方无错无所谓，他道：“基地的事，我知无不言。城主若是面对基地，想多啃一口肉下来，或许我也能帮上城主一点小忙。” 城主眼神变化，最后定格，脸上大笑：“行，希望能有你表现的机会。” 零零碎碎地聊了一些其他东西，方无错站起身，走出房间。 他对希望城城主讲述的故事并非虚构。 那些确实是发生过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但并不是这一世。 而故事的细节，方无错当然也做了些改动，比如，他上一世并没有逃出来。 方无错一直都觉得自己脾气其实还算不错，以前身体不好经常生病，方无错不太能生气，最恼火的时候也不过转身离开而已。 所以说，基地真的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居然能把他逼到现在这样。 方无错完全忘不了上一世自己的死状。 被困绝境，好不容易挣扎着恢复神智，浑身疼痛动弹不得，明明发出了呼救，却依然只能眼睁睁看着队友一个一个走掉。 他甚至和最后一个走的队友对视了眼神，他看着最后一人停下了脚步。 方无错以为自己要获救了。 基地有教过怎么急救受伤的队友，但他猜错了。 停下脚步的人回头，走近方无错，看见方无错挣扎的手，像是没看见似的踩了上来，附身弯腰，将方无错身上的药和食物全部都扫荡一空。 没给方无错留下一丝一毫，分明是要断了他最后一条生路。 “反正你要死了，倒不如造福一下我们。”他踹了一脚方无错被踩出血的手，笑着对满目怒火的方无错，纡尊降贵地说出了方无错从不在意的内幕，“谁叫你那么优秀呢？基地那么多条路，偏偏你挡了别人的路，得罪了人，只怪你自己活该。” “我挡谁的路了？！”方无错是真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他一直好好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从来没与人发生过争执，也不曾刻意得罪人，与人交恶…… 他两世温良，不找事不惹事，能挡谁的路？他能得罪谁？ “啧啧啧，你看，就是这种高高在上好像谁都入不了你的眼的样子。” 留下来的队友道：“高鸿，你还记得他吗？” “这个任务，是他特意为你选的。” “刚刚那场意外，也是他专门给你设计的。” “我们本来不想掺合，可谁让高鸿给的太多了呢。”他乐呵呵地对方无错道，“反正你要死了，我让你做个明白鬼，也算没辜负你以前给我的好处。” “怎么可能？”在方无错记忆里，高鸿是他在黑塔十几年的朋友，何况高鸿又有什么理由如此对待他？ 队友看着方无错当真认真思考的样子，不禁哈哈大笑。 “世界上那么多事，哪里都需要有理由呢。” “他看不惯你，嫉妒你等级高，就这么简单。” 等级是天生的，很难逾越。方无错也因此担心过高鸿不自在，刻意压制自己的实力。 到头来，他对高鸿的退让，似乎成了高鸿认为他可欺的理由。 方无错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就因为这个原因吗？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队友不再和他多说，将死之人，无需浪费太多口舌。 方无错一个人被困着，身体动弹不得，疼痛和烦躁让他思绪纷杂，随着时间推逝，饥饿让方无错本就艰难的处境更加雪上加霜。 难受。 好想活。 好想死。 怎么还不死？ 方无错趴在地上，双目了无生机的转动，盯着地上被风吹动的沙粒，看得出神。 好痛，好饿，好累。 他想回家。 方无错吸了吸鼻子。 他想起来了，在来到废土世界之前，他才刚和家里通了电话，他说放假了，他马上就回家。 他家人还在等他。 方无错手指蜷缩，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开始啃噬自己的手指，试图用自己的血肉暂时延缓死亡的到来。 他不想死在这里，他想回家。 方无错昏昏沉沉，他抬不起头，看不到天空，只能依稀感觉到太阳升起又落下，破碎的月光没有一丝能照到他身上。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方无错十根手指没有一块好肉，胳膊上全是血痕和牙印。 他艰难地抬眼，看见有人朝他走近。 “听说那个和‘她’很像的哨兵，被埋在这里了？” “据他队友所说，是这样没错，啧啧，也不知道人是死是活，唉……” ……队友？难道他出去之后，找人来救他了吗？方无错浑浑噩噩地想到。 “我们不是算好时间了吗？现在他应该最多只剩一口气吊着，不至于死了失去价值，也不会残留反抗的能力闹出什么事。” 方无错的下巴被人捏起：“你看，人还活着，还能睁眼，哈哈哈哈！” 那笑声刺痛了方无错的神经，他清醒过来，可还没看清面前人的脸，脖颈上就被刺了一根针。 药剂推入，方无错最后只来得及听到一句： “带回基地，和……a……72……” 再之后，他没了眼睛，舌头被拔出，目不视物，口不能言，脊背剥开，无数只手向外拉扯着他的肌肉，每一根骨头几乎都被拆解重组。 仪器的声音盖过了其它所有，方无错听得清清楚楚。 他活着，承受着无端且莫名其妙的痛苦。 他开始懊悔当时怎么就有那么大的求生欲，活到现在简直就是他最大的错误。 方无错更加想家了，当时生病做手术，起码医院给打麻药。 后来，一个调动过来的研究员，不小心在肢解方无错时，捅穿了他的心脏，方无错才终于如释重负，得到解脱。 两眼一睁，他妈的又回到了末世废土。 耳边还有个脑残的系统一个劲地叨叨。 “你要救赎反派——” 我救赎他，谁救赎我？ 方无错淡然一笑，天生温柔的脸上只剩冷漠。 既然能回家，那么这个救赎任务，他肯定会完成。 不过，反正白苍云还没到希望城，这段空缺的时间，他或许可以做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 作者有话说：错儿：虽然高鸿是个贱人，但基地贱人如过江之鲫。 第84章 你有媳妇还带我回家？ 方无错推门而出。 和希望城城主的交流还算顺利， 只不过以前那些不太愉悦的回忆，现在再次回想起来，依旧令方无错感到烦躁。 虽说都过去了， 可当时的痛都真实发生过， 绝不可能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消逝。 说到底， 方无错还是难以忘怀。 方无错揉了揉太阳穴， 抬眼便看见如梦杵在门口， 居然还没有离开。 如梦双手背在身后，脚尖点地， 碾着土里的小石子，明显等了有一会儿。 见到他出来，如梦眼睛一亮， 随即又磨蹭了一下， 才终于从背后拿出一个粗糙的小木盒， 没有一句话， 冲过来拽住方无错的胳膊就往他手里塞。 方无错手臂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可不适用有人这么近的接触。 第101章 如梦一个大姑娘， 少有人拒绝， 当即就有些有些烦闷。见如梦有点变脸的迹象，方无错微微挑眉，流利地改正态度，一眨眼， 他脸上只有单纯的疑惑，看向如梦， 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到如梦的好意，茫然问道：“这是做什么？” “送你的。”如梦语焉不详，哼哼唧唧的含糊过去， 接着又动手塞东西。 方无错哪里敢随便收一个不太熟的人的“礼物”？废土末世中怎么可能有好人。 他耿直地追问，非要弄清前因后果：“为什么？” “哎——！”如梦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气恼。 问问问，就知道问。 如梦拧起眉头，瞪了一眼方无错，把心一横，用力将盒子硬砸进他怀里：“给你就给你了，哪来那么多话！” 东西脱手，她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方无错一个人站在原地，拿着那个尚带余温的木盒。 方无错：“……”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这个朴实无华的木盒。 这该不会是什么虫子之类的吧？ 方无错掂了掂盒子的重量。又谨慎地拿到鼻尖下，轻轻扇闻了几下。 没有预料中令人作呕的泥土或虫子腥味，也没有任何刺鼻难闻的味道，浅浅闻了一下，带着淡淡苦味的草木气息钻进鼻子，不难闻，很清爽，而且闻起来让人神智清明，像是好东西。 如梦为什么会无缘无故送他这些？方无错盯着盒子，眉头微蹙，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打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有一个更小一号的，打磨得稍微光滑些的圆形小木罐。 盒子套罐子，包装很严实，成功让方无错体会到遇到过度包装的烦躁。拿起那个小木罐，拔开软木头削成的塞子。一股更加浓郁的清苦药草味没了木塞，瞬间散发出来。 里面是墨绿色的、质地细腻的膏状物体。 方无错捏着那个小木罐，表情凝重，甚至觉得如梦给他的小木罐有些许烫手。 闻着味道是很不错，但万一有毒呢？ 在他犹豫时候，背后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希望城城主也迈了出来，高壮的身型，在方无错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他晚来了一步，没瞧见自家女儿方才给方无错送东西的小动作，但他不瞎，也不鼻塞。目光一扫，就轻松看见了方无错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小木罐。 那熟悉的样式和气味，让他瞬间辨别出了这是什么。 “哼！”城主浓眉倒竖，从鼻孔里重重喷出一股气，看方无错的眼神又是一变，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他双臂一摆，脚下生风，眼前宽敞的路不走，偏偏要结结实实地撞方无错一下，愣是把方无错撞得向后踉跄了半米才稳住身形。 方无错：“……欸？” 他握着手里的小木罐，有点懵。 刚才在屋里虽说不上相谈甚欢，但至少气氛还算平和，这希望城城主怎么出门就变脸？ 听到方无错在背后发出小动静，希望城城主连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仿佛多看一眼都让人生气，他兀自迈着大步，带着一股低压气场，又重重哼了一声，龙行虎步的走了。 跟在后面的周叔悄悄放缓了脚步，落在后面，凑到方无错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不明的意味，飞快地说道：“你小子厉害啊。” 方无错：“啊？” “你手里拿的这玩意儿，可是城主当初花了整整一个多月的功夫，专门给如梦找来的，不管是疗伤、祛疤，还是治点别的什么小毛病，都顶顶好用，就这么一小罐，金贵着呢！那么多女人求城主分一点，城主都舍不得，全给了如梦。” 方无错一听，想都没想就把手里的药膏往周叔那边递：“那你还给城主吧。” 周叔眼皮直跳，正常人得了大小姐的赏赐，不是应该感激涕零吗？方无错都知道这药的价值了，不说对他们如梦大小姐感恩戴德，怎么还要把人姑娘送的礼物退给城主呢。 周叔脱口而出：“你有病吗？” 方无错一脸理所当然：“没啊。我没病没灾的，脸上一点小伤也无伤大雅…她是不是以为我刚才在里面被她爹打了，才给我这个？” 周叔看着他那张一半俊朗一半狰狞的脸上满是纯粹的困惑，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摇着头快步追城主去了。 感情上的事，和木头讲不明白。 方无错伸出去递还膏药的手僵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 他看着周叔走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朴实无华，分量不轻却的小木盒。沉默片刻，盖好盒子，将药膏揣进了自己衣服口袋。 如梦对他的好意，他哪里会不知道。 还没穿越之前，想追他的人不少，要联系方式上、表白墙捞人的，甚至直接给他塞小礼物的，方无错也不是没见过。 但他没那个心思。 日后找机会还回去好了。现在就还给如梦，确实太过不给面子。 方无错回到希望城分给他的小破屋里，继续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家当。 希望城和基地完全不一样，希望城对哨兵和向导都有优待，哪怕等级再低，基地也会安排去处，至少不会让有特殊能力的人饿死在基地里。 但希望城物资匮乏，养不起闲人。哪怕希望城城主知道方无错是哨兵，也不会给他免费的饭吃。方无错出去转了一圈，看到有人买卖食物和日常物品，初来乍到不清楚希望城的秩序，方无错便翻出几块晶石，捏在手心上前，试图以物易物。 基地每月都会给学生的补助能源晶石用以维持学员的日常开销，方无错等级高，虽说以前不懂事，为照顾好兄弟高鸿藏了拙，不过对于b级哨兵，基地和黑塔仍然给了他不少优待。 比如晶石。 有希望城的小贩注意到方无错手里的晶石，瞬间笑开了花，热情的招呼方无错过去。 “来来来，小兄弟，我这里东西可不少，你看看你需要什么？” 方无错四下望了望，先去那个招呼他的小贩摊前看了看，随手挑了几件日用品，又问道：“有吃的吗？” “欸，兄弟，以前没见过你啊？从外头来的？” 方无错不说话，小贩眼睛一转，从善如流的回到方无错原本的问题上：“有有有，我这儿啥都有！” “嘿嘿，兄弟，有钱啊！手里的东西看着挺纯……我给你整点高级货吧？” 见小贩神秘兮兮的样子，方无错微微颔首，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行，有什么好东西都拿上来吧。” 小贩转身，从铁皮箱子里摸出几根条状物品：“看！” 方无错一看就觉得没什么好看的。 装起来的有机能量条，可以满足人体对营养物质的基本需要，看起来和猫条差不多，但猫条适合猫的口味，有机能量条，方无错尝过，难吃的要死。 “吃了这个，一天都不用再吃其他的东西！高级吧？”小贩得意洋洋。 方无错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嫌弃：“不要这个。” 小贩瞪大眼睛：“这也看不上？那你要啥哦。” “就最普通的，早中晚饭吃的那种就好。” 小贩目露难色：“啊？要饭啊……” 听着好奇怪，但这么讲也没问题。方无错不纠结细节，点了点头。 “看你是新来的，我告诉你啊，在废土种地可难了，咱整个希望城能用的地加起来，也就只能算着量，一天两顿勉强度日……” 小贩盯着方无错手里的晶石，咬咬牙：“哎你不嫌弃的话，就来我家里吃吧，我手艺还可以，我媳妇都说不错。” 方无错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多少？” 小贩嘿嘿笑着，搓了搓手：“一块晶石。” 方无错起身：“有点贵啊……” 小贩望着他晶石的眼神那么炽热，虽然不清楚希望城的物价，不过小贩的表情，方无错还是能看懂的。 “一块晶石，十天的饭！”小贩含泪让价，“不能再少了。” 方无错：“半个月。” 小贩肉疼地道：“真的已经是最低了。” 方无错作势要走：“不同意的话，那我再去问问别人。” 小贩：“留步！” “得得得，半个月就半个月，来吧来吧。” 方无错脚步一转：“好嘞。” 晶石交付出去，小贩直接把摊子收了，领着方无错往家里走。 小贩的屋子在希望城居中的位置，地带算是不错，方无错正想跟着小贩进去，却被小贩拦在门口。 “等一下，我先进去跟我媳妇说一声。” 方无错发出质疑：“你有媳妇还带我回家？” 小贩拿了晶石，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道：“钱还是得赚的。” “再说了，我可是希望城业务最大的商人，你那点我也能赚回来，还不至于为了骗你砸自己招牌。” 第102章 “媳妇儿！我回来了，你开个锁呗。”小贩敲敲门，朝房内喊到。 没过多久，咔嚓一声开锁响，小贩拉开一小道门缝，钻进家里，反手哐当关门把方无错一个人撂在门外。 方无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小贩好像故意在他面前秀恩爱。 上门吃饭还顺带吃了两口狗粮，方无错咂咂嘴，孤苦伶仃地坐在小贩门前的台阶上。 这时候，方无错突然想起了白苍云。 要是白苍云在，就是他们两个一起看小贩两口子秀恩爱了。 第85章 他好爱，好碍眼 不过转念一想， 白苍云要是在场，可能就不只是两个人排排坐吃狗粮这么简单了。 方无错打了一个寒颤，立刻将这个念头驱出脑海。 小贩还算有职业道德， 并没有让自己的顾客久等。他赔着笑脸， 将方无错迎到屋里。 和方无错磕碜的小屋不同， 小贩的住处， 光是面积就至少是方无错小屋的两三倍。屋内一些很有年代的老旧物品整整齐齐摆放， 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小盆花草，很有生活气息。 方无错好奇地打量， 随口夸赞道：“看着真温馨，都是嫂子收拾的吗？” 小贩哈哈大笑：“我媳妇儿不管打理，不过她喜欢的这些玩意， 看着挺漂亮的不是？” 方无错闻言， 俯下身仔细看， 小贩却赶忙拦住了他：“小心些， 我媳妇收集也不容易， 弄坏了赔钱事小， 她不开心了， 我可难哄了……要不你去那里坐着吧？我去做饭。” 方无错默默移开了脚步，坐到小贩指着的沙发上，很是拘谨。 小贩手艺确实不错，味道很香， 方无错到饭桌边，小贩摆好碗筷， 仍然不见小贩的妻子出来，方无错正疑惑，小贩单独分出一份饭菜， 放到盘子中，稳稳端着，敲响了一扇关闭的房门。 一只苍白的手从盘子里伸出来，接过餐盘，又迅速关上了门。 小贩：“不够吃跟我说，不喜欢的菜留着，别硬塞，不想出来盘子放着我等下去拿嗷。” 注意到方无错略显疑惑的眼神，小贩朝方无错笑了笑，回到饭桌前坐下，才小声道：“我媳妇，比较内向，不是很喜欢人。” 方无错一筷子饭还没放到嘴里：“那是我打扰你们了吗？” 小贩摆摆手：“没事，平时也不经常出来。”他声音多了些酸溜溜的味道：“比起我，她好像更喜欢和那些几百年前的老物件待在一起。” 方无错不想和怨夫交流沟通“被恋物癖老婆冷落该怎么办”这种奇怪的问题，他选择闭嘴吃饭。 小贩自说自话，看似抱怨实则炫耀了半天自己有老婆。 说到心满意足，小贩才心满意足，对方无错分享了一些有关于希望城的事。 方无错烦躁的心终于在正经事中平息下来。 希望城建立的故事，和如梦所讲，没有太大差别，如梦确实爽朗实诚。方无错继续听下去，并不少于五次将跑偏到小贩媳妇身上的话题扯回来。 他好爱，好烦，好碍眼。 孤寡三世的方无错完全不能理解小贩恋爱脑上头的傻样。 他现在只想知道，自己该怎么在希望城混一口饭吃。 在方无错烦躁到想要退钱之前，小贩终于说了。 “随便找点工，胆子大可以去废土荒原上闯荡，跟着小队，去其他生存点交换物资，或者去异兽那边抢点东西。没胆子也没什么特殊能力，种地，干活，搭房子，巡逻，这些简单的活还是可以做一做的。” “当然，在废土荒原上，机遇和风险并存，危险是一定的，不过去荒原，能换到更多更有价值的东西，这些都是呆在希望城内接触不到的。” “怎么选看你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虽然你给了钱，但我也就只能把选项告诉你，该怎么选，那是你自己的事。” 方无错微笑道：“非常感谢。” 小贩喝了口水：“不用谢，你给钱，我给消息，给东西，再正常不过。” “你也是外边来的，我媳妇也是外边来的，稍微关照一下来我们希望城的新人，就当交个朋友了——我叫陈凡，以后你出去有啥想买的东西，报我名字！” 方无错：“有折扣优惠？” 陈凡收拾着碗筷，抽空回头对方无错露出一个奸商标准的笑容：“没有。” 方无错：“……” 没有还说什么。 陈凡大笑：“但报我名字，说不定能遇上我的老熟人。我每路过一个地方都会拜托当地游商帮我找些老物件，你要是遇到了他们，他们手里有货，你可以顺路帮我带回来。” 方无错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僵硬地应道：“哦。” 陈凡刷碗的动作十分带劲，屁股都快扭上天：“哎呀谁让我最最善良美丽漂亮聪明的媳妇儿就喜欢这些小玩意呢，她喜欢啥我就给呗，老东西而已，又不是天上的月亮，嘿嘿～欸，小兄弟，帮我带货，我给你分晶石啊。” 方无错呵呵。 他就知道。 已经知道了当下比较需要的信息，方无错完全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欲望，他打断陈凡的话，匆匆道别，正要离开陈凡家，开门就撞上了一个高壮的肉墙。 “咋个走了呢？继续唠呗，跟你聊天怪开心的。”陈凡袖子高高卷起，举着湿漉漉的双手，正想追着方无错挽留。 “咋不来和我唠呢？我也想和小陈你好好聊聊呢。” 粗重旷达的声音在方无错头顶响起。 早上才与这声音的主人沟通对话，方无错对这个声音的印象还新鲜热乎着。 希望城城主。 他和陈凡似乎很是相熟。方无错原本急着走的心思歇了下来，他后退两步，观察着二人之间的氛围。 希望城城主脸上原本挂着什么表情方无错没看清，但他看清方无错之后，整张粗糙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不顾一城之主的形象，朝方无错翻了个白眼。 明晃晃的讨厌，希望城城主对方无错装都不肯装一下了。 陈凡过来笑嘻嘻的，一边打圆场一边赶客：“呦，你俩也认识呢？我家小，不如二位先出去聊吧？碰坏了东西我可心疼了。” 希望城城主对此不屑一顾：“坏了再买不就是了？我今天来有很重要的事——” “和废土荒原没关系吧？”陈凡小心翼翼发问，生怕撞上最坏的预期。 “当然有。”希望城城主道，“请你去拾荒小队当指路人，想了半天，新人里谁都没这个本事，论经验，论口才，还得是你陈凡可靠！” 陈凡：“可我想留在家里陪媳妇。” 又来了。方无错现在一听到陈凡提起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媳妇”，就条件反射般地头痛。 但希望城城主显然对此习以为常，都是希望城的人，城主还能不清楚陈凡的德行？ 希望城城主早有对策。 他立马抚掌，发出洪亮的大笑，打断了陈凡的哀怨：“正好啊！这次任务，你和你媳妇一起来！她见识多，聪明，肯定能帮小队在废土上找到最值钱最有用的好东西！这不比你一个人闷头瞎找强？” 陈凡闻言，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可怕的事情！ 拐他一个人去废土受苦受累也就罢了，怎么连他宝贝媳妇的主意都打上了？ “不行！绝对不行！”陈凡像被踩了尾巴，声音都尖锐了起来，带着强烈的不满，“我媳妇不能去！荒原上多危险啊！风吹日晒风餐露宿的，还有那么多危险的异兽。在家我都不舍的让她干家务，出去她怎么受得了这个苦！” 希望城城主双手一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语气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那你来呗。小队缺个有经验的指路人，非你不可。你来，或者你和你媳妇一起来，这两个选项，你随便选。” 陈凡的脸皱成了一团，内心天人交战。 他完全不想离开媳妇半步，可城主的根本没给他拒绝的选项，何况……陈凡还有那么一点点对城内事务的责任感。 他当真开始思考。 最终，陈凡还是做出了退让，肩膀耷拉下来，轻轻点了点头：“……行，我去。” 方无错在一旁看得分明，见此事已了，自己再待下去也是多余，便想趁着无人注意，悄悄从门边溜走。 然而他刚挪动脚步，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就精准地揪住了他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轻松地拽了回来。 希望城城主那张粗犷的脸凑近，带着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语气莫名地阴阳怪气：“哟，这么巧啊，这不是昨儿才来我们希望城的新人吗。你这是打算上哪儿去啊？” 方无错被他拎着，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试图挣脱那铁钳般的手：“……没事了，我就不打扰城主和陈大哥谈正事，先走一步了。” 第103章 “走什么走？”城主打断他，手上的力道半点没松，“既然碰上了，也算你运气。陈凡要带队出去拾荒，正好缺人手。我看你闲着也是闲着，跟着一起去吧，也算为希望城做点贡献，证明证明你的‘价值’。” 他特意加重了“价值”两个字，眼神里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方无错心里咯噔一下。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城内先摸清情况，低调行事，根本没打算这么快就跟着小队去危机四伏的废土荒原。 现在就去，风险极大，方无错还没认识几个希望城的人，对于一个突然加入的外来者，方无错不觉得他们会热情的接待自己，接纳自己。 届时，被刻意丢下等极端危险的情况，方无错一瞬间都能想到许多。 不过……就像陈凡说的，废土荒原上，风险与机遇并存。 方无错冷静下来，深呼吸一口气，抬眼盯着希望城城主，咧开了嘴角。 第86章 那不奇怪了 “那就多谢城主给我这个机会表现了。”方无错从善如流的应下。 他方才把希望城城主威胁陈凡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一个在希望城内久居的城民都要被城主半是玩笑的威胁，方无错可不指望自己这外乡人能得到城主多好的脸色。 与其没苦硬吃给自己找罪受，倒不如先给自己找个台阶。 城主脸色稍霁， 对方无错的不满也因为他此刻足够识相的表现缓和几分。 “好， 爽快。”希望城城主用力拍了拍方无错的肩， “既然如此， 那你现在就去收拾， 准备傍晚出发吧。” 方无错和陈凡同时傻了眼：“啊？” “今晚就走？”陈凡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对，这一次确实比较赶， 所以才找你啊。”希望城城主目的达成，语调也轻松了许多。 陈凡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他声调带着明显的不悦，三两句将方无错和希望城城主一起请出家门， 哐啷一声拽上大门， 多一个眼神都不想给浪费在他们二人身上。 方无错倒是没多少异议。 把这一次历练当做融入希望城的机会倒是不错。 本以为城主特意叫他， 会是很危险的任务， 真的出发后， 方无错才发现， 自己似乎对城主有些误解。 浩浩荡荡十几个人组成队伍， 前往废土荒原另一个生存站点，其中至少有一半是经验丰富的老人，另一半也年轻力壮，不存在拖后腿的存在， 以老带新，对几个老人也对新成员十分友好。 这种友好， 也包括了废土荒原的外乡人方无错。 “你叫酉辛？城主特意跟我们交代过，你是基地来的，欸， 小子，说说基地怎么样呗？”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几个基地人呢。” “嗨，别提了，上一次那个基地来的，还好你没见着，那叫一个傲慢，一副咱都是下等人的样子，嗤，可气人了。看不起谁呢。” 一听方无错来自基地，小队的人甫一离开希望城，就围上方无错，一连问了许多问题。 方无错都做好被排挤孤立的准备了，一下子这么多人围上来，他甚是不自在。 希望城的民风还怪淳朴的嘞。 方无错腹诽，还是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至于回答么，方无错在心里已经打好了底稿，无外乎就是稍微讲述一下基地的人，还有基地曾经对他做过的那些事……再稍微修饰用词，这些话，他对如梦，对希望城城主都说过一遍，每每复述，方无错都会再完善一下细节内容。 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都是基地干得出来的事，也不怕他们去查。 果然，听完方无错的讲述，希望城的人都义愤填膺，对方无错的悲惨经历深表同情。 “基地这也太不是人了。” “啧啧，脸都给你毁了，我看酉辛好的那半张脸，之前肯定是个美人，可惜了……” 此后路途，他们都对方无错多有照顾，甚至对待方无错，比对自家新人还要上心。 几个新人并未对方无错的特殊待遇表示不满。 他们态度很统一，就一种“可怜孩子受苦了”的怜悯同情。 虽然现在的场面和方无错想要的效果相比，还要好上不少，不过方无错莫名感觉浑身不自在。 很不习惯。 不过方无错不讨厌这种感觉。 一行人很是顺利的完成了任务，与另一个生存站点联系，带回了不少物资，路上还猎杀了异兽，几人挑挑选选，带着最好的肉和有用的部位回到希望城，收获颇丰。 新人跟着去废土荒原做任务，城主很是关注情况，尤其是其中还有方无错这么一个外乡人。面对希望城城主的问话，带队的老人都乐呵呵的报喜，新人的小错误他们也过多苛责，方无错也是往好的说，希望城城主听完，对方无错的看法稍有改观。 完成任务的第一晚，陈凡招呼方无错去参加洗尘宴。 希望城曾经的城主定下的老规矩，顺利从废土荒原上回来的人，会有一次聚餐，算作为他们接风洗尘，祝贺他们从废土荒原之中存活，又给希望城带来了希望。时间久了，这顿聚餐就直接被称为洗尘宴。 希望城城主五大三粗的坐在主位，如梦在旁边，令方无错没想到的是，陈凡居然就坐在城主另一侧。 想到陈凡在希望城的地位不低，但没想到居然似乎还挺高。 方无错随便找了个边角的位置，正要坐下，被陈凡和如梦看见，这二人都挺心善，想招呼方无错往自己身边坐，如梦嘴快一点，先喊了出声：“酉辛！来我这边呀，我给你留了座。” 陈凡看看方无错，又看看方如梦，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默默坐了回去，对方无错露出一个“哥们都懂”的表情。 希望城城主能杀死人的视线又落到了方无错身上，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方无错的每一个动作。 方无错：…… 陈凡那什么眼神？他懂什么了他，方无错刚才看到他想叫自己的名字，怎么又坐下了呢。 答应如梦，绝对会让希望城城主不爽，可现在拒绝如梦显然是更加不明智的选择，落了城主宝贝女儿的面子，城主照样会看他不爽。 方无错走到如梦身边，对城主僵硬尴尬的笑了笑。 城主：“哼。” 方无错微微睁大眼睛，像是被城主冷漠的态度伤了心，站起身急着逃离：“你父亲是不是不喜欢我？不然我去陈哥那儿坐着好了……” 如梦回头从她爹那里抢了一壶酒，推到方无错面前：“别管他！哎，这可是你在希望城第一个任务，我本来可以跟你一起去，路上罩着你的，都怪我爸。” 她的声音完全没有压低。 聚在一起的人看看方无错，看看如梦，又看看城主，似乎明白了什么，纷纷恍然大悟：“哦～” 难怪酉辛明明本事不错，情商不低，人也聪明，虽然坏了半边脸但另半边脸实在俊俏，能看出曾经也是天姿骄纵俊朗少年郎，城主却好像一直看酉辛不太顺眼。 原来是老丈人看女婿的不满啊，那不奇怪了。 希望城城主更加用力：“哼！” 方无错端起如梦从城主那里抢来的酒，给城主满上一碗，顺势把酒壶放到城主手边还给了城主：“城主也是给我历练的机会，我感谢城主还来不及，哪里敢奢求大小姐和我一起吃苦呢。” 如梦撇撇嘴。 周围一同出任务的人倒是笑着调侃起了方无错。 场面活络起来，虽然废土荒原晚上温度低，但希望城的洗尘宴却很是热闹。 尴尬不适应了一小会儿，方无错在周围人的热情哄闹之中，也感染了些许笑意。 “别忘了你还有任务。” 系统总喜欢在方无错心情不错的时候出来泼冷水。 方无错才扬起点笑意的眼角又落了下去。 “我知道。” 方无错道。 他垂下眼，呼出一口气：“等我在希望城站稳，有地位，有权利，有能力之后……我会去找他。” 系统这才放心。 它怕方无错太安逸了，不愿意继续做任务。 希望城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万一方无错接受了这边的生活，放弃了回家的念头，方无错还会分神，去管那个对他有非分之想的白苍云吗？ 系统不确定。但让方无错完成任务，是他的职责。 它的责任就是阻止白苍云变成反派。 方无错的回答让系统稍稍安心了些。 可虽然方无错嘴上答应得好，却一直没有去找白苍云。 它看着方无错不断接任务，做任务，逐渐和希望城中的每一个人都活络起来，参加大大小小的事物，住房从偏僻的角落一点一点往中心搬移，在希望城中的声望和地位也逐渐变高，往废土荒原上走的次数多了，就连常来往的几个周边人类生存站点，也知道希望城来了一个新人。 第104章 一个非常优秀的，半张脸温和如玉，半张脸毁如恶鬼的新人。 方无错抓紧一切时间提升自己，如梦虽有意，方无错一直忙碌，也少与她有交集。 希望城的城主看见方无错的能力，再加上方无错很有自知之明的和如梦保持着关系，他对方无错的态度和刚来希望城时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甚至在希望城建城的那一天，这个独属于希望城城民的节日里，希望城城主送了方无错一袋晶石。 “不，不用了，城主，我最近接任务有晶石收入。” 方无错瞬间开启头脑风暴，城主这番举动是什么意思。 他又干了什么让城主想把他赶出去？特意给一袋晶石作为补偿吗？ 应该不至于。 “拿去用。”希望城城主皱了皱眉，他给东西和如梦一个样子，都把东西往人怀里一砸。一袋子晶石，砸的一点都没收力道，差点给方无错砸到胸闷气短头晕眼花。 方无错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晶石，忽然发现，城主给他的这些，和基地给予学院学员的能源晶石不太一样，城主的晶石看起来都是从异兽身上挖出来的，价值可比矿石之中采集出来的能源晶石高上不少。 虽然这么一小袋也就十几个，但一个异兽身上最多也就一颗晶石，许多等级较低或者体型过小的异兽连一颗晶石都长不出来。 就这一小袋，方无错粗浅估计，也差不多要杀上百头异兽才能收集到。 礼物太过贵重，让方无错心头一震。 第87章 方哥？ 希望城建城日， 算是希望城自己的新年。 方无错在希望城待了那么久，这还是城主第一次给他物质上，带着明显礼物性质的东西。 虽然方无错确实想尽办法给自己捞好处， 但这么直接给他， 他反而开始思考城主是不是别有目的。 “……是有什么比较危险的活要我去干吗？”方无错试探着问道。 希望城城主显然没想到方无错会这么问， 他轻咳两声， 偏过头， 看向城内亮着的灯火，问方无错道：“你来希望城多久了？” 方无错算了算， 老实回答：“这是我在希望城度过的第二个建城日。” 满打满算，有两年了。 “哦，都两年了。”希望城城主顿了顿， 到了一定年纪后， 对时间的流逝就不太敏感了， 好像一晃眼， 就过了一年又一年。 “这袋晶石， 不要乱花， 这是给你吃的。”城主慢慢道， “你不是说你的精神体受了伤，无法使用吗。把这些晶石里的能量吸收了，虽然不能保证精神体的伤势全好，但至少能让你好转一些。” 如梦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 城内那些小子， 城主也是看着他们长大的，虽然很不想承认， 但个人能力而言，方无错就算是精神体受损无法使用，也要比希望城的哨兵们强上不少。 基地出身， 一身本事，人很上进，也知分寸。 如梦也对他有些好感。 除了半张脸毁的彻底，城主似乎再找不到方无错身上其他缺点。 找方无错做上门女婿，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城主随口问道：“在精神体受伤之前，你的精神力等级是多少？” 方无错眼睫微颤，随即仰头微笑道：“c级。” 城主有些讶异。 c级的哨兵能有这个本事，看来基地培养人的能力确实不容小觑。 “c级，c级啊……很不错。”城主莫名有些感慨。他觉得自己有些老了，新一代的青年已经慢慢培养出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希望城安安稳稳在他手下度过剩下这几年，他就无愧于先祖了。 “回去吧，再提升一下自己，这次前往废土荒原的任务我给你驳回了，有空可以在希望城转一转，劳逸结合，空闲的时候也适应一下我们希望城的生活。” “你好像没什么朋友，除了任务之外，没看见过谁主动找找你，也没见你去和谁交流沟通过。一个人住着，不孤独吗？” 方无错将手中的晶石袋子扎好。 孤独？ 也还好。 天天和精神域里的傻逼系统吵架，怎么会孤独。 方无错笑着摇了摇头，又道：“知道了，感谢城主您的关心。” 城主挥了挥手：“去吧，下一次，我会带着你一起去废土荒原。” 方无错欣然应下，转身离开。 还没走出两步，就被一个人结结实实撞得后退一步。 “儿，儿子？” 撞他的中年妇女头发凌乱，衣服很旧了，鹰爪一样的手猛的抓住方无错的胳膊。 她喃喃念着：“儿子，儿子，妈妈找到你了，妈妈带你回家——儿子，妈带你回家！” 方无错如遭雷劈，一下失神，怔愣在原地，任凭眼前瘦弱干瘪的中年女人拽着他，不知朝什么方向走了两步。 “欸，阿姨，你看清楚，他不是你儿子。”远处陈凡跑过来，连忙把方无错从中年妇女手中解救出来。 “不是？怎么可能不是，他就是我儿子！”中年妇女不管不顾，被陈凡扯开，稍一不注意又拽住了方无错的手臂，满是敌意地对陈凡大叫，责问，“我儿子说，他说，他很快就能回家了，他回来了，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带我儿子回家？” 这边的动静把城主也吸引了过来。 两个人架着中年妇女松开方无错，城主高大壮实，要比陈凡有劲许多，他对中年妇女好言相劝，半是推拉半是哄，不知道要把妇女带到哪里。 陈凡则留下来，抱歉的和方无错解释：“那个女人，咱希望城都叫她疯妈，没吓到你吧？” 方无错还盯着城主拉中年妇女离开的方向看，直到疯妈的身影离开视线。 “没有。”方无错轻声道。 陈凡声音带着无奈，继续说道：“她是一个寡妇，带着一双儿女，都是很优秀的哨兵，后来……她儿女都死在了废土荒原，没回来。” “我们瞒不住她，她自己猜到了，接受不了这个消息，变得疯疯癫癫，见男的就喊儿子，见女的就喊女儿。” “我们基地这些人她喊了个遍，这几年好一些了，但外面来一个新的人，她又会以为是自己孩子回来了，要继续拉人回家当她孩子。” 陈凡笑笑：“可她的两个孩子都为希望城牺牲，所以城主让我们轮流照顾她，家里有姑娘媳妇的都得管她几个月……我家你也知道，东西多，她刚去我家可能不太适应，自己跑出来了。” 方无错垂在身侧的手抑制不住颤抖。 “这样啊。”他声音很低。 方无错感到莫名惶恐。 他在到废土世界之前，也和母亲说过，马上就能回家了。 在他走后，他的妈妈是不是也这样，每路过一个人，都要上前看一眼是不是自己的儿子回来了…… 见方无错沉默，陈凡叹道：“算了，你之前说基地三岁就要进学院接受军事化管理，可能对亲缘这东西不太理解，没牵挂挺好，执行任务没有后顾之忧，也不会有遗憾，冲就是了。” “我们希望城比较在意，父母，兄弟，姐妹……他们是软肋，也是盔甲，咱变强不就为的是保护自己身后的亲朋好友嘛。哈哈。” “生存方式不同吧，基地有基地的传承方式，我们希望城都是这样的，一个人牺牲了，剩下的人会为他赡养父母子女，希望城的火种就能一直传下去。” 方无错咬了咬牙。 基地的孩子，被判出有哨兵向导的潜能，就会被收去黑塔或者白塔，而生出孩子的父母则会被给予一笔丰厚的钱财。 那笔钱财，足矣买断普通哨兵和向导所有亲缘关系。除非像高鸿那种背景足够大的，否则大多数黑塔白塔出身的普通哨兵向导，走在街上，都认不出自己的亲生父母。 但是方无错不一样。 他和基地的黑塔哨兵、白塔向导都不一样。 他是穿越的。他有曾经所有记忆，他记得自己的父母妹妹。 他记得自己以前有家。 一阵风吹来，让方无错浑身战栗。 陈凡看到方无错发抖，以为方无错有些冷，他拍了拍方无错的肩膀，道：“城主应该把疯妈带回去给如梦哄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城外接人？上一批去荒原上的人，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洗尘宴和建城日还能一块过。” 方无错被这么一拍，意识回笼，空洞的眼睛重新聚焦，他把冰冷的手揣进卫衣口袋里，深呼吸一口，才开口道：“好。” 跟陈凡并肩走在去往希望城门外的路上，一路无言，陈凡是个爱说话的，没走多久就憋不住，絮絮叨叨的讲起他和他老婆的绝世爱情故事。 方无错很想给他一拳让他闭嘴。 但听着陈凡的啰嗦，方无错确实不能集中注意力难过伤心。 “我很好奇，你喜欢如梦吗？”讲完自己已经说了八百年的爱情故事，陈凡意犹未尽，他看着方无错，突然好奇问道，“我看城主最近对你不错，也准备让你掺手希望城的事物，明显是打算让你娶如梦的意思。” 第105章 方无错含糊道：“我还年轻，没那心思，现在最多也就把如梦当妹妹看待，至于其他，以后再说吧。” “豁——标准渣男言论。”陈凡一句话撕开了方无错的真实想法，他调笑着问道，“怎么，心上有人，三个人的爱情太拥挤，放不下希望城的大小姐？” “没，我打算封心锁爱孤独终老，没人养老就去偷小孩，你觉得怎么样？”方无错面无表情地回复道。 反正他肯定要回家，等不到老的那一天。 陈凡大笑：“诶别说，我觉得不错，我反正也不舍得我媳妇生孩子，以后万一想要小孩了，偷一个养着玩也挺好，偷小孩组团带我一个啊。” 方无错看神经病似的瞟了陈凡一眼。 真以为小孩好偷？ 两个大男人，半夜蹲在希望城门口，就偷小孩这一个话题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最后，没等他们争论出高下，前去废土荒原的拾荒者小队就浩浩荡荡的回来了。 陈凡抢着站起身，还顺道撞了方无错一趔趄。 方无错怒了。他抓起一把土往陈凡屁股上投掷，沾了陈凡一黑裤子拉稀一样的黄色污渍。 陈凡很惊讶：“酉辛你有病吧。” 方无错开口就要反击，b级哨兵恐怖的视线范围，让他轻而易举就能用余光瞥到希望城的拾荒小队。 好像和出去时相比，多了一个人？ 不确定再看看。 就是多了一个人，还是个熟人！ “恭喜宿主，白苍云在您去找他之前，先找到您了哦。”系统声音冰冷无情。 方无错：“咳咳咳！” 陈凡：“咋？” 方无错扶着额头，用抬起的胳膊遮住自己完好的半边脸，压低声音道：“我好像是有点病了，头晕眼花出现了些幻觉……要不我先回去吧咱们改日再聚。” 与此同时。 白苍云眯起眼睛，看向陈凡和方无错的方向。 向导没那么好的五感，不过或许是太过思念，白苍云只一眼，就觉得站在希望城门外的两人中，有一个人的身形轮廓，像极了他的方哥。 ----------------------- 作者有话说：错儿：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任务跑脸上了，但还是感觉躲一下比较好 小白：方哥……方哥…… 第88章 你是说，我生了？ 感谢哨兵格外优异的五感， 让方无错隔着老远就看见了白苍云的脸。 明明继续任务的关键人物近在眼前，方无错的第一反应却并非欣喜，而是莫名慌乱， 甚至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他还什么都没准备好， 没准备好继续任务， 没准备好足以支撑他计划的人脉和地位， 更加没准备好面对白苍云。 在白苍云的认知里， 方无错应该是个死人，可方无错没死。即便毁了半张脸， 但凭着剩下的那依然貌美的半张脸，足以让白苍云辨认出方无错的身份。 就算方无错化成灰，融入厚土， 以白苍云的偏执， 也能从土堆里一点一点把方无错翻出来。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蓦然回忆起两年前分离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白苍云以为自己要死了， 绝望中带着诡异的释然， 不管不顾地拽着方无错的衣领， 带着血腥气和滚烫温度， 强行将吻印在他嘴角……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但那种不知所措的茫然和大脑一空心脏发麻的感觉，此刻依旧清晰，让方无错心有余悸。 “为啥突然要回去？你刚刚不还好好的吗？”陈凡被方无错突然装病弄得莫名其妙， 不解问道。 方无错嘴角一抽，眼看回来的小队慢慢靠近， 白苍云也若有所感似的望向这边，方无错刻意回避视线，心中越发焦躁。 他急于离开的模样让陈凡觉得很有意思。陈凡顺着方无错刚才瞥过的方向， 抬起手挡着风沙，看向从废土归来的小队，同样发现了队伍里多出来的那个陌生身影。 新出现的人头发有些长了，干燥粗糙的垂在身后，衣物破破烂烂，布袋子似得挂在身上，风一吹，布料就空荡荡的摇晃，显得人格外瘦削。 明显在废土荒原流浪很久，才会落魄成这个样子，新入队的人看着落魄，眼神反倒异常清醒冷静，亮的吓人，与死气沉沉的废土荒原格格不入。 “认识？”陈凡用胳膊肘碰了碰身体僵硬的方无错，压低声音，带着看好戏的促狭。 方无错不知道怎么回答，喉咙发干，含糊地“嗯”了一声。 不仅认识，还亲过呢。 陈凡乐了，挤眉弄眼，凑得离方无错更近：“这么急着躲？是撞上死对头了？欠了人家晶石没还？还是抢了人家相好的？” 方无错心里叫苦不迭，脸上还努力维持镇定。 都不是，是白苍云想把他当成相好的。这句话说出来估计能吓死陈凡。 这哪里是什么死对头。 这分明是活爹回来索命了。 偏偏他还不能拿白苍云怎么样，他还要救赎白苍云，就算清楚知道白苍云心怀不轨，方无错还是得继续靠近白苍云，努力完成任务，争取找些回家。 想想就命苦。 方无错眼看着白苍云的目光扫了过来，甚至在他这个方向略有停顿。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方无错就是有种被饿狼当做猎物锁定的错觉。 “别瞎猜，我就是突然头疼，可能是刚才风吹的……”方无错脚下不着痕迹地向后挪动。 陈凡咧着嘴，看方无错逃荒一样跑走，摇摇头，迎上了希望城派出废土荒原的回归队伍。 “欢迎回到希望城——” 城中，方无错回到自己的房间内。 他把陈著给他的晶石丢在桌子上，自己摔到床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盯着天花板，双目放空，思绪万千却理不出一条完整的线。 方无错将这股凭空而起的无名火转向脑海中的系统，语气不悦地道：“不是你说他至少要在荒原上流浪好几年吗？” 系统倒是不卑不亢，一派认真负责地回答道：“亲爱的宿主，按照他原有的命运轨迹，白苍云凭自己一个人走到希望城，确实需要耗费数年。不过现在他的人生有你加入，原定的未来发生了一些改变，不也是很正常合理的吗。” 方无错被噎了一下：“但这和我的计划不同。” “你的计划？” 系统顿了顿，语气瞬间认真起来：“你说的计划，是在希望城当赘婿吗？” 方无错简直要被气笑：“哈？” 系统不确定方无错的性取向，它一开始选择方无错只是单纯因为方无错温柔脾气好，可任务出现了误差，方无错性情大变，白苍云更是不知为何爱上了方无错。 哪怕这一切都和系统最开始预想的不一样，可只要任务能进行下去，系统就会尽力维持这种诡异的平衡。 宿主和预想中的不一样，系统也不敢赌方无错对白苍云的态度，即便意识到方无错生气了，它依旧义无反顾地继续道：“白苍云喜欢你，从数据上来看，这点毋庸置疑。以他现在的善意和黑化值，我认为你不应该与其他任何人产生关系，避免白苍云看到之后，情绪起伏，造成不良后果……” 系统又补充了一句：“尤其是感情方面，要特别注意，不仅是如梦，陈凡等往来比较频繁的人，最好也保持一下距离。” 理是这个理，但听起来让人感觉不是很舒服。 不想做，和不能做，区别还是很大的。 哪怕方无错本身没有去当赘婿的意愿，但系统出声明令禁止，性质就不一样了。 方无错不太喜欢别人控制他的选择。 来往比较频繁的人还得保持距离，连基本的社交的自由都没有。 方无错声音带着讥讽，拔高了几分：“哦，我只能和白苍云发生关系，为了白苍云开心，我应该自觉断掉和其他人的所有联系，是这个意思吗？”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似乎缓和了些许：“差不多？” 如果方无错真的能做到这些，白苍云肯定会很开心。 “做梦去吧你。”方无错冷声道，“我只负责让他的黑化值清零，完成任务就回家，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系统：“话别说太shduafldslf……” 系统：“？” 断触了？ 系统努力尝试继续发出声音，却发现方无错精神域内的海洋分出水墙，把它一个统隔绝孤立了，而方无错的精神体金翅鸟，正虎视眈眈，隔着水墙瞪着系统。 ……系统没话了。 遇上这么一个任性的宿主，是他的福气。 方无错从床上爬起来，背靠墙壁，吐出一口气。 一想到白苍云，他就头痛。 “算了算了，不想了。” 方无错伸手把桌子上的晶石拿出来，把石头捏在掌中，提取其中的能量。 上一世，在基地军方组建队伍中工作时，方无错没少击杀异兽，只不过杀死那些异性生物之后，处理尸体之类的工作会由另外一部分人来负责。 第106章 死亡生物的气息味道太大，他们这些站在一线负责战斗的哨兵，能力和等级都不会太差，也就意味着他们的五感相比于其他哨兵还要强上一些。 死后异兽的尸体最终怎么样处理，方无错一无所知，就连异兽体内有晶石，也是重生之后误打误撞发现的。 在基地和军方的指引下，方无错不用管其他多余的事物，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他要杀了那些异兽，杀了对基地可能造成威胁的一切东西。 现在看来，当时真是被基地洗脑的彻底。 掌心中的晶石光芒亮了一瞬，又马上黯淡下去。 好像没上次新鲜的能量多。 方无错感受了一下精神域内增加的生命力，又换了一颗晶石继续吸收。 等到一袋子晶石全部吸收完，方无错也有些累了。 巡视一遍充满生机的精神域海洋，方无错很是满意，将失去光芒的晶石收拾好，简单洗漱过后，便陷入沉眠。 方无错少见的做了梦。 和家无关，和白苍云无关。 他梦到了一条鱼。 畅游在海里。 他的金翅鸟则浮在空中，震动翅膀，几乎与海里的鱼保持同频游动。 海阔鱼跃，天高鸟飞。 方无错好像一会儿变成鸟，俯身看着水里的鱼，好像一会儿又成了鱼，仰视空中的鸟。 没多久，鸟和鱼都到了边界。 方无错感到奇怪，梦也是有边界的吗？ 他很好奇，试图靠近那个感觉中存在的边界。 然后他醒了。 两眼一睁，先看到搭在枕头上，放在脸边的手，手和脸中间，莫名出现了一颗蛋。 方无错：“……” 没睡醒吧，都出现幻觉了。 方无错闭眼，再睁眼。 不是幻觉，真的有颗蛋，莹莹散发着淡淡的蓝白色光芒。 方无错搓了一把脸。 他大脑飞速运转，最后冷静地道：“系统，你不要随地生孩子，一统做事一统当，生了蛋还放我身边，成何体统。” 系统：“？” 系统用力撞着水墙。 有本事你让我开麦！ 方无错眨眨眼，愣了两分钟才明白系统的意思，哗啦一下将水墙的水降下。 系统怒气冲冲：“方无错，你够了！昨天突然把我关起来不听我说话，自己吸收晶石没点节制，吸多了生了蛋还赖我！” 方无错傻眼了：“你是说，这玩意是我生的？” 系统：“你觉得我能用什么生？都在你面前了，和你精神海就是一个颜色，不信你自己摸，看看有没有共鸣。” 说得也是，系统的光和医院手术台上的无影灯一样，蛋莹莹润润的，颜色看起来温暖柔软，很是漂亮，比系统好看多了。 方无错虎躯一震，半信半疑，颤颤巍巍地道：“真是我的？可我没生过没经验啊……我现在该干嘛？给它找妈妈吗？” 系统刚想骂方无错想太多，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毫无同情心的奸笑着道：“啊对，你去找，让白苍云给它当妈妈吧。” 第89章 咕咕 方无错白了系统一眼。 他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头， 用指尖戳了戳那枚浅蓝色的温润的蛋。 蛋是软的。 更像是鱼卵的质地，湿湿软软，随着方无错戳弄的动作， 软壳甚至还出现了一丝凹陷的迹象。 方无错顿时紧张起来， 收回手， 不敢再动。但那枚蛋似乎很喜欢方无错， 轻轻在床上滚了一圈， 竟然直接跳到了方无错手上。 方无错：“！” 他屏住呼吸，手足无措， 摊开手掌，生怕自己没有控制好力道直接把蛋捏碎。 然而他的紧张并没有什么用。 浅蓝色的蛋在他手里自行转动，没转几圈， 就忽然瘪了下去， 圆如珠玉的形状也看起来更像是椭圆的蛋。 方无错瞪大了眼睛：“欸， 我还没干什么呢， 别碎啊。” 蛋：听到了， 这就碎给他看。 没有一丝声响， 那颗突然出现在方无错枕边的蛋， 像他精神体的海水一样化开，湿漉漉的流淌在方无错掌心，虽然成了液体状态，蛋液很神奇的没有到处乱流， 洒落一床，而是反物理的缠绕在方无错手臂上， 很是雀跃的在方无错身周流淌。 很澎湃的生命力。 方无错盯着蛋液，一时愣神。 蛋液不给他反应时间，在他手上转了几圈之后， 又渐渐缩小体型。 它钻进方无错的精神域里，融入那片蔚蓝的海洋，重新化作一颗蛋的形状。 金翅鸟盘旋在海面，以蛋为中心，围绕着展翅翻飞。 梦境和精神域逐渐重合。 方无错若有所感，他问系统道：“你说是我吸收晶体中的能量没节制，所以生了这个蛋？” 系统：“啊。” 它这次倒是爽快，大大方方地解释：“你从异兽晶体中吸收的能量，被你囫囵吞枣的汇入精神海，虽然全部归你所用，但其中蕴含的生命力等能量都没有完全溶解消化……你也有这方面的倾向，所以就孕育了一个蛋。” 方无错：…… 真有意思，每个字都能听懂，合一起就不能理解了。 方无错在大脑里将系统的话重新排列组合，最后提取出几个问题：“所以这是正常现象？” “对你来说，是这样没错。”系统回答。 方无错：“其他人吸收异兽晶石中的能量也会孕育吗？” “不是，你很特殊，只有你有这个倾向。”系统好整以暇地回复道，“所以能下蛋的，只有你。” 难道是只有他想生蛋吗？简直无稽之谈。方无错额角青筋狂跳，他也不想生蛋好吧。 既然知道这颗蛋的来源，喜当爹的护犊之情也随之消散。深呼吸一口气，方无错问出一连串问题： “既然它由我精神海中未消化的生命力孕育，那我能把这颗蛋溶了吗？或者吃掉？它的能量会重新回到我身上吗？如果按照正常的方式消化能量，会有怎么样的效果？” 系统颇有逻辑，一个一个问题为方无错耐心解答：“不能了哦，吃掉也不行。已经孕出了实体，它有任何损伤，你的精神力也会遭受同等创伤。” 方无错心头一震。 “至于按照正常方式消化能量，效果希望城城主提到过，对你的精神力会有很大的好处，精神体和精神域受损能得到修复，精神体完好，则能提升精神力质量——” “要是运气好，有这个机缘，说不定有机会能让精神力等级得到晋升。” 金翅鸟听着系统的话，脖子低下，看看水里的蛋，又看看系统，歪头：“咕咕？” 提升精神力等级？他错过了什么天赐良机！方无错登时懊悔不已。 在基地待过的哨兵和向导都知道，黑白双塔的教科书里写的明明白白，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力等级，是天生注定的，不管后期有多努力，这种与生俱来的天然差距就像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不同等级的哨兵和向导划分为三六九等。 所以从系统口中得知，作为反派的白苍云凭借个人实力突破了这道几乎不可能打破的瓶颈，方无错会那么震惊。 要知道，他穿越到废土荒原，活了两世，也就在系统口中，听说过白苍云这么一个人，会在未来晋升精神力等级。 而如今就有这么一个机会，让他也突破精神力等级的束缚，成为a级哨兵。 却因为他的操作不当，白白让这么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变成了一颗蛋。 这谁能甘心！ 方无错恨铁不成钢，望了望精神海里的蛋，又看看空中翱翔的金翅鸟。 “我不会消化你怎么也不消化啊。”方无错心脏抽痛，感觉就好像刚中了五个亿的彩票，下一秒发现彩票飞了，找不回来了。他捂着心口，指着金翅鸟，凄凄厉厉地道。 金翅鸟张了张鸟喙，只觉得方无错吵闹。 这不有病吗。 它只是方无错的一个精神体。精神体和主人的关系，和分身与主身差不多，还是知识共享的那一种。 方无错不知道的事，它咋知道。 靠第六感吗。 金翅鸟“啾啾”叫了两声，在方无错悲愤的注视下，一个猛子扎进了精神海内。 方无错看着眼前这一切，两眼一黑。 精神体原来也会闹自杀吗。他绝望地想。 但很快，方无错发现自己绝望早了。 金翅鸟扎进精神海里，一口衔住了海中漂浮着的水蓝色的蛋。 “你要对我的蛋做什么？”方无错尖叫。 那可是他晋升机会换来的宝贝蛋！ 金翅鸟浑然不觉。 大鸟振臂一呼，就含着蛋腾空而起，飞向精神域高阔的天空中，直到方无错开始控制金翅鸟，鸟儿才恋恋不舍地把蛋吐了出来。 蛋从高空跌落，狠狠砸入水面。方无错仔细观察自己的精神海，想从中找到那颗蛋的痕迹，可惜没能成功。 第107章 方无错一颗心如坠冰窟。 他的蛋，不会就这么没了吧？ 一丝细微的呼吸从精神海中传出。紧接着，方无错漆黑的瞳孔不受控制的发生变化，原本运用精神力时会转变为微金的眼眸，边缘处镀上了星星点点淡蓝色光晕。 精神力凭空多出一个联系。 原本平静无波的海水卷出一个漩涡，漩涡不断扩大，反卷，在水下竟制造出宛如倒置龙卷风的奇观。 一条鱼从龙卷风的中心出现。 它的体型随着卷入的海水慢慢变大，最后停留在和金翅鸟相等的大小，便不再生长，连带着精神海中的风暴也一同停下。 金翅鸟俯冲而下。 水中的蓝鱼一跃而上。 在水天相接的地方擦肩而过，一瞬间，方无错精神域一阵清明。 他虽然无法晋升精神力，但他似乎也没有很亏。 第二精神体！ 方无错定定注视着精神域内的蓝鱼，嘴角扬起笑容。 虽然这尾蓝色的鱼只有c级，战斗能力肉眼可见的不如金翅鸟，不过多一个精神体，可不只是单纯一加一这么简单。 单一的精神体，精神体受到了不可逆的伤害或者死亡，精神域也会随之荒废。主人沦为废人还是其中比较好的结局，变成疯子或者死亡，才是绝大多数的归宿。 两个精神体，哪怕死了一个，另一个也能继续维持精神域运转，保证主人精神力的正常使用。 这对方无错来说，是一个极大的保障。 只要鱼和鸟不同时死亡，他双精神体的存在，足够让方无错在任何需要精神体的战斗中，不顾一切，肆意放手一搏。 方无错很满意。 他打起精神，张开五指，蓝鱼从他掌心游出，细鳞上流光溢彩，水蓝的波纹还在流转，美得让人不敢相信这居然是废土上存在的东西。 蓝鱼在方无错掌间游动。然后，吧嗒一下侧躺在方无错手上，半死不活的用精美绝伦的尾巴拍打方无错的掌根。 缺水，鱼会死，精神体也一样。 方无错一阵窒息，赶忙将精神体收回精神域的海洋里泡着。 好险，差点因为新鲜出炉的鱼，把自己整死。 方无错沉思良久。 鱼比他想得还要弱，虽然是标准的c级精神体，但外在表现来看，除了好看以外，各方面的能力，几乎和白苍云的狗几乎不分上下。 原本的兴奋刹时间大打折扣，方无错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努力在心里哄自己。 其实也挺不错，第二精神体虽然弱，但真真实实存在。实战用处不大，倒也没什么关系，目前方无错对自己的金翅鸟很满意，作战方面，能有辅助自然是锦上添花，没有也并不会产生多大影响。大不了就把那尾蓝鱼一直放在精神域里，做他永恒的保障。 …… “酉辛！”如梦在门外大声喊着方无错的假名。 方无错应了一声，如梦不见人出来继续喊，方无错收拾一下，推门出去的一瞬间，脸上就挂起了笑容，迎接那个热情的姑娘：“这么大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如梦佯装嗔怒，玩笑似的瞪了方无错一下。 “怎么会？大小姐愿意亲自光临寒舍，我高兴还来不及。”方无错眯起眼睛，端的是一派温柔纯良。如梦虽然是正儿八经的大小姐，不过在废土之上，很难养成刁钻刻薄的性格，她的大小姐小脾气，顺着说两句好话就能喜笑颜开。 果不其然，听到方无错的话，如梦得意的挑了挑眉毛，心情很不错：“你之前说精神体受了伤，我求了好久才让爹同意给你晶石，不过担心你用不习惯，不能很好吸收那些能量，还有些事要跟你说。” 第90章 这是白苍云 方无错心头一跳， 荒诞漫上心头。 那一袋子晶石他都已经吞完了，城主才想起来要告诉他使用方法？ 再及时一点他都要回家了。 如梦浑然不觉，站在门前等他：“愣着干嘛？快点走呀， 我老爸可等着你来我家呢。” “哎呀， 你都不知道， 我可是缠了我爸好久， 他才同意帮你一把的。这回来我家再帮你看看精神域， 你受损的精神体应该能恢复七七八八吧！” “啊，一城之主如此关照， 真是让我受宠若惊。”方无错飞快的思考该怎么拒绝，面对如梦的微笑也有些勉强。 精神体受损，本来就是假的。看精神域……只怕是一眼就能看穿他方无错欺瞒所有人的谎言。 在进入希望城之时， 方无错便用虚弱的精神体示弱， 换来如梦的同情， 让城主放松警惕， 认为他没有威胁。 他来了希望城多久， 就瞒了所有人多久。一个谎言苦心经营至今， 虽然现在方无错在希望城也有一些身份地位， 但他最大的靠山，依旧是如梦和城主。 如果谎言被他们二人戳破，方无错两年来的努力很有可能都功亏一篑。 城主的帮助，方无错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但保险起见，还是得尽量避免外人探查自己的精神域较好。 “不过城主日理万机， 我得了城主的好处，已经万分荣幸，其他的我自己多花一点时间也能琢磨……就不劳烦城主了。” 如梦见他推拒， 眼睛瞪圆了，佯装嗔怒，娇嗔地道：“酉辛，你这是什么话？我爸都同意帮你了，你怎么还扭扭捏捏的？” 她不满，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用怪异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方无错，缓缓开口道：“你该不会是——” 方无错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生怕方才的推诿让如梦察觉到了什么异样，对他产生怀疑。 “你不会觉得，我是要把你骗到我家，要了吧？”如梦阴恻恻地笑道。 方无错：“……啊？” 方无错傻眼的样子，实在与平时大相径庭，如梦哈哈大笑：“你放心，我不会乱来，你可是未来城主的丈夫，必须有排面。” “那我谢谢你？”方无错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回答，尴尬地反问道。 如梦重新绽开明媚的笑容，健康的肤色在阳光下发光，她一转身，高高束起的马尾甩到了方无错眼前：“这还差不多！走吧走吧，我爹可给你准备了惊喜，可别让他老人家等太久了。” 方无错被她拉着，身不由己地朝着希望城中心那栋最气派的建筑走去，一边走，一边飞速思考，猜测即将面对的情况。 从方无错住处到如梦家，平时不长的路程，今日似乎转眼就到了。不等如梦敲门，门便从里面被拉开。 希望城城主高大壮硕的身体几乎挡住门，见到自家女儿带着方无错过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女儿身上，然后看了看方无错，侧身让出一条路。 “城主。”方无错立刻垂下眼睑，态度恭敬。 “进来吧。” “多谢城主关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的恩情。”方无错语气诚恳，跟着如梦走进屋内。 “少拍马屁。”虽说方无错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很适合当他女婿，但人到面前，城主依然有种莫名的别扭。 方无错低眉顺眼，正准备再说些感谢的话，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了客厅角落里，一个安静坐着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门口，身形瘦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黑色的头发有些长，像是两年不曾修剪过。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中捧着的一杯水，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方无错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不去在意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转头看向城主：“城主，如梦跟我说您要帮我再看看……” 城主伸手一指沙发上背对方无错坐着的人：“啊对，准确的说，是我找到了能帮你看的人。” “好好一个大小伙子，还是哨兵，精神体坏着也不是个事，不知道你精神域状况怎么样，就找了个向导。” “他们向导擅长这个。” 城主的话音落下，那个坐在沙发上，背靠着方无错的人，慢慢转过了身。 一双漆黑沉寂，仿佛蕴藏着无尽深渊的眼眸，直直地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长长的头发挽到耳后，那人皮肤苍白，骨骼嶙峋，手指紧紧捏着水杯，用力到关节泛白，眼睫微颤，神情敏感又脆弱，暗淡的眸光却在看到方无错的那一刻，骤然亮起。 方无错面容险些扭曲。 这张脸，他可太熟悉了。 白，苍，云。 真的是他，他甚至还直接到了城主家里。 方无错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仓促移开视线，猛地低下头，借由整理袖口的动作掩饰瞬间的失态和狂跳的心脏。 怎么偏偏是他。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方无错真的一点都没准备，烂着一张脸，大咧咧就这么出现在白苍云面前。 第108章 白苍云目光灼灼，几乎要燃起火焰，将方无错烧焚成灰。 两年时间，并没有让他对方无错的感情有一丝一毫的减弱，甚至还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强烈。 白苍云看清方无错那张半是俊朗半是狰狞的脸，瞳孔震颤。目光牢牢锁定在方无错身上，嘴唇颤动，他抖着手，有些趔趄的站起身，绕过沙发，站到了方无错面前。 “酉辛，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白苍云。”城主拍了拍方无错的肩膀，朝他介绍。 “酉……辛？”白苍云的眼睛里闪过迷茫。 不，不对，这就是方无错，这是他的方哥，是方无错，他不会认错。 白苍云认错谁，都不能认错方无错。 方无错努力平复呼吸，让自己看上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眼皮抬起，终于调理好心情，直视着白苍云，伸出一只手，朝他露出虚假客套的微笑：“你好，我叫酉辛。” 白苍云楞楞盯着方无错朝他伸出的手。 “酉辛。” 他低声念叨。 “哎，他从废土荒原上来，没怎么好好休息，状态比较差。”希望城城主看到白苍云魂不守舍的样子，暗戳了白苍云两下，发现白苍云一点反应都没有，城主面对方无错的视线，也只能尽可能打着圆场。 “不过你放心，带他回来的小队成员都说，他是个很厉害的向导。” 能不厉害吗。方无错腹诽，白苍云的一招一式都是他亲手教出来的，绝不会差。 想到这里，方无错又觉得心情有些复杂。 白苍云一直没反应，方无错刚想收回手，白苍云却在这时猛的动了。 他一把抓住方无错伸出来的手，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近乎皮包骨头的手不知从何处爆发出那么大的力气，像是要把方无错的手捏碎，揉到皮肉里。 方无错暗抽一口凉气。 劲真大。 他抽了一下手，想把手收回，或许是力道太轻，不仅没有抽离分毫，反而像是触动了白苍云脑中的某一根弦，让他抓的越发紧密。 “白苍云？”城主伸手在白苍云眼前晃了晃。 白苍云眼睛转都不转，只一味注视着方无错，整个人诡异怪诞到渗人。 “不会这人神经有问题吧？”虽然被盯着的不是自己，但城主依然心里发毛。 白苍云捏着方无错的手，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靠近方无错，像是想通过方无错脸上的疤痕，看出这两年对方生活过，行走过的一切痕迹。 方哥为什么要换名字，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找到方哥了。 他抓住了。 以后，他再也不会离开方哥了。 白苍云神经质的勾了勾唇角，莫名无声笑了起来。 “真好。”白苍云小声道。 好？ 好什么？ 城主和如梦摸不着头脑，刚想问，就看到白苍云身体一歪，直接昏在方无错身上。 方无错：“……” 城主汗颜：“啊这。” 如梦说着大实话：“这人好像比酉辛病得还重。” 她看向城主：“是不是在荒野上流亡太久，以至于身体机能什么的，”如梦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都有些不太好了？” 城主也有点不确定了：“本来我是看他等级和酉辛差不多，不过现在就……” “酉辛，不然你先回去？啊要是方便的话把白苍云也带走谢谢，我给他安排的住处就是你刚来希望城的那间小房子。” 方无错其实觉得自己并不方便。 但系统在他脑内威胁：“送，懂？” 而且白苍云看上去晕了，但实际上死死扒拉在方无错身上，根本拔不下来。 除了方无错自己去送人，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 方无错只能苦哈哈的半抱半拖，带着白苍云离开城主家。 把白苍云搬到希望城最边缘的小房子，方无错揽着白苍云的腰，让人靠在他肩上，艰难地掏钥匙开锁，将将把人丢到床上，白苍云又睁开眼，一句话不说，就这么水灵灵地望着他。 第91章 你知道吗？我很爱你 “醒了？还清醒吗。”方无错沉默片刻， 若无其事地开口说道，“这是城主给你安排的住处，那你先好好休息。” “方哥。”白苍云眼神清明， 望着方无错， 喃喃道： “真的是你。” 不是我。方无错心中毫无波澜， 白苍云从床上坐起来， 眼睛死死盯着他。 方无错回望。自从离开基地之后， 这还是方无错第一次近距离观察白苍云。 比起在基地白塔那任人欺凌，唯唯诺诺的小可怜样， 白苍云这两年长开了一些，虽然因为在荒原上没有充足稳定的食物来源，他看上去依旧肩背单薄， 但眉眼中的光彩却亮的令人心惊。没有修剪的头发垂在脑后， 露出苍白的脸， 还有望向方无错时倔强的表情。 在方无错打量白苍云时， 白苍云也贪恋的望着方无错的脸， 目光痴迷眷恋， 温柔缠绵， 好像要把两年不曾见过的面一次性看个够。 然而当视线落在风无措毁掉的那半张脸上时，白苍云满脸的爱意又瞬间夹杂了掩饰不住的心疼，好像毁在方无错脸上的伤，时隔两年， 在他心上剜了一刀，让他心脏止不住的疼。 方无错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脸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 那么大一片，应该很痛吧。 他方哥原本温柔良善的脸，被大面积的疤痕打破， 变得狰狞。 白苍云对这些一无所知，他也不敢细想。如果不是他没能力，如果不是他给方无错拖后腿…… 这两年，白苍云几乎每天都在回忆和方无错相处的日子，短短几个月时光，已经是白苍云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为数不多的念想。 他还没杀了高鸿，还没给方无错报仇。还没有……还没有见到方无错。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白苍云绝不能甘心。 “哥，我好想你。”白苍云上身前倾，语调黏腻，试探着靠近方无错。 方无错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无奈，他不动声色地避开白苍云朝他伸过来的手，道：“我叫酉辛。” 白苍云摇摇头，执着地道：“你叫方无错。” 方无错：“……” 还真是坚定，完全无法蒙混过关。 方无错的沉默在白苍云眼里和默认无异。 白苍云咧开嘴角，拽住方无错的手腕，方无错一时不察，猛的被白苍云拽到床上，手脚全被白苍云锁住，如此专业熟练的手法，如果要不伤及身上的人，短时间内极难挣脱。 这一招，还是方无错曾经教给白苍云的。如今被白苍云用自己手把手传授出去的招式压在床上，方无错眼底划过一丝异色。 白苍云缺乏营养有些难看的脸色因为刚才的动作，脸颊泛起红晕，胸膛微微起伏，看起来很激动。 “你要干什么？” 方无错冷静地问道。 他想，如果白苍云敢对他做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他就直接推开白苍云走人，不管白苍云的感受了。 白苍云闻言，锁住方无错手腕的掌心力道顿时轻柔了些许，却仍然不肯放开。 白苍云很怕自己松手，方无错就会跑掉。两年没见着方无错了，偏执早已经发酵，让方无错离开自己的事情，哪怕有一点可能，白苍云都做不到。 长长的头发从脸边垂下，发梢刺刺地扎在方无错受了伤的脸上。 骑跨压制着他的青年慢慢俯下身。 方无错抬起眼，白苍云的脸两颊微微凹陷，在阴影里更显凄怨落魄。他缓缓俯下身，二人的呼吸也在拉进的距离间，逐渐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白苍云是想用头撞死他吗？方无错漫无边际地想到。 他心跳略快，明明只是与一个曾经弱小的，甚至会被同学霸凌的向导对视，方无错却莫名横生出淡淡的紧张，好像面对未知的危险，让方无错忍不住想要屏住呼吸，咬紧牙关。 白苍云靠的极近，近到方无错忍不住回避。可侧头就是白苍云垂下的头发，一丝一丝切割视线，方无错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哪里，又只能强装镇定地回视。 他注意到白苍云脸上多了许多细密的小伤疤，淡淡的，近到这个距离才能看见，干裂的，擦伤的，还有晒伤又愈合的痕迹…… 星星点点，都在无声诉说着白苍云这两年的不容易。 要是白苍云回到基地以后，躲着点高鸿肖仁他们，说不定还能多安稳两年。 不过这个想法方无错也和系统说过，系统当时就很肯定说不可能。 系统说，白苍云爱惨了他，他方无错要走，白苍云就不会留。 系统说，白苍云的未来可能，经过无数次推算，几乎是注定要离开基地，往反派的方向发展，成为一个毁灭世界的反派。 第109章 系统说，本来方无错没出意外的话，会是改变白苍云成为反派破局的关键。 只不过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系统已经被接二连三的意外整得麻木了。 能完成任务，感化白苍云，保护世界就行。 系统安稳栖息方无错精神域内，意识到方无错和白苍云二人成功汇合，想往外看一眼，一下子就注意到了白苍云极具侵略性和占有欲的目光。 系统瑟缩一瞬，立刻滚回方无错的精神域，看金翅鸟和蓝鱼一个天上一个海里的乱晃荡。 方无错注意力全部放在白苍云身上，都无暇分神留意住在借住他精神域内的系统。 白苍云上半身已经和他完全挨在一起。 鼻尖蹭过方无错受伤的脸，白苍云只是安静地趴在方无错身上，感受着方无错的呼吸起伏。 居然不是要亲他。 方无错有些意外。 预想中的情况没有发生，白苍云只是安静地束缚着他，抱着他。 方无错放松下来，肌肉也没那么紧绷，他仰起头，无措地仰望天花板，等了很久，到有些犯困，白苍云才终于有了些动作。 他附在方无错耳边，语气很轻，像是随口询问：“哥你脸上的伤，是哪里来的？” 问得也净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方无错不想浪费口舌过多解释，他随口道：“废土荒原上弄的。” 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白苍云埋在方无错肩头的表情一变，为方无错敷衍的回答感到难过，转念一想，觉得方哥是怕他担心，白苍云开心起来，蹭了蹭方无错的侧脸，示意自己听见了。 然后，他又问了很多零零碎碎的问题，都用的那种若无其事的语调。 白苍云慢慢地问，方无错一句一句回答，不看白苍云带着明显束缚意味的动作，光听声音，真的会以为这一幕岁月静好。 方无错起初也是这么以为的。白苍云没有对他做出什么事，被摁着算不上什么实质性伤害，躺在床上也挺舒服的，白苍云也没有弄痛他，他就随他去了。 但这样的安宁没有持续多久。 白苍云又动了，他蹭过方无错的腿，一开始方无错还没有在意，当白苍云只是这个姿势保持太久了腰酸，但很快方无错就发现自己还是放心太早了。 白苍云似乎有意地在蹭他腿。 手虽然没有乱动，但本就近在耳畔的呼吸又靠近了几分，方无错甚至能感觉到白苍云脸上的温度。 “你——” 方无错微微动了动脑袋，想稍微和白苍云拉开一点距离。 太近了，这远远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再一想到白苍云那天猛亲他一口，方无错沉思片刻，决定从现在开始避嫌。 救赎归救赎，以身入局对方无错来说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白苍云立马察觉到了方无错的小动作。 他没打算让方无错继续后退避让，方无错还无所察觉，白苍云眸光一暗，嘴角扬起笑意，偏头咬住方无错耳朵，问道：“哥，躺累了？” 这一下不轻。 方无错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耳廓上可能都留下了白苍云的牙印。 “你是狗吗？松开。”方无错皱起眉，声音却因为耳朵上的疼痛有点发颤。 他话音还没落下，白苍云就收起了牙齿，只用嘴唇轻抿着方无错的耳垂。 湿热带着一点点刺痛，这种感觉比单纯的痛意还让人难受。 听方无错让他松开，白苍云倒是从善如流，意犹未尽地直起上身。 “我是啊，哥你不是最喜欢摸我的小白狗吗。” 说完，白苍云直接转换目标，啃上了方无错的嘴。 方无错：“……” 失策了，早知道一开始就死鱼挣扎疯狂扭动逃离现场了。 方无错大腿被白苍云骑跨死死压住，手也被扣在头顶，他腰部发力，想撞开白苍云。 却不想这个动作对白苍云来说，无异于新鲜可口的美食主动跳到嘴边。 嘴被撞的生疼，白苍云尝到了自己嘴里的血腥味，反而像是开了荤的狼，眼睛都在冒光。 “哥，哥——” “方哥。” “方无错。” “你知道吗？我喜欢你，我很爱你。” 疯话。 胡言乱语。 方无错有些恼羞成怒。 按理说见人想撞头，正常人都会下意识躲一下，但白苍云没有。方无错收了些力道，即便如此，他自己的嘴角也被撞破。 可惜不仅没撞开白苍云，反而让白苍云加深了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白苍云未免有些太过分了，明眼人都该看出他不情愿，白苍云却依然不依不饶。 方无错臂膀发力，准备直接出手，不再退让，直接挣开白苍云，即使暴力挣脱可能会弄伤对方。 “哥，两年了，我找了你两年。” 白苍云呢喃着道。 旋即，一滴泪落在方无错胸口衣领上。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 作者有话说：白苍云：并非不情愿。方哥难受了他自己反抗，不跑就是喜欢。 方无错：谁能想到上一秒还好好问问题下一秒就蹭鸡儿？ 第92章 可以请你死一下吗？ 白苍云一哭， 方无错傻眼了。 被摁着的人是他才对吧？他都没哭没怎么样，白苍云哭个啥嘛。 “哥，你别生气， 我只是太想你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 该怎么样才能继续留在你身边。” “方哥， 我不能没有你， 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活。” “别走好不好， 哥我求你了，别丢下我， 你要我干什么都可以的，求你了……” 白苍云哀哀戚戚地哭道，意识到方无错想要挣脱自己， 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一样， 止都止不住。眼中在哭， 手上的力道反而放轻了些， 更方便方无错着力。 原先敢把方无错摁在床上， 完全是接着有些失控的情绪， 加上方无错本人也并没有明显的抗拒， 这才壮了白苍云的胆。 他清楚的知道，方无错真的想要挣脱，他绝对拦不动。 白苍云也不敢拦。他怕他的方哥讨厌他，于是卑微的祈求方无错能垂怜。 方无错扒开了白苍云的手， 把压在身上的人推开。 力道很轻，白苍云后退两步， 面如纸色。 方无错抬手，擦干净嘴角的血，才慢悠悠转动眼珠， 抬起眼皮，看向白苍云。 “你还真是长进不少。”方无错意味不明。 白苍云哭声噎在嗓子里。他一下没理解方无错的意思，不明白方无错是生气了，还是其他。 “对不起，哥，我——” 白苍云又开始下意识道歉。 方无错举起手，示意白苍云不用继续说了。 白苍云双手无措的绞在一起，他甚至不敢继续看方无错的眼睛。 冲动过后，他忽然清醒过来了。白苍云惴惴不安，怕在方无错眼里看到愤怒，失望，嫌弃，厌恶…… 方无错眼底平静无波。 本来他是有点烦的，但刚刚系统说，白苍云黑化值起伏了一下。 “涨了还是降了？” 系统实诚地道：“他强你的时候降了，你推开他的时候又涨回去了。” 方无错眯起眼，危险地道：“……你又想诱导我卖身。” 系统：“虽然但是，这确实目前最简单直观的方法。” 方无错：“我不觉得这会是唯一的方法。光靠爱就能感动反派拯救世界？你当废土荒原是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吗。” 怼完系统，方无错又转向白苍云，无波无澜地问道：“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他脸都毁了，白苍云怎么还能下的了嘴。 白苍云一怔，随即红着眼眶道：“都喜欢。” 不管方无错怎么样，他都喜欢。 方无错呵呵一笑。 如果他是穿越前不识人间险恶的清纯男大，说不定他真的会信。 可惜白苍云出现的太晚了，他现在纯粹是个黑化毒夫。 还是那句话。 白苍云喜欢他，关他方无错什么事？ 白苍云喜欢方无错，又不代表，方无错必须接受这份爱意。 方无错不想谈恋爱，做任务对白苍云友善，也仅仅只是为了回家。一开始就是如此，至今也未曾变过。 他不知从衣服哪个口袋里，摸出一把刀。 白苍云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就看见一道寒芒闪过，带着冰冷的杀意刺向他。 危险。 白苍云心中警铃大作，两年多在废土荒原上的磨砺锻炼，让他各个方面都长进了不少，躲避危害的身体本能，令白苍云连连后退，直到脊背撞到墙壁。 方无错拿刀抵着白苍云，面上无悲无喜，不是恐吓，不是威胁，用那种好像只是在问白苍云晚上想吃什么的语气，问白苍云道：“这样，你也喜欢吗？” 第110章 “如果我说我要杀了你，你也能继续喜欢我吗？” 白苍云定定注视着方无错，不仅不害怕，还往前走了一步，刀锋在他脖颈上留下一道暧昧的红痕，白苍云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他偏过脑袋，脸颊蹭了蹭方无错握着刀的手指：“喜欢。” 方无错一阵恶寒。 白苍云脸上浮现出一种令方无错无法理解的痴迷依恋，他道：“如果有一天，你要杀了我，那一定是我做错了。方哥，你一定不会错，不管你怎么对待我，都是我应得的。” “……” “哥～”白苍云低声喊着，脖子上的细密的痛刺激着他的神经，白苍云伸出手，又想继续朝方无错靠近。 方无错嘴角一抽，迅速将手中的刀放下。 “别叫我哥。”方无错冷硬地道。 在白苍云不解的目光中，方无错呼出一口气，嘴角被啃破的地方还有些刺刺的疼。方无错道：“白苍云，我们没关系。” “是我没把话说明白，给你了错觉吗？” “白苍云，我没有那个想法，以后也不会有。” “除非我疯了，否则我绝对不可能喜欢这里的任何人，包括你。” 方无错说完，把手里的刀一丢，转身摔门而去，离开了白苍云的小屋，只留下白苍云一个人盯着地上的刀，站在原地，愣神良久。 系统目瞪口呆的看着方无错的行径，深深感觉到无与伦比的心累。 哪有那么不听话的宿主，偏偏叫他遇见了。 明明顺着白苍云，哄一哄白苍云，救赎任务一定会突飞猛进。 白苍云那么喜欢他，只要方无错愿意低头，为白苍云停留哪怕一瞬，白苍云都能心花怒放。 方无错的一举一动让白苍云的黑化值波动，生与死着维系着白苍云的善意值。一个未来能毁灭世界的反派，把自己所有爱和恨都寄托在方无错身上。 可惜方无错是个木头，放着最简单的路不走。 要是他肯骗，以白苍云对方无错的信仰和崇拜，就算白苍云再怀疑，也会哄着自己相信方无错的假话。 可哪怕骗一骗白苍云，假装自己很爱，方无错都不愿意，非得把话说的那么绝，非要断了这条最直接便利的，用爱情感化反派的路。 真不知道该说方无错有原则有底线，还是该骂他不知变通。 哎—— 系统长吁短叹。 “他黑化值涨了多少？”方无错突然出声问道。 “还能涨多少？你都说的那么无情了，他不彻底黑化都是，”系统刚想抱怨，调出面板，看了一眼，又瞬间哑口无言，“都，都是……” 是它眼花了吗？ 怎么黑化值不仅没涨，反倒还降低了一些？ “是什么？” 系统：“……” “他不彻底黑化，是正常的。”系统硬着头皮把自己的话接完整。 方无错：“？” 系统在说什么屁话。 系统：“白苍云黑化值降了三点。” 方无错：“？？？” 方无错不明所以。 方无错试图思考。 方无错放弃思考。 想不明白，搞不懂。 他们向导的想法真难猜。 方无错看看天，看看地，很快就释怀了。 挺好的，看来白苍云终于想通了。 以后再正常做任务就行，不用担心白苍云觊觎他了。 …… 白苍云盯着地上方无错扔掉的刀。 方无错刚刚把这把刀抵着他的脖子，他凑上去，被割了一道，细细的切口溢出鲜血，如晶莹红玉穿在血线上，最后落下，在白苍云脖子上划出一道红痕。 白苍云拂去脖颈上的血珠。 他走上前，弯腰将地上方无错扔掉的匕首捡了起来。 细心擦干净上面每一个浮尘，干净到白苍云能透过刀身，看见自己的眼睛。 “方哥不喜欢我。” 白苍云握紧刀把，指关节都在泛白：“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方哥那么优秀……是我配不上他。” 但只要。 白苍云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开来，他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分明才被自己心上人拒绝没多久，白苍云又吃吃笑了起来。 “只要他不喜欢别人就好。” 白苍云握着刀，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笑的越来越癫狂，越来越歇斯底里。 不喜欢他没事，只要他方无错没有喜欢上别人，他那卑劣的感情就永远可以凭着这么一丝希望，在阴影中兀自疯狂滋长。 啊，尤其是方无错拒绝他时的样子，也很漂亮。 哪怕毁了半张脸，方无错依然还是和在基地时一样，傲慢，果决。在白苍云眼里，他是那么可望而不可即，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方哥怎么会错呢？都怪他太贪心，吓到了他的方哥。 白苍云做着自我反思。 方无错在自己屋子里，辗转反侧。 “好烦。”方无错头痛欲裂，每次和白苍云接触，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棉花还亲了他一口的感觉实在是。 令人不爽。 不过他拒绝了，白苍云黑化值也没涨，以后估计就会好很多。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方无错仍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莫名其妙的不痛快，总感觉吃了哑巴亏。 方无错对系统喊：“我有点烦，你能不能从我脑袋里消失？” 系统默默承受着来自宿主的骚扰：“你又要干嘛？” “你碍着我眼了，可以请你死一下吗？” 遇到不讲道理的宿主就是这样，宿主可以单方面屏蔽它的一切声音，但它却不得不当宿主的情绪垃圾桶。 系统习惯了：“感谢您的礼貌用语，非常抱歉我不提供这个服务。” “垃圾。” 系统：“……哦。” 第93章 很漂亮的精神体 和白苍云见了一次面， 方无错荒废了一整天。 脑子里乱糟糟的，总感觉不管做什么，白苍云那张盈着泪， 满是爱意的眼睛好像总在他眼前晃悠， 害得方无错不能静下心来思考。 哦， 还有那个像小狗一样的啃咬。 白苍云给他的吻总是带着血腥味， 五感本就敏感的哨兵起码得过两天才能缓过来。 次日， 方无错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爬起来，感觉嘴唇有些异样的肿胀。 和当初在基地上火的感觉很是相似。 这种熟悉的刺痛， 让方无错烦躁地甩了甩头，把这点不愉快的联想强行压下去。 照常洗漱完毕，他刻意不去想白苍云， 想了想， 最后决定去找陈凡唠唠， 顺便探听点消息。 刚进陈凡家没多久， 方无错就被暂住在这里的疯妈逮了个正着。 “儿子！我的儿子！你可算来看妈了！”疯妈接受了希望城没有她孩子的事实， 但依然对方无错这个外来人口念念不忘。见到方无错， 她眼睛一亮， 枯瘦却力气奇大的手捏住方无错的袖子，牢牢抓着方无错的手臂，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儿子回来了， 要带他回家。 明明力道那么大，疯妈满是硬茧的手心没有捏痛方无错分毫。 看着眼前这个神志不清母亲， 方无错没有直接把疯妈推开，而是弯下腰与瘦小的疯妈平视，耐着性子， 放缓了声音，语调温柔地解释，自己并不是她的儿子。 疯妈目光浑浊，疯了几年浑浑噩噩的大脑无法理解方无错嘴里说出来的话，只喃喃自语道：“儿子，你回来了，妈心里高兴，可是你脸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片的伤呢。” “上次妈都来不及问你。” “是不是很痛？妈真后悔当时没跟你一起出去，没能保护你，让你一个人在荒原上，吃了那么多苦。” 方无错解释的声音越来越小。 陈凡见方无错不敌，主动过来帮方无错一起劝疯妈。 好不容易在陈凡的帮助下，连哄带劝将疯妈安抚下来。方无错看着疯妈喃喃自语地走开，心情却没有放松半分。 本来想找陈凡消遣，结果消遣得方无错心里堵堵的。 他告别陈凡，转身去了城主那里。 方无错想去废土荒原上透透气。 在希望城呆着，方无错担心自己不知道哪天又突然撞见白苍云。 他觉得自己还是需要一点时间作为重新开启任务的缓冲。 “想接个任务？去荒原上？”希望城城主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粗壮的手指敲着覆盖异兽鳞甲的扶手，目光从上到下扫视方无错，“你的精神力恢复好了？晶石吸收的怎么样？白苍云帮你看过了吗？精神体能使用了不？” 一提到白苍云，方无错维持在脸上的完美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他腼腆一笑，脸上露出带着点惭愧的神情：“多谢城主关心，只不过我的精神体其实，嗯……或许和城主您想的不太一样。” 第111章 “不一样？”城主挑眉，“都是精神体，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能有啥不一样。” 还能是水里游的。方无错看着自己精神海的鱼，默默想到。 只不过通常情况下，陆地生物占精神体的百分之九十以上，水生的精神体数量比较小，而且限制实在太大。精神体为水生生物的哨兵向导，作战能力基本都要比精神力对应的水平低一级。 方无错心念微动，一尾通体流转着水蓝色光晕，鳞片精美绝伦的蓝鱼凭空出现，在他身前优雅地游动了一圈。 室内仿佛都因这梦幻般的生物而明亮了几分。 然而，这尾鱼只出现了不到三秒，方无错脸色就有点难看，又过了三分钟，方无错整张脸都因为缺氧，涨得通红。 他急匆匆地把精神体小鱼收了回去，面上还带着点后怕。 谁敢想啊，精神体的鱼真的会在空气中窒息。 希望城城主看着那惊鸿一瞥的蓝色鱼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他哈哈一笑，对方无错的话很是理解。 “小鱼挺可爱的。” 方无错：“……”除了好看以外没什么优点，也是难为希望城城主这么个五大三粗的糙汉费尽心思想一个能夸的了。 只是夸一个威猛哨兵可爱，他并不觉得光彩。 “挺好挺好。”看到方无错精神体，城主不仅没有嫌弃他弱，甚至还满意地点点头，“小鱼也不错，至少现在看起来没什么伤了不是？本来想等你精神力完全稳定下来，带你去另一个站点见见世面，顺便办点事……不过算算日子还有些时间，你先参加个任务去荒原上活动活动筋骨再回来，也完全来得及。” 方无错心中微动，正要恭敬应下，就听见楼梯口传来一个带着还带着明显困倦睡意的声音。 如梦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穿着皱巴巴的睡衣，揉着眼睛从楼上走下来。 “爸，我饿了……有什么吃的吗？这么大早哪个来找你了……” “酉辛来了。”城主好脾气地回答女儿道。 方无错适时抬手跟如梦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如梦看着微笑的方无错，沉默了。 如梦揉了揉眼睛。发现坐在自己家的方无错不是幻觉，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惊叫一声，也顾不上饿了，噔噔噔地转身就跑回了楼上。 大约五分钟后，一个焕然一新的如梦重新出现在楼梯口，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换上了干净利落的衣服，刚起床的倦容也一扫而空。 她脚步轻快地走下楼梯，脸上扬起一个明媚又带着点刻意矜持的笑容，目光直直地落在方无错身上： “早上好呀，酉辛！”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方无错看着她这前后反差巨大的模样，以及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他维持着温和的笑容，回答公正分明，一板一眼地道： “早上好，如梦。我是来找城主的，商量一下出任务的事情。” 如梦撇撇嘴，脸上提起的精神瞬间垮掉一半，带着点娇蛮和不满：“找我和找我爸有什么区别？你这人脑子真转不过弯，一点也不会说让人爱听的话。” 方无错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脚下粗糙的石板地面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花纹，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如梦有些幽幽的目光。 一旁的城主见状，发出洪亮的大笑，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哎呀，这确实！酉辛啊，你多大了来着？以后总归是要成家的，要是连哄自己对象开心的本事都没有，这日子可就很难安生喽！” 他的话意有所指，话里话外都在点方无错。 方无错全假装听不懂，木楞楞的坐在原地，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佯装认真倾听长辈教诲的模样，实则大脑早已放空，左耳进右耳出，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爸——！”如梦被自家父亲说得有些羞恼，娇嗔地瞪了城主一眼，脸颊飞起两抹红晕。 城主完全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看着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满脸的纵容。城主又随意和方无错交代了两句任务的具体时间和集合地点，便转身走向厨房的方向，准备亲自下厨给刚刚起床的宝贝女儿准备早餐。 城主一走，这里就只剩下如梦和方无错两人面面相觑。 方无错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找了个“去准备行装”的借口，就要开溜。 然而他刚抬脚，城主的声音又从厨房方向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对了酉辛，今天下午出发，我让如梦和你一道去。这丫头也该多历练历练，哪里做得不好，或则惹了什么麻烦，回来直接跟我说就是。” “城里那些人都太惯着她了，你可得帮我好好盯着她。” 方无错脚步一顿，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转身时，脸上已经挂起了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恭敬应道：“好的，城主，我会照顾好如梦的。” 下午，阳光西斜，接下任务的人员统一到希望城门口汇合。 除了几个经常一起出任务的熟面孔之外，方无错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穿着一身利落简装，正在兴奋地东张西望的如梦。 “酉辛！这边这边！”如梦眼尖，第一时间发现了方无错，立刻热情地挥舞着手臂，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大声招呼他过去。 方无错却没有立刻回复如梦。 因为他在人群之外，还看到了另一张他无比熟悉的面孔。 白苍云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安静地站在那里，与周围略显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方无错的到来，只是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周身笼罩着一层难以接近的疏离。 如梦这一喊，顿时将不少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也包括角落里的白苍云。 白苍云缓缓地抬起头，循着声音，看见了远处走来的人影。 那双沉静的黑眸穿透人群，落在方无错的脸上。 第94章 方无错在骗他？ 面对白苍云的视线， 方无错没来由的一阵心虚。白苍云的感情带给方无错的阴影还在心头，此刻在白苍云的注视下，方无错再与如梦交流， 虽然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正常社交， 方无错依然觉得很不对劲。 有种被妻子看着猎艳的诡异感……即便方无错很清楚白苍云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他跟如梦的实际关系， 撑死了最多也只能算是朋友， 在希望城两年，方无错和如梦的见面次数甚至还不如方无错和陈凡。 而且， 拒绝白苍云之后，白苍云黑化值下降了，这不就说明了白苍云已经接受了他们不会在一起的现实吗。 想到这里， 方无错心下稍安， 刻意忽略那道胶着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目光平静地从白苍云身上滑过。 他脸上重新挂起笑， 迈步走向如梦。 白苍云的呼吸在方无错移开视线的瞬间， 乱了一拍。 面对希望城城主那个阳光开朗的女儿， 方哥看上去， 似乎很放松开心？ 白苍云不知道，白苍云唯一能肯定的，就是方无错和他在基地中，几乎从来没主动露出过那种表情。 他原本以为， 只要方无错能开心，他也能跟着感到喜悦。 可当亲眼目睹那曾经渴求不得的笑容， 如此自然地给予旁人时，无名的酸涩伴着焦急，愤怒， 猛地窜上白苍云心头，瞬间烧毁了他所有的自我安慰。 他很嫉妒。 嫉妒得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尖刺进皮肉，火辣辣的痛。 分别两年，历经千辛万苦才重新找到的人，见到他的第一反应是皱眉和抗拒。白苍云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在意，方哥有些惊讶，没反应过来，这很正常。他可以耐心等，方无错不喜欢他，他可以等到方无错愿意接受他的那一天，他可以等到方无错身边没有任何人的时候，再慢慢走过去…… 可此刻，看着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被别人如此轻易地拥有，白苍云仍然感觉像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了头颅，大脑嗡嗡作响，压的他喘不过气。 方无错不知道白苍云心里想了什么，但他感觉到了白苍云的视线。 那视线太灼热滚烫，方无错忍了半天，根本无法忽视。 方无错回过头，白苍云却看向了其他地方。 “酉辛，你看啥呢。”如梦见方无错突然向后看，不明所以，也跟着往回看了一眼，除了他们希望城的几个人，废土上一眼望去只有无边的荒凉，真不知道方无错到底在看什么东西。 “我看这风沙有点大……没事，走吧。”方无错淡淡的道。 一行人踏上路途，有经验的领队沉默着走在最前方，如梦和方无错跟在其后，白苍云游荡在队伍最后，看起来很是不合群。 原先不知是为了避嫌还是其他，城主两年来从没有让方无错和如梦同时参加过同一个前往废土荒原的任务，这还是第一次，如梦自然十分激动，她像个黄鹂一样绕在方无错身边，叽叽喳喳的说了很多很多，方无错一开始还能搭两句话，到后面就开始“嗯嗯”的随意应答。 第112章 “酉辛！” “酉辛你看那个——” “酉辛我和你说……” 方无错被如梦唠得双眼都开始放空。 在队伍的最后，白苍云似有若无的注视着这一切。 他从来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和方无错说着自己心里的所有话，他怕方无错嫌烦，怕方无错没心情听，怕方无错觉得他无聊无趣最后和他疏远。但如梦咧着牙笑着喊了几十声“酉辛”，方无错也并没有展现出半分不耐，回答哪怕只有一两个字，到底还是句句有回应。 “哎，你在看什么方向？” 队伍中，一个发色浅淡偏黄的少年落后几步，和白苍云并肩，戳了戳白苍云的胳膊，对白苍云挤眉弄眼。 白苍云冷淡地看了黄毛少年一会儿，又回头继续盯着方无错的背影。 “啧啧啧，你不会是喜欢他吧。”黄毛摇摇头，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眼光真好，一来希望城就看上了希望城最有希望的人。” 好烦，不过他在夸方哥，姑且再忍耐一小下好了。 白苍云根本不想理对方，他心里只有方无错一个人。 “你也觉得那人不配站在她身边对吧。” 黄毛少年道。 这一句话戳中了白苍云内心深处最卑劣的想法。 这种被戳穿心事的感觉，无异于自己偷摸着想让一个人去死，结果旁边有个傻帽莫名奇妙的说出了谋杀计划。 白苍云看向黄毛。 黄毛重重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无比复杂，有爱慕，有钦羡，有酸涩，还有种爱人奔赴他人自己只能隐忍的憋屈，以及对，另一个人的嫉妒和愤恨。 “她是那么光彩照人。”黄毛一脸感慨，捂着心口，痛心疾首。 “要不是那个叫酉辛的外来人捷足先登……” 吓死了，还以为方哥在希望城有那么多“好知己”。 白苍云状若无事地问黄毛道：“酉辛和城主的女儿，到底什么关系？” “啧。”黄毛像是被碰了痛处，满脸不悦，还瞪了白苍云一眼，才咬着牙哼哼唧唧道，“还能是什么关系……哦你新来的不知道。” “可惜鲜花都要插在牛粪上，如梦和那个听说是基地来的野男人，以后应该会结婚吧。” “原来城主还不乐意来着，不过现在，他们都觉得这俩人般配，就连城主也……嗨，不提也罢。”黄毛心痛万分地道。 白苍云最不敢相信的事实摆在面前，他尖叫出声：“什么！！！” “白苍云黑化值——”系统的声音和白苍云的破防的声音同时响起。 黄毛没想到白苍云反应这么大，他慌慌张张与白苍云拉开距离，嘴里胡乱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假装自己什么事情都没有做。 所有人都不禁侧目，打量原地站着的，失态的白苍云，就连如梦都停下了和方无错的聊天，望向白苍云蹙起好看的眉毛。 方无错眼角一跳。他打断系统没说完的话，即便他故意逼自己不去关注白苍云，但方无错的直觉发挥了作用，模模糊糊意识到白苍云黑化值波动，八成又是和自己有关系。 “发生什么事了？”如梦踹了一脚脚下稀松的黄沙，一秒严肃起来，柳眉倒竖，脸上没了素日开朗明媚的笑容，认真的模样让她美丽的脸庞横生出几分威严，浑身气质顿时与城主有了八九分相像，“有事和领队说，和咱希望城的老人说，不放心还能和我说——这么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白苍云肩膀一顿，抬眼，视线穿过人群，看到肤色健康，骄傲张扬的少女。 方无错站在如梦身边，距离很近，或者说对白苍云而言，这种距离已经足够扎眼。 他们二人并肩而立，齐齐看着他。 白苍云喉咙发干，他嘴唇开开合合，唇边皲裂的死皮扎着嘴角。 难道方无错在骗他吗。 他要问方无错为什么和如梦在一起吗？ 他能吗？ 他有问这个问题的资格吗？ 白苍云心脏发酸发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哥不是说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吗？怎么在希望城的人嘴里，他和城主的女儿就成了天生一对了。 如梦眉毛皱得更紧。 方无错拍了拍如梦的肩膀，吸引了如梦大半注意力：“算了，他才刚来，不是很适应，我去跟他讲讲，以后他就不会这样了。” 如梦鼓了鼓一侧腮帮子：“也不是说不能聊天打闹……可没什么大事，就不要消耗大家的精力，为了私人的一点事让所有人都陪着他浪费时间。” “尤其是在废土荒原上，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 她说的，句句在理，挑不出任何错处。 方无错点点头，又低声安抚道：“我去跟他沟通。” 如梦双手抱胸：“行，酉辛你一定要把希望城的事都和他讲清楚啊。” 方无错笑了笑。 他脚步一转，到白苍云面前，路过黄毛时，步伐微顿，似有若无地撇了黄毛青年一眼，像是打量路边一条狗。 黄毛有被冒犯到。 但黄毛不敢说。 黄毛夹着尾巴呜呜汪汪地跑到如梦跟前找存在感去了。 白苍云看着方无错的影子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手指搅在一起，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抱歉，我不是……” 白苍云习惯性道歉，他怪不了方无错，只能怪自己没出息。 方无错不给白苍云说完话的机会，只是道：“走吧，杵在这里干什么。” 白苍云没有挪脚步。 “酉辛，别管他啦，这人就这样，问三句答一句，孤僻的很，你管自己走吧，不理他他也会跟上的。” 守队尾的叔见方无错似乎有停下来等白苍云的意思，于是朝方无错喊。 他们希望城的人热情，却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聊了两句不见白苍云回话，热络不起来，那便随白苍云去，他们也懒得管一个外来人员。 跟得上就跟，跟不上，死在废土荒原，又关他们什么事。 “叔，你先走吧，我和他说，一会儿就跟上。”方无错道。 第95章 你开心就好 见方无错执意要为了这个新人停留， 守队尾的叔也不再劝。 “记得跟上。”他最后叮嘱了一句，快步追上前行几米的队伍。 方无错笑着目送他转身，回头看白苍云的眼睛没有感情：“你不高兴？” “我没——” “说实话， 我没工夫跟你玩真假游戏。” 白苍云抿唇， 舔了舔自己起皮的嘴角：“是。” 方无错猜测道：“因为我和别人走得近？” 白苍云红了眼眶， 方无错分明知道， 他只是不在乎他而已。白苍云一吸鼻子， 瓮声瓮气道：“你拒绝我，是因为她吗？” 好神奇的脑回路。 拒绝还需要理由吗？方无错嗤笑， 难道他就非得有个喜欢的人，才能活着吗？ 白苍云的想法在方无错看来简直离谱的有趣：“我谁都不喜欢。” 白苍云狐疑地看着方无错。 方无错垂下眼帘，低声道：“我只是把她当妹妹。” 系统不忍直视。 妹妹， 朋友， 女兄弟……这种类型的理由说出口， 系统都替方无错感到心虚。 方无错不心虚。 他坦坦荡荡的模样， 显得白苍云不知分寸， 在死缠烂打， 无理取闹。 “那我呢。”白苍云声音颤抖， 轻声问道。 当然是任务对象。 方无错心中是这么想的，碍于系统，他嘴上倒没有直接说出来。 “你该有属于自己的，波澜壮阔的精彩人生。”方无错避重就轻地回道。 “哥， 我不想要我的人生有多精彩，我从来没想过这些。”白苍云道。 “我只想要我的人生中， 你永远都在。” 方无错闻言，睁大了眼睛。 这话落在方无错耳朵里，和咒他一辈子回不了家有什么区别。 白苍云伸出手， 似乎还想拉住方无错，再与他拉进一些距离。 方无错不再看白苍云，转身要走，衣角擦过白苍云的指尖，让他抓了个空。 “哥……” “我觉得你还是该好好想想，我不是什么烂好心的善人，你认为，你凭什么能让我一直为你停留呢。” 方无错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他走了几步，没听到白苍云的脚步，头也不回，只是冷淡地道，“走吧，路上别再这样，希望城这里和基地不一样。” “你——” 他顿住，说太多好像又显得像他很关心白苍云一样，方无错不想给人这种错觉，于是他咽下了后面的话，只说了四个字，“好自为之。” 白苍云咬住嘴角干瘪的死皮。 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白苍云摸了摸心口，把这四个字放在口中反复咀嚼品味。 第113章 跟白苍云一起聊了两句的黄毛凑在如梦身边，殷勤地围前绕后，方无错观望一番，打消了回到队伍前边的念头。 如梦的心思单纯好猜，但她父亲，希望城的那位城主，方无错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提防。 两年过去，方无错对如梦的态度就那样，几乎未曾改变过，城主的视线也自始至终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与估算，拆解分析方无错身上的价值。 因为觉得他和如梦般配，所以转变了对他方无错的看法？ 那是傻子才会信的话。 能在废土末世，成为人类幸存者集聚城市的城主，城主怎么可能会如此容易轻信方无错一个外来人。 因为女儿的喜欢去接纳一个外人，更是无稽之谈。 但爱这个字，实在是太好用的借口了，一个爱女儿的父亲，一个爱屋及乌的父亲，多么让人感动。 方无错很有自知之明，他不觉得自己能有那么大能耐，让城主两年之内对他态度转变天差地别，尤其是他容貌半毁，故意压低虚报精神力等级，放出自己更为弱小的鱼类精神体之后。 他伪造出来的假身份，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其实都和如梦不般配。亲眼看到方无错弱小的精神体之后，城主不仅不嫌弃，还似乎有点开心，这显然不太正常。 正常的父亲，不都该希望孩子能找一个可靠的伴侣吗。 方无错若有所思地看着如梦。如梦是希望城的长辈们一起看着长大的，性格也开朗热情，黄毛围在她身边说了些俏皮话，如梦便爽朗地笑了起来。 看着聊的还挺开心。 “哦呦，来的挺快嘛。”守队尾的叔乐呵呵地道，“快些回去吧，如梦等你呢。” “嗯。”方无错抬起下巴，“没事，有人陪她聊天，我先不过去打扰了。” 守队尾的叔咂咂舌：“哎，现在的年轻人，心真大，黄毛小子可是和如梦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你就不担心被撬了墙角？” 爱撬不撬。方无错对此毫不在意，就像他对白苍云说的那样，他对如梦没有任何感情，两年前刚进入希望城，他需要如梦对他的好感来铺路，现在么…… “这种事不会发生的。”方无错眼睛一眨，完好的半张脸上瞬间出现坚定且毫无保留的信任，“我不担心。” 方无错那一脸深情看得守队尾的老叔一楞。 但另外半张脸也随之转了过来。哪怕他们这两年对方无错熟悉了，都知道他半张脸的疤，可狰狞恐怖的陈年旧伤猛的出现在自己眼前，依然让守队尾的叔有点猝不及防。 “唔，你开心就好。”守队尾的叔急急收回视线，含糊道。 “真的不担心吗？”另一个平静中莫名带着幽怨的声音从方无错背后飘来。 那声音太轻太轻，轻到守队尾的叔都听不见，但白苍云知道，以方无错b级哨兵的强悍五感，方无错一定能听到，他一定听得清。 方无错无比心累。 比起如梦，方无错更担心白苍云。 毕竟如梦不能对他做什么，白苍云有黑化值是真的涨。 “白苍云。”方无错直接叫出了方无错的名字。 白苍云虎躯一震。 连名带姓地被人叫出名字，是个人都会有些心慌。 “你走得有点慢。”方无错没回答白苍云刚刚故意压低声音问的问题，这样平静的态度，让白苍云都怀疑方无错刚刚是不是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啊？哦哦……”白苍云对希望城其他人的问话爱答不理，但方无错对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白苍云都认真听在耳朵里，记在心里，反复斟酌，仔细回答，几乎是把方无错的话当做圣旨来对待。 快步跟上方无错，白苍云侧过头，小心打量着方无错的脸色，见方无错并没有生气的意思，他才放下心来。 这一次的任务难度并不大，只是要去异兽聚居点探一探风头而已，希望城没有主动向异兽开战的意思，打算远远观望。 这种难度，其实只需要三人就行，不过方无错要来，如梦要跟着方无错来，队里的老人也要带黄毛这个新人，还有外来的白苍云也被塞进了队伍……一来二去，人就多了。 黄毛和如梦在前边走，方无错也不上前打扰他们二人，于是和白苍云在队尾跟着，走了几天，还没靠近他们目标的异兽巢穴，就有不少蠢蠢欲动的异兽试图对他们发动攻击。 “我操了，这些遭了瘟的畜生，八辈子没见过人一样。”领队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压低声音怒骂道。 “叔，我们不是过来看异兽巢穴的吗？现在也算看过了，要不回去吧。”黄毛紧张兮兮，他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害怕极了，却还想在如梦面前逞英雄，领先如梦半个身位，问领队道。 “回回回，你个瘪犊子咋不回你妈的肚子里去。”领队正好是个脾气暴躁的，心情一差，火气上来，说话好听不到哪里去。 黄毛年轻，莫名挨了一顿骂，还是在自己喜欢的大小姐面前，整张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争辩些什么在如梦面前挽回男子气概，如梦不给他这个机会，一把将尴尬的黄毛拽到身后，呵斥他安静听从长辈的安排。 看到如梦如此识大体，领队的脸色好转了一些。 “操，今年估计不太好过了。”领队暗骂一句，才和队里的年轻人解释道，“这地方住着个怪物，约摸十来年醒一次，醒了之后就会游荡着找食物。你们才二十来岁，都没见过那个场面，当时怪物去了另一个人类生存站点，规格也就比希望城小一些……他们城派人跑过来求我们支援，我们过去时，那个怪物已经走了，一城的人，全死了。” “当然，那是他们城没什么哨兵向导，也没很好的武器，换了我们希望城应该不至于灭城，但不死也得脱层皮——它又快醒了，不知道今年它会盯上那一座人类生存点，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而在那之前，咱得大概估计出来那头怪物什么时候醒。” 原来是这样。 方无错思索片刻，这种情况，他们浩浩荡荡一堆人肯定无法穿过异兽们去找怪物，这时候，鸟类精神体的优势就来了，如果让金翅鸟飞到空中去探查…… 他还没深想，又摇了摇头。 如梦还在这里，他展示出来的精神体是鱼，可不是鸟。 既然希望城敢来这里探查，他们肯定有其他办法，城主大概率没有用这事试探方无错的意思，他放出金翅鸟无异于狼人自爆，极其不划算。 领队看了看身后的人，尤其是跟来的一众新人，他思索片刻，打算把任务分工安排下去，如梦突然举手开口道： “要不，让我试试吧。” ----------------------- 作者有话说：小白：表白 错儿：你咒我 第96章 他想通了 如梦说：“叔， 咱们人进去的话，风险太高了，要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如果您信得过我， 不然让我试一次吧！” 她一边说， 一边抬手轻抚胸口。一只体型娇小， 散发着浅淡光芒的青鸟精神体自她身后缓缓浮现， 落在如梦肩头， 歪着头，圆溜溜又灵动的眼睛打量着众人。 “我的青鸟体型小， 更加隐蔽，进去找到那个怪物的栖息点也会容易一些。”如梦语气坚定。 她想为希望城出一份自己的力，证明自己并非被父亲庇护的花瓶。 领队的眉头皱起， 他估量着那只漂亮的青鸟， 又看了看如梦年轻漂亮的脸庞， 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只不过面对城主的女儿， 他的语气到底还是缓和了些： “如梦啊， 不是我不相信你。但这事关重大， 那头怪物的苏醒征兆，你知道该怎么辨别吗？而且周围有这么多异兽环伺，稍有差池，不仅你的精神体可能遭遇不测， 还容易打草惊蛇。” 领队顿了顿，又说道：“如果被周围的异兽盯上， 或者惊扰了沉睡的怪物，无功而返还是好的，就怕谁出什么意外。你是哨兵， 精神体受损的下场，你应该也知道。城主他……” “叔！”如梦打断了领队的话，脸上带着少见的严肃和坚持，声音清脆有力。 “我知道您担心我的安全。但我是城主的女儿，我也是希望城的一份子，从小就喝希望城的水，吃希望城种的粮，受叔叔阿姨们的照顾长大。我也想为希望城出力。” 她挺直了背脊，青鸟也配合地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飞禽类精神体在探查方面有独到的优势，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不会贸然行事，我会听从您的指挥，只是作为眼睛，为大家提供信息，这样也不行吗？” 如梦的眼神清澈而坚定，而且，她精神体的能力也确实对任务有帮助。 领队原本强硬的态度软化了一些。 他看了看其他队员，又向怪物沉睡的方向眺望，最终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但我不可能直接让你去，我们往前推进一段，找个更安全的观察点。如果实在没办法接近，再让你的青鸟去，情况不对，我们就立刻撤回，明白吗？” 第114章 如梦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明白！” 领队又点了两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加上如梦，四人向前，小心翼翼地朝着异兽聚集区域更深处潜行而去。留下方无错、白苍云、黄毛以及另外两名队员在原地警戒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待区域的氛围有些凝滞。 在这种微妙的僵持中，不远处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方无错耳朵一动，仔细辨别，那种声音不是异兽，是人类刻意压低声音的交谈和谨慎的脚步声。 这破地方，还有其他人来？ 希望城留守的几人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方无错则是微微眯起眼睛，后退一步。白苍云时刻观察方无错的动向，见状立马侧跨挡在方无错身前，一旁的黄毛则鄙夷地看着方无错，觉得方无错废物极了。 另一队人马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前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但不管怎么放缓速度，他们还是进入了彼此的视线范围内。 两拨人隔着一段距离，警惕地互相打量。 对方大约六七人，全副武装，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废土生存者特有的警惕和疲惫。 “你们是？”希望城这边，一位年长的队员率先开口问道。 对面队伍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身材精干，眼神锐利，同样在快速评估着希望城小队的情况，听到问话，他爽快地报了家门： “伊甸园。”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希望城众人身上的标志性装束和武器，补充道，“没想到有人比我们还要早一步。能出现在这里，你们是希望城，还是存活区？” “毕竟面临怪物的威胁，还有余力派出小队探查的，好像也就我们几家。” 伊甸园，存活区，都是其他人类生存点的名字，虽说希望城的规模大，但这两个人类生存站点的实力并不比希望城弱多少。 同样位于那头恐怖怪物的潜在猎食范围之内。他们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不言而喻。 希望城的队员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来意，戒备稍微放松了一些，但并未完全卸下。 “希望城。”年长队员也报上了名号，语气中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自嘲，“看来，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伊甸园的人中，一个高大的青年环视一圈希望城的人，感叹道：“你们希望城的今年人还真多，啊对了，梦梦妹妹来了么？我们老大可挂念她了。” 伊甸园那高大青年戏谑暧昧的话音刚落，希望城这边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队伍里的老人脸色难看，黄毛偷偷瞄了一眼方无错，又迅速低下头。 年长的希望城队员面皮绷紧，眼神锐利地迎上对方，冷硬地道：“如梦已经去探查异兽了，” 他加重了“探查异兽”几个字，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伊甸的青年，道：“她未婚夫也在这里等她。你们伊甸园不是为了那头怪物来的么？请吧，我们就不耽误彼此的时间了。” “哦？”伊甸园的青年眉毛高高挑起，似乎有点惊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梦梦妹妹都有未婚夫了？那我们老大可要伤心一阵子了……”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状似无意地在希望城留守的几人脸上扫过，尤其在白苍云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毕竟在废土上生活的久了，荒原上的人类生存站点不比基地安全温暖，绝大多数人都糙。白苍云和方无错好歹在基地长大，相比于方无错毁了半边脸，白苍云虽说在荒原上风吹日晒两年，底子还是不错的，像是年轻姑娘会喜欢的样子。 “探查异兽当然要紧，”青年话锋一转，并不急于离开，反而往前踱了半步，“不过，既然咱们现在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前头又都可能有同一个大麻烦，互通有无也是应该的嘛。希望城的朋友，不会吝啬这点消息吧？” 他笑得越发灿烂，却让人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只是我实在好奇，能被希望城城主看中，成为未来城主的……到底是哪一位青年才俊？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认识一下。” 不仅想要白嫖希望城的探索结果，还想和城主的女婿套近乎？ 伊甸园的心思谁不知道？ 年长队员脸色一沉，正要呵斥，黄毛已经按捺不住，粗声粗气道：“少城主是如梦小姐自己！城主早就说过，未来会是如梦小姐接掌希望城！我劝你们伊甸园的人，别动什么不该动的歪脑筋！” “你哪位？”伊甸的青年并没有生气，只是冷漠地反问黄毛，“这么激动干什么，你是如梦的谁吗？” 黄毛登时噎住，气得涨红了脸。 一直沉默站在外围的方无错如有所感。他脑中划过一道光，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向前走了一步。 他动作并不大，却莫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方无错半边毁容的脸狰狞可怖，完好的那半边温和平静，极度割裂的视觉冲击让伊甸的人都安静下来。 他看向伊甸园那个挑事的青年，声音不高，却清晰笃定地响起，有力地回怼着伊甸青年的话： “你想和谁认识随便你，不过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城主还在，如梦永远是我们希望城的少城主。在希望城，光靠想着娶城主的女儿可没办法做主。” 希望城的年长队员闻言，看向方无错的眼神多了一丝赞许。 伊甸园的青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深深看了方无错一眼，似乎想从这个半面毁容，气质异常沉静的男人身上看出更多端倪，看看方无错到底有几分本事，凭什么底气这么多话。 方无错坦然回视，目光沉寂如古井。 站在方无错侧后方的白苍云，感受到伊甸青年的敌意，微微抬起了眼睑。 白苍云的视线落在方无错的背影上，又缓缓移向那个伊甸园的青年。那眼神很静，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却让被扫视的青年莫名感到背后发凉，像是被凶兽盯上，成了扑杀的目标。 白苍云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无声的存在感，和淡淡的，针对伊甸青年一人的杀意，让伊甸园青年后续准备好的试探和调侃都噎在了喉咙里。 气氛一度紧张。 “哎……”伊甸青年勉强勾了勾唇角，扯出难看的笑，打破死寂。他装作若无其事地上前，拍了拍站出来的方无错的肩膀，对希望城众人道，“别那么紧张嘛，只是唠唠嗑而已，我也只是为老大感到惋惜，不过横刀夺爱的事咱伊甸也不会做。我们这就去另一边看看情况，嗯……要是有机会，非常欢迎希望城的各位来我们伊甸做客。” 说完，伊甸青年便带着伊甸园的人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方无错回头，白苍云盯着他若有所思。 那视线简直让人脊背发毛。 第97章 他很听话 伊甸园的人离开后， 希望城的队员们仍然带着目光不善，注视他们消失的方向。 直到伊甸的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希望城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我呸， 什么爱慕……想靠娶我们希望城的女儿， 吞了希望城， 还能给他说得那么深情， 真是不要脸。” “唉， 谁让城主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呢。” “现在他能保证希望城传到如梦手上，但等如梦生了崽儿以后呢？谁能保证未来的希望城主人姓什么？除非……” 他们聊着聊着， 忽然意识到方无错还在场，声音逐渐变轻。 除非，找个老实的上门女婿。 方无错耳朵听着希望城前辈们的话， 回忆黄毛回怼伊甸青年的内容， 一瞬间想通了很多。 关于城主的态度， 还有如梦。 希望城重视血缘， 城主只有一个女儿， 如梦身上就是希望城的未来。 城主若是想培养其他人做下一任城主， 早就该开始培养了。没有这个动向， 他就是要把位置给亲女儿。 如梦是少城主，城主为她物色伴侣的标准很高。 不能太傻，必须能辅佐如梦，不能够给如梦拖后腿；不能太强， 必须做好贤内助，不允许越过如梦去碰希望城的权力。 不能是其他生存站点的人，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最好，也不能是希望城的人。 如果出了什么问题，要能替如梦顶罪抗下骂名， 追溯根本，也不能追溯到希望城上。 如果有错，那么错不是她如梦的，也不是希望城的，希望城少城主的丈夫不是希望城的人，届时，不管是舍弃还是其他，他们都能把希望城摘得干干净净。 ——要找去找基地的人呗，他们带出来的人不行，我们希望城也是受了蒙骗。 是了，基地出身，对于城主选择女婿而言，也是一个加分项。 废土荒原上的普通人类生存站点实力相当，谁也不怕谁，谁也不服谁，但基地不一样。 作为人类最大的生存区域，基地的强劲所有人类有目共睹，他们会敬仰，会忌惮，但绝对不会生出想法去和基地硬碰硬，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第115章 方无错的身份完美符合一切要求，虽然和基地关系不好，但基地出身也是真的。足够聪明，识时务，展示出来的蓝鱼精神体却十分弱小，不至于拖后腿，也在安全可控的范围内。 最合适的未婚夫，最完美的替罪羊。 怪不得，城主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好。 方无错大彻大悟。 他面上不动声色，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旁人没怎么注意，但白苍云一直盯着方无错，很快捕捉到了方无错嘴角的弧度。他挪了两步，靠近方无错，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出了心里的猜想：“哥，你不是自愿去当她的未婚夫的吧？” 未婚夫这个身份，一直都是别人在说。 方无错自己似乎没有主动承认过，就算面对伊甸的人，方无错也在回避这个身份。 “不管哥怎么选，怎么做，我都支持你。”白苍云见方无错侧首，咬了咬后槽牙，挤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这回答，似乎很懂事，充满了谅解，与白苍云一贯偏执的作风截然不同。 好奇怪。 方无错非但没有因为白苍云的理解感到宽慰，反而心脏倏地一紧，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不太明白白苍云的心思，但他对白苍云能有多疯，心里有个大概。 他错开视线，不与白苍云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睛对视，只含糊地“嗯”了一声，就将注意力重新投向如梦他们离开的方向，假装全神贯注地等待着探查队伍的消息。 白苍云微微一笑，也没再说话，他重新站回方无错身后，如同一个沉默忠诚的护卫，目光始终未离开方无错的背影。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终于，在天色开始染上黄昏的血红色时，前方传来了轻微的动静，如梦四人小队安全返回。 几人脸上都带着高度紧张后的疲惫。 “怎么样？”留守的队员立刻围了上去。 领队抹了把脸上的伪装用的灰，沉声道：“那片区域异兽活动频繁，都处于躁动状态。我们抵近观察了怪物巢穴附近，看到了怪物的一角……那畜生睡得还不错。根据以往记录和现在的活跃程度判断，” 他看向众人，估计道，“那头怪物，大概还有两个月的休眠期。” 两个月，也不错了。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两个月的缓冲期，对于希望城这样的聚居点而言，足够进行一些防御部署和应急准备，甚至还有时间商量一下其他对策。 既然最重要的情报已经到手，继续停留在这片危险区域已无必要。 一行人简单休整后，便立刻启程，踏上了返回希望城的路。 回程的路上气氛轻松了不少，队员们也开始凑在一起聊天。 方无错刻意走在队伍中段，与老队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往前找如梦，同样也不往后看白苍云。 白苍云察觉到了他的回避，倒是老实安分，不远不近地跟着，没有再做出任何让方无错感到不适的举动。 队伍顺利回到希望城时，城主早已算好时间，让人在城门口迎接。 当晚，希望城设下简单的洗尘宴，犒劳此次探查归来的队员。 宴会开始前，城主将那位年长的领队队员叫到了书房。 厚重的木门关上，隔绝了外间的喧嚣。 “路上还顺利吗？除了探查那个怪物，还有没有发生别的事？”城主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平淡。 老队员毫无隐瞒，一五一十地将途中遭遇伊甸园队伍，以及对方那个高大青年如何出言调侃，打探如梦婚事的事情说了出来。 城主听完，沉默了片刻，呼出一口粗气，眼底的嫌恶与反感如有实质。他低低冷笑一声：“伊甸园那个癞蛤蟆，不呆在他的烂泥塘，还想吃天鹅肉，怎么他不上天呢。” 老队员沉默不语。 城主揉了揉太阳穴，摆摆手，让老队员先去赴宴。 老队员转身后，城主沉吟片刻，又让老队员去把方无错叫过来。 方无错有些意外。 “酉辛，坐。”城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对方无错的审视没有减轻，不过姿态多了些对自己人的随意。 “这次探查，你也辛苦了。” “分内之事。”方无错回答得谨慎。 “嗯。”城主点点头，话题一转，直白地道，“伊甸园那小子的话，你也听到了。他们对我们希望城，尤其是对如梦，一直有些不该有的念头。” “我很看中你。” “希望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方无错咧开嘴角，笑得真挚：“城主的培养我铭记在心。该怎么做，我心里也有数。” 城主看向方无错，眼神多了些满意：“那就好。他们邀请我们去做客，倒是正合我意，我原本就打算带你去伊甸园走动走动。” 方无错心下了然。 城主带他去，无非是利用他敲打伊甸。至于拉仇恨，反正只要说是如梦喜欢，城主身为老父亲不忍心拒绝，所有的怨怼都会落在方无错一人身上。 对于城主，如梦，乃至希望城而言，百利无一害。 “是。”方无错心思一转，没有犹豫，点头应下。 城主对他的干脆很满意，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那个白苍云，路上表现怎么样？能力如何？在你看来，他适不适合长期留在希望城？” 提到白苍云，方无错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他斟酌了一下词汇，回答道：“他很安静，也……听话。能力方面，在荒原上生存两年，实战经验绝对不弱。” “安静？听话？”城主玩味地重复了一遍，笑了，“你的看法倒是和别人很不一样。队里其他人跟我汇报，都说他孤僻奇怪，远没有你当初来希望城时聪明主动，会来事。” 方无错垂下眼睫，为白苍云辩解道：“或许他只是内向，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能在废土独自存活两年，总有过人之处。”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说不定他潜力无限。” 这句话，方无错倒是说得真情实感。 白苍云未来的成长速度，系统已经讲了很多遍。白苍云现在就已经足够偏执的狠劲，更是让方无错不得不对他投以关注。 城主深深地看了方无错一眼，他没有追问，大手一挥，当即做了决定：“既然你觉得他不错，那接下来，就由你带着他，尽快熟悉希望城的环境和事务，算是互相帮助了。” 方无错张了张嘴，想要拒绝。 带着白苍云？ 如果白苍云真的不喜欢他，那当然没问题。 偏偏白苍云似乎还有余情未了的架势，让方无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然而，不等他组织好语言，城主微微提高了音量，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反问：“怎么？你不愿意？” 方无错喉咙发紧，到了嘴边的推托之词终究没能说出口。 “……没有。”方无错扯了扯嘴角，低声应道。 “这样就好了嘛。”城主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压迫只是方无错的错觉，他挥挥手，语气重新变得爽朗，“去吧，洗尘宴要开始了，去的晚了，好菜可就捞不到几口了。” 方无错起身离开书房，脚步有些沉重。 洗尘宴已经聚集许多人，灯火通明，喧嚣热闹。 队员们大声说笑，分享着食物和酒，方无错扫视一圈，目光掠过几张熟悉的面孔，最后停在角落的人身上。 白苍云安静地坐在那里，与周围的热闹环境格格不入。 在他身边，恰好空着一个位置。 方无错脚步顿了顿。 或许是白苍云无声的气场让其他人不敢靠近，现在白苍云孤僻得似乎被所有人排挤的样子，好像又和白塔时期阴郁的白苍云重合起来。 其他地方都没有空座了，方无错别无选择，只能走过去，在那唯一的空位上坐下。 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白苍云一直低垂的眼睫抬了起来，直直地望向方无错，眸子里清晰地映出跳跃的灯火，还有方无错一半狰狞丑陋，一半温柔漂亮的脸。 白苍云没有说话，只是这样安静又专注地看着他。 格外深情。 方无错总觉得面对白苍云时，有些无所适从，就比如现在。 他避开白苍云过于直接的目光，伸手想要去拿桌上的水杯。 这时，白苍云默默地将自己面前一盘烤得恰到好处的肉排，轻轻推到了方无错的手边。 第98章 我会听你的话 “哥， 你尝尝这个，姜末我都挑掉了。” 看着被细心挑去了姜末的肉排，方无错伸向水杯的手一顿。 废土上条件有限， 希望城又不比基地， 有姜末调味都算不错的， 方无错就算不喜欢， 也不会刻意去挑。 令他没想到的是， 白苍云竟然发现了这一点，并沉默而自然地帮方无错处理掉他不喜欢的东西。 第116章 “谢谢。”方无错语气不自觉缓和了些许， 顶着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触，干巴巴地道谢。 白苍云顿时眉开眼笑，方无错随口一句谢， 落在白苍云耳朵里， 像是莫大的奖赏。 他看着方无错一点一点把自己推过去的肉排吞咽下去， 笑容加深， 直到看方无错快要吃完， 白苍云才开口， 声音带着试探， 问道：“哥，那个等洗尘宴结束……回去之后，让我帮你看看精神域和精神体，好不好？” 方无错咀嚼的动作猛地一停， 刚刚缓和下去的心防瞬间重新竖起。 靠隐藏实力融入希望城，方无错自然不想有任何人发现， 他精神体其实好的很，甚至还有两个。 方无错放下筷子，看向白苍云， 没有过多犹豫，几乎是本能地拒绝：“不用了，都两年过去了，城主也给了我些东西修复精神体。” 白苍云听完，一副很受伤的模样。 城主都让他帮忙替“酉辛”治疗精神体，但方无错却那么果断地拒绝了他。 方无错那只金色羽翼的大鸟被子弹贯穿羽翼的一幕，至今还会在白苍云午夜梦回时，成为他噩梦的一部分。白苍云忘不了那个场面，更忘不了那种几乎可以把他吞没的恐惧和担忧。 精神体受损，不管对向导，还是哨兵，都是极其痛苦的折磨。尤其是哨兵的五感更加敏锐，疼痛施加于身，痛苦还会翻倍。白苍云实在想不通，方无错有什么理由拒绝。 难道方哥宁愿被陈年旧伤折磨，也不想让他再碰他的精神体了吗。 白苍云心思百转千回，声音微微发颤：“哥，我只是担心你。你那时候……伤得那么重。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确认你好好的。” 他顿了顿，见方无错不为所动，白苍云咬了咬下唇，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哀求的意味：“而且，哥，我现在有能力帮你治疗精神体了，我可以帮上你的忙了，你别嫌弃我——” 有能力治疗精神体？ 白苍云和希望城的人不一样，白苍云和他在基地时就组过队，一同训练了近一个月。白苍云非常清楚方无错的精神力等级。 而作为参加过白塔系统教学的向导，作为能够凭借文化课跳级的学员，白苍云也应该知道，精神体的治疗，尤其是涉及到旧伤隐患的探查和修复，不仅仅单一依靠向导熟练度就能完成的。 如果被治疗的哨兵和治疗向导等级差异过大，精神域方面的治疗就无法进行下去。 白苍云当初在白塔，精神力只是最垫底的c级，也就比d级的废物强上那么一点点。就算系统明确说明白苍云精神力等级能够提升，可距离白苍云离开基地，只有短短两年。 这两年时间，他还都在废土荒原上流浪。 废土荒原的环境，方无错十分清楚。 没有安全可言，朝不保夕。尤其对于初入废土荒原的人来说，没有前辈带领，只能一个人，两眼一抹黑，颤颤巍巍，摸索这个吃人的世界的生存法则。 就算知道白苍云有反派之资，能够在这种环境下活下来，可方无错怎么也想不到，白苍云居然还能在这种环境下，仅仅两年时间，就提升了自己的精神力等级！ 就算按照系统口述的时间线，白苍云顺利晋升，也该花费至少五年以上。 方无错望着白苍云，一路追随他的向导在面对他时，还是和在基地里一样，满心满眼藏不住的喜欢爱慕，完全不像能凭借一己之力突破原生等级的样子。 “哥——”白苍云又拉长了尾音，将方无错发散的思绪扯了回来。 “让我试一试可以吗？求你了，我真的很想帮你。”白苍云脸色苍白，手指神经质的颤抖，想和在基地时一样抓住方无错的衣角又不敢，只能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抑制抖动。 在方无错沉默的时候，白苍云把自己的嘴唇都快咬破了皮，他道：“哥要烦我，让我试一次，如果没效果，哥对我有任何不满意……我就再也不提了，哥你要我离你远点还是什么，都可以。” “我会听你的话。” 方无错垂下眼眸。 他伸出手，将白苍云掐着自己大腿的手抓住，摁在自己掌心，制止了白苍云近乎自残的克制：“好，今晚来我住的地方吧。” 白苍云一怔，喜出望外，立刻抬起头，方无错那半张毁坏的脸在火光下形如恶鬼，白苍云不仅丝毫不惧，还心潮翻涌。 方无错握着白苍云的手慢慢放开，白苍云依然春心荡漾。 “快点吃吧，再不吃，菜就要凉了。”方无错道。 白苍云慌忙应下，心思却不知飘到了何处。 他握住了我的手。白苍云暗想。 他喜欢的人，就是这么温柔，温柔到让人很难不动心。 洗尘宴结束后，方无错就带着白苍云，回到城主分配给自己的，接近希望城中心区域的小屋。 破碎月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方无错打开灯，碎烂的月光瞬间被苍白的灯光覆盖。 白苍云跟在他身后进来，显得有些拘谨，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像在模仿一尊沉默的雕像。 方无错转身，面对白苍云，开门见山：“你说你能帮我治疗精神体？白苍云，你的精神力等级，现在是多少？” “我精神力有b级了。”白苍云对方无错没有任何隐瞒。 b级精神力。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在方无错耳边炸响。 “b级？！”方无错忍不住重复了一次，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两年，从最差的c级到b级，白苍云居然真的做到了。 白苍云眨了眨眼，随即明白了方无错此刻真正关心和探究的是什么。 他不仅没有对方无错的过分探究感到生气，甚至有种急于向方无错展示自己价值的迫切，着急地回答道：“哥，按照基地的标准，我现在精神力稳定在b级了。同等级的情况下，理论上我应该足够帮你……” “你怎么做到的？”方无错打断了白苍云的话，向前逼近一步。 苍白的灯光照亮了方无错的脸，他目光灼灼，完全不容白苍云闪躲。 白苍云在方无错锐利的目光下，瑟缩了一下，但更多的，是因为对方终于将全部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产生了一丝隐晦的满足。 他抿了抿唇，虽然还惦记着方无错精神体的状况，但还是顺从地先回答了方无错的问题。 “我，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白苍云的声音干涩。 那段经历并不愉快，他沉浸在方无错死亡的痛苦中挣扎，一边唾弃自己居然还苟活着，一边忍不住质疑方无错是不是还活着。 “在荒原上，为了活下去，我去猎杀了异兽，吃了它们的肉。有时候说不准下一顿会是什么时候，所以一旦成功捕猎，我会尽可能多吃一点……有些强大的异兽体内，有和当初那条巨鳄类似的晶石，我，我也想办法弄出来，一点一点咬碎吃下。” “虽然会咽得满口血，但吃下去之后，就会感觉清醒一点。” 头脑清醒了，就会记起方无错受伤濒死的样子，痛苦更甚，越痛苦，越要找东西分散注意力，白苍云就去杀异兽，杀完了再吃，再清醒，再痛苦…… 好在方无错真的没死，还活生生站在白苍云面前，还对白苍云挑了挑眉：“就这样？” 吞吃异兽体内挖出来的晶石，这个方无错也知道，只不过不是每个异兽都能有晶石，一个人，两年时间，得杀多少才能攒够晋升的数量？ 希望城城主给他那点都是零零碎碎攒了小几年的量，白苍云一个人，几乎根本不可能。 “有没有遇到别的东西？或者什么特别的事？”方无错不死心地追问道。 白苍云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 “特别的事？”他低声重复，陷入回忆。 沉默了几秒，白苍云重新抬起眼，看向方无错，眼神清澈，一样能看清里面的情绪，可方无错莫名觉得，在白苍云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哥，我一个人在废土荒原上，很多次，差点死掉。最危险的一次，我都以为我不可能活下去了，当时我想，我还没给你报仇，我怎么能够一个人这么草率的死掉。” “后面的事我记不太清，但我确实又爬起来了，我成功杀了那个异兽。” 就算方无错不在身边，白苍云也依然感觉是方无错在保佑自己。 方无错靠在桌边，撑着下巴沉思。 白苍云的倾诉停顿下来，见方无错不说话，他往前走了两步，试探着靠近方无错：“哥，我说的都是真话，我现在真的是b级向导了，如果还有问题，我们以后再慢慢说好不好？” “哥，时候不早了，让我看看你的精神域可以吗？就看一下，我保证不会做任何你不允许的事情，看完后，要是哥不愿意，我也不会继续打扰。” 第117章 第99章 你想要就点头 白苍云眸光闪烁。脸上的焦急已然掩藏不住。 方无错清楚， 今晚如果不让白苍云看一眼，就凭白苍云这个犟，对方绝不会轻易罢休。 心中一番挣扎后， 方无错叹了口气， 语气也软和下来， 半是推诿半是哄地拒绝道：“那年受的伤，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早就好了不少。我不是因为讨厌你才拒绝你，是我现在的情况确实好转很多， 真的没有向导介入的必要了。” 白苍云不为所动，方无错解释再多，都掩盖不了拒绝的事实。 方无错看着白苍云倔强的眼神， 无奈在心中叹气。他话锋一转：“你一定要看的话， 那就看吧。” 说罢， 方无错不等白苍云反应过来， 径自向前一步， 抬起手， 微凉的指尖轻轻捧住了白苍云的脸颊， 低下头，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 感受到脸上的对方体温带来的凉意，白苍云瞳孔微微放大，险些怀疑自己在做梦， 呆呆地任由方无错捧着自己的脸，头抵头。 白苍云屏住呼吸， 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的大脑完全宕机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生怕自己某一个微小的动作，打破了这场不似真实的暧昧氛围。 方无错已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感觉到白苍云半晌没有动作，他略感疑惑地蹙眉，依旧没有睁开眼，只是带着一点点不解，轻声催促：“你不是要看我的精神域吗？” “想看就看吧。” 方无错原本还一直在拒绝，现在却做出了让步。 巨大的惊喜和近乎眩晕的幸福感瞬间将白苍云包裹。 “我……我这就……”他语无伦次，贪恋地用目光描摹了一遍方无错合眼时平静温柔的脸，这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中凝聚心神。 白苍云小心翼翼地调动起自己的精神力。 熟悉的景象，再次映入白苍云精神的视野中。 碧蓝的天空和大海，澄澈干净，风声吹动海面，翻起细浪，听在耳朵里格外柔软。 蓝鱼早在白苍云精神力进入之前，就率先一步潜入海底，系统也十分自觉地藏匿起来。 方无错的整个精神世界都是那么温柔宁静，甚至风浪和两年前基地时相比，还要再小些。 他离开基地，更加放松开心。 白苍云再一次确认了这一点，他很高兴方无错的状态好，比他预想的要好很多，但白苍云内心深处却不自觉腾升出一种失落。 原来他的方哥，真的完全不需要他。 高空中传来清越的鸣叫，白苍云晃晃脑袋，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仰头望去，与翱翔在空的金翅鸟对上视线。 巨大的金色羽翼划过天际，流云与光痕更为丰美的金羽镀了梦幻的色彩。 金翅鸟锐利的金眸倒映出白苍云模糊的轮廓。 它歪了歪头，双翼一振，飞行轨迹骤然改变，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朝着白苍云俯冲而来。 白苍云怔怔地看着它靠近，那健康的姿态、流畅的动作，无不说明，这只强大的精神体状态极佳。 方无错的精神体也很好。 很好就好。 白苍云望着流星一般速度的鸟俯击而来，不仅没有感觉到害怕，还下意识地主动张开双臂，想要将方无错的精神体拥入怀里。 然而，就在金翅鸟即将触及他精神感知的瞬间，方无错主动中断了连接。 白苍云离开了方无错的精神域。 微凉的手指离开了白苍云的脸颊，面前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也随之撤离。 白苍云睫毛剧烈颤抖着，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方才那片碧海金光的震撼，以及一丝猝不及防被驱离的茫然。 他看到方无错已经退后半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平和。 “现在，你看到了。”方无错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精神接触只是落叶飘进了心间，声音还是不带感情的温润，“它很好，我也很好。你可以放心了。” 白苍云愣愣地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 他听出了方无错逐客的意思。先前白苍云自己也说看过了方无错的精神域就走，但他现在真的要走，要离开方无错了，却还是挪不动脚步。 方无错抬眼，不直接赶人，只是和平常一样，问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其实没事，就是不想走，想多和哥在一起待一会。 白苍云努力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个理由，干巴巴问道：“哥，你要不要看看我的小狗。” 他记得方无错还在基地时，很喜欢他的精神体小白狗。 虽然……但能多留一会儿，白苍云也不在意这些细节了。 方无错：“小白狗？” 方无错沉吟片刻。 方无错想，反正也没事干，看看应该没什么关系。他点了点头：“行。我就看一下，完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白苍云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在方无错期盼的目光中，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柔和的白光在屋内亮起。 方无错正准备伸手摸摸小狗毛茸茸的脑袋，忽然被猛地一撞。 一大团莫名出现的东西横贯在方无错和白苍云二人之间，而他们二人原本相距太近，竟齐齐被突然出现的物体挤得后退。 白苍云像是早有防备，很快站稳，方无错始料未及，甚至没看清具体形状，就被撞倒在地，然后被一大片蓬松厚实的毛发遮住了全部视线。 “什么东西？” 方无错猝不及防，后背砸在地上生疼，他慌张艰难地挣扎，想要看清是什么妖魔鬼怪，然后脸上忽然传来湿漉漉、热乎乎的感觉，还有粗重的喘息在耳边回荡。 方无错整个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劈。 “哥你别怕，这是我的精神体小狗。” 白苍云的声音有点发虚，绕过自己的精神体，一边道歉一边把方无错扶起来，硬着头皮回答了方无错的问题。 方无错惊疑不定，难以置信地打量面前这个小狗。 和小完全不搭边。就外观而言，其实和狗也没什么关系了。 蹲在他面前的，是分明一头体型矫健修长的类狼巨兽。 外形看着很像狼，却比寻常的狼大上数倍，一身长毛蓬松，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光是蹲坐下来，肩高就比站着的方无错还要高，四肢结实，爪牙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一口咬下人的脑袋，对于这个体型的精神体来说，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白苍云的精神体刚刚就用能吃人的嘴舔了他的脸。 方无错沉默了。 他只知道精神域是内心的映射，精神体是性格情绪的显现。但精神力等级突破，精神体形体也会改变，这点方无错闻所未闻。 他记忆中那只会打滚撒娇、用湿润鼻尖蹭他手心的纯白小毛团，已经在两年残酷的废土消失了。 白苍云的精神体眼睛努力睁圆，湿漉漉地看着方无错。 “好了，看过了。” 方无错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你回去吧。” 他现在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巨大的落差，来彻底告别记忆中那只软萌可爱的小白狗。 白苍云一急，上前一步，热切地推销道：“哥，你要不要摸摸看？虽然变化有点大，但它的毛还是很软，很暖……和小白狗一样的。” 方无错狐疑，巨兽恰到好处地配合低下头，将柔软的毛发往方无错手边送了送。 方无错迟疑一阵，到底还是忍不住抬手，指尖微动。 确实还是很软……毛茸茸的，和以前一样，很舒服，很…… 方无错失神一瞬，眼神很快变得清澈。 白苍云眼眸中的暗色一闪而过，他脸上挂起发自内心的笑容，看着精神体拱了拱，几乎把方无错摁到松软的毛里面，白苍云起身，锁住了门，拉上窗帘，又回到方无错身边。 方无错恍惚地抱着白苍云的精神体，摸着精神体肚子上更加温暖柔软的皮毛，人半坐在地上，也不觉得凉。 白苍云俯下身，手摸上方无错的脸，指腹真真切切拂过他脸上凹凸不平的伤疤，白苍云又是一阵心疼。 他靠近方无错，道：“哥，今天要不要抱着我的精神体睡？” 方无错反应很慢，他浑浑噩噩地思考了很久，慢悠悠抬起头，盯着白苍云的脸想了半天。 白苍云又道：“哥，你以前都是抱着我的小白狗睡的，我们在基地的时候经常这样。现在继续跟我的精神体一起睡也没什么的，哥，你要是想要，就点点头，好不好？” 方无错像是才反应过来，缓缓点了点头，开口道：“好。” 白苍云满意地亲了亲方无错的眉眼。 方无错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让他亲，没有任何反抗，推拒，也不会露出嫌弃的表情。 第118章 这一点，让白苍云几乎兴奋到颤抖。 “哥，我好爱你。”白苍云呢喃着，把方无错摁在自己的精神体上。 地上凉，精神体还有点温度，方无错半躺在白苍云的精神体上，眼眸混沌，低低垂着头，目光没有聚焦，温顺地像一只鸟。 第100章 第 100 章 方无错在一片柔软温热的皮毛中醒来。 不得不说白苍云精神确实在某些方面有些神奇的用处， 比如每次靠近白苍云的精神体，他都觉得自己睡得很好。 方无错舒服的在白苍云精神体绵软的毛上蹭了蹭，心满意足后才睁眼， 盯着天花板醒了一会儿， 侧过头， 才看见白苍云靠着墙角， 身体缩得很小， 手臂搭在屈起的腿上，臂弯架着额头， 沉沉睡去。 这倒让枕着人家精神体，还自顾自睡得香的方无错有些不好意思。 方无错撑着身下柔软的皮毛坐起身。 白苍云其实已经醒了，他感觉到方无错从自己精神体上爬起来。于是从臂弯中露出一只眼睛， 小狗一样湿漉漉地注视着方无错的一举一动。 接触到方无错的目光， 他立刻弯起眼睛， 露出一个纯粹乖巧的笑容。 “哥， 你醒了？”白苍云故意压低声音， 装出刚醒不久的微哑， 还有坐着休息一夜的疲乏， “抱歉，我应该昨天晚上就走的。” “只是哥，我看你太累了，摸着小狗就开始犯困， 我就想着，留下来照顾你一夜， 天亮就走。” “哥，是我自作主张了，你要是生气， 就骂我吧。”白苍云说着说着，侧过脸，好像自己也觉得荒唐。 方无错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能骂白苍云什么呢。 质问？指责？ 在方无错记忆片段的最后，的确是自己点头同意，抚摸了那巨兽的皮毛，那种柔软的让人醉心的触感，让人沉迷，白苍云任由他躺倒在自己的精神体里，没有多说什么，还让他枕了一夜。 那么义气，方无错还能说什么。 白苍云抿了抿唇，他率先站起身，巨大的精神体也逐渐消散成光，归入白苍云的精神域内，渺无踪迹。 “哥，天亮了，我也该走了。”白苍云声音很轻，“你好好休息。” 方无错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巨兽的体温和蓬松的触感。 这么过于主动的离开，实在不像白苍云的风格。 “你，”方无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到底还是没有开口让白苍云留下，话在嘴边滚了一圈，出口道：“行，你也好好休息。” 白苍云垂下眼眸，身影一闪，消失在了门外，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剩下方无错一个人坐在尚存余温的地板上。 方无错用力揉了揉眉心。 明明人那么偏执，精神体也几乎变异。 但好像只要他方无错伸出手，碰到的白苍云永远会露出自己最柔软的地方，展示给他看。 方无错不得不承认，在白苍云身边，好像确实能罕见的一觉到天明。 但和白苍云在一起是不可能的。 方无错内心重复确认自己的性取向，这才慢慢起身。 他揉了揉脖子，快速洗漱整理，换了身干净衣服，便径直出了门，目标明确地朝陈凡家去。 陈凡虽然现在一幅有老婆天塌下来都不管的样子，但以前的陈凡常年跟随希望城的商队在外行走，与各个人类生存据点打交道，货物买卖，消息交换，信息最为灵通。 虽然现在陈凡走动的次数少了很多，但陈凡知道的消息依旧足够方无错消化很长一段时间。 来到陈凡家里时，陈凡正在自家小院里整理那些老物件。 见到方无错来访，陈凡有些意外。 他很快热情的将方无错迎进屋里：“这不酉辛吗？稀客啊，无事不早起的人，今天突然来找我，肯定有事。” “让我猜猜——你想问下次任务的事？”陈凡笑呵呵地问。 方无错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陈哥果然消息灵通，不过我这次主要是想问问，关于伊甸园，还有那个存活区，你了解多少？” 陈凡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露出思索的神色。他端着杯子，装模作样地用搪瓷盖子刮了刮杯口，缓缓道：“伊甸园和存活区啊……怎么说呢，跟我们希望城不太一样。” 他放下杯子，比划着：“希望城，你呆了两年，应该也是知道，自打末世降临，希望城在方如梦的帮助下，在最混乱的时候建立，给幸存的人类带来希望。三百年过去，咱们希望城就没挪过窝。” “靠着方如梦前辈的余荫，还有当年的前辈们打下的根基，一代代传下来，虽然也经历风雨，但一直稳稳立在这儿。算是这片废土上，除了基地之外，历史最久，根最深的老牌据点了。” “但伊甸园和存活区，”陈凡咂舌道，“它们是后来才出现的。” “准确说，伊甸和存活区，就是另外一批从其他地方逃难来的人，或者原本小聚落，通过合并、迁徙，慢慢形成的，中间经历过覆灭重建，更迭数次。伊甸原来不叫伊甸，这个名字，还是他们现在的老大硬要取的。存活区的情况和伊甸也差不多，只不过存活区的人更加疯。” “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存活，他们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最饥荒的时候，他们那边互相吃，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吃人，甚至自己人不够吃，就去偷，去骗……” “虽然换了几次首领，但那边的人，就是一群疯子，没什么必要别招惹就对了。” 说到这里，陈凡叹了口气： “都是挣扎着才渡过末世，在废土中苟活下来，谁都不容易。” “但正因为是后来者，根基没那么稳，有时候手段就得更激进，才能抢到多一点的资源。废土上的好东西就那么多，能猎杀可食用的异兽的地盘，能种点粮食的土地，还有偶尔发现的能源晶石矿坑……谁不想多占一点？希望城占着最早的优势，有些资源点离得近，自然就归我们用。远一些的，手就有些伸不到了。伊甸园和存活区看着眼红，摩擦嘛，断断续续就没停过。面上大家维持客气，私下里抢资源下绊子的事儿，可没你想的那么少。” 方无错静静听着，手指无聊地在粗糙的木桌面上划动。 陈凡的描述，印证了他之前的许多猜测。 希望城是传统的地头蛇，而伊甸园和存活区则是野心勃勃的后来者，三方关系微妙，既有合作生存的需要，又有争夺资源的本质矛盾。 “所以，”方无错将零碎的信息串联起来，抬眸道，“只要有一个足以覆灭所有据点的共同威胁，哪怕私下里再龃龉，三方也不得不暂时放下成见，寻求合作解决的方法？” 陈凡眼中闪过一丝光。 “你说的没错。”陈凡点了点头：“上个任务你去了，对于那头怪物你应该也听到了一点。” “那怪物十几年一醒，每次醒来都要吞噬大量血肉，小型的人类生存据点直接抹平，像我们这样的大据点，就算能扛下来，也必定损失惨重，伤筋动骨。谁都说不准它会攻击谁，单独一家，谁都不敢保证自己能独善其身。合作，是唯一的选择。” 方无错心下了然。 陈凡看着他沉思的模样，忽然又想起什么，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对了，还有件事。那个伊甸园的老大，”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表情一言难尽，道：“这任伊甸老大，这儿有点不太对劲。你到时候见到他，要是听到他说些什么奇怪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就行。” 方无错神情一凛，认真点头：“好，多谢陈哥提醒，我一定记着。” 陈凡摆摆手，随心一笑：“嗨，记不住也没事，反正这次我也去，到时候在旁边提醒你就是了。” “你也去？”方无错有些意外。 陈凡看似抱怨，实则炫耀自己有老婆：“去买点东西，听说那边又找到了些老物件，谁叫我媳妇喜欢呢？她一句喜欢，不管再远我都肯定要给她弄来，我的老婆配得上最好的东西，这点老物件算什么？要不是废土的月亮太碎，不圆满，不吉利，我迟早也给她摘下来。我跟你说……” 方无错猛吃大口狗粮，噎得猝不及防。 够了，真的够了。 他想逃，却逃不掉。陈凡拉着他，一讲起来发了狠了忘了情了。 “咳，”方无错忍不住轻咳一声，试图打断陈凡即将开始的激情演讲。 然而，陈凡一旦开启这个话题，就像是拧开了某个话匣子的开关，轻易关不上。 他拉着方无错，从媳妇喜欢收集旧物，讲到第一次见媳妇时她多惊艳，再讲到媳妇笑起来多么好看……滔滔不绝，眉飞色舞，如痴如醉，乐不思蜀。 方无错好不容易找了个理由离开。 第119章 陈凡叫住他，方无错脊背发凉。 “你脖子上怎么了，好像有点红。”陈凡随意问了一句。 方无错又摸了摸脖子，他不在意这个，只想着怎么逃离：“可能蹭到了什么吧？哈哈，不重要，那什么陈哥，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一步。” 陈凡还没尽兴，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第二天，方无错没有去找陈凡，陈凡自己送货上门了。他一开始挺正常的，随便唠嗑，讲点话题，给方无错透露一点比较有趣的重要消息，勾引方无错放他进门。 方无错每次都忍不住继续听下去。 然而每次，陈凡都会在各种奇怪的地方，把话题拐向自己媳妇。 白苍云也找方无错，撞到几次陈凡，一开始还对这个靠近方哥的人有点敌意，但听陈凡讲了几天他的仙女老婆，白苍云渐渐四大皆空，找方无错的次数也少了，甚至就连来方无错这里，都会刻意避开陈凡。 白苍云不和有老婆的人计较，惹不起他总能躲得起。 但方无错躲不了，他还想要陈凡没讲完的各种内幕信息小道消息。 陈凡奸诈一笑，和希望城的人炫耀没意思，跟方无错炫耀有趣极了。 第101章 我就说他有大病 白天接受陈凡的持续折磨， 晚上抱着白苍云的精神体治愈精神，方无错的几日时光转瞬即过。 最终站在希望城城门口，准备前往伊甸园的队伍， 比方无错预想中更为精简。 城主亲自带队， 随行者仅方无错、白苍云以及陈凡三人。 白苍云一看到陈凡， 堪比洗脑的炫耀顿时从回忆之中冲出， 他额角一抽， 立马往方无错身后躲。 方无错睁大眼睛，看见陈凡朝他招手， 一阵恶寒。 “城主，如梦这次不一起吗？”方无错假装没看见陈凡的招呼，问城主道。 “她守城。”城主眯起眼睛， 往城中望去， 似乎能透过希望城的城门， 看见自己的小女儿朝自己挥手告别。 如梦被留在城中， 大部分经验丰富的老人也留下守城， 确保后方安稳， 帮扶如梦在城主离开的几天内看好希望城。 城内的诸多事宜， 城主已经尽可能处理完成，剩下可能发生的事情，他都列了单子交给如梦。 孩子大了总是要学会独立的，城主的孩子也是这样。 留下的老人有什么心思， 城主说不准，但他们此次前往伊甸园时间短， 往后又有怪物异兽可能入侵，只要有脑子的人，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 对如梦动手，抢夺希望城的权力。 要前往伊甸园的四人皆轻装上阵，除了必要的武器，少量干粮和水，再无它物。 路途不算遥远，却也不算太平。 废土之上，除了要避开那些感知范围内蠢蠢欲动的异兽，偶尔还得绕开一些地形复杂的危险区域。 几天的跋涉下来，风尘自然免不了，好在四人都对废土荒原的环境十分了然，路途艰辛，无人掉队，互相帮扶之下，也没遇到什么大危险。 伊甸园那与希望城风格相近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已是数日后的黄昏。 四人靠近伊甸园厚重金属和粗木混合制成的简陋大门，守门的伊甸园守卫们显然没有认出希望城的城主，他们警惕地握紧了武器，待看清来人中有陈凡时，其中一个守卫眼睛一亮，率先放下了武器，熟络地打起招呼： “哟！陈老板，是你啊？我就估摸着这几天该来了！上次你说的那些老物件，好几个人招呼着要帮你留呢。你绝对能满载而归，就是不知道你的晶石准备够没有。” 那守卫嗓门颇大，粗豪地说完之后，他探头看了看陈凡身后的三人，目光在城主沉稳威严的脸上顿了顿，又扫过方无错毁容的容貌和白苍云阴郁的神情，笑容收敛了些，带上几分疑惑，声音也压低了些，问道，“哎呦，这几位是……？” 陈凡清了清嗓子，往旁边让了半步，伸手介绍道：“王哥，这位，是我们希望城城主。” “希望城城主？！”被陈凡称呼王哥的守卫和旁边几人顿时面面相觑，大惊失色。 城主轻咳一声：“怎么，不欢迎？” 希望城城主亲自来访，这可不是小事！ 王哥慌忙道：“城主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说完，王哥就转身连滚带爬地朝园内跑去，留下另外几个守卫紧张又好奇地偷偷打量着城主一行人，态度比刚才拘谨了十倍不止。 城主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伊甸园略显粗陋却防守严密的大门和围墙，又瞥了一眼身旁正与剩下守卫点头致意的陈凡，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身边的方无错和陈凡听见：“陈凡，你在这伊甸园，倒是人面熟，面子大。” 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 陈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些憨厚又带着点无奈的尴尬笑容：“城主说笑了，我这不是为了讨媳妇开心，不得不努力上进点儿嘛。多跑几趟，混个脸熟，好多淘换点她喜欢的小玩意儿。” 他说的真挚，又拍了拍自己的钱袋子：“脸再熟，他们黑我的时候也不少。这么一袋晶石我都不知道够不够……嘿嘿，城主身上要是还有点，不知道能不能帮我垫付些，我好周转——” “想得美，你不是很会说么，自己砍价去呗。” 城主可不让着陈凡，难得见陈凡吃瘪，方无错笑出了声。 城主转头看向方无错，语气带着几分长辈式的提点，又似有深意，他指着陈凡，对方无错道：“酉辛，你也跟陈凡学学。” 在城主眼中，方无错可是他的准女婿，除了辅佐如梦之外，他当然希望方无错能和陈凡一样会哄对象开心。 方无错摸了摸鼻子，笑的比陈凡还尴尬。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身旁忽然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方无错侧头，白苍云不知何时靠得更近了些，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一撞好像只是不小心，但方无错不觉得白苍云会粗心到这种程度。 这分明是白苍云无声的表达自己的不满。 方无错含糊应答楼主道：“这不是还早吗。” 学陈凡？ 也得有个心爱的人才能学吧。 这一点方无错非常肯定，除非他疯了，否则他绝对不会在这个废土世界留下任何感情。 现在谈这个，可不就是太早了。 “也不早了。”城主哼道。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内传来，打断了城主接下去的话。 方才去通报的守卫王哥引着一行人快步走来。 为首一人，身形高瘦，穿着笔挺的衣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甚至抹了些不知名的油膏，在黄昏余晖下泛着光，他身侧跟着一只穿衣的山魈精神体，与主人动作极其统一。 他脸上带着热情笑容，双臂张开，人未至，声先到，一开口，就让希望城这边除了方无错之外的三人齐齐愣住： “远客踏尘至荒园，蓬荜何幸迎贵颜。废土苍茫风霜厉，相逢一笑共话前！” 他一边吟诵，一边走近，配合着抑扬顿挫的语调，做了个略显浮夸的欢迎手势。 城主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我就说吧，他有点大病。”陈凡不忍直视地转过眼睛，朝方无错挤眉弄眼，眼神中的意味十分明显。 白苍云微微蹙眉，他满心放在方无错身上，根本没听伊甸的人讲了些什么废话，这种聒噪且意义不明的行为，让白苍云感觉很烦躁。 方无错倒是没那么嫌弃。 毕竟听了陈凡那么多小道消息，这个废土荒原上的奇葩那么多，只是喜欢编点诗念，似乎也不是什么多不良的嗜好。 充其量算是个生错了年代的文青。 毕竟伊甸园老大的名字，傅见景，也挺文青。方无错暗自腹诽。 吟诗完毕，伊甸园老大傅见景，已经走到近前，脸上的笑容灿烂，目光扫过城主，然后在方无错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探究，随即又恢复那热络无比的模样，对着城主拱手，像古装偶像剧里的角色一样行了个礼，他身边的山魈也有样学样的躬身弯腰，傅见景道： “希望城主大驾光临，我伊甸园真是……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对，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快请进，快请进！外面风沙大，咱们里面说话！” 他侧身引路，热情得很，嘴里念叨着文绉绉的客套话。 希望城四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城主面色沉静，迈步跟上。 白苍云下意识地又朝方无错身边靠近了些许，几乎要贴上对方的手臂。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傅见景的背影上，眉头皱得更紧，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萦绕心头。 “怎么了？”方无错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询问。 “……没什么。”白苍云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确定，“他也是向导，他的精神体……” 第120章 白苍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那感觉太模糊，像隔着一层沾了灰尘的毛玻璃看旧日景象，只有轮廓，没有细节，无法清晰辨认，也不能无视存在。 是错觉吗？他皱着眉头思索。 废土上生存者气质各异，但傅见景给白苍云的感觉，不同于希望城的烟火气，也不同于纯粹亡命徒的凶狠，更像是刻意用浮夸掩盖冷漠，看着热情，实则傲慢。 而且，关于山魈精神体，白苍云在白塔时也听闻过一些流言蜚语。 他怀疑是自己的神经太过紧绷，想的多了。 方无错闻言，也仔细看了一眼走在前方的傅见景。 “你也觉得那只花脸猴子丑对吧？”方无错认真感慨道。 真丑啊，扮着人的猴子，以为穿了衣服，可以直立行走，就能像人，就能是人。 但猴子就是猴子，还花着一张脸，身体不一样，再想做人，也不可能成为人了。 听着方无错的打趣，白苍云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他转头对方无错露出一抹笑。 一行人被伊甸老大热情地引入伊甸园内部。 与外围的粗犷防御相比，内部区域显得更有生活气息，但也同样杂乱。 各种材料搭建的棚屋高矮交错，道路蜿蜒狭窄，空气中混杂着炊烟、汗味和某种劣质燃料的气息。 居民们衣着褴褛，细瘦干瘪，面色发黄发黑，脸上却都带着笑容，似乎身处伊甸，双眼睁开，就能看到对未来的希望。 见到城主这一行人，伊甸园的居民们纷纷投来探究好奇的目光。 第102章 知道了，我们苍云不喜欢他 傅见景将他们带到宽敞的会客厅， 一来就直奔主题，他显然也对希望城城主的来意心知肚明。 毕竟派出的探险队都在怪物的巢穴旁边相遇，两位首领也没必要继续互相试探的演下去。 简单的寒暄过后， 希望城城主便开门见山， 主动道出希望城探查到的有关怪物的数据。 这是他向伊甸园老大抛出的橄榄枝。 人都来了， 率先表露想要合作的意向也无伤大雅。 合作解决那只怪物， 对谁都好。 可傅见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他目光闪烁， 打着哈哈：“哎呦，城主大人， 你应也知晓我园内景象，我身居此位时日不长，根基尚浅， 又无城主这般年岁阅历， 在园内可没城主在希望城那么大威严……” “何况伊甸的老弱病残， 妇孺儿童还多， 本身伊甸园的底蕴就不及希望城， 若是青壮劳力去击杀那头怪物， 出了什么三长两短， 一整个家庭都会陷入悲伤。我亦是万千普通人之一，见不得寻常百姓家毁人亡的孤苦之景，城主应该也懂这种感觉吧？” 伊甸老大捧着心口，端的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 “就是为了不让世界上有更多的伤心人， 我们才要把那个怪物杀掉。”城主显然早有准备，沉稳地应对伊甸老大浮夸的表演。 “我相信你应该不会因为这一点， 去放弃未来长久的安全，而那些牺牲——” 话说到一半，城主似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挥了挥手，几乎明示地直接对陈凡和白苍云道：“陈凡，你不是要给你媳妇找东西吗？早点去吧。” “白苍云，你也可以去看看伊甸园的风土人情，不用在这里干坐着。” 陈凡虽然好奇两位人类生存站点首领人的交流，但一想到自己貌美如花的妻子还在家中等着他带回去新的小玩意，顿时心中做出了选择。 他不介意城主敷衍的态度，果断同意，随后朝着方无错挤了挤眼，愉快地离开了会客厅。 白苍云则是犹豫地看向方无错。 方无错没走，他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走。 只不过令白苍云没想到的是，方无错也站起了身。 城主记得自己可没有赶方无错的意思，他开口道：“酉辛你——” 留下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方无错抢先一步道：“城主，我带白苍云去转转。” 城主半句话噎在嘴里，瞪着方无错。 方无错回以善解人意的笑容。 不是要赶人么？那大家都走呗。当他方无错就乐意留在这里吗。 方无错可不想装作忠心耿耿的样子，陪着这两位领导人演戏，去给城主搭台，然后自己站上去做丑角当捧哏。 反正城主目前还需要方无错作为“女婿”去当挡箭牌，在伊甸园内，就算方无错违背了他的意愿，只要不太过分，城主都不会对方无错做什么。 方无错领着白苍云退出门时，还朝城主挥了挥手。 城主：“……” “我们伊甸的风土人情可谓是废土一绝，贵城的年轻人想要一游，想来也是情理之中，城主莫怪。”傅见景忍不住笑了。 希望城城主冷笑出声：“年轻人么，想要多看看也是好事。” “毕竟是我未来的女婿，这次出来本就是让他见见世面的。” “女婿？”傅见景声音微微扬高，很是惊讶。 …… 走在伊甸园的街道上，方无错常常呼出一口气，放松了许多。 伊甸的风景和希望城不一样。 虽然冠有人类净土的名字，但和希望城比起来，伊甸连希望城都不太能比得上，更遑论人间净土。 方无错顺着人多的地方走去。白苍云沉默地跟在方无错身侧，或许是临近交易区，人潮越来越密集，方无错被撞了几次，回头看向白苍云，发现白苍云也被挤得落后了几步。 方无错放缓脚步，等到白苍云挤过人群，跟上来，随意地朝他伸出了手。 白苍云受宠若惊，他没有丝毫迟疑，生怕方无错下一秒反悔，他立马握上了方无错的手，攥地紧紧的，生怕再分开。 方无错把白苍云拉得近了些。 他低声问白苍云道：“你觉得那个傅见景，怎么样？” 白苍云都快能感受到方无错的体温，他听着方无错的问题，脱口而出：“不好。” 这个回答干脆利落，甚至在方无错听来，有几分幼稚的赌气成分在其中。 白苍云难得如此直白地对一个初见之人表现出纯粹的不喜，这种嫌弃，连方无错都清晰地感知到了。 方无错停下脚步，侧身看着他，有点好笑地问：“为什么？” 白苍云眉头紧锁，努力想找出具体的理由，但那种感觉太过模糊，无法用清晰的语言描述。他抿了抿唇，最后只是倔强地重复：“他不像个好人。” 看着白苍云这副难得显露近乎幼稚的偏见，方无错失笑。 这让方无错感觉有些新奇。 方无错挑了挑眉，半是玩笑半是挑逗地反问：“我就像个好人了？” “你本来就是好人。” 白苍云目光专注而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这么觉得的真理。 在他眼中，方无错的一切都自带滤镜，何况方无错对他确实有大恩。 方无错嘴角的弧度上扬了些，一口白牙露了出来。 未来的反派看人的眼光实在有待商榷，真难想象。 白苍云这次却没有轻易被方无错带偏情绪，他没有因为对方的笑容而晕头转向。 白苍云咬了咬口腔内侧的软肉，坚持道：“哥，我真觉得他不对劲。” 方无错见他如此认真，收敛了些笑意，顺着白苍云的话思索起来。 废土末世，人都能吃人，傅见景可以坐稳伊甸园老大的位置，怎么可能是个善茬？ 有点怪癖，有些算计，再正常不过。 白苍云的担忧不无道理，但，那些秘密是什么，对于方无错来说没有那么重要。 他抬手，带着点安抚意味地揉了揉白苍云的头发：“嗯，知道了，我们苍云不喜欢他。” 难得纵容和温柔。 白苍云他看着方无错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没再坚持争辩。 “……好吧。” 方无错的这个行为对于白苍云来说实在太犯规，白苍云拼尽全力无法抵抗，最后还是妥协了。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方无错身上。 方哥开心就好，其他的，他自己多加留心也一样。 两人不再谈论傅见景，继续在伊甸园内闲逛。 白苍云一个人被丢基地，刚来希望城也没几天，无分文，但方无错不一样。 他离开希望城前，城主大方地给了他一些活动经费。 方无错都死了两回了，深谙及时行乐四个字的含义，他不会亏待自己，看到路边摊贩摆出的，在希望城少见的小玩意儿，只要觉得有趣，便会掏钱买下。 反正他现在不差钱。 只不过这些东西，方无错都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片刻，新鲜劲一过，就随手塞给跟在旁边的白苍云。 “都给你了。” 废土上的东西，也就那样。 做得再精致，也和他第一世时，精致美丽的工艺品没法比。 第121章 食物更是，虽然方无错从前身体不好，很多东西都没法吃，但他的父母从来不会因为这个，对他的吃食有半分敷衍潦草。 他不好活，他的父母就一点一点，格外小心精细的把他养大。除了治病开刀，方无错没受过伤，除了生病吃药，方无错没吃过苦。 只不过废土末世显然没这条件。 废土上的东西，方无错有点兴趣，但还看不上眼。 他有过更好的一切，不稀得这些。 不过对于白苍云来说，这些东西都格外宝贵。 一圈逛下来，白苍云怀里已经捧满了各种零零碎碎，吃的，用的，玩的都有，像个移动的行李架。 方无错抛了抛手中剩下的最后几颗能量晶石，估摸着也买不了什么大件，正打算收手，目光掠过白苍云被略长刘海微微遮住的眼睛，忽然心血来潮。他记得在伊甸园交易区边缘，好像瞥到过一眼，角落里有个简陋的，用破布帘子围起来的理发摊。 “走，带你去收拾收拾。”方无错不由分说，领着还有些茫然的白苍云朝那边走去。 所谓的理发，工具粗糙，手艺也一般，只是用锋利的薄片将过长的头发修剪得短一些，再整齐些。 白苍云全程僵直着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帘布上的污渍，只有在方无错跟那理发匠人闲聊时，睫毛才会轻轻颤动一下。 当白苍云顶着一头清爽的短发，有些忐忑地走出来时，傍晚的光线正好落在他脸上。 原本被长发遮掩的眉眼轮廓清晰了许多，少了些阴郁，多了几分属于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清俊。 方无错抱着手臂靠在一边墙上，目光落在白苍云脸上，停顿了几秒。 剪掉碍眼的长发，白苍云现在看着顺眼了不少。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让他依稀看到了两年前黑塔学院里，虽然阴郁孤僻，但还算个小白花的白苍云影子。 白苍云被方无错一言不发地看得不自在。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短了许多的头发，声音都低了几度：“很难看么？哥，要是丑的话……我找顶帽子戴上？” 语气犹豫，白苍云很不自信，对方无错看法的尤其在意。 好像方无错要是说不好看，他就要半夜去杀了那个害他变丑的剃头人。 方无错这才意识到自己盯得有点久了。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摸了摸鼻子，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挺好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精神多了。” 说完，他率先转身去，步伐比刚才快了一点，仿佛要甩掉心头那点莫名的波澜。 白苍云愣在原地，摸了摸自己新剪的短发，回味着方无错那句“挺好的”，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他连忙抱紧怀里那些方无错随手买给他的小玩意，快步跟了上去，像一条终于被主人夸张，欢欣鼓舞的小狗。 第103章 我想让你睡个好觉 方无错拎着白苍云回到会议室门口时， 陈凡已经抱着一个用布包裹的大东西，坐在门口等了很久。 看到白苍云捧了一堆零七八碎的玩意，陈凡有些懊悔。 他是个商人， 他很了解白苍云手上东西的物价。 旁边的方无错都两手空空， 白苍云才来希望城没几天， 陈凡不太了解他， 不过敢这么大手大脚花钱卖这些无用之物， 白苍云恐怕也不简单。 “嚯，买这么多， 真有钱。”陈凡咂咂嘴，道，“早知道跟你借点了， 我还是低估了那群王八蛋， 见我想要， 他们报价那叫一个黑， 从废墟里挖出来的东西， 也敢要天价。” 白苍云一听陈凡的声音， 就想起了被他三句不离爱妻的炫耀洗脑的恐惧。 白苍云抱着东西默默挪了挪， 半个身子都躲在方无错背后。 方无错没察觉白苍云的小动作，但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揶揄陈凡的机会：“贵？那你还买。” 陈凡呵呵一笑，骄傲仰头，神秘兮兮地道：“我赚钱就是给我媳妇花的， 给老婆买东西的快乐，你不懂。” 方无错还没什么表情， 白苍云耳朵倒是动了动。 毕竟他手上的东西，可都是方无错给他的。 陈凡还在絮絮叨叨地道：“……只要我媳妇喜欢，她高兴， 花再多钱都值得。” “谁叫她那么好，我那么喜欢她。” 方无错：“……” 他就多余说这一嘴。 陈凡：“欸，你钱也不少吧？没给自己买就算了，也没打算给如梦带两个小玩意吗？毕竟是你未来的伴侣。” 捧着方无错送的一堆东西的白苍云机警抬头，看向方无错。 方无错确实没想到这一点，毕竟是靠着人家如梦进的城，城主也盯着他，不过现在身上的钱都花完了，再想起这回事，也来不及了。 “没钱，要不你借我点？”方无错态度十分光棍，直接朝陈凡伸出了手。 陈凡：“滚啊，我才给我老婆买完东西，兜比脸还干净。” 他嫌弃地瞥了一眼方无错：“这么没情调，也不知道谁能忍得住跟你过一辈子。” 那又无所谓。 反正方无错自己都活了三辈子了，不也这么过来了吗。 方无错无动于衷：“哦。” 方无错油盐不进的态度让陈凡感觉在对着一块木头讲话。 有老婆的人给他传授经验，他方无错居然不听。 陈凡觉得方无错不识好歹，气得不想和方无错再讲话。 陈凡抱着他淘来的宝贝，转了个身，屁股对着方无错，开始数地上的石子。 白苍云期期艾艾地跟在方无错身边，一点一点吃着方无错塞给他的零食，慢吞吞地把方无错给他的其他东西一一收入囊中。 方无错本人则咂咂舌，靠在一边，抄着手，抱胸低头合眼小憩。 等到希望城城主和伊甸老大傅见景终于谈完，听到开门的声音，三人才齐齐回头看。 他们离开时，城主还因为方无错的擅自离开不太高兴。而现在，城主和傅见景脸上都带着客套的笑容，似乎谈判一切顺利。 傅见景十分大气地邀请他们留下吃了碗饭，味道不算很好，但足以饱腹，甚至还端出了闻着香醇的米酒来招待。 傅见景给所有人都倒了满满一碗，酒坛子到了方无错的面前，方无错赶忙挡住了自己面前的碗。 没办法，陈凡是普通人，向导五感与正常人无异，饮酒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唯独方无错，光是闻着酒香，就感觉有些被熏得醉了。 傅见景挑挑眉，没多说什么。 介于天色太晚，城主四人不得不在伊甸园区内度过一晚上。 傅见景很爽快，马上派人去安排，没过多久，他又纠结地回来说房间不太够。 伊甸园普通客房不少，只是目前能拿来接待贵客的好房间就三个。 放平时也足够，人数多了，只有领队带头人住好房间就足矣，环境布局陈设差一点的房间完全足够。人数少，好房间一人一间或者两人一间挤一挤也是可以的。 偏偏希望城来的是四个人。 城主肯定不能亏待；陈凡看着嘻嘻哈哈的，但他的能力都是实打实的，就算这两年陈凡结婚了不怎么出门了，可这么多年，但凡走商谁不知道陈凡？ 再就是城主口中那个叫酉辛的青年。 准女婿？哈哈。 一城之主，居然这么…… 傅见景眼光流转，顷刻间掩了自己的所有思绪。 他有些纠结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白苍云身上。希望城来的这四个人，似乎就白苍云没什么身份。 “实在抱歉，我们伊甸毕竟小门小户，屋房也少，只得委屈一下你们中一人——” “随便你们。”城主喝了点酒，声音粗了许多，他不是第一次来伊甸园，自然知道最好的客房在哪里，于是熟门熟路地走去那间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留下方无错，白苍云还有陈凡三人，与傅见景面面相觑。 陈凡反应过来，很快后退一步。 “每次我来伊甸，不管哪一任老大都会给我专门留一间好房间，不会这次没有吧？”陈凡眯起眼睛。 “那自然有。”傅见景打着哈哈笑道。 到最后，就只剩方无错和白苍云还没定下来。 “给我一间距离他近一些的房间可以吗？”白苍云不确定方无错的态度，不敢贸然提出一些可能会让方无错不适应的要求。 他当然不可能跟方无错抢，于是主动退了一步，给自己，也给傅见景一个台阶下。 傅见景松了一口气。 “当然可以，小友如有需要，这点需求，我还是可以帮得上忙的。” 白苍云回头对方无错一笑。 “哥，晚上好好休息。” 方无错有点疑惑，这话说得，好像他会半夜不睡觉偷摸着溜出去玩一样。 反正也就只剩最后两个人，傅见景索性自己带着方无错和白苍云二人认了认路。 第122章 方无错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倒了杯水，压下鼻尖还萦绕着的酒味。哨兵的五感过于敏锐就是这点不好，他闻得头晕，甚至觉得自己似乎也有一点微醺。 喉间滚过凉水，方无错撑着头，闭着眼睛，大脑放空，过了很久，才打起一丝精神，解开了领口的衣扣，深深呼了一口气，用力搓了把脸。 “叩叩——” 方无错恹恹抬头。 来人是白苍云。 方无错十分肯定，白苍云在他身边时，脚步总是会变得犹豫踌躇。 “哥，我可以进来吗？” 门外果真传来白苍云的声音。 方无错轻哼，站起身，慢慢悠悠地走到门口，按下门把手，将门外的白苍云放了进来。 “有什么事吗？”方无错声音有些哑，他半抬着眼，废土破碎的月亮投下的光被眼睫遮挡，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白苍云眸光落在方无错在月光下，清俊温柔又割裂的脸上，再往下，解开几颗扣子的衣领下，脖颈锁骨，以及胸前一点极难察觉的小痣。 白苍云失神一瞬，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方无错不解，夜色软化了他白日在外人面前的棱角，他目光平淡如水，眉眼柔和，天生的温柔相总是容易给人错觉，方无错不质问白苍云来意，只是歪了歪头，疑惑望着白苍云：“嗯？” 白苍云心跳快了起来，他忸怩一阵，轻声问道：“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可以。”方无错竟然真的错开身体，给白苍云让出了一条可以走进他房间的路。 白苍云立马巡视一番，傅见景给方无错的房间确实不错，白苍云打量了一圈，这个房间的布局明亮宽敞，没有任何会散发异味的东西，没有刺眼难看的摆饰，方无错应该不会住着不舒服。 但白苍云仍有些不满意。 万一这里的床不够软呢。 白苍云努力地给自己找留下来的理由。 方无错静静看着他。 白苍云捏了捏手指，道：“哥，其实我主要是来跟你说谢谢的。” 方无错更疑惑了，白苍云要谢他什么呢。 他好像也没做什么事吧。 不过白苍云没有继续说，方无错也懒得追问。 白苍云：“哥，我看你晚饭后好像有点累，要不要摸一下我的精神体？我帮你梳理一下精神域，应该会好受一些。” 方无错揉了揉太阳穴，接受了白苍云的建议：“好，但精神域就不用梳理了，你那个……” 方无错思索了一下，还是无法把白苍云那个变异了的精神体说成是小狗，他含糊道：“呃，那个给我摸一下，就好。” 哪个？白苍云心里莫名腾升出诡异的期待。 看着眼前表情纯良无害，目光澄澈的方哥，白苍云心痒痒的。 他觉得自己有被勾引到，虽然白苍云也清楚，方无错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白苍云压下心中的悸动。 他话语间带着引诱，靠近方无错，道：“哥，要不要先躺床上？” 方无错捕捉到了关键词，立刻警惕起来。 白苍云见状补充道：“哥，不干什么，你能好好休息，我就走了。” “我就是想让你睡个好觉。” 第104章 此子断不可留 方无错局促地躺在床上， 白苍云的精神体占了方无错大半张床，白苍云本人坐在方无错床边，盯着方无错笑。 方无错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几乎半睡在白苍云精神体上， 这种感觉很奇怪， 旁边的白苍云看他的眼神也让他不适应。 “哥， 不要紧张， 你可以放松。”白苍云意识到了方无错的局促， 温声笑道，“你想怎么样都行， 哥，你知道的，我什么都会顺着你。” 方无错真的有点微醺了。 他不想说什么， 不想想什么， 他感觉到白苍云轻声说着什么， 但听不清。 他感觉不自在， 但什么都没说， 只是安静地努力缩小身形。 另一只手牵住了方无错的手腕， 白苍云引着方无错去摸自己的精神体。 方无错指尖掌心陷入白苍云精神体柔软的皮毛之中， 他瞳孔微颤，然后慢慢闭上了眼。 “哥，好好睡吧。” 白苍云松开了方无错的手，却没马上收回， 转而拂过方无错的眉眼。 方无错真是。 白苍云愣愣地想，方哥从来没有对他有过任何防备， 不管是他表白之前，还是在方无错拒绝之后。 好像不管他做什么，方无错嘴上说着拒绝， 但真的一点一点逼近，方无错也不会对他怎么样，最多只是温柔地说，这样不行，然后自己离开。 白苍云看着方无错良久。 …… 方无错半夜睁开了眼睛。 睡了段时间，他清醒了不少。 月色入户，照亮屋内方寸地的视野。白苍云坐在地上，趴在他床边，双眼闭合，肩膀随着呼吸起伏，他的精神体也沉沉睡去。 方无错坐起身，披上衣服，垂眸思考片刻，弯腰把白苍云扶到床上。 在他的手碰到白苍云时，白苍云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低声梦呓，方无错扶着白苍云枕枕头时，他还蹭了蹭方无错的手。 被搬到床上，还没有醒，睡得倒是安稳。 方无错抽手，站在床边。 他脚步放轻，走出房间，废土深夜凉，方无错只披了单薄的外套，夜风一吹，他狠狠打了个寒颤。 伊甸的深夜没什么灯光，稀碎的月光照的废土的路也清晰，方无错漫无目的地在园内走动，忽而听见头顶上有人的呼吸。 他抬头，傅见景在瞭望塔上，低头看着方无错，见他看来，笑出白牙，朝方无错招了招手。 “小兄弟可否上来一叙？满天明月，若仅我一人独赏，似乎也有些孤寂。” 方无错视线越过傅见景，也望向他口中的满天碎月。 这种破碎残缺的光景，有什么可赏可见的。 方无错转身要走。 傅见景：“酉辛？” 方无错抬起腿。 “你是——” “基地的吧。” 傅见景的声音很轻，随着风堪堪将要消逝在空中。 但方无错是哨兵。 哨兵最出彩的，就是战斗能力，还有五感。 方无错听见了。 他脚步一顿，眸光闪过一丝厉色，回头又挂上了无害的笑，只是笑意完全不达眼底：“是城主跟你说的吗？” 傅见景哼哼一笑，道：“他没说，难道我就看不出来吗。” “小友，上来一叙吧，隔着几米的高度交流多累。” 方无错只得上了伊甸的瞭望塔。 “你身上有基地的味道，但和基地又不一样。”傅见景也不藏着掖着，他坦率大方地上下打量着方无错，点评道。 “或许你还没毕业？出了黑塔的哨兵不是这样的。” “让我猜猜，你在基地家境应该比较普通，但你的精神力等级应该不低，你很自信，有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冷漠傲慢，在黑塔时应该是被教官们重点培养过的学员，还是说，你有什么特殊之处？”他盯着方无错，每说出一句话，就让方无错杀心渐长。 “基地可看不上派人来废土荒原的小门小户做卧底，你是自己逃出了基地，之前在黑塔有不对付的人？他应该有点背景，或许母家的人比较有身份？或许你还知道基地的什么…… 他的猜测，和方无错的真实情况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方无错眯起眼睛，肯定地道：“你也是从基地出来的。” 一见面就把他开户了，甚至在基地里的那些事情都如此准确详细。 此子断不可留。 要杀了吗？ 被基地那种洗脑式教育教导了二十多年，再从基地跑出来的，又有几个还能算得上正常人。 怪不得白苍云无端就对傅见景有那么大敌意，起先方无错还不以为意，不过现在嘛…… 身边多了一个基地的人，方无错还真不能安心。 他来到伊甸园，和这个伊甸话事人的交流，总共没有超过十句。 就在十句话之内，傅见景已经摸透了他在基地之间的身份地位人际关系。 这样的敏锐，再加上对方和基地的关系，方无错已经无法忽视其中隐藏的危害了。 浅浅的金光在方无错眼底浮现。 “莫要太紧张，小友，都是基地出身，在这废土之中，我们才该是最懂对方的人——”傅见景声音带着蛊惑，“你经历过的事情，我未必没有经历过。” “何必那么急着，想杀了我呢。” 方无错心头一跳，猛的旋身，朝后用力横扫出腿。 傅见景的山魈精神体勉强躲过方无错的攻击，往后跳了一大步，转而又化作绿光，消失在夜空中，回到了傅见景的精神域内。 第123章 “你废话真多。”方无错皱眉，直接提起拳，闪身至傅见景身边，重重轰出一拳。 这一拳要是落在普通人身上，颅面都得被砸下去一个坑洞出来。傅见景能清楚听见近在咫尺的拳风，他却丝毫不惧，以一种诡异的灵巧姿势，侧身躲过，让方无错的攻击落了个空。 “小友或许不知，这月夜最是催人思绪，我也是见月感怀，不由得将心中之事倾诉而出。” 傅见景向后一跃，踩在了瞭望塔围栏的边缘上，他朝方无错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五指间幽幽绿光闪烁：“既然我们互相了解至此，也算是一见如故，不若放下偏见，一同赏月如何？” 方无错呲着牙笑，半边俊美的脸温柔漂亮到不可方物，半边腐烂又痊愈的脸在薄薄一层皮下，还能看到颤动的血管，骇人恐怖，如转世的恶鬼。 “不如何。” 方无错也对着傅见景笑。 傅见景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看似满不在意地耸耸肩，只是朝方无错伸出的手依然没有缩回。 “呲呲——” 细微的轻响从背后传来。 方无错耳朵一动，背后好像多出了什么，他立刻反应过来，往前迅速扑了一步。 但他还是慢了一些。 不知何时生长而出的藤蔓缠住了他的腿脚。 方无错险些摔倒在地，勉强用手撑住了身体，而那些藤蔓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反而顺着他的腿爬上身体，将他双手也一同死死捆住。 半分不得动弹，方无错略有些狼狈地抬头，目光沉如黑水，盯着傅见景。 “唔，不知小友现在可否愿意安静下来，和在下一同赏月？”傅见景弯下腰，嘴角的弧度从始至终没有减轻分毫。 方无错双手双脚都被莫名出现的藤蔓捆住，想要挣脱摸出藏在身上的无刃柄也没办法。 他敛眉，低头看着绑住自己的藤蔓。 “这是什么？” 方无错还是没有回答傅见景对他发出的赏月邀请。 傅见景眯眼笑道：“这个么，等你陪我看完月亮，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方无错不语。 傅见景就当他同意了。 他五指一合，捆住方无错的藤蔓随着傅见景五指的绿光消失而消散。 傅见景扶起方无错。 出乎方无错意料，傅见景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当真只是收回手，退开两步，拽着他，与他并肩站在瞭望塔边缘，望向天边东一块西一块的月亮。 风吹得两人衣袂翻飞，方无错只瞥了一眼天上的残次品，就开始悄悄打量傅见景。 伊甸园老大傅见景，竟然还能随手控制藤蔓？ 方无错不得不承认傅见景虽然是向导，但实力确实强劲。 只是他实在弄不懂傅见景究竟想干什么。 先是一语道破他的来历，紧接着近乎挑衅地剖析他的过去，然后又用那种诡异的能力困住他，最后……就只是安静地看月亮？ 傅见景并不在意方无错的戒备。他仰着头，月光落在他脸上，让傅见景平平无奇的面容显出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透出几分真正的文人气质特有的忧郁遥远。 “你看这堆月亮，”傅见景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残缺不全，清冷孤寒，在天空破破烂烂的悬着，没什么用处，既不能照亮前路，也不能带来温暖。可它到底还是在天上挂着。”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方无错，眼中带着一种笃定：“我觉得，你应该也喜欢。” 方无错眉头皱得更紧，他顺着傅见景的话思考，只觉得这个想法令人发笑。 喜欢。 哈，真有意思。 废土里的东西，有哪个是值得喜欢的。 就算这里和地球上照的是同一轮明月，废土的月亮也烂了。 更何况它们是如此不同。 那些不成型的月亮碎片，每每在方无错抬头时，都会提醒他，一件事。 这个世界，距离他记忆中的美好，相去万里。 他只会更加讨厌这里的一切，他是一个地球人，是一个穿越者，他疯了才会喜欢这个和自己没有任何关联地方。 “为什么这么觉得。”方无错忍不住问出声，声音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淡淡的讥讽。 第105章 关于白苍云 面对方无错明晃晃透着讥讽的问题， 傅见景没有直接回答，他反问道：“你觉得我们伊甸园里的这些人快乐吗？” 快乐？在这朝不保夕，资源匮乏的废土之上， 哪有真的快乐。 方无错刚想继续回怼， 脑海中却划过他白天在伊甸园街道上看到的那些面孔。 伊甸园的人比不上希望城那般物资充沛， 他们脸上麻木疲惫， 这种神态在废土求生的人身上在正常不过， 但在伊甸园的人脸上……就很奇怪。 不是希望城那种经过积淀的沉稳互助，也不是存活区传闻中的疯狂求生， 而是一种……略显空洞的盼头，掺杂在伊甸园人们生存的艰难疲惫中，让他们在劳累生存的时候， 还拼命努力打起精神， 用精神铸起高墙。 似乎这样， 就能把废土的艰辛拒在精神的高墙之外。 “快乐吗？”方无错不觉得这种精神胜利就是胜利， “我不觉得。” “但他们觉得自己快乐， 这就够了。”傅见景轻轻笑了， 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愉悦。 “我给他们的东西不多， 但绝对是他们最需要的。在废土上，纯粹的绝望会催生出野兽，或者更糟的东西。而一点点看似美好的期望，哪怕是虚假的、遥远的， 也能让人暂时忘记眼前的泥泞，继续挣扎着走下去。” 哪怕眼前其实根本没有路。 “伊甸园就是依靠这种期望维系的。”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轮碎月， 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在自言自语：“至于月亮，那是我的期望。” “在废土末世前， 有不少文献都在讲月亮，他们都说月亮很美好，看着月亮能看到许多，家乡啊，理想啊，未来啊，过去啊……” “遥见月下碎玉影，可照此间残缺身。”傅见景感慨地道。 “你的诗很烂。”方无错耿直地道。 “文盲！”傅见景忽然破防，他大喊着道，“你懂个屁，这是艺术，这是浪漫，你有本事你给我写两首？” 方无错冷哼，他可是凭自己本事考的好大学，说谁文盲都说不到他身上。 但凭什么傅见景让他写他就写？ 他偏不写。 他不仅不写，还要从傅见景身上挖点什么出来。 毕竟才见了傅见景几面，傅见景给他户都开了，不捞点什么方无错觉得自己血亏。 血亏就是血债，血债只能血偿。 方无错善心大发，还是想给傅见景一点机会。 “我为什么要写？写你的月亮？我可不稀罕。” “而且，我可陪你看了那么久，你是不是得表示点什么？” “嗤，五分钟都不到。”傅见景意识到方无错的油盐不进，也懒得继续解释更多关于月亮的含义。 他转回身，面向方无错，脸上经常眯着眼睛的笑意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眸光都瞬间冷清： “你想知道关于我的能力的事吧？” 方无错微微颔首。 “b级的哨兵向导，其实都可以使用一部分和自己精神体相关的能力。” “但基地从来不教你们这些，因为不需要。”看着方无错吃惊的眼神，傅见景心中没多少波澜。 “为……”方无错一句本能的“为什么”还没问出口，突然就福至心灵，想通了其中关窍。 “所以我出来了，我离开了基地，到了伊甸园。”傅见景微微倾身，目光锐利，仿佛要看进方无错心底。 “你是为什么逃出基地，又或者希望城城主给你安排了什么角色，对我而言其实都不重要。但在这片废土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毕竟我们如此相像，未来会走一样的路，也说不定。如果你有意愿，我能教你许多基地不肯教授的东西。” 方无错沉默着，消化着傅见景话里的信息。 还有傅见景几乎算得上是无事献殷勤的态度，以及对方朝他抛来的橄榄枝。 “会不会走一样的路，现在说还太早。”方无错最终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疏离，“我来伊甸园，是陪着城主来解决希望城的公事。” “既然是处理公事来的，我也希望我们的交易公事公办，至于其他的事……”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并不是拒绝。 傅见景如何使用的能力，方无错还没问出来。 他哪里舍得这么直接拒绝。 对方既然敢给方无错抛来橄榄枝，他方无错有什么不敢接的。 傅见景闻言，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好，公事公办。我喜欢干脆的人。” 第124章 他挥了挥手，像是送客，“时候不早了，小友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若是明日你起不来，倒成了我的罪过了。” 方无错侧过头，两人在瞭望塔上沉默地对视，谁也没再开口。 夜风拂过，带着废土特有的干燥与微尘，两人视线错开，滑向其他地方。 傅见景重新将目光投向那轮高悬的碎月，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孤寂，仿佛他也在思考，自己是否真的能从那些破碎的光辉中，打捞出什么足以支撑他走下去的“期望”。 方无错则垂下眼眸，俯瞰下方沉睡的伊甸园。 最后零星几点微弱灯火也已熄灭，大片大片的棚屋和杂乱建筑轮廓淹没在黑暗里，寂静无声。 那些被傅见景用期望喂养，疲惫而空洞的人们都蜷缩在各自的简陋居所中，不知道梦里会不会也出现月亮。 没有道别，方无错转身，动作轻捷地沿瞭望塔外侧粗糙的支撑结构滑下，落地无声，很快便融入建筑物投下的浓重阴影，朝着暂住的房间原路返回。 推开离开时虚掩的房门，屋内景象与他离开时并无二致。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照亮床边一角，白苍云侧卧在床上，呼吸绵长安稳，对中途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方无错站在床边看了几秒。 他脱下沾染了夜寒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 白苍云睡觉也乖，没占太多位置，沉沉的抱着枕头。 方无错懒得叫醒白苍云，没什么情绪地伸出手，抓住白苍云的肩头，用了点巧劲，将人往床内侧推了推，勉强腾出一人能躺的空隙。 白苍云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顺着方无错的力道往里挪了挪，甚至自动调整了一个新的姿势，给方无错留出了更多空间。 方无错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床铺还残留着白苍云的体温，并不冷，很舒服。 白苍云被冻地瑟缩一下，但身体本能早已经能认出来方无错的气味，他呼吸节奏都没有变，抬手把被风吹凉的方无错按到自己怀里。 方无错：“？？？” 他听了一会儿白苍云的呼吸心跳，再一次确认白苍云真的睡着。 那就是把他当枕头了。 方无错动了动胳膊，刚想挣扎开，但是白苍云确实抱的紧。 而且热乎乎的，确实舒服。 方无错闭上双眼，努力清空杂念，不知过了多久，才又一次睡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傅见景乱了思绪，方无错少见的做梦了。 他的梦景很乱，家乡的，前世的，交缠交错，三辈子的经历都混杂在一起，分不出调理。 心头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逼着他坠入泥污。 方无错呼吸急促，压抑的喘息与失控的心跳，在梦境中也隐隐作痛…… 可是没过多久，就有人拦住了他的肩膀。他感觉到有人想要把他拉出泥潭，给他渡一口空气，让他继续活下去。 那感觉陌生而汹涌，几乎要将他吞没。 方无错挣扎着，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到更多能让自己活下去的空气。 但他在意乱情迷之中，眼神逐渐清明，他看见了主导着这一切的另一张脸，在氤氲的雾气与晃动的光影中，逐渐清晰—— 是白苍云。 白苍云？ 怎么会是白苍云！ 那双总是盛满偏执爱恋与小心翼翼的眼睛，在梦中燃烧着炽烈到令人心悸的火焰，直直地望进他灵魂深处。 方无错浑身剧震，恐惧与惊悸瞬间炸开。 他猛地睁开眼，双目失神，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额头脖颈一片湿冷。 胸膛剧烈起伏，方无错脸色惨白，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梦。 …… ………… 春梦，关于白苍云的。 这对吗？ 这是噩梦吧。 他明明不——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身旁另一道平稳悠长的呼吸。 方无错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白苍云仍睡在他身边，额头抵着他的后背，手臂搭在方无错的腰间，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睡得无知无觉，安宁无害。 银白色的精神体动了动耳朵，白苍云似乎被方无错的动静惊扰了睡眠，但并未醒来。 刚才那荒诞骇人，细节模糊却感受清晰的梦境，与眼前白苍云宁静的睡眠场景，形成了尖锐到刺目的对比。 方无错抬手，用力按住了自己狂跳不止的太阳穴，指尖冰凉。 然而这一抬手，他惊恐地发现了更恐怖的事情。 白苍云的手臂搭在他腰间，手则极其恰巧地在他小腹……下一点。 那个位置，再往下一点，就能碰到方无错略抬起的头。 第106章 你晚上对我做了什么 这个诡异的场面让方无错气恼又尴尬。 方无错浑身僵硬一瞬， 转身抓住白苍云的手，试图从白苍云睡着的脸上发现端倪。 白苍云看上去确实像是睡着了，腕被抓着， 手掌软软垂下， 呼吸依旧平稳， 没有醒来的迹象。 方无错仍然持有高度怀疑， 白苍云对他的心思， 他清清楚楚。 以前也就罢了，可现在， 方无错严重怀疑白苍云趁自己睡着，对自己做了什么。 所以白苍云现在一定在装睡。 方无错咬了咬牙，盯着白苍云看了很久， 见白苍云这么能沉得住气， 还是忍不住伸手戳了戳白苍云的脸。 方无错陷入沉思。 这还不醒吗？ “苍云？”他撑起上半身， 不死心地再一次凑近， 近到连对方脸上极其浅淡的瘢痕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方无错改指为掌， 摸着白苍云的脸， 再一次试探， “……云云？” “小云？” 过了很久，白苍云的眼睫才微微一颤。 方无错眯起眼睛。 白苍云迷蒙地闭着眼睛缓了缓，身下柔软的床的触感，还有身旁的温度， 让他还想再赖一会儿床，不愿意这么早起来。 不对。 床？ 他怎么记着自己是靠在床边睡的呢。 白苍云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下一秒， 一床厚厚的被子铺头盖脸的蒙上了白苍云的脑袋。 “白苍云，我就知道你装睡。”方无错有些愠怒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晨起的沙哑，隔着被子， 从近处传来。 白苍云不明所以，一头雾水。尽管如此，白苍云还是轻易地听出了方无错语气里的不快。 他才刚醒，完全没弄懂在他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不过白苍云从来不会反驳方无错。 方无错生气，可能是晚上发生了什么事？他就睡在方无错身边，竟然什么都没有察觉，白苍云自认为自己也有问题。 他立马端正态度承认道：“哥，抱歉，是我没注意——” 大早上不睡觉偷偷爬起来撩拨他，这是没注意吗？这明明是故意的！ 方无错气得脸都涨红了。 白苍云正想把蒙着头的被子翻下来，是县里刚露出一丝晨光，方无错又猛地把被子给白苍云盖回去。 一阵悉悉簌簌的响声过后，方无错抓起衣服，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房间自带的卫生间。 关门锁门一气呵成。 白苍云：…… 所以他到底做错什么了，方哥也不告诉他。 白苍云默默把被子抱进怀里，他放出来一夜的精神体，也是刚醒，正一脸无辜地趴在床尾看着他。 约莫过了几十分钟，方无错才带着一身冰凉的水汽，从卫生间出来。 大早上就洗冷水澡，方无错冻得人都白了三分，睫毛滴下的水汽落在石砖地上，氤氲开一片潮湿。 白苍云被美色晃了眼。 方无错擦着头发，看了白苍云一眼，磨了磨后槽牙，又想起了那个荒唐的梦，眼尾脸颊都漫上一丝薄红。 他马上转过头，不再看白苍云，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白苍云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虽然知道方无错没有那个想法，但方无错的样子在他眼里，和赤裸裸的勾引没什么区别。 他克制住自己澎湃的心跳，从床上爬起来，快速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上前想要从方无错手里接过那条擦头发的毛巾。 只是还没等白苍云靠近，方无错就一脸警惕，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了白苍云伸向他的手。 白苍云动作僵在空中，他抿着嘴唇，无辜又茫然地喊了一声：“哥？” 方无错觉得自己也很无辜，他早上睁开眼的那一刻，绝对比现在的白苍云还要更茫然。 “白苍云，你晚上——”方无错憋了半天，还是说不出口，指责白苍云趁他睡着摸他身子。 那样太像被玷污的良家妇男，太奇怪了。 方无错没有注意到白苍云听到“晚上”这两个字时，一瞬间变得苍白的脸。 第125章 他拧巴的想了一堆问题，最后换了个方向，去问白苍云那个诡异惊悚的春梦，“你大半晚上不睡觉来我梦里干什么。” 白苍云心跳如擂鼓，差点就要架不住内心的煎熬折磨，主动坦白自己晚上对方无错做的事。 但方无错一开口，白苍云直接就被问傻了。 所以，他的方哥，这是晚上梦到他了，醒来有些害羞？ 仅此而已吗。 白苍云大喜过望。 意识到自己说出口的话有点不对劲，听起来似乎过于暧昧。方无错很是懊恼，经过一场头脑风暴之后，他自暴自弃了。 方无错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对白苍云道：“白苍云，你们向导对精神力的使用和哨兵不一样，你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手段，我也不想去细究。” “但是，不要入我的梦。”方无错目光凌厉，盯着白苍云说道。 “不要把你作为向导的特殊能力用在我身上。” “我不喜欢这样。” 白苍云捂着心口，皱着眉头，实则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在方无错质问他的那一刻，白苍云脑子里想了很多，那一瞬间，无数能让方无错崩溃的真相从白苍云脑子里闪过。 他以为方无错知道了，终于要跟他算账了。 入梦这种事，白苍云还没想到，自然也不可能做。 方哥可能误会了什么，但白苍云昨晚真的在睡觉，以前也从来没有入过梦，他很有底气：“哥，我没有。” 白苍云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咬着舌尖装出可怜的样子：“方哥，我从来没有那么做过。” 不过他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个好主意呢？ 可惜方无错猜到有这种可能，先发制人了，要不然白苍云还真想在以后有机会的话尝试一下。 白苍云可怜兮兮的抬起头：“哥，我可能晚上睡觉不是很老实，可能会碰到你，但我到现在为止一次都没有想过，用那种方式对你。” “真的没有吗？”方无错一脸狐疑，他明显不相信。 “没有的，哥。”白苍云相当肯定，“你不喜欢，我就绝对不会做。” 方无错皱起眉毛。 白苍云没做吗？总不能是他自己想着白苍云吧。 虽然没谈过，但方无错认为自己的性取向应该不会是白苍云这类的。 ……大概吧。 方无错再一次陷入沉思。 白苍云最见不得方无错皱眉，他发誓保证道：“哥！如果我骗你，我就永远不能跟你在一起，你相信我。” 这发誓发的。 方无错伸出手，往白苍云脑壳上敲了一下。 “想的挺美。” 根本不痛。白苍云嘿嘿笑了。 而且，就算方无错原来以为他入梦，也只说了一句不喜欢就没了。 这样的温柔，让白苍云有种错觉，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追求，总有一天能让方无错动容。 …… 这场乌龙在方无错的沉默中翻了页。 方无错和白苍云二人各自洗漱，等收拾妥当走出房门时，天色已大亮。 陈凡百无聊赖地坐在他们房门口的台阶上，打着哈欠，显然已经等了有一阵子。 听到开门声，陈凡抬起头，眼睛一亮，一边扶着地站起来，一边抱怨道：“可算出来了，酉辛，你——哎，苍云也在这儿呢？” 白苍云摸了摸鼻子。 方无错笑着打哈哈，试图蒙混过关：“这不是晚上聊了一会儿吗，对了，城主今天有什么行程？” 陈凡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晃着手臂，说：“城主和傅见景，天刚亮就凑一块儿去了，说是还有些细节要敲定，让咱们自便，午饭前回来就行。” 陈凡一个人睡得很安稳，早上一起来就精神百倍，兴致勃勃地提议：“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咱一起去逛逛？说不定还能淘换点新奇玩意玩玩。” 方无错反正也没什么事，就同意了，白苍云更是没有任何意见，方无错说走，他就马上跟上。 三人随意闲逛，打量着沿路伊甸园的风景。 白天的伊甸园比夜晚多了生活的杂乱气息，道路狭窄曲折，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简陋搭建的窝棚，各种各样的声音和气味，从四面八方传来，混杂着落了方无错的耳朵里。 “早安，愿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 “园长保佑我们，希望今天也能顺遂。” …… 穿过一片相对拥挤的居住区，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直愣愣地从拐角冲出，撞在了方无错腿上。 方无错弯腰想把跌坐在地上的小孩拉起来。 小孩一屁股坐在地上憋着，嘴正想哭，视野里出现了一双干净漂亮的手。 孩子顺着那只手抬起头，一下子看见方无错皮肉腐烂又痊愈的脸，另外半边温柔的脸和损毁的半张脸拼凑在一起，更加显得诡异怪诞。 “啪。” 小孩像是看到了恶鬼，一把拍开方无错的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孩子的母亲闻声慌忙从旁边的棚屋里跑出，看到方无错，以及他身后气质明显不同的白苍云和陈凡，脸上立刻堆起惶恐和讨好的笑容，不住地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孩子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孩子一般见识。” 她一边说，一边紧张地瞥着方无错的脸色。 小孩聒噪的声音还在耳边，白苍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上前半步，刚想喝斥，却被方无错拦住。 陈凡皱了皱眉，低声对方无错道：“要不，我去那边摊子上看看有没有面具什么的？遮一遮，也省得麻烦，算我请你的。” “不用。”方无错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蹲下身，在那位母亲惊恐的视线下，把小孩拽到身前，捏住孩子的下巴，逼迫孩子与自己平视。 ----------------------- 作者有话说：系统：对我本来想绑定的就是这款温柔耐心善良脾气好的继续保持 其实错儿完全懵了在思考人生，忘了开反击） 第107章 他也想过当乱世英雄 在孩子惊恐的注视和母亲越发紧张的目光中， 方无错缓缓开口：“你哭什么？” 话是这么问，但那个孩子哭什么，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包括方无错。 无外乎因为他长得吓人， 孩子怕了， 仅此而已。 “别哭了。” 方无错的声音不高， 配合着他那半面恶鬼般的容颜， 慢悠悠地道，“你要自己停， 还是等我让你哭不出来。” 他动了动嘴角，恶劣地扯着笑，完好的半边脸俊美依旧， 毁坏的半边却肌肉牵动， 更显骇人。 小男孩抽抽噎噎的哭声戛然而止。 方无错松了手， 一把抓起小孩， 似乎真的连小孩都不打算放过。 小孩惊恐地呜呜叫了起来， 怕自己哭， 只能流着眼泪捂着自己的嘴。 方无错手臂发力， 一把抓住小孩的衣领，向上一提，像拎小鸡一样把小孩拎到他妈面前：“还给你，不哭了。” 孩子他妈骇得说不出话， 连忙抱起呆滞的儿，又惊又惧。自家的宝贝娃娃被人这么一折腾， 当妈的心马上就偏了。 “要不是园长不在这里，一群外来人……”她嘟嘟囔囔，悄悄瞪了方无错一眼， 马上心虚起来，自以为没人看见，脚步匆匆地钻回了自家棚屋，仿佛身后真有吃人的妖魔。 白苍云紧抿着唇，目光落在方无错被小孩拍红的手背上。 废土荒原上的人，不知道以前的方无错是怎么样的。 但白苍云见过，方哥曾经漂亮又耀眼，实力强大，双塔的人再不服，也只能愤愤不平地仰望。 现在的方哥，却在这种地方，被小孩指着他受过伤的脸哭。 那些哭声像细针一样，扎到白苍云心里，白苍云很心疼。 方无错脸上却没多余的表情，他拍了拍衣服粘上的尘土。率先迈开步子，继续沿着巷道向前走去。 陈凡快走两步与方无错并肩，啧啧两声，打破沉默：“刚才那一下，我都以为你要替他妈教育孩子呢，看把那小崽子吓的。不过……这伊甸园的人，瞧着有点意思。” “嗯？”方无错随口应了一声，目光掠过前方一个正用破损工具修补棚顶的男人。那男人脸上虽有疲惫，但干活时眼神里不见多少绝望，反而有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我是说他们对傅见景的态度，”陈凡压低声音，朝不远处几个正围着一口破锅煮着什么东西的居民努努嘴，“你看那边，我刚听见他们念叨什么园长保佑什么的，说得那叫一个认真。” 方无错脚步未停，他是哨兵，耳朵可比陈凡好上不少，那些话他也听到了， 确实，不少伊甸人在交谈中，都会不自觉地提及“园长说”、“园长告诉我们”、“园长保佑”之类的字眼。 “以前这儿的人也不这样啊。”陈凡摸着下巴，陷入回忆，眉头微蹙，声音里带上几分追忆与不解。 第126章 “以前？多久以前？”方无错忍不住追问。 “我小时候跟着商队来……那得是快二十年前了？那时候这里还乱得很，几伙人抢地盘，活得跟野狗差不多，跟现在的生存区其实没太大差别，都靠一股狠劲硬熬。” 方无错仔细听着陈凡的话，目光落在街角一个正在用粗糙颜料涂抹墙壁的孩子身上。 孩子画了半个圆，又在圆圈旁边勾勒几笔，看着像废土破碎的月亮。 方无错随口追问：“后来呢。” “后来我十四五岁，开始自己跟着跑些小生意，再来的时候，死了不少人，剩下的也都灰头土脸，但……怎么说呢，”陈凡不吝于回答，他努力搜寻着合适的词汇，“跟傅见景掌管伊甸之后的状态，还是不一样的。” “愿园长保佑我们，今年冬天能顺利度过。”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妇从他们身边经过，口中喃喃自语，枯瘦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祈盼。 似乎傅见景真的能给他们带来期盼中的未来一样。 方无错微微侧头，目送老妇佝偻的背影远去。 这种全然信任，确实夸张得有些诡异。 他想起昨夜瞭望塔上，傅见景拉着他看破月亮，嘴里念叨什么快乐，什么期望。 方无错很快收回了思绪。 别人的信仰，别人的领袖，只要不碍着他的路，不把他半夜拖上去看什么月亮，方无错对这些事情都无所谓。 废土之上，生存方式千奇百怪，傅见景选择哪一种方式去维系他的伊甸园，和方无错关系不大。 三人又随意转了片刻，便折返回伊甸园相对中心的那片区域。 刚走近临时落脚的屋舍，就见希望城城主已经站在院中，身边放着简单的行囊，跟傅见景说着什么，似乎简单道别之后，他就要直接动身回希望城了。 陈凡见状，语调不自觉地扬高了几分，带着诧异：“城主？您这……东西都收拾好了？要回去？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这还啥都没准备呢！” 方无错也有些意外。他们四个人此行来谈判合作事宜，但也算是远道而来，一处理干净事情就走，仓促到这个地步，方无错也是没想到。 他更没想到，城主竟然好像打算自己一个人离开。 城主听到陈凡的声音，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陈凡，目光在方无错和白苍云身上顿了顿，随即对陈凡招了招手：“陈凡，你过来一下。” 陈凡抬起脚步，又想到了什么，侧首看了一眼白苍云，才走到城主身边。 城主将他引到旁边一间空着的屋子里，关了门，摆明了有什么东西不想让方无错和白苍云知道。 “二位要不先坐？”站在一旁的傅见景礼貌提出建议。 方无错手指摩挲着外套粗糙的布料边缘，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拒绝这位伊甸话事人的好意。 他是b级哨兵，天生五感要比旁人强上不少。方无错动了动耳朵，光明正大的偷听。 隔墙有耳，城主也知道，他特意压低了声音，还是没防住方无错。 “之前不是说，如果酉辛和他关系好，能给希望城提供帮助，就留他吗？”陈凡的声音响起。 他，白苍云？ 方无错不动声色，继续聆听。 陈凡接着道：“酉辛跟他关系还行，路上也老实听话，您也没再提，我以为您的意思是放弃原本的计划了。” “但我想了想，让他留在希望城，也没太大作用。” 城主的声音带着一种务实的冷漠，“一个向导，就算有点潜力，能顶什么用？战斗比不上哨兵，身体素质也和普通人无异。”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戒备和算计无需隐藏：“而且酉辛也不需要恢复的太好。比起留在希望城，倒不如让白苍云去其他地方发挥价值。” 城主对向导的偏见，陈凡是知道的。 比起哨兵能打能斗，向导的优势在废土的生存中并不能很好体现。 普通向导用途最广的能力是治疗哨兵的精神域，但在基地以外，绝大多数哨兵根本活不到精神域需要治疗的那一天。 比起精神域的动乱，在废土荒原生存的哨兵，无法治愈的外伤才是死亡的主要原因。 这种情况下，向导的用处就显得单薄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听在陈凡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他虽然是普通人，但他视为掌上明珠的妻子，也是城主口中，连存在都毫无意义的向导。 “……那酉辛呢？您不是说要带他见世面吗？不打算带他一起回希望城了？” “这就是我等你们的原因，不然我早就走了。”城主道，“傅见景会去生存区谈合作，我就不去了，我打算让你带着方无错一起跟着傅见景去——顺便把白苍云处理了。” 陈凡嘴张了张。 换了以前，他肯定毫不犹豫应下。他是个商人，他是个普通人，他在废土混到这个地步，就是靠自己这张知道该奉承谁的嘴，还有这双看得清实事的眼睛。 以前的陈凡只是一个孤家寡人，活好自己就行了，他没哨兵的能力，靠拳头说不赢，那就赚钱，用钱砸出身份地位，赚出别人的尊重。 他也想过当乱世英雄，他当然也有过野心。 但他现在结婚了。 他有了妻子。 他发现其实那些东西都不重要，他有家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有了归宿。 陈凡很爱自己的妻子，他可以为了妻子放弃一些原本执着追寻的身外之物。 他放弃了野心，放弃继续在三大人类存活站点打响自己的名声，他放弃追求刺激，放弃追名逐利，他只想跟自己的妻子在废土末世中安稳度过余生。 可是城主对向导有偏见，他的妻子也是向导。 陈凡帮城主做过不少事，干净的，脏的，他对废土生存的潜规则清清楚楚，也对城主那些不为人知的龃龉一清二楚。 现在，城主要他去生存区卖了白苍云，因为白苍云是向导。 陈凡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不想再替城主做事之后，还能带着一堆秘密，全身而退呢。 他凭什么觉得，对向导有那么大偏见的城主，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包容他的妻子呢。 就连看上去深受器重的酉辛，也只是城主眼中的挡箭牌替罪羊，他在城主眼中，又扮演什么角色？ 一个逐渐不灵光的聚宝盆，还是开始生了锈迹的刀？ 陈凡指尖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说：“我……” 城主拍拍他的肩膀：“陈凡，你第一次跟你父亲走商，是七岁吧？你父亲死后，是我看着你长大，我知道你重感情。” “这样，你走完这一次，以后再有重要的大单，我也不麻烦你了，你想在家里陪媳妇就在家里陪媳妇，这是最后一次。” 陈凡猛的抬起眼睛。 第108章 那白苍云呢？ 陈凡的手在身侧悄然握紧， 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深吸了一口气，难得的拒绝了城主。 城主浓黑的眉毛挑起一侧， 锐利的视线直勾勾盯着陈凡， 屋内的空气似乎也随之凝滞了几分。 陈凡不顾城主一瞬沉下去的视线， 只坚定地道：“我要回家。” “城主， 我可以继续帮你做生意， 但这次的活，我接不了了。” “我要回家， 我给我老婆带了她喜欢的礼物，我要回去把东西给她，城主， 我结婚后就不想再去那些地方了， 您理解理解， 我真的不想……其他都可以， 这次真的， 我不想做这单了。” “求您理解。” 他放低了姿态， 语调哀求。 陈凡怕城主不让他走， 怕城主突然发难。 更怕回家，面对妻子干净的眼睛，而他得在那种澄澈纯洁视线下，藏起自己所有的龌龊， 假装无事发生。 他怕他的妻子知道他做过的脏事，他深知自己配不上妻子。 城主沉默地看着他， 眼神晦暗不明。 良久，城主终于开口，声音平直， 听不出喜怒： “你，真不干？” 陈凡回答道：“我不想再往生存区走了。” “行。”城主出乎意料的同意了。 陈凡都有些惊讶。 城主看着他错愕的表情，嘴角极其轻微扯动了一下，只是这一抹不达眼底的笑冰冷短暂。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蚊虫，语气有些意兴阑珊：“你不愿意就算了。强扭的瓜不甜，逼着人做事，也没意思。” 陈凡心头一松，但随即又因城主接下来的话而绷紧。 “既然你不去，”城主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那看来，只能让酉辛苦一趟，一个人带着白苍云，跟着傅见景去生存区走一遭了。” 陈凡一顿。 原以为自己拒绝，酉辛肯定不会把白苍云卖掉，他们也就没有去生存区必要。 第127章 合作这些，已经有傅见景代劳了。 生存区那边的人，都是疯子。这一点他清楚，城主也清楚。 如果能正常沟通交流，城主自己就去了。正是因为那边太过疯狂危险，城主才要假手傅见景这个第三方去协商。 这种情况，让酉辛带着白苍云，跟着另一个基地的话事人去，酉辛再聪明又能有多少经验应对这种场景？更何况还要加上白苍云这么一个累赘。 陈凡一阵胆寒。 不是看中酉辛，想让酉辛做他女婿吗。 城主派他们两个人去，有想过让他们两个活着回来吗？ “如果只他们两个人，会不会太草率了？”陈凡平日和方无错关系不错，到底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啧，那你跟他一起？”城主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陈凡，很好奇陈凡会怎么选择。 陈凡脖子一缩，还是道：“……我去跟酉辛说。” 陈凡晃了晃头，腰背已经积攒了一层冷汗。他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一步跨出。 屋外清冷的光线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明明与城主交谈的时间并不算长，可此刻，陈凡却莫名感到一阵恍惚，刚才与城主的对话抽走了他大半的精气神，连带着看外面的院落都有些天旋地转。 方无错站在院子里，方才屋内的对话，以他哨兵的耳力，早已一字不落地听了清楚。 他没有看陈凡，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极其扫过身旁的白苍云。 白苍云没听到陈凡和城主谈话都内容，自然未察觉任何异样。 他还是和往常一样，习惯性地站在方无错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视线低垂，专注于地面某处不起眼的石子，周身萦绕着一种只有面对方无错时才会展现的近乎驯顺的气质。 这样的人被卖到生存区，会发生什么，方无错根本想不到。 方无错在心里问系统：“我记得你说白苍云逃离基地后去了希望城，到彻底变成反派，中间还有一段空缺。” “是白苍云发现自己被卖掉了，所以才彻底黑化？”方无错猜测道。 希望城的面子工程做的很好，乍一看，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没有被末世的残忍侵染的生存站点。 但能在末世活下来，谁都算不上干净。 自以为到了一个还不错的地方，其实只是从一个深渊，换到披着桃源皮的另一个深渊。 如果没遇到他之前的白苍云会因为这个而崩溃，似乎也有几分可能。 系统被方无错忽视已久，尊贵的宿主难得主动向它发出提问，系统竟然有一点小感动。 感动归感动，系统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人机：“不是哦亲。” “好恶心，转人工。”方无错皱眉，实在被系统突然抽风的用词腻地心慌。他努力让自己注意力回到白苍云身上，追问道，“上一世，白苍云原本的命运线里，他难道没被买掉？” “是被卖过，但白苍云原本的命运线中，他的黑化并不是出于这个原因。”系统导出数据，分析解释道，“你参与了他的人生，把他进程开了五倍速。许多东西都乱了，时间线更是乱的不忍直视。” “你上辈子死的那一年，白苍云应该还在基地坐牢。你死之后，他逃出监狱，又过了几年到希望城，那时候现在的城主已经死了，他见到的城主，是方如梦。” “如梦也确实因为利益卖过白苍云，她把他留在生存区，白苍云以为如梦只是物资不够，没办法带他回去，于是自己找机会，重新回到希望城。” “回去做什么。”方无错嗤笑，还以为白苍云没有他参与的人生里，会聪明一点。 “因为希望城当时也跟他说，要让来到希望城的人都能把希望城当家。”系统看着自己翻找出来的数据，解释道。 “白苍云应该不知道希望城对他有什么不光彩的心思，或者他感觉到了也不想相信，不论心里想得怎么样，希望城确实表面上待他不错。” “傻子。”方无错下了定论。 “他回到了希望城，如梦总不至于给他再送回去吧？这么讲来，白苍云似乎没有什么憎恨世界，甚至要毁灭世界的理由。就连把他卖了，他都能回去替人数钱，还有多大的事能把他的人生扭曲到反派的路上？” 方无错怪里怪气地道。 “他回到了希望城，然后，他看到了一座空城。”系统的声音带着人机特有的冷漠： “希望城被屠了干净。” 方无错眼眸转向系统。 系统继续说道：“屠城才是白苍云人生的最后一个转折点。” “从那之后，他才算是彻底疯了，开始试图毁灭世界。” “屠城是什么时候的事？”方无错追问系统道，“谁干的？” “原本的时间线，是在十几年后，城主死在围剿异兽的战斗中，异兽沉睡几年又复苏，三家生存站点联合彻底斩杀了异兽，然后趁休养生息，突击希望城。” “是谁干的？”方无错继续问道。 系统的电流滋啦了两声。 “是谁？”方无错不依不饶，有种不问出个所以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感觉。 系统的电流声更大了。 “抱歉。”系统突然道。 它的声音也仿佛回到了初见的那一天，冰冷生硬：“程序错误，无法告知。” 方无错敛眉。 系统说不说，其实方无错心里都有了大概的猜想。 屠城的都不算毁灭世界的反派，白苍云一己之力能杀多少？他就算毁灭世界的反派了。 系统口中的世界，大概不是所有人的世界吧。 “请宿主将重心放在白苍云身上，努力消除黑化值，提升善意，为保护世界做一份贡献。” 方无错心中冷笑。 “酉辛，苍云——”片刻时间，陈凡也斟酌好了语句。 “那个，城主的意思是，让我们三个跟伊甸的傅老大去生存区。” 三个人？方无错挑了挑眉。 “但是，酉辛，你知道的，我老婆还在等我回家。” 或许是意识到这么说不太好，晦气，陈凡扯了扯嘴角，深呼吸一口气，眼睛用力一闭，极短时间内，迅速调整好状态，装作若无其事地道，“酉辛，我给我媳妇买了礼物，我得早点回家。” “这一次就不陪你了。” “你和苍云两个人跟傅老大，去了生存区之后，不要惹事生事，记得保护好自己。” “酉辛你——”陈凡还想叮嘱些什么。 “陈凡，你要回去，也该尽早收拾东西了。” 城主的声音从陈凡背后传来。 “酉辛，先前我也是想陪你去的，但如梦还在希望城，我可得抓紧回去看看那丫头会不会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 城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爽朗，“但咱和别人合作，一个人不去也不是个事，你，代替我去！年轻一代，我可最看好你了。” 方无错眼皮一抬，嘴角是扬着的，但笑意完全不达眼底。 “那白苍云呢？”他问城主道。 城主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当然是跟着你去。”城主兴致缺缺地道。 白苍云突然听见方无错提起自己，有些莫名，但方无错主动提到自己，他是很开心的。 他小心地藏起心思，若无其事地瞥着方无错的背影，心底开心的仿佛泛起一朵朵小花。 跟着方哥，那很好啊。 可以跟着方无错，干什么都好。 第109章 嗟呼！ 听到方无错问及白苍云， 城主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仿佛背着方无错和白苍云二人，私下叮嘱陈凡去生存区卖掉白苍云，根本不是出自他的嘴里。 城主语调平稳， 理所当然地道：“白苍云当然要和你一同前往， 你们两个一起去， 路上互相也有个照应。” “就我们两人吗？”方无错声音很淡， 听不出情绪， 目光直视着城主，城主却从中觉察到了方无错的质疑。 他的心倏然一跳， 随即无端生出一丝愤怒。 在他眼里，方无错的反问无异于挑衅他的权威。 这让他有点不爽。 “是的。”城主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方无错的肩， 力道有些重， 落下的那一刻， 半是捏半是掐的掰了一下方无错的肩膀。 城主语重心长， 若是只听语气， 只看神态， 似乎这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 长辈对晚辈的赞赏： “因为我信任你，我相信你有能力独立完成这项重大的任务，所以才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你。” “酉辛，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你知道轻重，我给你这次机会， 让你能够在其他人类生存站点的话事人面前露脸，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城主的话说到一半，他顿了顿， 语调轻松，脸上露出带着些许调侃的笑容，“等解决了异兽，我还等着喝你和如梦的婚酒。” 第128章 方无错闻言，眼帘缓缓垂下，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如果没记错，系统关于白苍云的时间线中，这位看似老谋深算的城主，似乎没有这个命，活到清扫完异兽之后。 方无错内心嗤笑城主的自大，抬头时脸上早已换好了笑容。 他嘴角向上扬起，依然回避关于方如梦的话题。 “既然城主您如此看重，将这份重任交付于我，我肯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说完，他转身，一把拉住旁边还有些状况外的白苍云的手腕，朝着城主微微颔首，语气恭谨： “那城主，陈哥，预祝你们回程顺利。” 白苍云被方无错拉着，下意识地跟着朝城主和陈凡点了点头。 城主对方无错现在识时务又恭敬的态度很是满意，他点了点头。 陈凡看着方无错平静的侧脸，还有被方无错拉住的白苍云，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目送着城主和陈凡的身影消失在伊甸园杂乱建筑的拐角处，方无错如有所感。 回头，目光正好对上站在不远处的傅见景。 傅见景脸上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见方无错看过来，他不仅没移开视线，反而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 他的目光在方无错脸上逡巡，带着一种近乎冒犯的探究，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直白得近乎尖锐： “其实，你根本不喜欢希望城那个小姑娘，对吧？” 傅见景语气笃定。 方无错眉头一扬。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语气太过平静，甚至不像是反驳，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提问。 傅见景抚掌而笑，那笑声在空旷下来的院子里显得有些突兀：“如果你的期望是坐上希望城城主那个位置，或许，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傅见景眼神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天空，尽管此刻是白天，不见明月。 方无错全然不顾旁边白苍云的震惊，就像讨论晚饭吃什么一样，随意发问：“条件是什么？” 傅见景很欣赏他这种干脆，眯起的眼睛弯得更深，像只奸诈狡猾的老狐狸：“帮我找一些东西，关于月亮的。文书记载的末世前的月亮，口口相传的关于月亮的传说……当然，如果可以弄到基地关于月亮的研究，那更是在好不过。” 他摊了摊手，理直气壮：“我帮你实现你的期望，你也帮我完成我的期望，这很公平，不是吗？” “只要关于月亮的？”方无错随口问道。 “当然，我不喜欢太阳，太耀眼了。”傅见景似乎认定了方无错会同意这份等价交换，语气态度相当随意。 一个玩植物的，讨厌太阳？ 方无错咂舌。 “哦，我没兴趣，你找别人吧。”方无错语调慵懒，说完就想拉着白苍云回去休息。 傅见景睁大了眼睛，这个提议摆明是他吃了亏，方无错居然先不同意上了。 这让傅见景非常窝火。 方无错走到一半，突然停下，像是回心转意，对傅见景道：“除非你告诉我你那种异能是怎么用的，我就去帮你找。” 得了便宜还卖乖，连吃带拿，真不要脸。傅见景被方无错的厚颜无耻震惊到。 “我不仅帮你找，我还能告诉你很多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传说。”方无错咧开嘴角，道：“不过你愿意相信就信，不保真，不同意就算了。” 这个世界的碎月，方无错没有一点了解，但地球的月亮，得益于义务教育，方无错脑子里现在还刻着不少相关知识。 傅见景会不会听就无所谓了。 方无错没指望能用地球上的月亮套到废土的知识。 傅见景真的换了，那算方无错赚了，傅见景不信不换，方无错也不会亏。 至于傅见景能使用滕蔓的特殊异能，大不了他费点劲从系统那里问线索。 和系统对骂，比跟傅见景交流有趣多了。 和傅见景聊天，傅见景真的会开户。 方无错勾住白苍云往回走。 他和傅见景的对话完全没有避着白苍云，方无错不在意，傅见景则是觉得没这个必要。 白苍云就这么当着他们的面，把方无错和傅见景的对话内容偷听了清清楚楚。 回到住处，白苍云难得好奇地朝方无错发问：“哥，你说的傅见景的特殊异能，是什么呀？” 方无错想了想，没对白苍云藏着掖着：“傅见景是b级向导，这个你应该看得出来吧？” 白苍云默了默。 看得出来倒是看得出来。 但方哥为什么要看其他向导？ 甚至还发现了傅见景的特殊能力，优越的视觉和这么敏锐的观察力就用来看其他向导？ 白苍云有点酸酸的。 方无错见白苍云点了点头。 他继续道：“之前我和他聊过两句，话不投机，他把我摁到地上，逼我听他从人生理想讲到诗词歌赋。” 白苍云睁大了眼睛。 白苍云气的脸色铁青，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哥，他这是在欺负你啊！他仗着你人好，这就是在调戏啊！” 方无错被白苍云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他拉住白苍云：“应该不是，你先坐下好吗？我没讲完。” 欺负什么的，因为是方无错先出的手，方无错拒绝承认自己技不如人，这最多只能算是互殴。 调戏么，更是完全没感觉到，方无错甚至觉得，当时他要是坚持反抗，傅见景会把他从哨塔上丢下去，再捞上来，继续讲他的月亮。 白苍云真想去和傅见景对峙，可方无错在拉着他，白苍云只能气呼呼地先坐下。 “傅见景会操控植物，不，应该不是操控，他可以凭空生出藤蔓，藤蔓上还带着精神力……” “这是他精神域的吗？”方无错说着说着，自己先沉思起来。 别人的精神域他不清楚，但方无错自己精神域内，除了水就是天，他倒是能控制自己精神域内的水，最开始系统入侵，方无错还试图用水去砸系统。 如果是傅见景自己精神域内有藤蔓，似乎就能解释得通了。 但把精神域的水具象化到现实，方无错没有半点头绪。 傅见景是最典型的谜语人，不过他说出口的那些话，真实性确实很高。 基地没教过这些，黑塔肯定没交过，白塔……大抵课程中也没有这一方面的东西。 但凡这东西放进教学之中，毕业的任务也不至于死伤如此惨重。离开双塔后，他们哨兵向导面对废土上的异兽，也不会缠斗的如此艰难。 又或者是等级没到，所以无法使用吗？ 哨兵的精神力确实不如向导稳定。 方无错将视线转到白苍云身上。 “苍云。” “嗯？”白苍云猛抬头。 “他会的东西，你会吗？” 方无错在白苍云面前，也懒得装模样，他问的非常直白。 白苍云也跟着方无错的思维思考：“如果是说把精神域的东西具象化，这个我不太会。” 白苍云有些惭愧地道：“我的精神域没有任何东西。” “那里是空的，除了我的精神体，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具象化。” 方无错眨了眨眼。 所以只是傅见景一个人比较特殊而已？ 但听傅见景的意思，似乎每个哨兵向导，都该有自己的特殊能力。 方无错追问白苍云道：“那你会其他的吗？” 其他的……那些能力的用途，似乎不太方便在方无错面前说出来。 而且，其实那些能力，不算多特殊。 精神控制，上过白塔的向导多少都会一点，只是能力有高低。 白苍云不算很厉害，他也就只在方无错一个人身上用过几次……几十次，而已。 想到这里，白苍云很是确定地摇了摇头。 方无错从来不觉得白苍云会骗自己，毕竟白苍云那么喜欢他。 但这个回答显然不是方无错想要的。没从白苍云那里问到想知道的答案，方无错揉了揉脑袋，暂时放空思绪。 要想的事情太多了，方无错都有些想不过来。 他往后一仰，任凭头颅后垂，肩颈拉伸发出咔咔的响声。 “你不问我吗？”系统主动跳出来，毛遂自荐道。 “你说吗？”方无错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遮住头顶的光。 “理论上不能说。”系统道。 在方无错冷嘲热讽前，系统又抓紧时间补充道：“不过！看在你任务进展不错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一些。” “任务进展不错？”这句话比系统愿意主动透露消息还让方无错感到意外。 自从得知白苍云黑化值飙升暴涨，善意跌破谷底，方无错就不太想面对任务难看的数据了，看一次就心凉一次，他不喜欢给自己找虐。 第129章 这种情况下，哪怕系统有意告知方无错任务数据的进度，但方无错大部分时候，在系统出声的一瞬间，就将系统屏蔽在外。 就连几次数值变动到了需要警报的程度，方无错也依然将系统拒之门外。 到现在，确实有一段时间没看了。 方无错：“现在白苍云善意和黑化值多少了？” 提到任务，系统就是最积极的那一个，它翻出页面，道：“善意三十，黑化值高一点，三十五，但和刚离开基地那时候比，也不错了。” 不知不觉竟然进展这么多。 方无错有些感慨。 他一度以为白苍云的善意不会向上涨，不过现在看来，白苍云也是人，七情六欲也都正常。 这个数据，让方无错又重新看到了回家的希望。 想到能回家，方无错对系统的态度都好了几分。 方无错抬抬下巴，心情很好地道：“行，数据不错，你知道的关于异能的东西，告诉我吧。” 系统莫名有种自己才是下属的感觉。方无错的语气轻松，好像自己愿意听数据就已经很给系统面子了。 虽然事实也大差不差，不过系统几乎被方无错训服，心里再有什么想说的，也不会轻易在方无错面前展示。 系统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地道：“世界上的哨兵和向导，精神力等级对应的强度不一样，展现出来的东西也不一样。c级开始有成型精神体，b级可以运用精神体的部分能力……至于傅见景那种能力，则依托于精神域，使用效果如何同样也看等级，而且每个人的精神域都不一样，对应的能力也有区别。” 系统说的很绕，但方无错听明白了大概。 这些和他自己的猜测差不多。 他还想开口继续问，系统却后退几步：“亲，咱们赠送的消息已经讲述结束了哦。” “真的不继续讲了吗？”方无错友好地问道。 系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真的不能了。” 既然如此，方无错也只能遗憾地把系统关回去了。 从系统那里白嫖到一些关于异能的信息，虽然不多，但也算印证了自己的部分猜测。 方无错的心情显然好了几分。 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顺手还揉了揉旁边白苍云的头发。剪过之后手感毛刺刺的，确实不错。 白苍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一愣。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堪称悠闲。方无错和白苍云仿佛真是来伊甸园做客的，除了偶尔在园内逛逛，更多时候是待在住处休息。 对于即将到来的，关乎三方合作围剿异兽的生存区之行，方无错毫无紧迫感，一副万事皆与他无关的模样。 等呗，等有人等不下去，就有人会先开口了。 傅见景起初也不急，他似乎在等，等方无错想通了，主动来找他交易。 他自认开出的条件足够诱人。 然而，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方无错那边风平浪静，别说主动投诚，方无错连个探询的眼神都没递过来过。 傅见景那副高深莫测的淡定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眼底开始浮现出些许幽怨和不解。他都这样礼贤下士，不计成本了，酉辛怎么还不来接下橄榄枝？ 到了第三天傍晚，看着依旧优哉游哉，甚至开始研究伊甸园某种味道古怪的块茎植物能不能吃的方无错，傅见景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亲自来到两人住处，脸上挂着的笑容比平时多了几分强装的热情和不易察觉的催促：“二位，休整得也差不多了吧？生存区路途遥远，环境复杂，我们是不是该准备动身了？” 方无错正拿着一块烤得焦黑的块茎，闻言抬起头，眼神无辜又茫然：“啊？要走了吗？傅老大你不早说，我都没什么准备。” 那语气，仿佛傅见景才是那个临时起意，擅自打乱计划的人。 白苍云则站在方无错身侧，冷冷地盯着傅见景，那眼神几乎能凝出冰碴子。就是这个家伙，用藤蔓缠过方哥。虽然方哥不承认，但白苍云依然对傅见景抱有最大的偏见。 如果不是方哥拉着，他早就想找机会让这个文绉绉的家伙吃点苦头了。 傅见景被他俩一个装傻一个放冷气的态度噎得胸口发闷，但面上还得维持着东道主的体面，干笑两声：“咳，是在下疏忽了，未曾提前说明。那……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如何？” 方无错这才慢吞吞地放下手里的烤焦了的炭块，拍了拍手上的灰，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行吧，听傅老大的。” 第四天清晨，天色尚未大亮，伊甸园的大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傅见景只身一人，除了一个不大的行囊，再无其他随从。他换了一身更适合长途跋涉的简装，但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站在晨雾中，颇有几分孤身上路一往无前的架势。 白苍云上下打量着傅见景，眼神里的挑剔和敌意几乎不加掩饰。 就他一个？ 伊甸园的话事人，出门谈重要的三方合作，居然连个护卫都不带？是自信过头，还是另有图谋？他压低声音，对方无错道：“哥，他就一个人。” 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 傅见景耳尖，听到了白苍云的质疑。他非但不恼，反而挺了挺胸膛，抬手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襟，用一种刻意拉长，带着咏叹调般的语气感慨道： “嗟呼！世事多艰，前路未卜。然，大丈夫行事，但求问心无愧，纵使孤身一人，面对千万险阻，亦当一往无前。此乃……”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身为一园之长，应有的担当与气度。” 白苍云听得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扭过头，毫不客气地当着傅见景的面，问方无错道：“哥，他叽里呱啦的，又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方无错正在检查自己随身的小包，闻言抬起头，看了看一脸“求翻译”的白苍云，又看了看还在努力维持孤高形象的傅见景，非常诚实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补刀：“其实，我也没太听懂。你就当他是在胡言乱语好了。” 傅见景：“……” 他有点难过，自己酝酿了半天，自以为颇具古风侠气与领袖魅力的出场宣言，就这么被这俩文盲无情地拆台，碎了一地。 傅见景嘴角抽了抽，那副刻意营造的高深形象险些崩塌，最终只能悻悻地闭上嘴，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走吧，再耽搁，天黑前赶不到第一个落脚点了。” 第110章 他是我的向导 嘴上打趣， 但去生存区的路还要人家带，方无错虽然很看不惯傅见景装的文青样，不过他也不追着傅见景一个人吐槽。 后边的路很是通畅， 方无错一行三人都极其机敏， 既有基地灌输的理论知识， 又有充足的废土生存经验， 远远遇见危险就能及时避开， 一路下来平平安安，到达生存区时， 才过了不到小半个月。 生存区比起伊甸园和希望城，就要死板许多，守城的人一丝不苟， 看到方无错一行人的身影， 隔着三里地就举起了武器做好备战状态。 “停下！” “前面是生存区， 不想死就滚远一点！” 守城人高声呵斥。 傅见景察觉到方无错和白苍云二人纷纷把目光投注到他身上。 傅见景轻咳一声， 拍了拍自己身上因为远行沾上的尘土， 细细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昂首挺胸， 负手迈步向前，口中吟诗道：“客自远方净土来……” “咻！” 一个快速到模糊的东西朝傅见景飞来。 傅见景还没看清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生存的本能便敲响警钟，在废土生活多年， 面对危险他早已有了应对的肌肉反射。 足尖一点，傅见景眼睛眯起， 脚踩着浮沙猛的侧滑，在沙土地上留下一道痕迹。 他原本站立的地方，赫然插着几只箭矢。 闪避很精彩， 只不过堂堂伊甸园老大被守城人暴力打断吟诗，这场面实在好笑。 方无错抿了抿唇，侧过头去，肩膀轻微颤抖，当着面嘲笑人不太好，只是他有点压抑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 白苍云就直接多了。 “傅老大，他们好像也听不懂你的话哦。”白苍云笑完，还在傅见景心头补了一刀。 傅见景怒了，他站直身体，原本理干净的衣服又沾上了新的灰尘，他提高声音，对守城人问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她说了不能让任何不明身份的人进入生存区！” “她？就是你路上说的生存区最阴暗的大姐吗？”白苍云这会不耻下问了，他致力于拆傅见景的台，怕傅见景听不见，还特意大声了些。 “应该是吧，傅老大不是还说了，生存区的大姐非常排外吗？这不就对得上了。”方无错在一边开口附和，他没白苍云这么明着挑事，但音量也不算小。 第130章 如果守城的那些人是哨兵，这对话百分百能让那些人听见。 傅见景脸上肌肉一抽。 如果可以，他多想放下自己作为古风小生的骄矜自恃，不顾他人的目光，就地把希望城丢给他的这两人都捆起来抽一顿。 方无错一巴掌，白苍云更是两巴掌。 傅见景深呼吸一口气。 然后挤出一个微笑。 “小友久居生存之区中，不识外人也是情理之中，倒是我思虑不周。” “在下傅见景，自伊甸而来，慕名生存区施姑娘，特来相邀畅谈，以解心中之忧虑。”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守城人皱着眉毛听了半天，除了伊甸这俩字，其他的话都没进脑子。 施姑娘？什么施姑施娘的，都不知道，他们生存区只有一个姓施的女霸王。 “他好像提到了伊甸？他从伊甸来的，不好直接杀吧……”另一个守城人悄悄把拉满的弓弦松了些，凑近身边的人交头接耳道。 守城人一听有理，于是话头一转，道：“你们几个，是谁，来干什么的，说清楚！不然别管我们把你们当基地的狗来处理！” 出身基地的三人：“……” 一句话侮辱所有人，也难怪生存区的居民人际关系那么紧张。就这嘴，放在基地都要挨削。 傅见景气得磨了磨后槽牙：“这就是你们生存区的待客之道？” “与这种人合作，还不如各干各的。”傅见景转身作势要走。 方无错拉住他，适时递出台阶，主动对生存区的守城人道：“这位是伊甸园的老大，我是希望城派出的代表，这次来是为了和你们大姐商量关于防备将要苏醒的怪物的事，麻烦几位转告一下你们大姐，以免耽误了大事。” 将要苏醒的怪物？ 年老的守城人瞬时变了脸色。 他们靠近身边的人商讨一阵，随后一人往生存区内跑去，剩下的人对方无错三人道：“你们先等一等，我们必须等大姐通知。” 方无错微微颔首。 他一拽傅见景：“傅老大，都走这么远了，再等等他们大姐也无妨。” 傅见景悄悄翻了个白眼。 白苍云死死盯着傅见景，眼见方无错松开了拽着傅见景的手，白苍云立马接着抓住这位伊甸园的老大。 傅见景：“？”这向导干嘛？ 白苍云迎着傅见景的视线，回以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方无错向前走，白苍云紧跟随方无错的脚步，顺便拖着傅见景也往前。 他可不想自己的方哥去碰别的向导。 傅见景只当这是希望城两人给自己的台阶，稍稍挣扎一下就也顺着下了。 生存区的大姐没让他们等太久，施大姐抱臂，皮靴踩下碾碎地上的小石，她穿着宽松的裤子和干练的作战服，小腿上，大腿上，腰上，手臂上都绑着便携包，看形状就知道她放了不少武器。 比较令方无错和白苍云二人没想到出乎意料的，施大姐并不是五大三粗堪比两个壮汉的女人，她肌肉不浮夸，脸甚至算得上漂亮，只是一只眼睛用绷带缠着，似乎是受了伤。 “傅见景，又见面了，上次见面时，我们估计都想不到再见会是这个身份。”施大姐语气有些奇怪，似乎带着点嘲弄。 傅见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真是没想到啊，哈哈哈……施青，你最近还好吗？” 施青没有理傅见景，她转头看向方无错和白苍云，目光忽的一顿。 方无错此刻正探究地看向傅见景，偏过头露出完好的半边脸，眉眼温润漂亮的线条让施青冷了半晌。 她盯着方无错，眼底闪过一丝好奇的神色，轻声开口，疑惑道：“方……如梦？” 听到自己真实的姓氏，方无错心头倏地一跳，立马转头回视施青。 等听到如梦这两个字出来，方无错才微微放下心，他不知道为什么施青回突然提到如梦，不过方无错还是谨慎回答了她像是自言自语的提问。 “城主的女儿这一次并没有一同前来，要是您想和她聊，不如约个时间再另外聚一聚？这次就先委屈您跟我谈了。” 施青对方无错的回答不置可否，没有多的表情，又问道：“你们是希望城的代表？那老东西怎么不来。” 方无错不卑不亢：“城内还有其他要事，城主实在忙不过来，所以我这次暂且代城主前来。” “你代那个老东西过来啊，那他是？”施青一指白苍云。 “他是我的向导。”方无错没有半点犹豫，丝滑回答道。 施青点点头，认可了方无错的回答：“哦，这样。我没什么问题了，几位请进吧。” 一行人跟着施青进入生存区，生存区的建筑风格比伊甸园还要草率简陋，大街上少见人影，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像是生怕有人会趁人不备入室盗窃。 一进入生存区，施青率先带着他们安排好住处，她很忙碌，匆匆交代了几句又转身离开，留下方无错等人在简陋的居住所发呆。 三个人呆在一个房间，空气依然沉默。 最后方无错，忍不住先开口了：“傅老大，你和这位好像有点渊源啊。” 傅见景苦笑，他心口堵的慌，也顾不上装文青了：“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如果不是怪物要醒了，我绝对不会过来找她。” 方无错揶揄道：“总不能是你们以前谈过吧？不欢而散？” 傅见景瞪起眼睛，声音一下子变大：“想的什么呢？这怎么可能。” “她是上一任生存区首领的情妇。” “那一次见面时，我是伊甸老大，的小弟。”傅见景抹了一把脸。 往事不堪回首，一想起来就让人头痛，心里堵得慌，甚至还有丝丝反胃，但既然有人问，他也顺其自然的把压在心头的东西稍微倾泻一些出来。 方无错和他很像，这是傅见景见方无错的第一面就看出来的事。除了方无错，好像确实没有人能听他讲话。 “当时都是居于人下的，说是说我二把手，说她贤内助，但有什么高贵的？我们就是低贱的狗。为了表达对主人的忠诚，我和她互相有点小摩擦也正常……”傅见景道，“反正生存区就这样，上一任不行，下一任有能力杀了他们服众，就能上位。伊甸嘛……上一任实在不太做人，一点念想都不给别人留。” “我一开始也没想杀的，可是我从基地跑到伊甸园，我不就是想像个人一样吗。” “我想让和我一样的人都过得好，但靠别人怎么靠得住？我没办法了，那我就去杀人，我把挡着路的人都杀了，剩下的人跟着我，我起码能让他们有点期望。” “死在希望里总比死在绝望下要好一些。更何况就一点点希望，也能支撑一些人咬牙活下去。” “施青么，她和我不一样，她不在乎什么希望什么真假，像不像人都无所谓了，她要活着。虽然生存区听着名声不好听，但他们面对天灾，确实存活率非常高，非常高……至少比伊甸高多了。” 可是连人都当不下去，活着有什么用。 傅见景从喉咙深处发出呵呵一笑，思绪飘到了远方。 “饥荒的时候，寒冬的时候，我只能看着伊甸园里的人一个一个饿死冷死，跟他们说再忍忍，再等一等，以后会好的，都会好的，马上就能好了，我反反复复的保证，我看着他们的眼泪落在我的手上。生存区人相食，反倒还能用死人的身体喂出活人。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们希望城，活着和当人，希望城平衡的一直很好。” “觉得希望城好，你还愿意帮我杀了希望城城主？”方无错看向傅见景，语气冰冷。 第111章 我要活 “希望城好是希望城。”傅见景说着拗口的话， 眼神晦暗，“如果我一开始去的就是希望城，我可能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我现在是伊甸园的老大。” “希望城的好， 不能建立在踩着我伊甸园的前提下。” “酉辛， 你应该能理解这种感觉吧？他要捧他的女儿， 他要让自己的女儿坐稳那个位置， 可我不想让我的百姓当他捧女儿的垫脚石。” 方无错沉吟片刻， 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跟现在的城主不一样？说不定我还比他还要过分呢。” 傅见景好笑地看着方无错：“过不过分不知道，但至少现在看来， 你算干净，目前为止，勉强也能称得上一声好人。” “长这么大， 没杀过人吧？杀过人的人和没杀过的， 眼神是不一样的， 像他。”傅见景一指白苍云， “肯定杀过人。” 白苍云一惊， 下意识想维护自己在方哥面前的形象：“我没有， 不要乱说。” 方无错也是一惊：“这么准？不会是猜的吧。” 白苍云：“……” “你质疑我？”傅见景很不满意。 方无错倒没多少真的质疑， 傅见景那天夜里几句话给他开户的事情还记忆犹新，在看人这方面，方无错还是很相信傅见景的能力的。 第131章 “那哪敢，我还盼着傅老大带我飞黄腾达。”方无错非常不走心的恭维了两句。 “哎， 天生资质就高的人，走到哪里都吃香， 估计也确实没怎么见过人间疾苦。”傅见景老神在在地摇摇头，“如果不是末世，你这样的， 八成得是富贵人家的少爷，被人捧在掌心长大，什么苦都不吃的那种，嗯……也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可能你会是个身体差一点的少爷？” 方无错嘴角抽了抽。 怎么还能开他第一世的身份呢？干脆报他身份证号算了。 傅见景见方无错无语，反而一转沉重的语气，大笑起来：“所以，小友你需不需要我的帮助？我虽远在伊甸，不能常去希望城往来，但杀人夺权这方面，在下大抵还是有些经验能够提供帮助。” 方无错：“作为交换，我得保证不对你们伊甸园动手？” 傅见景微笑道：“保不保证的，我又不是方如梦，这些口头承诺，我无所谓。” 他就是纯赌，他赌方无错是个好人，他赌方无错还有良心。 他赌在这个末世里面，方无错是那个善人。 都说相由心生，或许不绝对准确，但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不会骗人。 方无错乐了，他呲着牙，半边脸上的伤疤都笑得狰狞恐怖，他道：“就这么确定我是个好人？” “我不能相信吗？”傅见景亦是反问道。 “可别这么咒我，好人在这里是没有好下场的。”方无错大笑道。 他还想要回家呢，在这里攒一堆骂名有什么关系？千万人夸赞又有什么用。 他不想做好人了，就算把这里搅得腥风血雨，只要能回家，有什么是他不可以做的。 傅见景无奈地摇摇头。 “在希望城该怎么做，我不需要你教我，不过你操控植物的能力我眼馋很久了，这个可以教吗？” 傅见景简直要被气笑：“你一直拒绝我，怎么会觉得我愿意教你？” “不愿意就算了。”方无错完全不纠缠，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对方同不同意他好像都不在意，“那没事的话，傅园长您就先回吧，施姐不是说你房间在隔壁吗。” 傅见景：“……” 一个不乐意就赶人啊。 说走就走实在没面子，傅见景冷哼一声，抱臂坐下：“没事不能在这里待着？你有什么要紧的事不能让我留着？要走他怎么不走？” 白苍云见傅见景又把话题拉到他身上，嘴角一咧，嗤声嫌弃，又翻了个白眼。 他可是方无错亲口说的，属于方无错一人的向导，他还跟了方无错那么久，傅见景和方无错什么关系，凭什么跟他比。 方无错双手一摊：“你要留就留，我又管不到你。” 说完，方无错直接拉着白苍云起身，留下傅见景一人，自己则进了白苍云的房间。 傅见景觉得自己像留守老人。 白苍云倒是很喜欢方无错这种拉着他一起行动，干什么都要带上他的感觉，他得寸进尺地问：“哥，那今晚你要留下来跟我睡吗？” 方无错头都没回，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一样，抬手伸出一根手指，精准地戳着白苍云脑壳：“不要。” “哥～”白苍云胆子愈发大了，他抱住方无错的胳膊，下巴垫在方无错肩膀上，“哥，可是你不也会梦见我吗？你还……” 还硬了。 可就只有那一次，一次而已，又说明不了什么！他不可能喜欢男的，更不可能喜欢废土上的人，遑论白苍云这种类型。 听白苍云提到这回事，方无错立马急了。 “还怎么了？那又怎样？”方无错甩开白苍云，声音因为心虚都大了一些，说完这两句，他又怕别人听见，立马心虚的重新降低语调，又怕白苍云听不清，于是靠近白苍云，近到以他b级哨兵敏锐的耳力，能清晰听见白苍云因为他而加快的心跳。 “白苍云，你别以为我这就是喜欢你，我不会——” “方哥，我虽然不知道傅见景的能力是怎么做到的，但自从你上次问过我之后，我回去想了很久我为什么会晋升。” 白苍云仰起头，对方无错露出一个全然信仰的，完全无害的笑：“哥，我有了一点想法，你要留下来听一听吗？” 方无错没说完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憋得难受。 白苍云的心思，再明显不过，用晋升的原因，勾引他留下来过夜，白苍云也是天才。 如果这次拒绝了，白苍云说不定会知难而退，然后放弃对他的纠缠。 晋升原因，以后肯定有机会再知道的。可以后得多以后，那就不一定能说得准了。 他短时间内大概是回不了家的，而异兽苏醒，希望城城主将死……这些事情都迫在眉睫。甚至可能更加糟糕，因为他做出了和上一世不一样的选择，原本的时间线被打乱，很多事情在系统口中只能听个大概。 拿着不准确的事件线索，方无错也不能确定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提升自己以不变应万变，是目前他唯一确定自己必须做的事情。 但卖身换消息，和卖身完成任务有什么区别？ “系统，如果我同意——”方无错把系统从角落拎出来，话说到一半，又把系统塞了回去。 不问了，问屁问。 系统什么德行他还不知道？一旦问出口，系统肯定会怂恿他同意白苍云的追求。 方无错也不是不想完成任务，用什么方法都可以，可他是要走的，他甚至无所谓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白苍云，但他唯独不想给白苍云这方面的希望。 要留吗？ 白苍云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在长久的犹豫之后，方无错艰难地道： “……听。” 紧接着，方无错生怕白苍云误会，赶忙补充道：“但我只是留下来听你讲晋升的原因，你不要多想。” 只是留下来过夜而已，不是留下来陪睡，应该没问题，没有关系吧。 白苍云幸福点头：“好的哥。” 方无错觉得白苍云应该还是多想了。看白苍云这反应，他立马决定晚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白苍云在他身边，他怎么敢安睡。 万一又做了什么梦，或者白苍云半夜对他做什么…… 方无错简直不敢细想。 白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入夜前，施青派人送了饭，敲响了门就放在门口，白苍云见只有一份，就让方无错先吃了，没过多久，傅见景没好气地过来送了饭，骂骂咧咧地在白苍云的注视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方无错一口饭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起身就想收拾餐盒先回自己屋里。 白苍云的声音幽幽从背后响起：“哥，你要去哪里？” “精神力等级晋升的契机，不听了吗？” 方无错差点被饭噎住：“谁，谁说我不听了。” “我快吃好了，先收拾一下怎么了。”方无错眼见白苍云堵在门口，心想这门估计是出不去了，又悻悻坐下。 白苍云拎着食盒做到方无错身边，慢慢打开，眼睛却不离开方无错。 “没关系的哥，你吃好了放着就行，我帮你收。” 方无错僵硬地笑了笑，剩下的饭也没心情吃了，把东西都收拾好，方无错一屁股坐在房间的书桌前。 不知道是装饰还是为了给客人消遣，施青给他们安排的房间里，还有几本书。 方无错百无聊赖地随手翻开一本看起来最破旧的。 原本对这种连书名都看不清的老书没什么期待，可看清了上面的字，方无错却愣了。 确切的说，这不是书，是一本日记。 字体不算端正，每个字都很用力，像是要让自己记住什么，或者让后来的人记下什么。日记上的字和现在废土上常用的字体有些不同，但方无错还是认出了每一个字。 ——这是末世降临的第五十年。 根据妈妈的话来算，应该是五十年了。 妈妈是听阿公说的，她也没见过末世前的世界，但她总是说那是很好很好时代，没有怪物，没有抢东西的异能者，每个人都能住着安全的高楼大厦，阿公让她等未来，说末世一定会结束，她也让我等。 可五十年了。 末世还没有结束，他们说曾经很安全的高楼已经坍塌的连残渣都不剩了。 时间无法倒流，我不该再继续抱有这种希望了。 我出生在废土，也会死在废土，我现在该想的，是明天要怎么活下去。 我要活。 第112章 我也希望我能愿望成真 ——我要活着。 我不能做梦了， 我做梦做不下去了。时光不会倒转，末世不会突然消失，废土的生存规则开始成型， 我想我可能摸到了一点生存下去的方法。 后面的内容被涂掉了好几行， 晕开的笔墨和大力划初的痕迹让方无错还能摸到纸背后的凸起。 第132章 方无错往后翻了一页， 上面详细记载了许多早期异兽的特点， 还有一些找食物的办法， 文字很质朴，但能看出来， 那应该是当时，日记的主人所能想到最好的方法，他珍之又珍的记载下来。 只是那些异兽在后来的时间里， 又发生了许多改变， 废土比他记载时还要荒凉， 这些经验已经太过时了。 方无错又往后翻了几页， 终于看到了新的日记内容。 ——基地我去了， 之前说没有建造好， 让我们后来的人再等等， 我去的时候，基地已经建造完了，很大，看着很安全， 看起来就算容纳所有人都没问题，但他们不让我进去。 因为我是普通人吗？ 我不是他们想要的异能者， 我不能给他们带去利益，我没钱，没背景， 所以我活该死在废土上，被异兽分食？妈妈，你一直期望我去基地，过安稳的生活，可基地是这样的，你到死还念着，你白念了那么多年。 我跟着人们过来，又跟着他们一起被赶走。 我又要在废土上流浪了，跟你以前带着我的时候一样。 后面又是连续几页几十页的笔记，有关于废土的，也有关于生活的，笔记的主人字迹越来越成熟坚定，关于自己的记录也似乎随着时间的变化越来越少。 再往后翻，有大片大片的空白，似乎这本笔记已经被忙碌的主人遗忘了。 方无错不死心，继续翻。白苍云咬着筷子看着方无错认真看书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月亮又掉了一块。 月光更凉了。 我记得你小时候跟我念的诗，阿公念给你，你又念给我。 什么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还有很多，我记不清了。你老是让我学这些东西，让我记住以前的旧事旧物，可是有什么用？我记得那个叫季日的诗人似乎还写过一些，不知道对不对：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我不知道以前的月亮是怎么样的，我没见过，但现在的已经碎了。 阿公跟你说看着月亮会想到家，要我想，我想不到，对着个破碎的东西能想到什么？看着它告诉自己我从来没有家吗。 妈妈，你也曾经被这片月光照过，你也像流水一样离开我，我也会像流水一样离开世界。 我有点想你，但我记不清你的样子了，我记忆力不好，你不要生气，我记得你说想要我安稳度过余生，我这些年召集了些人，聚在一起，找了个看起来安全的地方驻扎了。 没人要我们，我们就自己找地方，废土要我死，我就自己找地方苟着活。 妈妈，你看，我还记得你跟我说的事。 忙了很久，才找回了这个本子，跟你说。妈妈，我厉害吧。 妈妈，我决定给这块小地方起个名字，你说叫存活区好不好？还是生存区？妈妈，你跟着阿公读过书，我没跟你好好学，我没啥文化，就这样吧，你不能笑我，我现在也能保护人了，我帮了不少人活下来，我的生存区以后会有更多的人在这里活下去。 哎。 末世没有结束，但现在习惯了，似乎一切也在慢慢变好。 妈妈，你要是也在，应该会为我骄傲吧。 所以这是生存区建立者留下的手记。方无错看后陷入长久的沉默。 就像他了解的希望城的历史一样，最开始建立人类生存站点的人，都是奔着让世界越来越好开始动手的。 就是不知道这位生存区第一人看见现在死气沉沉的生存区，该是什么心情。 笔记本里面空白和对废土的记载占了绝大多数篇幅，记录者自己对母亲说的话却不多，可就是这么加起来几页纸，信息量依旧大到方无错得静下心思索。 那些李白的诗，在讲述中被冠以另一人的名字。 那个在末世初期逐渐破碎的月亮。 再比如末世前的高楼大厦。 方无错心情沉重，他不知道自己是被字里行间的母子情感动，还是因为潜意识隐隐的预感感到沉闷，又或者二者兼有之。 总不能这个末世就是他原来的地球吧。 方无错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即立刻挥去脑中恐怖的想法。 这怎么可能呢，系统都说了完成任务后会让他回家。 至于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诗，说不定之前也有穿越者呢？比如生存区建立者笔尖的那个阿公。 方无错合上笔记本，心情却没有因此变得轻松。 “哥，是书上写了一个不太愉快的故事吗？你看起来有点难过。”向导极强的精神力，让白苍云很快感觉到方无错情绪细微的变化。 方无错把笔记本放回原位，垂下眼眸，长睫在眼下投出阴影。 “我只是觉得这上面写的人，有点可怜。”方无错解释道。 白苍云收拾好自己的餐盒，走到方无错身前，方无错坐在椅子上，听见他靠近，依然微微低着头，看不清神情。白苍云就蹲下身，扶着方无错的膝盖，仰头看他的脸。 “哥，不要难过，你一定不会像他一样。”白苍云对方无错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哥，你想要什么，肯定都能实现，都会实现的。” 方无错眼珠转了转，挪向白苍云。 白苍云总是这样。一副全然信仰的样子看着他，好像就算他说他要做很坏的事，白苍云也会鼓掌称好，并无怨无悔的继续跟随。 明明是一个反派，为什么白苍云会这么相信他呢。 这太傻了。 方无错抬手，指尖划过白苍云的脸。 “我也希望，我的愿望都能实现。”方无错望着白苍云，“你会帮我吗？” 白苍云笑容更深，如果他身后有条尾巴，尾巴肯定在欢快的朝方无错摇摆：“哥，只要你开口，不管任何事，我都可以为你去做。” 话说的很大，方无错叹了一口气，他也没什么愿望，就回家而已。 上次留遗言让白苍云当个好人，白苍云转头就去杀人。现在他就在白苍云面前盯着，白苍云就算可以为他装好人，但系统不认，那也没用。 系统要白苍云做个好人，是发自内心的那种，装出来的不算。 想到任务，方无错又是一阵心累。 他把白苍云从地上拉起来，窗外天有些黑了，方无错道：“晋升的契机……早点告诉我吧，说完我们早些休息。” 他用的是我们，这一点细节让白苍云感到高兴。 月色渐深，白苍云作为向导，没有方无错那么好的视力，方哥的脸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染上夜色，在白苍云眼中变得模糊，他想去开灯，但方无错此刻还拉着白苍云的手，这让白苍云根本不想挣脱。 和方哥一起沉进黑暗，也很浪漫。 白苍云感受着与自己交握的微凉的指尖，心头发热。 “晋升，我是在很绝望，很无力的时候，突然突破的。”白苍云手指微动，摩挲着方无错的掌心，认真思考回忆起来。 “或许心境跟状态对于精神力等级的晋升也有一定关系？不过在那之前，我还吃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晶石，异兽肉，可能这也有些影响，我能感觉到吃下去的东西对我有提升，不过我不确定那是不是突破的关键。” “在突破之前，我一直没有感觉到任何有突破精神力等级限制，完成晋升的征兆。”白苍云越说越认真，语气也慢慢严肃起来。 “而且那时候，我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精神力消耗殆尽，甚至连让小白狗出来的力气都没有，我跑不了，那个怪物的嘴就在我眼前张着，我能看清它的牙齿和口水。” “就算我用完了最后一点精神力，给自己争取的时间也才不到一秒。” 方无错的五感都很好，在昏黑的房间里，白苍云看不清他，但他能清楚看见白苍云，他能看清白苍云脸上的新的旧的已经恢复了的细小伤口重叠，他摸得出白苍云掌间的粗砺。 白苍云一开始连标准的c级都要逊一筹，面对那种情况，活下来还完成了晋升，实在不容易。 白苍云察觉到方无错的沉默。 他没有继续说自己的可怜自己的辛苦，转而讲起了精神力等级突破的那一刻的感受。 他想要方无错的关注，但不想让方无错觉得他可怜。 他希望自己是有能力和方哥并肩，而非被方哥保护在身后。 白苍云道：“所有精神力全部用完之后，按照白塔的教导，我应该会因为精神力枯竭而疯，确实有点痛，但我那时候反而感觉自己很清醒。” “我还想过把精神体一起炸了，跟那个要吃了我的异兽同归于尽，我也确实这么做了。” “但我的小白狗炸开之后，我没死也没疯，我感觉到我的精神域在被压榨到极致之后，哪里似乎破了个口，又迸发出新的生机。” “然后……”白苍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的小白狗从爆炸的光里出来，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第133章 “但是！哥，现在的小白狗可厉害了，那个异兽的头都能一口咬断，哥我可以靠小白狗保护你了。” 方无错摸摸心口，果然以前萌萌可爱的小白狗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他深感遗憾。 ----------------------- 作者有话说：方哥还是忘不了他的小白狗 第113章 你醉了 方无错认真思考白苍云的话，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还在基地时，书上涂鸦似的写的几句诗。 放手一搏……希望会在毁灭中诞生？ 白苍云的情况， 倒是和书上被人随手乱写的句子很像。 那是本帮助哨兵提升精神力等级的书， 方无错只当写那句话的人没素质， 不过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可这和黑塔一直以来教导的， 以及方无错认知里的情况相悖。 精神力使用过度， 只会对精神域造成损伤，精神域本身不坚固的人， 非常容易因此死亡，或者致疯。 这并非胡乱恐吓，方无错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黑塔写在书上的理论， 不是空穴来风。 白苍云甚至还自爆精神体。 不管是哨兵还是向导， 都应该知道精神体意味着什么， 那是自身意识在精神域内的具象化， 精神体受伤无异于在主体的大脑上动刀， 这本身就几乎是十死无生的情况。 就算有白苍云做先例， 方无错也不可能跟白苍云一样去赌这个微乎其微的概率。 希望在毁灭中诞生，可那也只是一点点希望，一着不慎，万劫不复， 方无错就算有两个精神体，他依然认为自己不太赌得起。 “算了。”方无错不打算用这个方法， 他的金翅鸟受一点伤，他都疼得感觉像钢针在脑子里搅和，自爆精神体的痛， 方无错觉得自己应该没这个能力承受。 这么一想，白苍云确实厉害。 对自己都能这么狠厉决绝，精神体都炸了一次，现在情绪还如此稳定。 方无错把玩着白苍云的掌心，道：“你在荒原受苦了。” 白苍云一怔，随即笑道：“不苦。” 他一个人走了那么久，最后如愿以偿，重新找到了他的方哥，他又怎么会觉得苦呢。 方无错又不说话了。 白苍云心里有些忐忑，天色暗到屋内已经没有一点光亮，白苍云看不到方无错的脸，空着的那一只手抬起来，试图在墙上摸索，找到灯的开关。 他想看一眼方无错。 但随着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白苍云感觉到方无错站了起来。 白苍云有点慌，他问道：“哥，你要走吗？” 一开始说的是留下来听他讲晋升的事，现在讲完了，方哥又要离开他了吗。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方无错脱掉了外套，随手把衣服搭在椅子上。 “不走，你不是说要我留下来？”方无错的声音理直气壮，“现在讲完了，早些休息啊。” 白苍云的脸在黑暗中一红。 “可是我这里只有一张床。” 这是什么话。他难道跟白苍云睡的少了？方无错腹诽。 又不是没在一张床上躺过，再说了，方无错都打算睁着眼睛醒一夜了，还会怕白苍云半夜脱他裤子吗。 方无错对自己很自信。 睡着了可能会大意失身，但人一晚上不睡觉不会死。 他就不信白苍云还能对他动手动脚。 方无错洗漱完，被子一掀钻到床上，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头，好整以暇地望着呆在原地的白苍云。 白苍云咽了咽口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在白苍云的理解中，方哥的动作好像在邀请他。 白苍云心跳如雷，他完全不想浪费一丝时间，立刻转身跑去洗漱，麻利的扒了自己的衣服往床上爬。 快要靠近方无错时，白苍云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他顿在原地，想了想还是放弃挤到方无错怀里的冲动，扯着被子的一角慢慢躺了下来。 方无错似笑非笑。 白苍云躺了一会，方无错的目光还在头顶，他仰头问方无错道：“哥，你不睡吗？” “我不睡，我看你睡。” 白苍云：“……” 果然还是在防他。 白苍云有点难过，方哥对他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方无错一个姿势久了有些累，他放下撑着头的手，换了个动作，平躺在白苍云身边。 “白苍云。”他突然没头没尾地喊了一声枕边人的名字。 “你的精神域，是什么样子的？” 为什么白苍云和其他人不一样，为什么炸了精神体，白苍云反而还能晋升。 精神力提升相关的书上，那几句似是而非的诗文，还提到过混沌，灵魂什么的，方无错在想，是不是精神域的形态和晋升也有关系。 白苍云十分坦率大方，他摊开手臂，一下滚到方无错身边，一条手搭在方无错胳膊上： “哥，你想入我精神域看不？” 方无错虎躯一颤：“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白苍云声音底沉，隐隐有些诱导的意味：“哥，是你的话，想入就入，我愿意你入我。” 方无错略有些崩溃：“……我求你了不要说得这么那个好吗。” 白苍云一脸茫然，似乎他只是单纯想让方无错进入他的精神域，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哥，你不想进入我吗？” 这要他怎么回答？ 都是成年人，万一他说想，白苍云来扒他裤子怎么办。 方无错都活到第三世了，第一次为自己的贞操感到进退两难。 他磨了磨牙，一把碰住白苍云的脸，猛的凑近。 “嗙！” 一声巨响，方无错狠狠用自己的头砸向白苍云的脑袋。 “精神域，打开。”方无错咬牙切齿地道。 白苍云眉心一阵疼痛。 既然方无错都这么说了，他当然不会拒绝。 但白苍云还是在方无错虎视眈眈的目光下，小声补充了一句：“哥，我精神域不好看……” 方无错瞪着眼，直接从白苍云瞳孔里看见自己堪称恼羞成怒的表情。 方无错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因为白苍云生气，他也是有些昏了头。 方无错正想松开手后退，白苍云却在这时，直接抬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方无错：“！！！” 他甚至来不及用力挣脱，眼前景象骤变，意识已然脱离现实。 转眼，白苍云精神域的沙土就扑了方无错一脸。 白苍云的精神域确实单调，没有河海江湖，没有晴天白云，只有一片荒芜，比废土的景象还要凉薄三分。 而那只曾经可爱，现在已然变异成巨物的小白狗，正匍匐在荒凉的地上，无聊地摇着尾巴。 感受到方无错的到来，白苍云的精神体眼睛滴溜溜地一转，撑着身体，才刚站起来，就急不可耐地朝方无错奔来。 “嗷呜——”曾经是小白狗的精神体似乎还保留着一部分小狗的性情，热情地扑着方无错狂蹭。 方无错略微动容。 虽然长相差了，但毛还是一样的软。 方无错席地而坐，恍恍惚惚地撸起狗来。 …… 方无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白苍云的精神域的。 他只知道自己一睁眼，天就亮了。 白苍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方无错刚醒来，侧头就看见白苍云半截背露在外面，正在从下往上穿衣系扣子。 方无错慢慢从床上爬起来。 一时无言。 过了很久，方无错才彻底清醒。他心如死灰，本想着清醒一整夜来防白苍云，怎么就睡着了呢。 方无错深深呼吸，在心里安慰了自己许多次，才壮着胆子掀开被子。 太棒了裤子还在诶。 现在他竟然会为了这种事情庆幸，方无错自己都觉得自己混到这种地步很可悲。 唉。 白苍云转过身：“哥，你醒了？晚上睡得好吗。” 托白苍云安分了一晚的福，方无错平心而论，昨晚睡得还算不错。 跟白苍云一起睡的每一晚其实基本都不错，除了做梦的那一夜。 方无错翻身下床，沉默地从椅子上捡起自己的衣服，极其缓慢地套上。 白苍云没听见方无错的答复，倒也不恼，他心情很好，像是偷尝了什么甜头一样，已经得到了满足，自然不介意方无错耍脾气。 这让方无错莫名窝闷。 不过今日，施青没让他们久等，上午过去一半，施青就提着酒上门来。 “希望城的，还有傅见景！”施青人看着漂亮，嗓门倒是不小，脸上带着烦躁和满满的郁气，“不是要聊吗？老娘半个早上干了一天的事，专门腾出时间陪你们，你们不会还在睡吧？出来聊！” “施姐姐，你好好说话呗，酉辛和苍云年纪都不大，别吓着他们了。”傅见景嘿嘿笑着，心虚地抓了抓头发，只是耳边仍然有睡着压出来的乱毛直棱棱翘起来。 第134章 傅见景推门，方无错和白苍云早已站在施青面前，听到开门声，齐齐望向慢腾腾出来的傅见景。 傅见景：“啊哈哈哈小生这厢来迟了，让诸位久等实属小生之过……” 施青：“我就知道你他娘的还在睡。” 傅见景：“我以为你今天要晚上来呢。” 施青哐当一声把酒坛子放在桌子上：“少以为我，早点把事情谈妥了早点走，我们生存区可没那么多粮食供你们吃喝。” 傅见景立马正色：“我和希望城的城主都派了人去探查那只沉睡的异兽，它快要醒了，今年不知道会去哪个生存站点。” “与其等异兽来挑选我们宰割，倒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施青把傅见景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翻译成人话道：“所以，你们想拉我一起，派人跟你们一起围剿那只还在沉睡的异兽？” 傅见景微笑：“正是如此，我们几家生存站点距离异兽沉睡的地方相差并不大，谁都有被选中的可能。把这种危险扼杀了，一劳永逸岂不妙哉？” 施青冷冷一笑：“但我不去的话，也只有三分之一的概率会被异兽选中，除却我们之外，还有其他小生存站点，异兽多吃几个，和袭击我们这么一个大的，都一样。” “但如果我派人去，那些被选去的人，存活下来的可能，连三分之一都没有。” “杀了那个异兽需要多少个人？一个站点出十个够不够？二十个，三十四十个？” “还必须是有能力对抗异兽的青壮年，或者有足够经验的中年人。一个生存站点主要核心攻伐捕猎防御力量都靠这一部分人，一次出去那么多，就算真的杀了那头异兽，他们能回来多少？” “就算比较理想的情况，能回来一半，这依然是不小的折损，对于任何一个生存站点来说都是打击，如果后面又遇到危险，能对抗的人手不足，我们又该怎么办？” “但之前这块废土上可不止我们三个规模中大型的生存站点。”傅见景眯起眼睛，“异兽十年左右苏醒一次，第一个十年不是你，第二个十年你也侥幸躲过了，难道你还能再逃过第三个十年吗？” “希望城，伊甸园，生存区，我们三个生存站点都是花了多少时间走到这一步，你也知道大概。” “三十年的时间，我不认为可以再凭空冒出一个生存站点为你遮风挡雨。” 施青拧开酒坛上封着的土：“照你这么说，人还都是要死的，那我为什么要让一部分人莫名其妙的早死一点？” 傅见景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酒碗，没有接过：“如果成功杀了那头异兽，后面的人都不用死了。” “可你也说那是如果。”施青打断傅见景的话，“如果没有成功，我们将连最后一丝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傅见景看着施青：“你不是想活吗？为什么不肯争一下呢。” 施青见傅见景不喝酒，咂咂舌，又转头给方无错和白苍云倒了一碗。 “你们觉得，这有必要吗？” 她把问题抛给了希望城。 可惜，坐在这里的是方无错，他不管有没有必要，他只管通知到了就行。 能劝就劝，劝不动就算了，大不了回去，要是希望城城主问起来，就把合作没谈成功的错处全部推到傅见景身上：“有没有必要都无所谓，不过如果是我，我不会允许一个能威胁到我的东西伴随我一生。” 施青眯起眼睛。 傅见景和施青虽然没有深交，但也算认识十多年了。 他一看到施青这个表情，就知道这女人没憋好屁。 “施——” “行，我同意了。”施青似乎没打算给傅见景开口的时间，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傅见景：“？？？” 这是针对他吧？ 这不明摆着针对他吗。 太可恶了这女的。 “哈哈哈其实你们走之后，我也派人去沉睡的异兽那边调查了。” 施青爽朗大笑：“不要怀疑，我就是针对你。” 傅见景嘴角一抽：“我记得你和希望城的关系也就一般吧？我好歹跟你认识这么久……” 施青摇摇头，把碗中的酒一饮而尽，种种砸在桌子上，一举一动飒爽非常：“唉，道理我都懂，只是那些话，也确实是我们都该正视的问题。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解决的，但我的生存区……你们也知道情况，死太多人，绝对会让这个生存站点的结构濒临崩溃。” “有外敌的情况下，生存区人民是最团结的群体，但没有外敌，他们就容易互相残杀。” “事先说好，如果需要帮助，我会派人去，你们也别指望我跟你们一样送出那么多人。” “生存区虽然是废土三大生存站点之一，可到底规格不如。我不会白嫖你们的劳动力，你们要人，我可以给，但别想多要，给我个最低限度，我好挑人。” 傅见景点点头：“可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人数的话，我和希望城，各十五人，你们生存区十人，我们三方都出哨兵和青壮年，老弱妇孺不做数，如何？” 施青寻思片刻，同意了：“好，我就出十人，但我的十人，我不能强制要求他们为此献身，至于你们打算怎么用，你们说了算。” “你不会给我一堆刺头吧。” “真聪明。”施青抚掌大笑。 傅见景心累了。 施青笑容逐渐浅淡：“我们生存区的人都是为了活着，我会找尽量有担当些的人，但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如果明知道不可能赢还要我的人去送死，他们不会傻站在原地为你们争取时间。” “就这样，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就算了。” 这种想法，谁都能理解。 就算他们自己生存站点出去的人，都不一定能坚守到最后，他又怎么会强行要求别人奉献更多。 傅见景果断同意。 方无错对此也毫无疑意。 再敲定了后续的日期和其他细节，此次算是成功达成合作。 施青道：“也不枉我带了酒，喝一碗吧，我们结盟的承诺，都在酒里了。” 傅见景干脆利落地和施青碰了碗，两碗酒水在相撞时发出砰的一声轻响，溅起的酒水交融。 傅见景仰头喝下，咧了咧嘴，呲着牙，把酒碗高高举起，反转过来，一滴不剩。 施青双手端着酒碗，扭头对着方无错。 方无错：“我不喝酒。” “是男的不？” 傅见景笑了，他护着方无错道：“人家是哨兵，你饶过这个弟弟吧。” 施青挂了脸，面上不辨神色：“这就是你们希望城对这次合作的态度？” 方无错脸上的笑容尴尬。 所以说，不是哨兵的人，根本不知道哨兵五感敏锐的有多令人困扰。 他敢笃定，这碗酒下肚，别说喝完回希望城，他死路上被分尸估计都没感觉。 一旁不说话安静当背景板的白苍云开口了：“他真的不会喝，我帮他喝可以吗？” 施青抬起下巴，打量着白苍云，幽幽开口：“替酒罚三碗，加上他的一碗，你自己的一碗，共五碗。” 白苍云不多言，低头就是喝。 这酒闻着就烈，和伊甸园带着甜的酒完全不一样，方无错坐旁边都得小心翼翼地屏气。 白苍云和喝水一样一碗一碗下肚，方无错看着都觉得胃烧得慌。 在白苍云想拿酒坛倒第三碗时，方无错摁住他的手：“算了，我喝吧。” 白苍云的手摸着都有点烫了。 白苍云打了个酒嗝，推开方无错：“那我岂不是白喝一碗。” 方无错还是第一次被白苍云推开。 他望向白苍云：“……你醉了。” 没醉的白苍云绝对不会怼他，这让方无错很不适应，不习惯，还有些不爽。 第114章 直女的玩笑没轻没重 白苍云骨子里对方无错的敬爱， 让他就算醉酒状态下也马上回过神来。 但脑子昏昏沉沉的，白苍云察觉了方无错的不悦，说出口的话却颠三倒四：“哥， 我多喝一点没事， 我帮你喝我开心的， 你不用担心我， 方——” 方无错一把捂住白苍云的嘴。 方什么， 他现在叫酉辛，他不是方无错。 就算他是， 也不该在现在，由白苍云揭穿他的身份。方无错心里怒骂，白苍云这是醉傻了， 之前虽没明说过， 不过白苍云自己会注意不戳破方无错的假身份。 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白苍云一个“方”字出口， 方无错立马知道他要喊自己的真名。方无错顿时紧张起来， 连生气的功夫都没有， 大脑飞速运转， 努力找到一个看上去比较合理的，能把白苍云的话圆回去的措辞。 “放心？你跟着我过来，我就有对你负责的必要。”方无错冷笑一声，他把白苍云拽到身后， 勉力对施青二人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第135章 方无错背上都是冷汗，白苍云炽热的呼吸打在他背上， 让他脊椎生寒。 “……他喊你哥？”施青略疑惑，她不是基地人，基地认为哨兵和向导的结合大于男女， 在基地之外，普通的废土人依旧保留着最淳朴的恋爱观念。 男的和男的在一起，这不太符合施青从小接触到的常识，一旁的傅见景已经一脸看好戏的神情，施青却未曾发现异样，她问道：“你们看着好像不太像。” 方无错笑着打哈哈，试图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不像正常，我们不亲，他是小弟，顺便喊我一声大哥，就这样。” 白苍云被方无错挡在身后，他安静了一会儿，听到方无错话里有自己不喜欢的部分，白苍云又莫名躁动起来：“哥，你不对，我们亲的。” 对对对很亲，亲过很多次了。 这是一个亲吗，他就说。 方无错不是第一次对白苍云这么无语，但他是第一次感觉自己在人前的面子收到了威胁。 背在身后的手捏了一把白苍云的大腿，白苍云顿时脸红，声如蚊呐，很快不说话独自娇羞。 施青和傅见景不知道白苍云怎么了，他们只能当白苍云终于彻底醉了。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方无错强装镇定，对施青道：“你看他现在的状态，都开始胡言乱语了，施姐，我们没喝过这么好的酒，真喝不了了，施姐大人有大量，能通融通融吗？” 横竖施青的目的也不是折磨人，见此，她道：“行行，咱这合作反正都谈好了，三碗的罚酒就算了，你们一人一碗的份，这孩子都喝了，那就这样吧。” “先谢谢施姐了。”方无错扶着白苍云起身，又苦笑着问道，“我这位同伴醉的彻底，我怕他做出什么犯生存区忌讳的事，先带他去缓一缓，失陪了。” “哎。”施青伸出手，叫停方无错，“你把他放回去，咱继续回来聊呗。” “都是成年人了，这么把人当眼珠子一样护着呢？”施青笑着调侃。 这话落在方无错心间，却是惊得他精神域的海洋都荡起浪花。 这是玩笑吗？能这么说吗？直女开玩笑这么没轻没重？ 方无错心低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颤栗。 有点像被污蔑的心虚。 方无错眨眨眼，闷闷把白苍云扛回房间，给人掖好被子，转身出门，又坐回酒局。 “呀，回来了？” 傅见景眯眼道：“我还当你要陪你弟弟醒酒呢，毕竟你不是，不放心他吗。” 他还特意加重了放心两个字，像是生怕方无错听不出来自己的揶揄。 方无错偏要假装没听出来傅见景话中暧昧的意思，他反唇相讥道：“唉，没办法，谁让我得看着他呢，要是像伊甸傅老大这样了无挂念，我倒无所谓自己喝那一碗酒。” “少在这里偷换概念，我还有一伊甸园的人要牵挂，哪里不比你惦念少了。” 方无错无情夸赞：“哇那你好棒哦。” 施青看不下去两个男人一言一句有来有往的幼稚斗嘴，她一拍桌子，柳眉扬起，方无错二人瞬间没了声响。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这点屁事也要吵，烦死了。” 施青道：“没事儿吧，反正该谈的也谈好了，二位还是早日回去比较好，我还有活要干，没时间多陪你们消遣。” “施姐此言差矣，”傅见景却不急着走，他整了整衣襟，脸上又挂起那副看似礼貌实则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等为客，远道而来，如今即将辞行，按常理，主人家是否该略作表示，送上一送？” “送你？”施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斜睨着傅见景，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匪气的弧度，活动指节发出咔吧轻响，“送你个巴掌要不要？” 傅见景脸上的笑容一僵，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施青还是对他一点都不客气，傅见景一边念着“有辱斯文……”，一边快步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当真开始准备收拾行李打道回府。 方无错心中也松了口气，他也不想在这里多待，毕竟说多错多，尤其是身边有傅见景这一号人。 谁知道他再多说两个字，傅见景又能扒出他什么秘密来。 傅见景回了房间，方无错以照看白苍云为由，将要转身，施青忽然叫住了他：“酉辛，你等一下。你家里人以前在希望城做过什么贡献吗？比如……姓方？” 方无错皮肉一紧。 难道白苍云说出来的姓，还是让施青起了疑心？她在诈他吗？ 纵然再怎么慌张，方无错看向施青时依然保持着最自然的语气，状似寻常地回答道：“没有，施姐为什么这么问？” 施青沉默一瞬：“你没受伤的半张脸，长得让我有点眼熟。” 方无错干笑：“那真是好巧。” 施青仍旧没有放过方无错，她对他说道：“你先别走，跟我过来。” “我以前，从上一个老大的仓库里翻出来过一副看上去有些年头的画，据说是伊甸从希望城抢来，又辗转到生存区的，保存的很好。” “人物画？我和画上的人相似？”方无错抢答道。 施青不语，只是转过了几个弯，推开蒙了尘的门，将方无错带到画前。 屋内光线很暗，外头的阳光透过门投射进来，先把开门带动漂浮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 好在方无错作为哨兵的视线过人，瞳孔缩小一瞬过后，瞬间调整好视力，方无错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向桌上的画。 画纸被很细心的装裱起来，只是时间实在太久，纸张颜色已经发黄，连带着画上的人物面容都有些模糊失真，不过即便如此，明眼人还是可以从笔触中看出画中人的美貌飒爽。 那是一个女子，背身侧立，画师只画出半张侧脸，可饶是侧脸，女子几乎完美的面容便跃然纸上。 她黛眉纤长，长睫微垂，半遮炽热的眼眸，鼻梁高挺，朱唇含笑，一身作战服衬托得她格外高挑，她胳膊抬起，手上架着一只金色大鸟，她盯着手臂上的鸟，神态安静，气质却像是藏着一团火焰。 很漂亮。 生机勃勃的样子，像初升太阳一样。 但和他像？方无错盯着有些失真的画看了半天，才勉强从姑娘的眉眼中看出与自己的几分相似。 可他本来就生得温柔相，五官线条并不凌厉，这姑娘英气，长得好看的人有相似之处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比起他本人，方无错倒觉得，如果他妹妹方有心在这个年纪，应该会和画上的姑娘更像。 只可惜他死的时候，妹妹还没长大。 “不知道为什么，乍一看我觉得你和她很像，仔细看看又好像不一样。”施青看出方无错的沉默，道，“希望城能把这幅画留这么久，如果不是遇到了恋爱脑珍藏，那就一定是画里的人物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这幅画也有些年头了，我所知的曾经对希望城做过大贡献，还有金鸟精神体的女性，似乎只有方如梦一个。” “所以我猜想，你会不会和她有点关系。” 方无错屏气凝神，更加仔细地盯着画像瞧。 “……我不知道。”方无错也没准话。 他出生在基地，三岁就进入黑塔，这个世界的父母他几乎没有任何印象，血缘对基地的普通人来说是无用的累赘，只有部分高层才会需要用血缘做维系利益群体的纽带。 无法断定自己和这人是不是真有关系，如果有关系，那这种关系是利是害。方无错不能肯定，没有把话说得太死，含糊用不知道来搪塞。 “希望城的老东西会让你来我们生存区，想来是看不上我，你能来，在希望城的地位应该不会太低，本想把这画送你做个人情。” 施青好歹也是生存区掌权人，靠自己一步一步爬上来，很多事情她心里都清楚。 她以前的身份，伊甸和希望城其实都有些芥蒂。尤其是希望城，自诩基地以下第一人类生存站点，城主更是自负傲慢的没边。 从傅见景那里得知酉辛似乎可以去抢一抢希望城城主的位置，她乐得在这种紧要关头添一把乱，助推波澜。 这幅对她而言毫无意义的画，施青本想用它来对酉辛示好，不过现在看来，用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空手套白狼，似乎不太行得通。 施青坦荡说出心里的想法。 “送我这个？”方无错目光没有离开过画像。 他看着画中的女子，脑中幻想着妹妹长大后的样子。 或许把这幅画要来也不错，他以后可以找个画师，让人参考一下这幅画，去画一画方有心的模样。 “既然这幅画像的人和你或许没什么关系，那就……” “谢谢。”方无错转过头，对施青笑了笑，“那我就先收下了，只不过现在回到希望城路途遥远，不太好运输，还请大姐帮我保管一阵子，我日后再来取。” 第136章 第115章 你要适可而止 施青原本不抱什么期望， 见方无错应得爽快，顿时有些意外，她很快反应过来， 应到：“行， 东西我给你收着， 等你什么时候方便了， 随时来取。” 施青顿了顿， 痞笑道，“只要我还活着， 随时欢迎你来。” “酉辛，后会有期。” 方无错道了谢，客套几句， 便告辞离开， 回到暂住的房间。 白苍云醉成这德行， 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走。 他推开门， 白苍云已经把自己缩在被团里， 听到开门声， 被子团动了动， 露出一双迷蒙的眼睛。 白苍云撅着屁股，不太耐烦地转过头，看到是方无错回来，眼神瞬间亮了， 像只等到主人归家的小狗，立刻就想从被子里挣脱出来， 往方无错身上蹭。 “哥，你去哪里了？怎么不带我……你回来了就陪我睡觉好不好？” 白苍云声音含糊，人脸上脖颈上都发红发烫， 带着一身酒气席卷而来。 方无错猝不及防，被酒气熏得一呛，他侧身避开白苍云酒味浓烈的扑抱，伸手毫不客气地把白苍云往后推，试图让扑腾的人重新回到床上。 但白苍云却像叼着肉的狗，上身往后倒了，腿隔着被子盘住方无错的腰，用方无错教给他的锁人技巧，把方无错也一同摁倒在床。 方无错：“白苍云，你就拿我教你的东西对付我？你在装醉吗？” 白苍云醉醺醺色眯眯地盯着方无错略恼怒的表情。 他啵地一下亲到方无错下巴上。 其实本来是对着嘴的，但方无错反应要快一步，仰头躲开，正正好好把下巴送进白苍云嘴里。 白苍云索性顺着方无错的下巴一路舔吻下去。 脖颈，锁骨……然后衔住因为挣扎而乱了几分的扣子。 白苍云试图用牙咬开，弄得方无错领口湿漉漉的一片。 方无错忍无可忍，抬起手，一只手用虎口卡住白苍云张开的嘴，另一只手隔着被子，用力往白苍云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虽然大部分力道都有被子缓冲，白苍云依然被方无错这一巴掌打的晕乎乎的。 “唔……”白苍云小狗似的，从嗓子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表达不满。 方无错懒得管他，自顾自用着巧劲把压在身上的白苍云掀下去，又用被子把白苍云打包成粽子，解放自己之后，方无错不看床上闹腾的白苍云，径自倒了杯水喝。 过了一会儿，窝里没了动静，白苍云不再闹出声音抗议。 方无错走过去，伸手试着扒拉了一下被角。被子裹得挺紧，他稍微用了点力才拉开一条缝，往里一看——白苍云呼吸均匀绵长，眼睫安静地垂着，竟然兀自安分睡了。 方无错心中别扭和不爽更甚。 对他上下其手，自己倒头就睡？白苍云酒品也未免太差了些。 他替白苍云掖好了被角，坐在床边，越想越生气。 凭什么白苍云睡得那么安稳，他却得坐在旁边东想西想。 方无错一把将白苍云的被子扯过，盖在自己身上。 他也睡！ 方无错摸了一把脖子，把白苍云掀到床里，闷着头生了半天的气，最后扯出被子的一角，丢到白苍云的肚子上。 不知过了多久，白苍云才悠悠转醒。 醉酒带来的混沌感消退了大半，他眼神也清明了许多。 白苍云慢慢坐起身，肚子上盖着的一角被子滑落，方无错显然捕捉到了身后的动静，悠悠转过头，漆黑深邃的眼眸盯着白苍云，带着些幽怨。 白苍云不明所以，他挠挠脑袋，小心翼翼开口道：“哥你，嗯……睡得好吗？” 方无错慢慢从被子里爬起来，脖颈上醒目艳丽的红痕刺激着白苍云的神经。 白苍云浑身一哆嗦，他哥身上的痕迹谁留的？他以前都不敢在这么明显的地方留下痕迹！ 哪条狗咬了一口他看上的肉？他去咬死那人！ 方无错看他这副样子，本想教训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迷茫又生气的白苍云，声音飘忽地道：“好看吗？怎么，自己干了，现在还不想承认？” 白苍云猛然一怔，原本的愤怒瞬间消失一空。 哦，是他本人啊，那没事了。白苍云抿抿嘴唇，除了残留的酒味，什么都没尝到。 他喝了酒，借酒助兴，事后记忆却模糊了。 白苍云懊恼非常，不过他至少帮方无错少喝了一碗酒…… 想到这里，白苍云抬起头，方无错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眼底意味不明。 白苍云猛然想起来方无错并不喜欢这种接触。 “对对对不起，哥！”白苍云顿时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方哥，我酒喝多了之后，是不是给你惹了很多麻烦？实在抱歉，太对不起了，哥，我真的只是想帮你……” 方无错被白苍云一连串话念得头疼。 罢了，跟个醉鬼计较什么，何况这家伙酒醒后认错态度还算良好。 反正事情都过去了，方无错也懒得再提白苍云借着酒意那些黏糊举动，还有白苍云害的自己险些暴露身份的惊险。 方无错站起身，整理好衣领，尽力遮住脖子上的痕迹，语气平淡地催促道：“知道错了就行。醒了就赶紧收拾一下，我们该动身回希望城了。在这里耽搁得够久了。” 见方无错没有深究，白苍云顿时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动作麻利地爬下床开始收拾自己。 两人收拾的很快，不一会就大致妥当了。 推开房门走出去时，傅见景还在院子里等着，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脸上又挂起了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 方无错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傅见景，你还没走？” 他还以为这位伊甸园的话事人早上去收拾东西，等收拾完就会立刻打道回府。 傅见景蹙眉，似是对方无错直呼他大名感到不满。 不过很快，傅见景就微微一笑，抬手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袖口，用一种刻意放缓的悠扬语调说道： “酉辛小友何出此言？你我同路而来，自当同路而返。前路漫漫，废土凶险，结伴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岂有先行之理？” 方无错听得嘴角微抽。 在施青面前还能正常说两句话，现在又开始了。 方无错懒得吐槽傅见景这文绉绉的做派，转身一拍白苍云的背：“走了，盯着别人看什么呢？” 白苍云心虚收回瞪着傅见景的目光。 傅见景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背后被突然出现的施青肘了一胳膊。 “还不走？要留在这里过夜吗？你们伊甸没饭给你？午餐抢我的，晚餐也要蹭，你是不是人？” “施姐姐说得令人好生难过，临别之际——” “滚！”施青暴怒，“你别想从我这里拿去任何东西。” “送君千里”之类的客套话，被施青一个瞪眼噎了回去，傅见景只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施姐，那我们就告辞了，合作的事情，还望多费心。” 方无错朝施青点了点头，算是道别。 “知道了，啰嗦。” 施青不耐烦地摆摆手，但眼神扫过方无错时，还是略微停顿了一下，再一次提醒道，“酉辛，你们希望城的画，我替你收着，别忘了回来取。” 她递出橄榄枝，别忘了。 “多谢。”方无错明白她的意思。 傅见景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开口道：“你们背着我又有达成了什么交易？施姐，有好事也想想我呗。” 施青翻了个白眼，把三人全部送出生存区大门。 傅见景咂舌：“小气。” 方无错嘴角含笑，看傅见景吃瘪的样子太有趣了：“其实没什么，就是一副画而已，一个姑娘架着金鸟——” “哦，那我好像知道。”傅见景蹙眉思索片刻，很快从记忆中翻找出方无错描述的那幅画。 “美人观鸟图，我听说过。” 这个名字听着很奇怪。 傅见景道：“伊甸创立比希望城晚，但信息并不闭塞，方如梦前辈早些年在废土上救世济民的善行，也在伊甸园的老人口中流传。金翅鸟精神体的a级女哨兵，但凡有点传承的基地都该知道。” “传闻她是个极其貌美强大的哨兵，她的精神体，灿烂的鸟羽像太阳一样耀眼，而她本人，也炽烈得像一团火，走到哪里就把希望散播到哪里——” “希望城首位城主，在方如梦离开后念念不忘，托人所作美人观鸟图。”傅见景讲到这里就笑了起来，“意淫恩人，说要后世不忘，转头就把恩人的名字放在自己女儿身上。后代也没见着多尊重，她的肖像换了艳名被抢走，从伊甸转到生存区，都没见人想着来赎……咳，仅个人观点。” 听得出来，傅见景的主观看法，充满了对希望城历代城主的不屑。 方无错觉得他说的没错。 第137章 画像中温柔含笑，眉眼坚强刚韧的姑娘，漂亮应该是她最不起眼的优点，“美人”两个字，却用外貌磨灭了她所有的功绩。对待恩人，为什么不记录她的成就，反而要着重记录美貌？ 要求作画的人，念得是恩情还是其他，估计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 “没事，你随便说，我也懒得把你的话记下来添油加醋念给城主听。”方无错宽慰傅见景道。 “城主算什么，我是伤心施青单单给你，却没了我的份，分明是我跟她认识得久。”傅见景捂着心口道。 方无错：“就这么个小东西也要争？” 傅见景瞥着方无错：“不是东西的事，是厚此薄彼，这不公平。” 在末世找公平吗？那和水中捞月一样可笑。 方无错：“……那我回去再叫人临摹一幅给你？” 傅见景把头一扭：“我不要。” 方无错扯了扯嘴角：“你适可而止。” 傅见景：“唉，我命苦，特意等你那么久，结果你还这副德性，我精神力具象化的能力突然一下就不想教给你了呢。” 方无错：“？？？” 所以傅见景是在特意等他，不是为了偷施青的午饭吗？ “教我。”方无错一把抓住傅见景，挡在人面前，拦住傅见景的去路。 “哈哈哈小生眼下不愿，阁下难道还能逼我不成？” 这话倒是提醒了方无错。 傅见景的笑声还没落地，方无错的拳头就已经挥到眼前。 傅见景没想到方无错还是这么不讲武德，他猛的往后一滑步，躲过方无错的攻击，指尖微动，声音顿时冷了下来：“小友何必急这一时半会？” 方无错拳头破空带起猎猎风，他眼皮一抬，仰头避开足下莫名生出的往他脖颈下攻来的藤蔓：“要教就教，不教就别吊着人，我最讨厌别人骗我耍我。” 藤蔓从地面翻涌漫生，隔在二人中间。 方无错拳头攥起，脚下攒着劲，随时准备下一秒突进。 傅见景的藤蔓将方无错围住，随时防备着方无错的每一个动作。 “你为什么会觉得——” 傅见景低缓开口，注意到方无错眉头微抬，他刹那间立刻提起警觉，但还是被背后的危险痛击。 一路上不怎么说话，傅见景很少关注白苍云，这个只会跟在方无错身边看起来阴暗又沉默的向导。 白苍云锁住傅见景的脖子，用最标准的黑塔格斗擒拿术，把傅见景的头狠狠摁在地上。 第116章 你身边的b级向导真是…… “你是b级向导。”傅见景脸被压在沙砾里， 一张口，就有沙土往他嘴里钻，饶是如此， 他依然呼哧呼哧用力笑着道。 “我竟然没发现——你挡了我的感知。” 傅见景感觉到扣着他的头的手越加用力。 但这也让他更确定自己关于白苍云的猜测。 “很标准的黑塔格斗术， 向导的基础素质不如哨兵， 想要达到这个程度， 得有人手把手教你。” “你们在基地就是搭档？不， 不对，你， 一开始的精神力，应该不够强，c级吗？或者更差， 所以才要学哨兵的技术来保身。不过， 酉辛， 你眼光还真差……” “你太啰嗦了。”白苍云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你心虚了。”傅见景道， “你的对别人意识感知的屏蔽能力， 练的很好嘛， 哈哈……呃！” 方无错的脚步一步一步逼近， 在傅见景笑声逐渐放大之时，他接过白苍云的手，掐住了傅见景的脖子。 白苍云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给方无错让路， 脚后跟却撞到了什么东西。 蠕动的藤蔓因为主人的窒息，逐渐瘫软倒地。那些还挣扎在空中的绿藤， 那锐利的尖端，距离白苍云只有不到几寸距离。 如果方无错没有过来，傅见景下一秒就会用这些尖锐的藤蔓， 把白苍云扎穿扎透。 白苍云盯着脚边的藤蔓，一脚踩了上去。 傅见景被方无错卡住脖子，脸涨得青紫，方无错俯下身，语气语调还是那么礼貌：“我可以不和你计较其他的，我就问你，你到底教不教？” “不教也没关系，我觉得，你死在这里，我去你的伊甸，用你的名义号召伊甸的人，似乎也有可行性。” “他们那么信任你，不是吗。” 傅见景眼前冒着白点，他喉咙发腥，呼吸困难。 向导对哨兵最大的压制，就是精神层面的控制，可惜傅见景失了先机，现在就特别被动。 不过方无错作为b级哨兵，其实动手的时机很多，拖到现在，也很犹豫。 傅见景心中暗叹，就连这种犹豫，都和当初的他一模一样。 “教。”他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方无错松开手指，给了傅见景喘气的机会。 “君子一言，重于千金。我既然说要教你，就定然会教你。” 傅见景撑着地面坐起身，五指收拢，散在地上的藤蔓瞬间收回，顺手还故意拌了白苍云一下。 傅见景收完，对方无错道：“我也懒得骗你。” 方无错眼珠转动，望向傅见景。 傅见景咳嗽了几声，手指轻轻揉着脖颈上那圈红肿的指痕，动作倒是不紧不慢。 他迎着方无错审视的目光，哑着嗓子，声音因为方才的窒息而嘶哑破碎，却依旧带着那股让人捉摸不透的调子： “教，自然是教的。君子一诺，重若……咳咳……山岳。” 他又咳了两下，才继续道，“不过，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 傅见景抬眼看了看天色，又瞥向远处伊甸园的方向。 “事关精神力本质的具象与操控，非三言两语，亦非这荒郊野外能说清道明。” 傅见景顿了顿，眼神掠过一旁的白苍云，又回到方无错脸上。 “荒原并不安全，我还得早些回伊甸，不方便在路上耽搁太长时间。” 他迎着方无错微微蹙起的眉头，不急不缓地说出条件。 “不久后我们不是要去围剿那头异兽吗？正式围剿那头畜生之前，我们三方势都要提前集结安排。那时，你来寻我。我会将我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你。” 方无错沉默地听着，眉头并未舒展。 傅见景一拖再拖，方无错实在不确定对方到底是在耍他，还是另有盘算。 但目前情况看来，在废土上，傅见景确实是唯一能够教他的人。 任何一点提升实力的机会都弥足珍贵，哪怕伴随着风险与不确定性，傅见景的话，他不信也得信。 他审视着傅见景那张窒息缺氧还没缓过来，略显狼狈的脸，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分辨出几分真意。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行。” “不过你要是骗我，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这算是同意了，也带着警告。 傅见景似乎毫不意外，他甚至扯动了一下红肿的嘴角，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自然记得。” “如果我想害你们，我一开始就可以不带着你们来生存区。没有我，施青会怎么对你们，生存区的人又会对你们做什么，我可说不准。” 方无错表情微微动容。 作为希望城的来客，没了傅见景从中中和，施青也不可能不让他们进来，但确实会费更大的功夫。 傅见景的确没有对他展现过太大恶意。 可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傅见景的能力，就凭几句话可以把人身份算透，要是傅见景有什么心思，他和白苍云绝对不得安生。 如果傅见景骗他……真到了那一步，他定然会杀了傅见景。 方无错同意对方再迟些教他，表面上，属于他们二人的协议达成，紧绷的气氛略微缓和些许。 三人重新上路，傅见景嗓子还痛着，话自然少了许多，白苍云在有外人在场时不太爱说话，只会盯着方无错。而方无错也没有主动破冰的习惯。 一行人安静地走了一段，来到一处岔路口，一条路通向希望城，另一条则蜿蜒向伊甸园的方向。 傅见景停下脚步，整了整衣襟，脸上那惯常的笑容又回来了几分，仿佛刚才差点被掐死的人不是他。 他还有心情抬起手，朝着方无错和白苍云挥了挥，语气轻松，像是刚才的争端完全没发生过一样，寻常告别道： “二位，就此别过。前路珍重，期待下次再会。” 他的目光看过方无错，又在白苍云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傅见景话锋微转，意味深长地对方无错补充道，“酉辛，你身边这位b级向导，还真是深藏不露。” 沉默安静，竟然让他都一时大意走眼。 不过看起来，年轻的b级哨兵似乎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个叫白苍云的b级向导，有多危险。 方无错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丢下一句：“我教的。” 第138章 语气平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回护之意。 好像还隐隐有点骄傲，自己身边的人能让傅见景吃亏，他很得意。 傅见景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荒原上显得有些飘忽。 既然方无错没察觉，傅见景也没再说什么，转身便朝着伊甸园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嶙峋的怪石与枯败的植被之后。 方无错和白苍云继续前行，终于在天色将暗未暗之时，望见了希望城那熟悉的、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的轮廓与灯火。 只有他们二人前往生存区，归期不定，自然无人特意守在门口迎接。 城门巡逻的人远远认出了方无错，回头招呼一声，立刻打开了大门。 踏入城内相对安稳的环境，方无错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了些许。 他转头对亦步亦趋的白苍云道：“你先回去休息，我去找城主和陈凡。” 白苍云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听话地转身，朝着他们之前住所的方向走去。 方无错先去找了城主，没见到人，他也不纠结，径自朝陈凡家前进。 陈凡天天念着他妻子，回了希望城，当然是会在家陪老婆的。 天色已晚，街道上行人稀少，陈凡家的小院静悄悄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他抬手叩响了木门。 “陈哥？在家吗？” 他扬声问道。 屋内没有传来回应。 方无错等了片刻，没听到声响，怕是陈凡睡了，于是又敲了几下，依旧寂静。 他皱了皱眉。 看来他来的不是时候。 就在方无错准备放弃，打算明日再来时，门内终于传来了极其轻微，带着明显犹豫的脚步声，缓缓靠近门边。 那脚步很轻，不像陈凡行商多年那种的沉稳步伐声。 门栓被轻轻拉动，发出细微的“咔哒”的声响。 厚重的大门并未完全打开，只是向内拉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白色的衣角先出现，然后一只眼睛从门缝后显露出来，观察着方无错。 那是一位女子，面色隐在阴影里，依然看得出苍白，未施粉黛，却难掩清秀温婉的容颜。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布衣，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女子眼神清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戒备，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门外身形高挑，半边脸带着狰狞伤疤的方无错，手指紧紧抓着门板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方无错一下子猜出了她是谁。 能在陈凡家里，这应该就是陈凡口中那位堪称仙女下凡，让他魂牵梦萦，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哄其开心的妻子。 只是眼前这位女子，与陈凡描述中那种天上有地上无的貌美如神的形象似乎略有不同，爱人的眼睛看到的总是经过滤镜美化，原来陈凡也不例外。 方无错略错开视线，开口道：“嗯……嫂子好，陈哥在家吗？” 女子也在打量着方无错，似乎在辨认。片刻，她轻声开口，声音柔和：“您……如梦……啊，抱歉。”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方无错问的是什么，回答道：“陈凡他，我这几天也没见到人。他偶尔回家，都不让我看见，就很快走了。我记得你的声音，你和他经常说话。” “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 作者有话说：傅见景（疯狂暗示）：感知屏蔽练得那么好，在谁身上练的好难猜啊，太深藏不露了呢 方无错：对这么优秀都是我教的！ 第117章 你在吃醋吗？ 方无错闻言， 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陈凡回来了，却不在家，甚至刻意避开妻子， 这绝非寻常。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 对着门缝后那张写满担忧的清秀脸庞， 冷静宽慰道：“陈哥可能是有什么紧急的生意要处理， 或者城主临时交代了任务， 脱不开身。既然他回过家，说明人没事。您先安心休息， 我这就去找找看，一有消息，马上告诉您。” 白衣女子听了， 眼中的紧张并未完全消散， 但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低声道：“麻烦您了。” 说完， 她又迟疑地看了方无错一眼， 才缓缓将门重新合拢， 落栓的声音轻而沉闷。 方无错站在紧闭的门前， 吐出一口气，转身朝着自己住所走去，打算先回去洗洗风尘，理清思绪， 再设法打探消息。 只是有些奇怪，路上似乎总萦绕着一缕淡淡的血腥。 走到自家门前， 方无错手还未触及门锁，就听见屋后似有人声。 方无错动作一顿，心下诧异。 那声音， 好像是白苍云？ 他明明让白苍云先回他们之前被安排的住所休息，怎么跑到自己这里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白苍云先一步开了口，语速比平时稍快：“哥，陈凡他在这里，你过来看看吧。” 陈凡怎么会在这里？ 不回家躲他屋后干什么。方无错眉头紧锁，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绕过屋角，很快就在朝着房屋背阴处的杂物堆中见着了人。 昏黄的天光下，只见白苍云正站在一堆破旧木箱和废弃工具旁边，表情严肃，嘴抿成一条线，显得有些紧绷。 而在他脚边不远处，一个蜷缩在阴影角落里的人影，闻声缓缓抬起了头。 是陈凡。 仅仅几日不见，那个平日喜欢絮叨媳妇，总是精神奕奕眼里带光的精明商人，此刻却像换了个人，萎靡地躲在别人家后院。 陈凡背靠冰凉的土墙，头发凌乱地沾着草屑和灰尘，下巴上冒出了一片青黑的胡茬，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憔悴，惯常穿着的衣服上，也沾着星星点点深褐色的血迹污渍。 方无错的脚步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终于知道陈凡到底哪里不对劲了。 右腿，从膝盖往下，本该是小腿和脚踝的地方空荡荡的，裤管被粗略地撕扯掉一截，残端用并不干净的布条紧紧捆扎着，布条上渗着暗红与黄褐交织的污迹，肿胀的轮廓清晰可见。 方无错把视线挪到陈凡脸上。陈凡整个人都藏在阴影里，表情晦涩。 废土之上，伤残常见，方无错自己也不是没死过。 他重新迈开步子，顶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伤口腐败特有的甜腥气，靠近陈凡，缓缓蹲下身。 陈凡看着方无错，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喝水了：“你……有没有去过我家？” 方无错目光扫过他凄惨的断腿和狼狈的模样，沉声道：“去了。嫂子很担心，问我你是不是出了事。” 他看见陈凡目光闪烁，当然知道陈凡想要问什么，方无错顿了顿，继续补充道：“我说你可能有事在忙，让她先别急。” 陈凡听了，勉强挤出一抹难看的笑，笑意不达眼底，陈凡笑得像哭，脸上的苦涩更浓。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 沉默了好一会儿，陈凡才用自语般的音量，断断续续地开口，急切地想要把心里的苦闷和绝望倾倒出去： “回来，回希望城的路上，我们遇到了沙蠊群。数量不算多，本来我跟城主两个人，小心点，完全能应付。” 陈凡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回忆带来的恐惧与不甘：“酉辛，我把背后交给了城主，我们两人都清理一些，明明清理得差不多了，我背后……窜出来一只漏网的……速度太快……” 陈凡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消失的腿，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瞬间，腿部传来被硬质口器刺穿撕裂的剧痛。 “……咬住了我的腿，城主过来把它劈死了。” 但被沙蠊咬住，毒就已经进入伤口了。方无错清楚，如果不及时清理消毒，后期不能及时上药，断腿还是好的，严重甚至会危及生命。 尤其是希望城，基地以外没有成规模的制药厂，生产出来的药品也没有那么强的功效。高鸿也被咬过，不过他有最好的药治疗。 陈凡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我只有普通的伤药，还得往希望城走，没两天药就没了，城主说他也没药……沙蠊的毒加上失血，回到城里的时候，我的腿已经黑了，肿得不像样。城里的医生说，保不住了，不切掉，命也难保。”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手背上青筋凸起：“真巧啊，是不是？偏偏是我背后有漏网的，偏偏他刚好没带够药。” “我信吗？” “一个城主，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吗？” 废土荒原上，但凡出任务的，谁身上不备两三副药？陈凡但凡再有两三副，或许撑到希望城，也不至于截肢。 陈凡的声音悲戚，却又异常冷静，他吸了吸鼻子，寒声道：“他就是想让我死。” “只是他又需要我的嘴在交谈中帮他夺利，不然他早就杀了我了。” 第139章 方无错沉默地听着，看着陈凡失魂落魄蜷缩在尘土里的样子，方无错朝白苍云使了个眼色，然后弯下腰，避开陈凡的伤处，伸手去扶他的胳膊：“别多想。地上凉，你的伤也不能这么晾着。先进屋再说。” 陈凡身体僵硬了一下，最终没有反抗，借着方无错的搀扶，用那条完好的左腿和手臂的支撑，艰难地地朝着方无错屋子挪去。 白苍云把跟方无错一起扶着陈凡进屋坐下，方无错倒了杯水递给陈凡，道：“城主还需要你的口才帮他赚钱，怎么会想要你死呢，别多想，先……” “是。”陈凡看着杯子里的水，液面跟着他颤抖的手晃动，“他不会真的让我死，可他也没想让我好好活。” 陈凡盯了半天，突然啪嗒一下，把嘴唇咬到发白，压抑地抽噎着。 “你去我房间拿件衣服给他换上。”方无错察觉到白苍云站在一旁尴尬无措，给他找了个活干，自己则轻轻叹了口气，等陈凡哭过瘾。 “我七岁跟我爸走商，十五岁那年我爸死了，我就靠这双腿走出的名声，我就靠这双腿，背着我媳妇从废土走出来，我能想到他不会轻易放过我，我怎么都想不到他会这样。” “或者早点带我回希望城，明明还有机会。他却总说我受伤了要停下来休息拖时间。” “酉辛，我就是想安稳过日子，我不想风里来沙里去，猜着人心在怪物嘴边讨生活。我钱赚够了，我没什么想要的了，我就想回家陪媳妇好好过日子。” “我没过欠他什么！他给我的恩情我早还完了……” “他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的，腿没了，我还能干什么。” “我连路都走不了。” “酉辛，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捡了棍子，棍子断一次我就摔一次，我站不起来，只能爬几步再找一根棍子，再走，再摔……” “我连路都走不了了！” “我二十七，我从七岁开始到现在走了二十年的商，我现在连路都走不了。” 陈凡闷闷哭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说，我这样回家还能干嘛呢。” 他哭地太用力，本就没有愈合的断肢又一次渗出鲜血。 方无错：“可你起码还有家。” 陈凡猛吸鼻涕：“我难道要让她看见我成了废人吗？” 方无错回过头，白苍云拿着干净的衣服，站在他们身后。方无错接过衣服，丢到陈凡身上，自己转身上楼，没一会就拿着一管药剂下来。 “拿去喝吧。基地出品的伤药，止痛愈伤效果都很好，等下喝了去清理一下伤口，以免感染。” “嫂子还在等你。” 陈凡低头，伤药已经递到眼前，陈凡哽咽地道：“我腿断了。” “虽然不能断肢再生，但能让你好得快些。”方无错耐着性子解释道。 陈凡继续哽咽：“我走不了商了。” 方无错：“所以？” 陈凡道：“我还不起你这药。” “我不用你还。”方无错觉得好笑， 陈凡抹着眼泪，抖着手喝下了咸味的水。 “没事，喝吧，别不安心。”方无错又把药剂往陈凡面前挪了挪。 “会好的，陈哥，过了这道坎，以后总会好的。”方无错笑着道。 陈凡哑声道：“谢谢。” 方无错点点头：“没事。” 见陈凡把药喝下去，方无错解开了他腿上的脏布，血肉和布条快要融为一体。 希望城的医生技术也就这样，断肢截面粗暴又难看，隐隐有溃烂的征兆，甚至边缘似乎还有些没锯干净的沙蠊毒素，发着黑紫的颜色。 在陈凡同意后，方无错拿来一把刀，一寸一寸将他腿上颜色不太对劲的皮肉割掉，烂肉细细碎碎的掉了一地，陈凡疼的昏过去又醒来，反复几次，终于等到方无错撒药粉，重新用干净的布包裹他的残肢。 陈凡脸上毫无血色，方无错也不至于这时候赶人，他把陈凡安顿在空房间里，自己则和白苍云一起收拾满地血渍碎肉。 “哥，你对他真好。”白苍云收拾了一会，突然道。 又哭又闹的跑上门，他方哥还送衣服，还给药，还哄人，还帮陈凡清理伤口，留人休息。 他才知道方哥原来自己有疗伤的药，基地给哨兵的药物，治疗效果肯定没话说，不伤及筋脉骨头，皮肉创伤虽说无法保证恢复如初，但起码不至于让方无错脸上留下这么大片的伤疤。 在白苍云看来，方无错这是把自己都不舍得用的药送给了别人。 白苍云知道方哥是个好人，但他也希望方无错能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自己身上。 他知道自己一无所有，第一次有归属感，是在方无错身上找到的。 在基地时，方无错曾经跟高鸿是兄弟，但也有保持距离，那时候白苍云一度理所应当的认为，方无错的好，对他有额外的特殊。 来到希望城，白苍云才发现不是这样。 方无错对谁都好，他白苍云没有多特殊。 白苍云自觉自私贪心，他想要方无错只能对他一个人好，只能看他一个人。 方无错感觉白苍云这话发酸。 “你在吃醋吗？”他直接直白地问道。 第118章 倒不是我嫌弃… 你吃醋了吗？ 白苍云被问得愣神， 片刻后，他抿着唇，道：“是的。” 方无错把沾了污血的刀丢进水桶里， 没有再看白苍云， 他随口问道：“因为我给他药？” “哥， 你好像没有像关心他那样关心过我。”白苍云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 说的很是坦荡。 方无错沉默了。他给白苍云做的事难道少吗？被白苍云这么一说， 方无错一瞬间觉得，自己兢兢业业做了这么久的任务， 无人在意他的劳动成果。 “方哥你别生气，我的意思是，我也很想让你这么温柔的对我……”意识到方无错 的沉默， 白苍云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话还有歧义。他是自己贪心， 完全不是怪罪方哥对他不够好。 “我也给过你， 在你离开基地的时候。”方无错听完白苍云的解释， 神色稍霁， 他擦干净手上的血， 侧头对白苍云道， “我也给你上过药，给你包扎，走之前不是还留了药物和食物吗？何况，我从来没有让你受过那么重的伤。我自问， 我对你从来不比对待别人差。” “这种话下次别说了，我不是很喜欢听。” 离开基地的时候…… 白苍云眼睛微微睁大， 他关注到了另一个重点。 那时候，他因为杀了肖仁，身败名裂， 双塔教官把白苍云逐出基地，高鸿和曾经霸凌过他的人负责驱逐他。 他双手被束缚，躲不开那些人朝他挥来的拳头。 然后再发生的事，在他印象里都模模糊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伤痛产生的幻觉。 他看到了方无错。 当时的白苍云以为方无错已经死了，就算现在知道方哥其实还活着，但根据时间推算，方无错那时也受了重伤没多久。 怎么可能过来找他呢。如果他来找过他，那为什么，不带他一起走呢。 白苍云越发相信那其实就是太过痛苦而产生的幻觉，可是方无错现在就站在他面前，语气那么平静。他的方哥就这么告诉他，他被人驱逐嘲讽时，他来过。 不是幻觉。 所以后面他会出现在任务中搭建的小屋，也是方无错亲手把他带过去的，不是荒原中路过的人。 白苍云心脏扑通扑通地几乎要跃出胸口。 “哥，是你赶走了他们。” “嗯。”方无错继续自己手上的事，面对白苍云激动的问询，淡定回复。 “哥，你还回来找过我。” “当然。”方无错的回答依然冷淡。 “哥——那我当时，是真的亲到你了。” “这不废话。” 不对。 方无错的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白苍云刚刚问的是什么。 亲到了吗？ 那确实啊。 他活了三辈子，第一次被揪着啃。 但白苍云不说谢谢，就盯着这些问题问吗？ 方无错猛地转过身，手上拎着的水桶都随着过大的动作荡了些血水出来，溅落在地，氤氲开丝丝缕缕的血气。 白苍云非常有眼力见的拎着拖把凑上去，方无错斜睨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问完了？” “嗯，最想问的问了。”白苍云嘴角压制不住上扬，偷了腥一样得意。 好了，现在白苍云完全不酸了。 方哥关心完，还会让他亲，别人谁有这个待遇。 嘿嘿。 方无错语调扬高，多了些恼怒的意味：“问完了赶紧收拾！” 白苍云眼睛转了转，看向方无错：“哥，我还可以再问一个吗？” “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啊？” 第140章 这个问题挺好。方无错心中毫无波澜，同样的问题，系统也问过他，为什么去找白苍云，又不带着白苍云一起走。 方无错想过的，他真的想过带着白苍云，两个人一起在废土荒原游荡。 可是白苍云亲他啊。 “因为你亲我。”方无错也直白地告诉了白苍云真实原因。 白苍云笑容僵在脸上。 “哥，你很讨厌我吗？”白苍云勉强维系着笑容。 他以为，最差的原因也不过是方无错嫌弃他没本事，太累赘。 现在听到的真实原因，却比白苍云自己预想的还要粗暴扎心。不嫌弃他的实力，不在意他杀过人，方无错不带他，单纯是因为他亲了方无错一口？ “我不讨厌你。”方无错蹙起眉，“这和讨不讨厌没关系，问题在于，你亲我前，没经过我同意。” 所以，方哥只是被吓到了？之前都是趁人睡着了偷偷做的，认真算起来，那确实是第一次在方无错清醒的时候动手。白苍云深吸一口气，有些懊恼，但不后悔。 他揪着方无错的话里一丝转机，兴致勃勃地问道：“那我现在可以申请亲你吗？” “不可以。”方无错呵呵一笑，指着地上的水：“收拾干净之前，你什么都不要想。” 把地上脏污的血和换下来的衣服布料都清理掉，对二人来说不是什么难事，白苍云抢了大部分活，收拾完，刚想拉着方无错坐下，再问一遍方无错能不能同意，方无错故意无视他的视线，去了陈凡的房间。 白苍云撇了撇嘴。 方无错能感觉到炽热的视线，不过他没这个心思，反正不管白苍云问多少次，他都不会同意。 打开房门，陈凡重新包扎过伤口，换了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估计又抱着枕头哭了好一会，哭累了才睡过去。 喝了方无错从基地带出来留到现在的药，腿上截肢的伤口还是有点渗血，或许是止痛到位，又或者陈凡精神紧绷了很久，终于放松下来，方无错推门的声音不算小，陈凡睡得倒是熟。 “陈哥。”方无错没打算留陈凡在这里过夜，他拍了拍陈凡的肩膀，很快把人喊醒，“时候不早了。” 陈凡眼睛都有些发肿，他迷迷糊糊地问道：“几点了？” “饭点。” “那我得回一趟家，给我媳妇做顿饭先。” 陈凡习惯性地下床，但他似乎还没习惯自己少了一条腿的事实，一只脚落地，还没找到平衡点，就想站起来，如果不是方无错在旁边扶了一把，又得狠狠摔在地上。 “酉辛，我送完饭再回来，你收留我几天行不？我缓过来会继续在城内做点小生意，攒点钱找到房子就搬出去。” 陈凡沙哑着嗓子问道。 方无错回视他的目光，摇了摇头。 陈凡脸色更白了，他搓了把脸，长出来的青胡渣刮在掌心的厚茧上，刺啦作响：“可能是太麻烦你了，抱歉，但我就住几天，房租我也会给你，绝对不会差了你什么的。” “你不打算回家吗？” “我不能让我的妻子看到这样的我啊。”陈凡惨淡地笑了笑，“我有钥匙，悄悄进去给她做个饭，做好了就走，没关系的。” “回家住吧，她是你妻子，早晚要看到你，会知道的。”方无错架着陈凡的胳膊，强行把人往他家里送去，“你不可能躲她一辈子。” 陈凡心里知道，但知道和做到，从来都是两码事。他被方无错推着走，越靠近自己家，越是挣扎。 普通人和哨兵的力气本就不能相较，何况陈凡还断了一条腿。 “你要干什么，我不回去！”陈凡紧咬牙关，纵使如此，方无错还是推着他一点一点向前。 他的一切挣扎，都在方无错敲响他家门的那一刻停下了。 房间里的人听到敲门声，立刻小跑着过来开了门。 女子素净温婉的脸出现在门口。 见到陈凡，她眼中先是淡淡的欣喜，而后转移到陈凡长了胡茬，眼下青黑，明显瘦了一圈的脸上，又往下看到了空了半截的裤腿。 女子眼中不多的喜悦顿时凝固。 “玄明，你听我说……”陈凡立刻慌张起来，他着急地想要和妻子解释。 “你还能走路吗？”女子声音不大。 没等陈凡回答，女子就上前一步，从方无错手里接过陈凡，对方无错点了点头，道：“谢谢。” 方无错摆了摆手。 陈凡紧张的人都僵了，也没空回头控诉方无错强行把他丢回家，他的妻子扶着他走一步，他就跟着挪一步，直到背后的门关上，陈凡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打量着妻子的脸色，裂开嘴角扬起笑：“那个，我不是故意不回家，我，我……” “痛不痛？” 妻子扶着他到沙发坐下，纤细白皙的手搭在他腿上，一点点揭开了被掩盖的伤口。 陈凡喉头上下滚动。 他痛啊，当然痛。断骨割肉，怎么可能不痛。可是比起身体上的疼痛，自己再也走不了商，连行动都得依靠他人或是外物，这更让陈凡崩溃。 陈凡咬着舌尖，压抑腿上的疼痛，手攥成拳又松开，陈凡低下头，掩去眸中又积蓄起来的泪，慢慢摇了摇头。 …… 方无错不想让陈凡在自己家过夜，倒不是他嫌弃，只是他实在不懂，有家不回，陈凡到底要干嘛。 家里还有人等他，既然人还活着，不就该先回去露个面吗，还遮遮掩掩的怕被发现，家里人一直找不到，才会更加担心吧。 把陈凡送回去，天都黑了半截，方无错顶着废土上并不温柔的晚风，踩着地上破碎月亮的影子，忽然看到脚边月影被一抹更亮的光覆盖。 那是灯光。白苍云还在方无错家里，等着方无错回来。见天黑了，他便点了灯，趴在窗口张望。 方无错一抬头，就与白苍云对上了视线。 白苍云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第119章 我还能害你吗 白苍云说什么都不肯回自己屋去睡， 问就是觉得方哥房子大，方哥家的床软，想和方哥一起睡。 前两个好说， 最后一个不可能。 虽然在希望城的房子远不如穿越前方无错自己家， 但客房起码还是有的， 白苍云不想走， 留着也不碍事， 方无错就随他了。 白苍云对此很是高兴，恨不得扑上去抱住方无错。 方无错瞥了白苍云一眼， 没多说什么。 晚上白苍云起来喝水，路过方无错卧室门，发现方哥竟然反锁了门防他， 才终于知道那时候方无错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白苍云对此感到心痛万分。 希望城、伊甸和生存区的合作敲定下来， 方无错把情况如实与城主转述汇报。城主看看小尾巴一样跟在方无错背后的白苍云， 又状似无意地多问了几句他们在生存区的所见所闻。 有傅见景在身边， 不管看在希望城的面子上， 还是因为傅见景， 施青对他们还算不错， 只在那里住了一天，也没遇见几个人，来回都算平安。 不过方无错记得清楚，从伊甸出发前， 城主还与陈凡商量过卖掉白苍云的事宜。 如今他们这么一路顺畅，这显然和城主预期的不一样。 方无错随意找了套说辞， 把生存区的经历说的尤其艰难。城主听了，面上不显，眼神倒看着挺满意的。 其他都没什么大问题， 接下来几天，希望城开始选人，为前往围剿异兽做准备。 白苍云和方无错定然是要去的，如果陈凡没出事，他估计也得过去凑个数。 现在么，围剿异兽的队伍人选，少了陈凡一个，就更难抉择了。 谁都知道，去围剿那头异兽，无异于主动找死。 就算知道成功的成果十分诱人，可避免不了人在风险面前本能的退缩。 主动站出来的人不够，那就得挑人强制参与，该让谁去，是一个棘手又容易得罪人的问题。 城主起初想让方无错来负责筛选，美其名曰给方无错锻炼的机会。 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方无错信了才有鬼。 挑谁都是错，挑谁都可能引发不满，方无错半点不想接这种烂摊子，当即就以能力不足推拒了。 城主再问，方无错就道：“实在是我来希望城没几年，如此受城主器重本就引了不少人有意见，现在又去拉人少不得被说几句仗着城主的势。” 方无错戳着城主的痛点，道：“我被说几句倒没什么，只是如梦……” 如梦还要继任城主的位置，如果失了人心，那以后难免会有人那这件事来抨击她。 方无错的话确实有道理，能说动城主。 城主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勉强，只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你倒是谨慎。” 方无错不卑不亢微笑着感谢城主的夸奖。 城主思考了一番，最后还是自己着手选人的任务。 第141章 方无错难得清闲了几天。自他们从生存区回来后，如梦不知在忙些什么，竟一次也没来找过他。没有如梦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吵，方无错乐得自在。 在家荒废了几天，终于捱到了出发的日子。 天色微明，寒气未散。希望城中心广场上，集结的队伍已排列整齐，人人全副武装，神情肃穆。 当城主出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方无错也顺着望去，毫不费力的在城主身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如梦？她这次也去？ 城主亲自带队不稀奇，但把唯一的女儿兼未来的继承人，带上直面灭城级异兽的战场，这可就有些令人出乎意料了。 方无错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一圈，忽然失笑。 队伍里的人，不是平日人缘甚广的，就是能力够强的，城主挑选的人，几乎都是希望城野心勃勃的佼佼者—— 也是最有实力抢夺城主之位的人。 他把会给如梦构成隐患的人，借着守护希望城的名头，全部都塞进了这只即将面对异兽的队伍。 留在希望城里的人也有能力不错的，不过经过城主精心挑选，他留下的人，都比较安分老实，如果没什么大问题，守城绝对足够。 这次带上如梦，不仅是要让如梦锻炼，更是利用这次机会，让如梦展现自己的能力，让她服众。 大老粗一样的城主为自己的女儿，把路都铺的平平坦坦的，连一个小石子都不想让如梦踩到。 如梦目光沉着冷静，显然在城主的告知下，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她下巴扬起，扫视众人，只是在与方无错对视上时，她下意识快速躲开了视线。 嗯？ 不知道为什么，方无错竟然觉得如梦的动作，似乎有点心虚？ “人都齐了？”城主也清点了一遍人员，他浑厚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城主环视一圈，目光如同实质，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废话不多说。此去为何，诸位心知肚明。那头畜生，威胁我们所有人的家园，我们的亲人！这一战，没有退路！” “出发！” 命令下达，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打开。 即将去剿灭异兽的队伍走出希望城，断断续续拉得很长，龙一样在废土荒原上蜿蜒了一段距离。 方无错跟着他们走，白苍云也和以往一样，什么都不问，只埋头盯着方无错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跟随。 这里到异兽沉睡的地方有段距离，再者人员过多，也拖慢了前进的脚步。 这么多人留在废土过夜，支起篝火，倒也少见。 方无错掏出干粮支在火边加热，发现实在不好吃后，又反手往白苍云嘴里塞，自己则拍了拍手上的干粮渣渣，打算站起身去整点野味。 人多，方无错站起来一声不吭悄悄走掉，除了白苍云以外，就没多少人在意。 白苍云咔嚓咔嚓两下把方无错撒好调料，烤得热乎乎香喷喷的干粮咽下肚，回头看了一眼方无错的背影，放出一丝精神力，轻手轻脚地追了上去。 方无错走得足够远了，索性直接放出自己的金翅鸟精神体，搜索猎物的痕迹。 很快，他确定了自己的目标，一头半人大的沙鼠。 鼠鼠肉质鲜美，方无错一开始是对吃老鼠很抗拒的，不过后来没办法的时候也没少吃，起码沙鼠长得挺可爱，只看外表没那么恶心。 这个体格的老鼠，一般还有一窝，不过方无错秉持着可持续发展的理念，不像那些赶尽杀绝的要灭鼠满门的，这种鼠，吃一点留一点繁殖，就算只有一窝，也能吃很久。 他先用金翅鸟控制住沙鼠，然后自己过去往老鼠头上就是两拳，把沙鼠活活砸晕。 沙鼠吱儿了一声就没动静了。 方无错收起金翅鸟，把老鼠翻过身，拖着沙鼠的尾巴往回走。 不过单吃沙鼠，似乎有点单调。方无错想了想，又去准备找点果子配一配沙鼠。 他绕到灌木林里，脚还没落下，就听见了两个人交谈的声音。 好巧不巧，这两个人的声音，他都认识。 是希望城城主，还有他的女儿如梦。 说起来，在篝火点燃之后没多久，城主和如梦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想来他们已经聊了有一段时间，方无错来的晚了一步，没有听见交流的开端，旁听的第一句话，就撞见如梦道：“我不喜欢他了，酉辛他看起来也不爱我，我不想和他结婚。” 方无错：哦豁。 搞得像他想和如梦结婚一样。 太离谱了，方无错决定继续听下去。 城主的声音听起来在无奈之中压抑着愤怒：“如梦，你不小了，懂点事，而且他不是你自己带回来的吗？” “可是爸爸，我不喜欢他了，一开始我是觉得他很神秘，也有能力，可那是以前！你看他烂掉的脸，你看他对我的态度——” “你难道不想让你的女儿快乐幸福吗？你难道要我一辈子看着他那张阴阳脸过吗？” “你别跟我说你想和那个黄毛在一起。” “爸爸，可是他爱我……” 如梦的话音没有落下，清脆响亮的巴掌就落到了她的脸上。 方无错虎躯一震。 他和这父女俩隔了好一段距离，视野里根本看不见，但光听这声音，他就能感觉到城主竭力压制着怒火。 “你以后是要当城主的，别让我听见你再他妈的说这些狗屁爱情。”城主的声音恨铁不成钢，方无错甚至觉得城主现在就是在指着如梦的鼻子训斥。 “等你当上城主，你想找什么男人没有？酉辛只是一个c级哨兵，他还能管到你头上？你以为我为什么同意你跟他走得近？真以为是因为你喜欢吗？” “我……”如梦很是委屈。 “动动脑子！我是你爹我还能害你吗？爱能换多少尊重？只有权利才是你在希望城最大的保障。” 城主看着自己捧在手心养大的女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他实在太生气了。 他弄断了陈凡的腿，带着所有可能威胁到女儿的人来围剿异兽。他本来可以什么都不做安度晚年，但如梦从他手里接过担子，可能会遇到异兽突袭——他就去和伊甸跟生存区合作，提前围剿异兽。 为了如梦未来的路能顺一些，他这个做父亲的被人指点，被人骂两句也没什么。 可如梦竟然跟他讲什么爱情。因为爱，所以要放弃酉辛这只完美的替罪羊？ 如梦显然也像是听进去了几句话，城主叹了口气，他正准备放下姿态再和女儿好好说说，却忽然听见灌木林不远处，传来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方无错心头一紧。 第120章 方无错翻了个白眼 如梦精神力等级同样不低， 刚刚那点细微的动静，如梦大概率是能听见的。 方无错一把将白苍云抵住，抬手捂住白苍云的嘴。 方无错根本来不及询问白苍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现在再问这个也没多少意义。 如果被城主和如梦发现他和白苍云偷听， 免不了要起一阵争执。虽然方无错也不是不能杀了他们两个， 但剩下的留驻在荒原的人， 没了城主和如梦压制， 光凭借方无错在希望城的几年威望，根本不足以服众。 把那些人丢下自己回希望城？面对留守的城民， 方无错又会难以解释，这才出发了多久，他带着白苍云先回去， 本就是外来者， 又临阵脱逃， 要是真这么干， 他方无错也不用在希望城混了。 “谁？”即便方无错摁着白苍云再没有发出更多声音， 如梦仍然敏锐地回过了头， 朝着他们的方向逐步走进。 “自己出来， 我可以当这些事没发生。”城主的声音沉了下来，充满上位者的威严，他在乎如梦的名声，如果这事传出去， 如梦以后立足又会更加艰难。 他想用自己作为城主的身份，逼迫偷听的人站出来。 不过不巧的是， 方无错和白苍云都不是希望城的人，他们两个人相视一眼，都对城主虚张声势的厉声熟视无睹。 可是就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 已经被注意到了， 再要跑动，只会造成更大的动静，引起如梦和城主的全然注意。 留在原地，那无异于自投罗网，等着城主父女二人来抓。 方无错攥着沙鼠的手渐渐收紧。 “吱吱——” 沙鼠被方无错掐得生疼，原本被方无错一拳头砸晕，眼下有被掐到很快醒了过来，发出凄厉的惨叫。 方无错手一松，沙鼠落地，立刻想要远离方无错。 眼见沙鼠试图乱窜，方无错抬脚踹了一下沙鼠的屁股，沙鼠又是一声尖叫，立马掉了个头，往另一边跑去，在灌木林中穿梭，发出窸窸窣窣的动向。 “什么东西？”如梦皱了皱眉，沙鼠的叫声很大，她果真被分去了注意力，调转脚步，往沙鼠逃离的地方追去。 第142章 “沙鼠？”城主的废土生存经验极其丰富，他一下就听出了声响的物种来源，脸上紧张的神情稍稍放松了一些，但还是保持着高度警惕。 如梦很快抓住了方无错故意放跑的那只沙鼠。 “沙鼠这东西，遇到天敌或者生命危险时，就会发出像刚刚那样刺耳的声音……我们不能再这里待着了，早些回去吧。”城主看着沙鼠在如梦手里挣扎扭动，面色凝重，道。 “把这沙鼠也带回去，就说刚刚离开的那一段时间，是去找其他食物给同行的人分食。”城主看了一眼如梦手里的沙鼠，很快想好了一切应对的方法。 “好。” 如梦应下，拎着沙鼠和城主一同回了城民们在废土荒原上搭建起来的临时驻地。 他们一言一语商量着走出灌木林，想着要提防让沙鼠感到恐惧的天敌，倒是没再注意自己身边是不是多了人。 方无错就带着白苍云，藏在他们头上较高点的树上，层层叠叠的枝叶做了天然遮挡的屏障。 目送如梦和城主拎着沙鼠远去，方无错松了一口气，随即转头，松开了捂着白苍云的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白苍云心虚地低下头。 他跟了方无错一路，突然看到方无错停下来，意识到方哥似乎在听什么动静，于是也放出自己的精神体探查。 然后，白苍云也听到了如梦和城主的对话。 他很惊讶。 白苍云一直以为，方无错在希望城公认的“如梦的未婚夫”的身份，是城主这个女儿强迫的。 不过现在看来，如梦对方无错根本不是喜欢，而是初见时的好奇，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说不上讨厌的好感。 她现在爱上了别人。 白苍云心跳如雷，他不自觉想再靠近方无错一些，他想看一看方无错的表情反应。 但一时失察，白苍云就一脚踩上了地上的枯枝。 向导的精神力，可以一定程度上针对性地屏蔽哨兵的感知，但方无错本身能力就不差，尤其是一片安静中，那声响尤为明显。方无错瞬间就发现了他。 “我见你走了，想来找你，看到这里比较安静，就来这边看看。”白苍云扣着手指，小声地对方无错解释。 “跟着我干什么。”方无错脸上还有些烦躁。 “对不起……”白苍云果断道歉。 方无错一听白苍云熟练的道歉，更觉得郁闷。 怎么就这么巧？ “算了算了。”方无错抓了抓头发，道，“来都来了，看看附近有没有果子，摘些回去吧。” 到手的沙鼠被人白捡了，方无错惋惜到口的肉没了，决定摘了果子，自己吃了再回去。 白苍云在，他还能多一个劳动力。 白苍云应下，然后低头看看自己站立的树枝到地面的距离。 方无错刚刚就这么拎着他爬上这么高的树？ 方无错浑然不觉，他的精神体是鸟，他也更为轻灵，上这种高度的树，对于方无错来说，实在不算什么。他一跃而下，回头望向白苍云：“你怎么还不下来。” 这个高度，白苍云倒是也可以跳，不过看着方无错在树下等他，这个场景勾动了白苍云记忆力的某个回忆。 “哥，有点高。”白苍云缓缓蹲下身，装作怯弱畏惧的样子，在树上犹豫。 “啧。” 方无错皱了皱眉。 “自己跳下来。”这一次，方无错没说要丢下白苍云自己走什么的，只是静静站在原地，黑色的眼眸里映照着天上破碎的月光，很亮。 “你接我吗？”白苍云压住自己泛开小花的心思，继续装作犹豫地问方无错道。 方无错毫不怜惜的翻了个白眼，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白苍云没有太难过，毕竟他也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得寸进尺，方无错不情愿拒绝很正常。 “你下不下来？”方无错又重复问了一次。 白苍云在树上晃了晃，探头望了一眼，开始找合适的下跳点。 就这么一探头，白苍云竟然看见方无错顶着一脸嫌弃讨厌的表情，慢慢张开了双臂。 “滚下来。” 方无错做好了接住白苍云的准备，嘴上却是很不饶人。 “以后有空去跳楼吧，反正你身体健全，向导跳个两三层没那么容易摔死。这树还没三层楼高，就这么点高度也不敢，真不知道你怎么在荒原上生存的。” 方无错声音不重，天生温柔的声音就算是碎嘴子的抱怨，听着也一点都不恼人。 白苍云心中的喜悦简直要炸开锅。 方哥没什么重量的话听在白苍云耳朵里像极了关心，白苍云也不找什么角度了，他脚下一蹬，从树上落下，方无错顿时不做声响，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接住了掉下来的白苍云。 “哥，你接住我了。” 方无错低头看向怀里的白苍云。 “滚下去，自己走。” 方无错不咸不淡地道，丝毫不给白苍云幻想沉浸回味的时间。 “哦。”白苍云见好就收，他飞快从方无错身上爬下来，也害怕掉下来撞的那一下撞疼了他最最亲爱的方哥，一个劲的关心要帮方无错揉一揉手。 方无错自然是果断拒绝了：“不必。” 白苍云没有气馁：“那，哥，我去找果子，你坐着休息就行。” 方无错连视线都没分给白苍云：“你认识吗你就找。” 白塔的对荒原生存的教学内容，可是远远没有黑塔对哨兵的教导全面到位的。 白苍云小声道：“哥，我认识。” “我自己在废土荒原混了两年呢，白塔虽然教的少，但我自己吃出来经验了，哥，你放心，我毒不死你。” 这话好怪，但方无错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个情况，就没再多言。 两人分工起来，一人一边，虽然荒原上能吃的东西不多，不过一段时间后，二人还是找到了一些足以入口的果子。 白苍云怀里抱的比方无错多多了，其中还有个方无错自己都不太熟悉的紫色的酱果。 “哥，这个好吃。”白苍云笑嘻嘻地把那个紫色酱果擦洗干净，往方无错嘴里塞去。 方无错将信将疑地嚼了两口，眼睛马上亮了起来。 味道还好，但真正让方无错惊讶的，是咬破果皮后，一丝淡淡的、和精神力极为相似的能量。 那抹能量，很快就被精神域吸收接纳。 “这是？”方无错好奇问道。 “有些身上有晶石的异兽死掉之后，晶石没有被其他异兽吞吃，也没有被人捡走，埋进土里，就有可能生出草，再过几年时间，草没枯萎，没有被吃掉，就会培出这种小果子。” “难怪黑塔的讲义里似乎没有这种东西。”方无错了然，如此苛刻的生长条件，恐怕见过的人也不多，还有能为精神域吸收的能量……这种东西，大抵是在其他更全面高级的记录里才会有。 “那晶石呢？”方无错又问道。 “培出小果子以后就没什么能量了，和废石没什么区别。”白苍云也是挖开看过的，不过很可惜，这样的晶石显然无法再给人使用了。 方无错略有些遗憾。 他和白苍云味道好些的果子分享了，剩下一堆勉强能饱腹，但没什么好滋味的果子，就被他们带回了希望才能的人那里，做个顺水人情。 希望城回到基地的驻地时，如梦和城主早已坐在篝火旁边，希望城的人合力把沙鼠的皮扒开，取出里边的肉炙烤。 方无错和白苍云回来的正是时候，烧的红亮的火舌舔过油滋滋的红肉，香味已经在空中迷茫。 城主注意到方无错抱着果子回来，主动给方无错递上了一块烤的差不多的肉。 送上手的食物，不要白不要，方无错没有推拒，接下就咬了一口。 “如梦呢？”他眼皮一抬，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恍如全然不知，只是单纯关心这位叫如梦的小妹一般。 “闹脾气呢，别管她。”城主脸上僵硬一瞬，随即摆摆手道。 方无错视线不费力的搜寻到坐在角落的如梦。 那个姑娘散下了头发，遮住小半边脸，低着头闷不作响地啃着肉。 察觉到方无错的视线，如梦抬起头，又迅速心虚的低下去。 方无错收回目光，与城主推拉着说了几句客套话，很快回到白苍云身边。 第121章 别怕，我在教你 “他们都那样说了， 哥你干嘛还过去啊？”白苍云不太能理解。 方无错叹了一口气，幽怨地道：“我抓的沙鼠，我总得吃一口吧。” 说完， 方无错一把把城主烤好的肉串塞到白苍云手里， 转身坐到角落。白苍云快不跟了上去， 听到方无错更加幽怨地道：“然后他们就把这肉烤成这样子。” “沙鼠白死了。” 白苍云咬了一口。 第143章 “还好啊。”肉挺香， 烤的也熟了， 虽然有点干巴，不过也可以咽下去。 方无错闭上眼睛， 枕着脑后的树干，低声道：“就是不好吃。” 要论好吃，废土上就没有真正好吃的， 方无错觉得自己不算很挑， 不过他要真的挑起来， 还没多少东西能入他的眼。 他们两个躲到角落， 没多少人注意， 到了次日， 又是接着赶路的一天。 一行人统共走了几日， 终于到异兽聚集地之外约定的汇合处。 生存区和伊甸的人连个人影都看不见，跟着城主来的人见此情景也三三两两起了些抱怨。 不过算算日子，是他们希望城的来了早了些。 城主当即下令休息，多补充些体力， 等到开战那天能有更好的状态，提升生存的可能。 众人便也不再多言， 开始安营扎寨，琢磨着从外围狩猎点好整的异兽当午餐，打打牙祭。 方无错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就等着傅见景来了，学会他精神力具象化的能力。 至于稍后的围剿异兽，反正那么多人，有人注意到他，他就打两下，没人注意他就带着白苍云摸鱼。 他迟早要回去，何必在这里卖命。 只是到了中午，施青都带着生存区的人都来了，但伊甸的人还是迟迟不见踪影。 “妈的，那小子该不会是诳我们，把我们骗过来自己躲在后边跑掉了吧。”城主嘴里咬着剔牙的树枝，面色极为不善。 施青虽然对傅见景不算友好，不过她对傅见景的人品还是有一定的信任：“应该不会，这种事情上骗我们，对他也没有好处。” 城主瞥了一眼施青，表情轻蔑，吐掉嘴里卡牙缝的肉丝，粗砺的声音满是不悦：“最好是这样。” 施青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都被希望城城主吐出来的牙缝菜熏臭了。 方无错待在城主身边，与施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忍耐之情。 回到自己的营地，城主立刻骂骂咧咧地道：“那死女人，本来人就带的少，占了大便宜，如果今晚傅见景还不到，那就肯定是她和姓傅的一起骗我们。” “他们合谋骗我们？”方无错对城主这个想法有些讶异，至少在他看来，施青和傅见景的关系也就一般。 “他俩还没上位之前，有过一个孩子。”城主语气平静地甩出一个令方无错瞠目结舌的消息。 “啧，那孩子没活，不过这一对奸夫**肯定有什么事会优先合作，把我们希望城排出在外。” 方无错沉默了。他就记得自己也问过傅见景，是不是和施青有一段感情来着，那么随口的一问竟然猜对了。 傅见景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绝对不可能。 “我再等一晚，傅见景要是敢骗我们，我们明天中午还看不见人的话，那就打道回去！” 城主眼中闪过一丝幽光：“我倒要看看，约好了又不来围剿异兽，但凡今年异兽复苏开始杀戮，谁能活到最后。” 这眼神，方无错笃定，如果傅见景不来，城主绝对有办法让他不好过。 时间又在等待中过去一宿。 方无错觉得地上凉，人多，又不好把白苍云精神体喊出来抱着睡，夜里都是找棵树靠着睡的。 但今夜，他才刚合上眼，莫名的危机感从身周传来。 他一睁开眼，脚踝就被什么东西缠住，方无错只来得及拍了一下身边的白苍云，就被那东西绑着脚往远处拖去。 白苍云迷迷糊糊睁开眼，身边躺着的方哥已经不见了踪影，但他靠过的地方还残存着温度。 白苍云心头一跳，站起身，自语道：“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方无错被拖行了好一段距离，脊背胳膊屁股都被摩擦地生疼。他抬起头，注意到脚腕上缠着的藤蔓，瞬间了然。 了然过后，又是一阵愤怒。 是傅见景。 但好好来找他又会怎么样，非得整这出。 方无错腰背发力，猛得弯腰，伸手抓住脚腕上的藤蔓，往上一扯，立刻把自己的身形调整好，转躺为立，又抓了一长截藤蔓在手，用力把藤蔓往自己身边拽。 拖在地上的藤蔓立马被两头的力拽到紧绷在空。 方无错眯起眼睛。 “傅见景，出来吧。” 随着话音落下，缠在方无错脚踝的藤蔓松开，变细，马上抽了回去。 而后，傅见景踏着破碎的清冷月光，慢慢踱步而来。 “许久不见。”傅见景嘶哑着嗓音，面容憔悴，看着比断了腿的陈凡还要落魄三分。 原本的傅见景人正中年，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衣着也干净体面到和废土荒凉的环境格格不入，可现在出现在方无错面前的傅见景，鬓角染上霜白，一段时间不见，他两颊凹陷，勉强的笑容带动脸上不丰满的皮肉，挤出一道道深深的皱纹。 “你怎么了？”方无错先压下被傅见景突然袭击的烦躁，问道。 傅见景却恍若没有听见方无错说的话，自顾自抬头，看着天上东一块西一块，冰冷照在废土大地上的月亮。 “你看这个月亮。” “是不是，很难看？” “是是是，很……”方无错正要接下傅见景的话，没感情地夸赞这几块稀碎的月亮，但他说到一半，很快反应过来傅见景说了什么。 难看？ 他不是，一直都把月亮当成信仰和希望的吗。 “你到底怎么了——”方无错加重了一些语调。 傅见景像是被方无错的话从游神的状态中惊醒。 他僵硬地像个木偶，一顿一顿地把扬起望月的头放低，转向望着他的方无错。 傅见景依然没有回答方无错的问题，依然自顾自地道：“你不是要我教你怎么控制精神力具象化吗。” 他抬起手，百十根藤条枝蔓席地而起，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齐齐朝着方无错进攻过来。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开始攻击，这不讲武德的德行还真是……方无错心中暗骂一句，立刻一跃而起，他身体轻灵，弹跳力也颇为惊人，向后一跃，挪开几步距离。 在他原先站立的地方，三五根锐利如冰锥尖刺的枝条“噗嗤”一声，扎进地里，入地至少三寸长，溅起沙石碎土，在朦胧月色下清晰地扬起一阵尘雾。 然而这只是开始。 接二连三的枝条朝方无错扎来，寸步不让地逼近。 每一招，都极为果断狠厉，完全没有教学该有的指引。 方无错最后一次后退，很快找到了破局点，前脚用力蹬地，后脚蓄力向前踹出，踢断了眼前扎来的枝干。 傅见景的脸色难看到看不出很大变化。 他冷静地道：“继续。” 紧接着，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 方无错艰难地与傅见景的精神力藤蔓缠斗。 每一根藤蔓都像是承载了主人意识的手，方无错纵使是战斗见长的哨兵，也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傅见景的藤蔓像是砍不完杀不尽一般。 方无错眼眸深处，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围绕着瞳孔一周。 金翅鸟悄无声息地从他背后浮现。 见到方无错和金翅鸟配合，又斩断了更多的精神力藤蔓，傅见景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一根带着倒刺的枝条从方无错眼边划过。要是方无错没有听到声音，下意识往后躲，枝条上的倒刺在回抽的时候，足以把他的眼睛划烂扎透！ 方无错怒从心中起。 这根本不是教导，傅见景攻击的方式一开始就足够凶猛，到现在，朝他眼睛进攻，分明是要置他于死地！ 方无错往后一仰，又避开了傅见景更为密集的进攻，他和金翅鸟都屏息凝神，找准一切机会往傅见景身边靠近。 傅见景又岂会任凭方无错接近。 在方无错以为自己即将抓住傅见景之时，傅见景抬起眼皮，眼眸之中暗绿色的光一闪而过。 方无错一震，猛觉不妙。 但现在为时已晚。 腰肢被缠上藤条，坚韧的枝条和最牢固的绳索一般，拖着方无错与傅见景拉开距离。 方无错意念一动，金翅鸟正要俯冲过来，叼断藤条，可还没等到金翅鸟振翅冲来，又几簇枝条冲上天际，死死将金翅鸟的羽翼捆住困住。 “你——”方无错瞪大了眼睛。 “你生气了？”傅见景闪身至方无错身侧，一招擒拿，把本就被藤蔓约束行动的方无错摁在地上，“别怕，我是在教你。” “世间诸般道理，许多靠讲，是讲不通的。” “用刀用血来教，痛过一次才会清醒。” 傅见景的声音略低，语气状似寻常，可说出来的话怎么都听着不正常。 他精神状态显然不好。 方无错急躁起来，隐约有种事情逐渐失控的慌张。 第122章 你想杀我吗？ 第144章 傅见景这是发什么疯。 方无错咬着牙， 眼眸注视之处，傅见景的拳头已经高高提起。 他肩肘用力往地上支撑，侧身踹出一脚， 把自己与傅见景拉开距离， 可就算如此， 傅见景操控的藤蔓依然绵延不绝地朝方无错扑来， 源源不断地要缠上他， 绞住他，束缚他， 让他无处可逃。 方无错的精神体被困，无法再发挥作用并肩作战，他现在只能依靠自己的肉身力量和傅见景的精神力对抗。 偏偏向导的长项就是精神力。 若是寻常， 方无错也有办法用蛮力破除， 可傅见景精神力具象化的能力实在太过好用。 眼见四肢都快要完全被捆绑， 方无错指尖微动， 触碰到一直藏在腿侧的无刃柄。 本来不想用这个的， 特别是在傅见景面前。方无错怕使用了无刃柄又暴露自己什么， 或者又被傅见景看出什么破绽， 不过傅见景再一次提拳而上，方无错一时也顾不了这么多。 虽然方无错的脸早就毁了，可他总不能让傅见景真的打在自己脸上。 五指蜷曲，藏匿太久的无刃柄已经沾染上了他的体温， 寒铁似的触感如今也同暖玉。 方无错掌心弥漫出淡淡的微光，浅金色的微光顺着掌心， 和初融冰雪一般顺着下垂的手，滑落到指尖，浸入无刃柄的柄身， 再从无刃柄的末端，缓缓散发出新的光辉。 一柄由纯净的金色精神力凝聚的刀，从无刃柄中凭空生长出来。 方无错握紧了精神力在无刃柄上凝聚的光刀，手腕猛一反转，瞬间用锋利无比的刀口割断了长长一段绿藤。 傅见景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既然已经用出了无刃柄，方无错就没想着继续收敛。对方的拳头都想往他头上招呼了，他还有什么可避让的。 无刃柄左劈右斩，源自傅见景的藤蔓碎作一地。 “这世上有多少道理，我会自己去试，轮不着你来教我。”方无错眼眸如鸟，瞳孔深处透出的灿金色光芒锐不可当。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出尔反尔借着教我精神力使用的名头揍我？也得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他朝着傅见景，一刀斩下！ 傅见景脸色在破碎的月光下惨白如纸。 方才还被他压制的方无错，拿上刀以后，整个人都仿佛有了光彩，一跃而起朝他挥刀，傅见景瞳孔中倒映着方无错的身型轮廓，可他非但没有感到气恼，甚至嘴角还挂上了些笑意。 眼神竟是对方无错的行为很是满意。 方无错眉头压得更低。 “哦——”傅见景拖长音调应了一声，算是对方无错的回应。 方无错倏然感到手抖了一瞬。一秒不到的停顿，在对战中也是足够致命的疏忽。 怎么可能？方无错大骇，他没怎么消耗体力和精神力，早年受过的伤也已经尽数痊愈，无刃柄虽然有些分量，但也不至于他会拿着手抖。 是，向导对哨兵的控制？低级向导没这个本事，高级向导数量又少，大多数向导的精神力只起到辅助哨兵的作用，像傅见景这样直接用精神力攻击的人，实在少之又少。 一时不查，是他棋差一招。 方无错眼皮抬起，转头盯着傅见景。 傅见景似笑非笑，一开始只是嘴角上扬，后面唇角弧度越发明显。傅见景抚掌轻笑，低声问询道：“你觉得我哪点不配教呢？” “酉辛——” “或者我该叫你，方无错？” 短暂的滞涩感，在自己的名字从傅见景嘴里出来的那一刻消失，方无错略把头一偏，傅见景攻击带过的风便从他耳边擦过。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方无错的心一下沉了下去，他越发忌惮面前的向导。傅见景在废土那么多年，按理说，他应该和基地早就断了联系，如今再说出他方无错的本名…… 方无错思绪纷乱，但这一声背后的利害，绝对不容轻视。 “学习要专心，我真心想教你。”傅见景扫出一腿，重重踹在方无错腰上，虽然避让侧开了角度，但有东西束缚，方无错仍无法完全躲掉。 痛。 傅见景显然没受力，就算向导的力量不如哨兵，可力量完全可以依靠后期锻炼提升，傅见景这一下，让方无错胃里翻江倒海，又痛又恶心。 “你他妈。”方无错头上沁出汗珠，试图再一次挥刀。 傅见景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 精神力的速度，比肉身还要快上三分。方无错的刀没有落下，傅见景的藤蔓就狠狠抽在他手上，击飞了无刃柄。 离了主人的手，无刃柄上用精神力凝聚的刀刃瞬间消散。 方无错死死咬住牙关。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面对身为向导的傅见景，交手的过程几乎快要变成一场单方面的殴打。 精神体，无刃柄，都无法使用，对傅见景发出的攻击，也都会被藤条阻挡化解。 方无错被动的抵抗，额头上的青筋都开始鼓胀。 尤其是，对方对自己的了解，已经超过了方无错的接受范围。 傅见景一定得死。 方无错心想。 他又一次被傅见景的藤条拖着脚踝，压住肩膀，重重砸在地上。 方无错呼吸粗重，脸上因为疼痛和精神高度集中涨红。 他必须尽快领悟精神体具象化，否则绝对会被傅见景羞辱。 “其实要领我都提醒过你了。”傅见景语气平平，似乎自己只是在做雕花一般寻常的小事，根本不是在对方无错进行碾压式攻击。 “你生气吗？” “你想杀我吗？” “方无错，你不杀了我，说不定以后我会弄死你。”傅见景眸光幽暗，掐住方无错的脸，语气跟蛇似的，冰冷地在他耳边道。 “你痛吗？”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没用？” “你是一个哨兵，你应该比普通人强，比向导强，比我强。” “但是你看——你在我面前，只能被摁着打，你连反抗都困难。” “你很没用。” “你不会得到你想要的，你甚至连自身都难保周全……” 方无错恼了，他是怎么样的人，是成功还是失败，轮得到别人说？轮得到他傅见景说？ 之前还说方无错像他，哈，真是可笑！ 这样的人，自己失败，一事无成，还要拿自己的悲痛惨败经历去捅别人心窝，自以为老人传授经验，实际上他的经验连屁都不是。 方无错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跟傅见景这种人，怎么可能一样：“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傅见景微微一笑。 他伸出手，手上层层叠叠爬上厚厚的，坚韧的枝条，拳套般包裹着他的五指手掌。 对着方无错的头，轰然砸下！ 方无错瞳孔骤缩。 原本波动却无法精准操控的精神力，瞬间由着生存的本能被激发出来！ 狂风骤起，以方无错为中心，卷起一层小型沙暴。 风过之处皆如利刃，傅见景的藤条也被拂过的疾风撕得粉碎。 方无错身上的束缚和囚禁金翅鸟的枝条被尽数毁坏，健美漂亮的鸟儿重获自由，重新冲上天空，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 “嗬——” 傅见景的攻击落空，方无错本人快得像踩着风，那拳头明明是对着他的头脑，落下时只险之又险地擦过对方的脸颊，留下一道泛白的刮伤。 转瞬，他又感到肩颈一阵巨力袭来，方无错抓住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胳膊，掌中用力，直接把人抡起来，死劲砸在地上。 “嗙”的一声，傅见景的身体在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人型坑。 “看来，在你弄死我之前，我先找到了杀了你的办法。” 方无错一擦脸上粘着的灰尘，朝傅见景露出一个丝毫不掩饰杀意，如同猛禽狩猎前的审视的目光。 精神力具象化……傅见景是植物滕条，而方无错的精神力，是风。 风暴中，一股劲风推动无刃柄，拖着分量不轻的刀柄回到方无错手上，金翅鸟挥动的翅膀让风沙越发狂放，方无错信手一甩，空无一物的刀柄上，瞬间延伸出金色耀目的光刃。 “傅见景，不知道伊甸园的人听到你的死讯，会不会为你哀悼呢。” 傅见景顿住，双眸一瞬失神，无数种让方无错看不清看不懂的情绪划过之后，傅见景也露出了狠厉眼神。 无刃柄的刀悬在傅见景脖颈旁三寸的距离。 方无错浑身僵硬，无法动弹分毫。 傅见景从地上爬起来，面无表情地道：“说笑了，比起我，你更应该关心自己的安危。” “毕竟你那么像我，我愿意看在我们如此相同的份上，伸手帮你一把，但废土上的其他人可不会。”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头不可控的野兽，在你落难之时，便会破笼而出，撕咬你的皮肉，咬断你的骨骼，吞吃你的血肉。” 第145章 “方无错，这一课，我免费送你。” 不需要！方无错在心里怒怼，可是面前该死的向导控制着他的行动，让他无法动弹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傅见景对他笑，看着傅见景从口袋里掏出刀。 第123章 大半夜不睡觉拐我哥？ 白苍云本能地向前奔了一段路， 方哥不会无缘无故叫他，肯定是有什么事，可夜太深， 他不知道方哥到底去了哪里， 在这么大的废土荒原找人， 跟大海捞针无异。 白苍云脚步慢了下来。 他盯着地上的泥沙， 试图搜寻到脚印， 可惜废土的沙土被风一吹，什么痕迹都留不下。 茫然无措地走了一会儿， 白苍云才终于看见远处的异动。一点金光在夜间一闪而过，稍不留意都无法观察到，但白苍云立刻认了出来， 那定然是方哥的精神体， 金翅鸟。 他调整方向， 立刻朝那个方向跑去， 没过多久， 又是呼啸的小沙暴升腾而起， 等白苍云找到那个位置， 看到的就是傅见景拿着刀，对着方无错的一幕。 白苍云怒从心头起。 大半夜的不睡觉把他哥拐出去欺负？ 当他死的？ 白苍云反手屏蔽了傅见景对背后的感知，悄然放出自己的精神体，变了异的小白狗龇牙咧嘴， 压抑着喉咙间的低吼，庞大的体型迅猛如电， 凶狠地扑上前，一把扑向傅见景的后背，挥出一掌， 将傅见景拍飞出去二米远。 傅见景大惊，他趴在地上，剧烈咳嗽，抬起手臂在脸上擦了一下，低头缓了两三秒，才终于缓过劲来。 傅见景失神的片刻，方无错也再一次挣脱束缚，重新举起了无刃柄。 “哥，你没事吧。”白苍云的精神体护在二人身前，白苍云紧张地摸了摸方无错的手和脸，想要仔细检查他的方哥身上有没有出现多的伤痕。 方无错摇摇头。 果然被拖走之前拍醒白苍云，是正确的选择。 傅见景身为向导，他几乎把自己所有能用得上的能力全部发挥了最大作用，向导弱项的实战能力，在多年的磨砺中提升到了不输于哨兵的程度。 甚至同出身基地，傅见景对黑塔哨兵的一招一式都有相当的了解，个人能力可谓攻防皆备，精神力又非常在克制哨兵。 一个人和傅见景一对一对战确实艰难。 但再加一个向导，那就不一样了。 方无错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能群殴为什么要单挑？白苍云毕竟是未来能当反派的人，潜力这一块，方无错还是非常相信白苍云的。 他拍了拍白苍云的手，示意他安心：“我没事，别担心。” 白苍云犹放心不下，他警惕地盯着傅见景，生怕对方再对他心爱的人发难。 “白苍云，你好样的。”傅见景嘴里还有血腥味，却从地上爬起来哈哈大笑。 “你们都是好样的。”傅见景的笑越加疯癫。 “哥，他……”白苍云眉毛皱了起来，他感觉傅见景整个人都很不对劲。 “他疯了。”方无错道。 “方无错，我问你，如果有一天，离你最近的人捅了你一刀，告诉你，你自以为是的一切都是假的，你会怎么样？” “不会有那一天！”白苍云向前走了一步，把方无错严严实实护在身后，抢答道，“我绝不可能背叛他。” “你闭嘴，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傅见景厉声对白苍云道。 白苍云一震。 方无错抬手摁住白苍云的肩膀，掌心微凉的温度倒让白苍云心里暖暖的，也安心了不少。 “伊甸园怎么了？” 方无错没有回答傅见景的问题，他被傅见景一直追着骂，只觉得傅见景现在疯得可怕，似乎拼命想要从别人身上找点存在感一样。 傅见景站过的地方，地上的沙土都染上了暗红色的痕迹。 方无错清楚的记得自己可没有伤到过傅见景分毫。这位伊甸园的首领，一直是带着伤跟他“交流”的。 而且，这么久了，他似乎没有看到伊甸园的其他人，再结合一下傅见景的话，方无错不难猜出，是伊甸园内部出了什么事。 不过伊甸园方无错也去过，那里的人，明明几乎都把傅见景当成信仰一样信赖，竟然会有人可能背叛傅见景。 着实令人难以想象，伊甸园到底出了什么事，才会让傅见景突然变成这样。 连酸诗和月亮都不提了，尽想着捅别人心窝子。 傅见景身体摇晃一瞬。 “哈哈，如你所见。”他倒是坦然地很。“我们伊甸园没人会来这里围剿异兽了。” “他们都死了。”傅见景佯装轻松，发出怪腔怪调的声音，“我从生存区回去的时候，只有一个人站在伊甸园门口迎接我。” “那个人是我曾经在基地的搭档，哦，还是黑塔教官，你是他的得意门生。”傅见景对方无错道。 方无错挑了挑眉：“佘教官是吗？精神体是蟒蛇。” 傅见景：“猜对了。” 白苍云站在一边，却是垂眸思索，他对佘教官虽然不太熟悉，不过佘教官把他逐出基地，确实给了他生存下去的机会。 再听到这位佘教官，竟然是因为伊甸园被屠城…… 傅见景道：“阔别多年，他送我的第一份大礼，就是伊甸园满城人的尸体。” “哦，还有一个活口，在佘行走了之后，他出来，给了我一刀。他问我为什么骗他们，为什么说基地好，让他们等着基地带他们去享福，结果却等到基地来屠城。” “我不知道，我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基地的人。我只是想给他们一个坚持活下去的希望。”傅见景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几岁，苦笑又无奈地讲着自己被自己的城民宣泄愤怒。 “所以不是你骗他们在先吗？”方无错的问题很简单，很纯粹，很直白地扎着傅见景的心。 “所以是我的错吗？”傅见景怔愣问道。 “我只是想给他们点希望，我想让他们都活下去。” 傅见景喃喃道：“是我的错吗……” “为什么要把基地当希望。”方无错又问道，从基地出来，他们都清楚基地是什么样的。 而且这是末世。 他没想到傅见景居然愚蠢成这样。 傅见景居然真的想要让其他人活下去，他竟然想当伊甸园的救世主。 可惜了。 就这一点，他方无错就和傅见景完全不一样。 傅见景沉默不语。 “既然伊甸园已经没有人了，你来这里做什么呢？” “约好了要来教你，要来围剿异兽，我就来了。”傅见景闷声道。 他仰起头，方无错刚刚卷起沙尘，废土荒原上方蒙上一层暗淡的灰雾，尘埃落定，天上破碎凌乱的月亮还挂在天上。 “我从施青那里要来了几本关于月亮的，关于诗词的手记，方无错，你要是路过，看到了那几本书，可以拜托你帮我拿去吗？” “留在我这里，也没用了。你是想自己留下，还是还给施青，都行。” “时候不找了，休息吧，休息吧……明天早起，还要商量围剿异兽的事呢。” 傅见景摆了摆手，又没事人一样晃晃悠悠地走了。 只留下方无错和白苍云二人站在原地。 “方哥……”白苍云想说些什么。 方无错随手撸了一把白苍云的头，拍拍他硕大的精神体，道：“回去吧，早些睡，精神体记得收好。” 白苍云乖巧点头：“哦。” 第二日一早。 可能是因为傅见景大半晚上打扰他的睡眠，方无错起的比较晚，睁开眼时，自己的头正枕躺在白苍云腿上，身上披着白苍云的外套，白苍云靠在树边，应该是在闭目养神，手还捂着方无错的耳朵，怕清晨早起的人的聊天声吵醒他。 方无错拉过白苍云的手，被捂在温暖掌心的耳朵泛着红，方无错犹有些困倦，拽着白苍云的手指把玩，直到五根手指都别捏得红热热的，才松开。 “哥，醒了呀？”白苍云不好意思打扰捏着他手指玩的方无错，等方哥终于有要起来的意向，开口没话找话地问道。 “嗯，早上有发生什么事吗？”方无错打了个哈欠，他坐起身，倒头又靠在白苍云身上，眼睛继续闭着，似乎还想找个舒服的姿势再睡个回笼觉。 “傅见景和城主他们汇合了。” 白苍云说完，立刻去观察方无错的表情，想看看方哥对此是什么态度。 方哥对此没有任何看法，他合着眼，顺手捏住白苍云的食指，轻轻捏了捏。 ——继续说。 白苍云会意，接着道：“然后他们嗓门很大，差点吵起来了。” 当然会吵，本来说好了希望城和伊甸园出一样的人，生存区人少，出力少点也就罢了，按照原计划，大抵是够用的。 可现在伊甸园没了，别说是出人出力帮忙，他们连围剿异兽保平安的需求都没有了，人死光了，自然无所谓异兽来不来。 第146章 傅见景本人甚至都可以不来。 这场围剿对他个人而言，已经毫无意义。 希望城和生存区就不一样。伊甸没了，生存区和希望城被攻击的概率就上去了，但现在要想再围剿，就必须加急再选派一部分人过来。 这又是一个问题，一来时间可能赶不及，二来，已经选拔过一次，剩下的人，谁会愿意出来填这个上赶着送死的空？ 方无错继续捏白苍云的手指。 “原本城主和施青都快吵掰了，想着要各回各家了，傅见景却说他参加，不用继续摇人。” “他？”方无错睁开了眼，满目质疑。 第124章 希望城，撤退 傅见景被捅了一刀， 到现在身上还流着血，他个人能力确实强，但再强也是伤员， 能有什么办法抵得过原本伊甸计划出的十几个人。 “他怎么说的？”方无错问道。 白苍云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没在里面听， 后面他们声音小了， 我就听不清了， 不过城主和施青在跟傅见景谈完，出来之后， 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倒也没有更多的不满意了，想来是傅见景给出了让他们比较满意的解决方式。” 方无错摸着下巴， 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自己治下的生存站点被屠， 傅见景转眼就能这么冷静的商议着如何为其他站点争取活下去的机会？不会是背地里存了什么招， 打算阴他吧。 方无错一想到自己连真名都被傅见景喊了出来， 忽然就觉得背后一凉。 “算了， 到时候开打了， 我们跟着去就行， 这么多人，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方无错强行安慰着自己，他想了想，又对白苍云道， “你别冲太前面，还是要以顾全自己为主， 特别要小心留意一下城主。” “好的，哥。”白苍云眼睛亮亮地盯着方无错，等他说出后面的话。 “……别的没什么了。”方无错别开视线， 站起身，顺便把白苍云也从地上拉起来。 “哥，你也要保护好自己。”白苍云心疼地道，“我看你腰上都青了一块，哥，看到你受伤，我比自己受伤还难受，你可以不用那么紧绷着，我现在也有点能力了，不会是你的累赘了。” 白苍云紧张兮兮地搓着手道。 方无错瞥了白苍云一眼，哼哼笑了起来，笑得白苍云莫名其妙。 从他遇见系统到现在，也有一段时间了，从一开始怯弱无能到会被同学拖去小黑屋霸凌，到现在敢站在他面前说保护他，白苍云这进步速度，还真是令人感慨。 ———— 人员已经聚齐，围剿异兽的行动也在有条不紊的安排中逐步开始。 沉睡的怪物周围，栖息的其他中小型异兽被驱逐，斩杀。 外围尚有其他异兽停留，逐渐往里，生命活动的痕迹就逐渐减少，那头沉睡怪物的身形也更加清晰。 越是靠近怪物，死亡腐败的气息就越发浓烈，如同终日笼罩在废土的阴云，无法消散。 希望城与生存区的二十余人呈扇形散开，呈半包围之势，缓缓靠近那沉睡的巨物。 他们一步一步前进，脚下的土地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植被早已枯死，只剩下扭曲的黑色根茎裸露在地表，像大地痛苦的抓痕。 它盘踞在这里沉睡了太久，栖息停留之处已经形成了一处低洼地带，尽管睡在洼地里，怪物的身躯仍旧如同一座小山。 这个怪物确实像一座山，皮肤有种石质与角质混合的怪异质感，上面布满了干涸大旱时地表上龟裂的纹路，裂缝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地底岩浆在缓慢流动。 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几乎横跨整个面部的巨口，此刻紧闭着，但偶尔有白色雾气从缝隙中喷出，所过之处的空气中迅速结出一层晶化的硬壳，而在它身下，怪异的触须整轻微摆动着，触须顶端的吸盘也随着怪物的呼吸翕张。 “就这玩意儿，每十年左右醒一次，醒一次，就要吃掉将近一个生存站点的人，才能勉强填饱肚子，进入下一个沉睡的轮回。”施青压低声音，她看着只是个普通女人，手中却轮着巨大的板斧，斧头表面被打磨的光滑，能够反射出惨淡的天光。 希望城城主站在最前方，他的身体壮硕，武器也极其符合身份，手上戴着的金属拳套，指节处铸有尖刺，若是用来打人，只怕是一拳就能把人脑浆锤出来。 “傅见景算出来的异兽的弱点部位，你们都记清楚了？”城主神情凝重，沉声问道。 众人纷纷点头。 “那便还是按照计划，”城主沉声道，“施青，你和我正面吸引注意力。傅见景，束缚它的腿。其他人，找准机会攻击要害。” 傅见景点了点头，他昨夜才跟方无错打完，呕出一口血，现在脸色依旧苍白，腰间的绷带浸泡透的血迹从来没干过，想来身体极其难受，但他此刻，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 施青多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众人屏住呼吸，缓缓靠近到距离怪物三十米的位置。 感受到陌生的栖息靠近，怪兽背上的触须忽然动了动。 “就是现在！” 傅见景眼眸瞬间变成青翠的绿色，五指一抬，无数藤蔓破土而出，如毒蛇般缠向怪兽的四条巨腿。 希望城城主第一个冲出，他全身肌肉贲张，金属拳套在昏暗光线下闪过寒芒。施青紧随其后，重斧拖在身后，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震。 攻击几乎同时命中。 城主的拳头轰在怪物正面的角质层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裂纹细细密密，以落点为中心蔓延开来。施青的斧刃斩在另一条前腿关节处，砍入近半尺深。傅见景的藤蔓成功缠住了怪物的腿，正在奋力收紧，限制其移动。 在睡梦中被突然攻击，怪物醒了。 它转动了一下头部，似乎是在反应眼下发生的情况。 哦，有人想杀了它。 怪物瞬间弄清楚了当前的局面。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一种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颤，震得所有人都感到难以维持平衡。 怪物背上的所有触须瞬间直立，顶端的吸盘全部张开，喷出灰白色的雾气。 “后退！”施青大吼。 众人急退，但仍有两人退得稍慢，被雾气擦过手臂。几乎立刻，他们的手臂感到麻木，麻木过后，皮肉瞬间变了色，如同被煮熟一样起了褶皱，皮肤浮囊，一种诡异的肉香从他们自己身上传来。 惨叫声撕心裂肺的响起。城主啐了一口唾沫，冲过去，一手一个将两人扔出雾区，离开接触雾气，二人身上的异变减缓不少，但他们的手臂定然是废了。 刚开始不到三分钟，就有人受伤。即便如此，一众人对怪物的攻击依然没有停止。 如梦的青鸟俯冲而下，对准怪兽那张巨口发出一连串高频鸣叫。怪物明显被头顶出现的声音吸引了部分注意力，喷吐的雾气中断，调整方位，又往上喷去。 抓住这个空隙，其余人一拥而上，武器纷纷落在它身上。 方无错和白苍云也混在其中。 方无错无刃柄没有灌注精神力，棍子似的刺向之前城主拳头造成的裂纹，进一步扩大伤口。 白苍云的精神体比方无错要尽职尽责多了，只是他精神体的那点体型，放在怪物面前根本不够看，利爪撕扯着那些肉质触须，攻击了半天也没太大变化。 在三方人马的嘶吼进攻声中，战斗进入白热化。 怪兽虽然庞大，但动作并不迟钝。 它的一条后腿一蹬，挣脱了藤蔓束缚，猛地横扫，三名希望城的人来不及躲避，被直接踢飞，人在空中就已经骨骼尽碎。另一条前腿抬起，重重踏下，地面龟裂，冲击波将靠近的人震得站立不稳。 “它的弱点！攻击弱点！”傅见景大喊，更多的藤蔓涌出，这次直接缠向怪兽的脖颈。 施青和城主对视一眼，同时发力。 城主冲向怪兽正面，双拳连续轰击，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个位置。怪兽吃痛，头颅下意识下压想要避开，却不经意露出了脖颈部位。施青抓住机会，重斧带着全身力量抡出，斩向那块浅色鳞片。 斧刃命中！ 鳞片碎裂，下面的柔软组织被切开一道深深的伤口，暗紫色血液喷涌而出。怪兽全身剧震，发出开战以来第一声真正的咆哮。 张开的大口能将周围空气都带动震荡，上一个十年，上上个十年，死在它嘴下的人的腐烂气息也扑鼻而出，熏得所有人眼眸通红。 它看起来很痛。 “成功了？” “就快要成功了，我们继续攻击！”有人惊喜地喊道。 怪物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背上的触须无力地垂下，喷吐的雾气也变得稀薄。众人精神大振，攻击更加猛烈，一条一条斩断它的触须，试图剥开它的皮肉。 方无错虽然也跟着大家一起行动，却完全无法被众人高涨的情绪感染，在欢呼声中，方无错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第147章 这不对。 太顺利了。 他看向傅见景，发现傅见景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凝重。 这位伊甸园首领的嘴唇在快速翕动，像是在计算什么，眉间紧紧锁出一道川字痕。 下一秒，异变陡生。 怪兽背上那些看似萎靡的触须突然全部绷直，顶端的吸盘疯狂旋转，发出尖锐的啸音。 那些被斩断、受伤的触须断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新生的触须更加粗壮。 “退！全员后退！”傅见景紧张起来，他素日云淡风轻运筹帷幄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但已经晚了。 怪兽的巨口猛然张开到极限，不是喷吐雾气，而是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距离最近的城主、如梦、傅见景和施青首当其冲，猛烈的冲击几乎隔着皮肉要搅碎他们的内脏。 “如梦！”城主站位稍前，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怒吼着转身扑向女儿。 冲击波轰在他背上，城主一口鲜血喷出，他成功将如梦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承受了大部分伤害。 父女两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十米开外，只是城主口鼻眼角淌着血，而如梦干干净净。 施青也差点被冲击波扫中，她一开始试图用斧身格挡，双臂发麻之后，她当即明白了什么，踉跄后退，丢下了重量足以拖累她的斧子，往后没跑几步，就被藤条缠住，丢出了危险范围。 傅见景的情况最是糟糕。 他本就身上有伤，之前一直维持着大范围藤蔓操控，消耗巨大，此刻面对冲击波，只来得及把施青送走，甚至连在自己身前编织出一面藤墙的事件时间都没有，就眼睁睁看着半成品的藤墙破碎。 傅见景倒飞出去，落地时又是一口血喷出，腰间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迅速染红身下的土地。 “我操。” 傅见景疼到端不住架子，挣扎着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你们带人走。”傅见景目光发狠，对施青和刚刚爬起来的城主说，“我拖住它。” “傅见景，你——”施青想说什么，但傅见景摇了摇头。 话音才刚落下，傅见景双手就猛然按在地面。 这一次，不是几十条、几百条藤蔓，而是成千上万的藤条，如雨后春笋，夏日野草一样野蛮生长。整片荒原的地面都在震颤，无数粗大的墨绿色藤蔓破土而出，它们不再是像绳索那样简单的束缚，而是编织成一张覆盖方圆百米的巨网，将怪兽整个笼罩其中。 傅见景的双眼、鼻孔、耳朵开始渗血。 他这般使用精神力，无异于燃烧压榨自己的精神域。 “走吧。趁我还控制得住。” 藤蔓巨网开始收缩，无数尖端刺入怪兽的身体，不是为了造成伤害，而是建立连接。傅见景闭目凝神，他的精神力量通过藤蔓网络，强行侵入怪兽的意识。 他是向导。 向导可以进行精神控制。 傅见景在尝试做一件疯狂的事。 用自己的意识覆盖、摧毁这头怪物的意识，然后引导它自毁。 而一旁，怪兽的变化还在继续。 它背上的触须疯狂生长、纠缠，最终组合成数十条类似藤蔓的巨型触手。这些触手灵活得可怕，在空中挥舞时甚至带出破空之声。最恐怖的是，触手表面开始浮现出墨绿色的光纹，与傅见景的藤蔓一模一样。 “它在模仿……”施青骇然道，“它在模仿傅见景的能力？” 傅见景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他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 怪物疯狂挣扎，新生的藤蔓触手与傅见景的藤蔓纠缠对攻，但傅见景此刻爆发的力量远超之前，竟然真的暂时压制住了它。 怪物背上的触手动作开始变得混乱，时而攻击，时而僵直，像是两个意识在争夺身体控制权。 “有效！”希望城一名战士惊喜道。 但方无错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看得清楚，傅见景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七窍流血越来越严重，腰间的伤口已经不是一个“伤口”，而是在他的紧绷发力中，慢慢撕裂成了一个血洞。 凭着傅见景现在的身体状态，这种程度的爆发，根本不可能持久。 果然，不到三分钟，傅见景忽然闷哼一声，眼睛微微睁大，腰背一软，膝盖像是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弯曲跪地。 藤蔓网络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 怪物不是人，它也不傻，立刻就抓住了这个机会。 背上的一条触手突然调转方向，怪物这一次不是为了攻击别人，而是飞速的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用触手刺入了傅见景的胸口。 触手末端的吸盘吸附在傅见景的皮肤上，开始反向抽取他的精神力。 傅见景的瞳孔骤然收缩。 本就虚弱无力的身体，疲劳的大脑，在这一个瞬间，全部变得混乱不堪，再也理不出一条完成的思绪，聚不齐半点力气。 他试图切断连接，但已经晚了。 怪兽不仅抽取他的力量，更开始反向侵入他的意识。那些墨绿色的藤蔓开始染上暗红色，控制权正在易主。 “傅见景！”施青大声喊着他的名字，试图唤起傅见景的自主神智。 傅见景脸色铁青，过度失血让他脖子以下全部被自己的血染成了红色，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个字。 “走……” 施青的脸色几经变化。 那一瞬间，她脑中划过许多东西，又或许什么都没想。 这位生存区的女首领只犹豫了连半秒都没有，转身大声朝着自己庇护的人们道：“生存区的，跟我，撤！” “傅见景的能力极其恐怖，这怪物现在有了他的能力，再不走，我们全得死在这儿！”施青的声音冷酷而现实，“想活命的，跟我走！” 她不打了。 再打下去，谁都活不了！ 傅见景要死了，可她要活啊…… “我们走！！！” 生存区的人毫不犹豫地跟上她，迅速向外围撤退。 “施青！你——”希望城城主怒目而视，可回应他的，只有施青带着生存区的人慌忙逃离的背影。 希望城城主咬牙看着越跑越远的施青，又看看已经彻底失控的局势，终于做出了决定。 “希望城的，我们也——” “撤”这一个字还没有说出口，怪物就先一步开始了动作。 它已经完全夺取了傅见景精神力的控制权。 虽然无法像人类那样进行精神控制，但攻击这种刻在废土生物本能里的操作，怪物使用地如鱼得水。 此刻的藤蔓不再是墨绿色，而是暗红与墨绿交织的诡异颜色。数十条藤蔓触手如同拥有独立意识般，一半继续控制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傅见景吊在半空，像提着人形木偶，另一半则疯狂攻向希望城众人。 粗壮非常藤蔓抽向城主。 城主闪避不及，只能举臂格挡。 金属拳套与藤蔓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但藤蔓的力量远超想象，城主被整个抽飞，落地时右臂呈现不自然的弯曲。 他的手臂骨折，表层的皮肉和破碎的金属拳套砸在一起，鲜血淋漓。 接二连三的藤蔓紧随而至，目标明确：彻底杀死这个刚才伤到它的人类。 “爸！”如梦失声尖叫，青鸟不顾一切地俯冲而下，试图干扰藤蔓对自己父亲的攻击。 但此刻，怪物得到了傅见景的能力，已经今非昔比。 一条藤蔓随意一挥，就将青鸟抽得倒飞出去，精神体在空中溃散大半，如梦本人也遭到反噬，口鼻溢血。 又一根藤蔓如毒矛般，刺向倒地不起的城主。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冲了过来。 方无错。 他越过希望城城主，扛起了如梦，把她丢进了人群中。 下一刻，城主的惨叫从所有人背后清晰的响起。 “啊啊啊啊啊——” 如梦愣了一瞬，泪水夺眶而出，她努力睁大眼睛，只看到硕大的藤蔓下，一片血红如花盛开。 她看见城主朝她伸出了手。 那几根手指在躯体被碾碎时，还在动弹，像是父亲对女儿最后的道别。 像是在跟她说：“——走。” 如梦根本来不及悲伤，少城主的身份让她必须快速做出判断。 她抹去脸上粘着的父亲的血和自己的泪，呜咽着嘶声下令：“希望城的人，我们撤退！” 第125章 此生愿化星火尽，随风散入万家尘 希望城众人也纷纷开始后退。 城主已死， 怪物的注意力便落在方才跑来的方无错身上。 数条藤蔓同时袭来，从不同方向封死他的退路。 方无错暗骂一句，身形急转， 无刃柄的尖端伸出光刃， 转眼间就斩断了两条藤蔓。 第148章 只是怪物尚且没有使出全力， 它意念一动， 一条藤蔓擦过了方无错的左肩， 带走一片血肉。 方无错嘴角咧起，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来得及斩断攻击他的枝条，又一根枝条从脚下飞来，缠住了他的右脚踝。 藤蔓瞬间收紧， 方无错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就在方无错准备拼着断脚也要斩断藤蔓时， 一声嘹亮的鸣叫响起。 白苍云的精神体扑到藤蔓上， 利爪与獠牙疯狂撕咬， 与先前明显划水的样子截然不同。看到方无错受伤， 白苍云深藏在脑海中的恐惧顷刻翻涌。 方哥一个人面对异兽， 身受重伤， 这实在给了白苍云太大的心理阴影。 藤蔓剧烈颤抖，在白苍云发了狠的攻击下，终于松开了些许。白苍云趁机冲到方无错身边，手中不知何时拣了一把别人逃跑时掉下的短刀， 一刀砍在藤蔓上。 刀刃和藤蔓相撞，发出金属摩擦一样令人牙酸的声音， 僵持片刻后，白苍云捡来的小刀咔嚓一声断裂，藤蔓也被硬生生压断了半截， 松开了方无错的腿。 “哥，你快走！”白苍云的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他双手颤抖着将方无错从地上扶起，把方无错往远处推，“哥，我保护你，我来断后！” “护什么护？”方无错一看白苍云这幅要自我牺牲做英雄的样子，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火。 白苍云未来是反派，那也是未来的事情，他现在哪有本事断后？方无错一把抓住白苍云的手臂，拖着一起追着希望城的撤退队伍。 但已经来不及了。 怪兽似乎认定了这两人是最大的威胁，直接放弃了追击逃跑的大部队，把能舞动的藤蔓全部同时攻向方无错和白苍云。每条藤蔓的威力都比之前更强，攻击轨迹更加刁钻，甚至隐隐有合击的阵势。 希望城无一人留下来帮助他们，方无错终于放出精神体金翅鸟，昨日才跟着傅见景学到的能力也全在怪物身上实施练习。 狂风骤起，风刃如刀。 怪物的脚步减缓，风刀虽然无法一次致命，但也足以在它身上留下细细密密的伤口。 积少成多，怪物身上不起眼的伤口渗出的腥臭血液，星星点点滴在地上，腐蚀了一大片土地。 怪物怒吼一声，它想结束这场闹剧了。 又是几根藤蔓高高举到空中，破空挥下，势要将面前两个负隅顽抗的人从世界上抹杀。 方无错甩下白苍云，长腿越出，冲向怪兽本体。 风在方无错脚下聚集，每一步都踏在气流的节点上，方无错的速度骤然提升到肉眼观看都要模糊的程度。怪物挥动藤蔓疯狂拦截，但方无错不再隐藏实力，形同鬼魅，在藤蔓的缝隙中穿梭，偶尔有无法避开的，便挥手召出风刃斩断。 几息之间，他已冲到怪兽身前。 怪物似乎感到了威胁，所有藤蔓全部回防，在身前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盾墙。同时，它背上的触须再次开始喷吐腐蚀性雾气，这一次的浓度是之前的数倍，几乎形成实质的灰白色浪潮。 方无错猛地停下脚步。 他金瞳色彩越发璀璨，飓风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爆发，包含着哨兵精神力携带的毁灭性的攻击，灰白色的雾气被狂风倒卷而回，反扑向怪兽自身。 藤蔓盾墙在风暴中剧烈摇晃，表面开始出现裂痕。 但这还不够。 方无错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尤其是对待仇人敌人。怪物弄掉他一块肉，他非常不爽，他想要怪物去死。 方无错看向白苍云的方向。 那个少年挣扎着爬起来，对他点了点头。无需言语，白苍云就已然心领神会。 精神控制！ 怪物的全部注意都放在阻挡方无错的攻击上，精神防备减弱，白苍云立马趁虚而入，疯狂地对怪物的思维进攻。 脑浆仿佛要被搅碎的疼痛让怪物全身剧震，原本挥舞着，或是进攻或是防御的藤蔓顷刻间僵直不动，盾墙出现了短暂的空隙。甚至控制着傅见景的那条触手，也松动了些许。 傅见景下垂的头颅，微微抬起了一瞬。 就是现在！ 方无错如同离弦之箭，穿过藤蔓的缝隙，冲到怪兽咽喉下方。那块被施青斩伤的弱点暴露在眼前，伤口还在丝丝缕缕地渗血，虽然城主他们并没有对怪物造成有效的攻击，不过此刻，他们的努力方便了方无错定位，为怪物送上最致命的一击。 他举起无刃柄，风在精神力凝聚的刃尖汇聚，形成一道旋转的金色漩涡。 “噗嗤！” 高速旋转的风和钻头无异，扎进了怪物的身躯。 方无错双手握着刀柄。肩膀一沉，继续发力，嘶吼着将无刃柄往深处送。 怪物发出嚎叫，它分辨不出来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痛，哪个才更为致命，于是它发了疯的弹跳，到处乱撞，试图用这种原始又愚蠢的方式压抑痛苦。 距离最近的方无错耳鼻被怪物这般冲撞，激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难受，口鼻同时溢血，但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甚至更加用力地拧转。 怪物更用力地挣扎。 它疯狂甩动头颅，试图将方无错甩飞。藤蔓失去控制般胡乱挥舞，其中一条扫中了方无错的背，他怀疑一瞬间有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剧痛几乎让他眼前一黑，饶是如此，方无错仍旧没有松手。 这时候松手，指不定怪物就能缓过气来，重新恢复状态，那太亏了。 方无错手臂青筋暴起，他用力把刀刃往下摁，扩大伤口，要让这头异兽再多流一点血，再更痛一点。 方无错踩着异兽的身体，将整个身体重量都压在手中的无刃柄上。 “酉辛……” 那位伊甸园首领不知何时恢复了意识，正静静地看着方无错浴血厮杀。 傅见景的嘴唇在动，没发出太大声音，在激昂的战斗中，他发出的声音是那么微不足道。 只是方无错恰好是个五感灵敏的哨兵。 他听见了，傅见景是在对他说：“谢谢。” 说完之后，傅见景笑了。那是一个真正放松解脱的笑。 他开始吟诵，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怪物的嚎叫和风声，落进方无错耳朵里： 半生痴梦今方醒，残躯堪补天地缺？ 不恨荒原风雨轻，心头月色昨日沉。 若见新芽破焦土，休问旧骨何死生。 此身愿化星火尽，随风散入万家尘。 到死还在吟诗，还是那么……不成调，没韵味。 方无错望向傅见景，他混沌涣散的视线汇聚，身上千疮百孔，傅见景却像感觉不到疼痛，看着方无错的目光逐渐变得清澈明亮。 就像在看未来的希望。 他的手指动了动，身周出现控制不住的精神力，四处逸散。 傅见景在攻击，他在攻击自己的精神本源。 以自身意识为燃料，点燃一场席卷一切的精神风暴。 那些被怪物夺取控制的藤蔓，在这一瞬间全部倒戈。它们不再受任何控制，毫无差别的攻击着两位宿主。成千上万条藤蔓从内部刺穿怪物和傅见景的身体，从每一个伤口、每一个孔窍中钻出，将二者穿透，扎成两只可怜可怖的刺猬。 精神风暴席卷到了怪兽的意识核心，傅见景用自己最后的存在，与这个吞噬了他一切的怪物，同归于尽。 他个人能力确实强，但再强也是伤员，能有什么办法抵得过原本伊甸计划出的十几个人？ 有的。 如果要保全自己的命，那确实不太可能，但如果傅见景放弃一切，用命去拖着怪物，还真有一搏之力。 这就是傅见景给希望城城主和施青的答复。他什么都没有了，也无所谓再失去自己的生命。 怪兽的挣扎停了下来。 它的巨口无力地张开，暗紫色的血液如同瀑布般涌出。背上的触须一根接一根地枯萎脱落。那些藤蔓也开始失去光泽，化为灰烬，簌簌落下。 被吊在半空的傅见景身体身体飞快的瘪下去，衰老，腐烂，干枯，他最后看了方无错一眼，嘴唇又动了动。 这次的声音实在太轻，轻到五感优越如方无错，都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傅见景没有力气再发出一丝声音，他似乎说了两个字，可能是“再见”，也可能是“保重”，或者其他。 具体说了什么，可能不会有人知道了。 傅见景眼中的光慢慢消散。 他死了。 傅见景死了，但异兽还未完全死亡。 它庞大的身躯缓缓倾倒，大脑完全被捣碎，但身体仍然保留有反抗的意识。濒死的反扑往往最危险，一条藤蔓在彻底枯萎前，本能地抽向最近的活物。 方无错已经有几分力竭，他连肉带血的抽出无刃柄，看着面前完全凭借机械本能抽来的枝条，发麻的手臂都不想再抬起来。 白苍云冲过来，一把抱住方无错，带着人往侧边滚了一圈，摔到地上。 第149章 白苍云闷哼一声，却死死护住方无错，没有松开半分。 方无错：“我能躲。” 白苍云摸到了方无错背后的血，他顾不上自己的疼，先把方无错搀扶起来，小心翼翼地避开对方可能受伤的部位，低声道：“我知道。” “知道归知道，看在眼里，还是免不了会担心，哥，你知道我爱你。” 怪兽庞大的身躯终于轰然倒下，震起漫天尘土，淹没了白苍云这句话最后几个字。 巨响过后，荒原上重新恢复了死寂，方无错的耳边嗡鸣，只有自己和白苍云粗重的喘息心跳格外清晰。 第126章 现在，这里吗？ “哥， 你的肩膀痛不痛？”白苍云闷闷地问道。 方无错完全不藏着掖着，痛就是痛，没什么必要逞英雄， 他虚抬起受伤的肩， 另一只胳膊撑着地将自己身体支起一些， 看上去像是主动抬起上半身靠近白苍云。 白苍云就这么目睹方无错贴近自己， 嘴唇在自己耳边， 轻声道：“当然痛。” 他立刻将方无错扶起来，翻找着身上的东西， 或许是太慌张，白苍云手几乎要把随身口袋打成死结，过了半晌才终于拿出药品和纱布：“我， 我帮你包扎……” 方无错点点头。 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抬了起来， 正要放在衣领扣子上， 准备解开衣扣， 脱去上身衣物方便白苍云给自己上药， 不曾想多日未曾发声的系统突然在这时候开口了。 “白苍云也受伤了。” 方无错受伤动作连一秒都没有停顿， 他在精神域内， 反问系统道：“所以呢？” “他又没说，难道要我猜吗？我又不是他男朋友，何况是他先问我的。” “还是你觉得，我不配用他的药？” “没有这回事， 只是我觉得，你现在忍一忍， 先关心一下他，对完成任务会比较好……”系统被方无错一连串追问问得有些哑口无言。 “我现在很痛。” 它沉默了一下，道：“白苍云的黑化值很低了， 只有个位数，善意也有五十多，我之前承诺过你，只要你把他黑化值清零，善意达到及格线以上，我就让你回家。” 方无错解开了一颗扣子，呼吸慢了下来，他挡住白苍云想要帮他继续脱衣服方便包扎伤口的手。 系统的话，比起以前的威逼，现在听起来更像是在利诱他。 “我不差这一点半点的时间。”方无错回复系统道。 系统的电子音多了些气馁，它妥协一般地道：“我现在教你该怎么使用治疗的能力，你学会了，就去把白苍云的伤治好，早点完成任务，我就可以走了，这不是更好？” 方无错的金翅鸟在精神域内翻飞了一圈，最后悬停在系统眼前，鸟眸中的金光闪烁，凶相毕露。 “治疗能力是我的？”方无错危险地眯起眼睛。 他一直以为，上一次系统帮助他修复脸上被腐蚀的烂肉伤疤，是系统自带的造福宿主能力，可上次治疗时，系统从他精神域的海洋里调动水珠使用，再结合这次它说的教他，方无错猛然发觉，好像自己一直以来都想错了。 这个能力在系统身上，方无错有不舒服也都硬抗了，他不想求系统任何一点事。 但治疗的能力本身就属于他，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系统无奈，它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直接了当地道：“你正好跟傅见景学会了控制精神力，那现在，尝试调动自己精神域的海洋……” “你的精神域由天空和海洋组成，一般的人都只有一个场景，比如白苍云就是空地，抬头不见天，极目远眺也望不到海。”系统一遍指引方无错，一边解释说道，“所以你能有两个精神体，同理，你的精神力具象，也可以拥有两种形态。” “比如，风和水。” “具体该怎么使用你自己琢磨，我现在就教你有助于任务快速完成的这一种使用方法。” 系统在精神域内跟方无错详细讲解着如何用水来愈伤。 荒原上，白苍云拿着伤药和干净的绑带，手足无措地望着拒绝了他帮忙的方无错。 “哥，你可以让我试一试的，我在基地就给你包扎过，你可以相信我，哥我技术很好的，不会弄痛你，真的。” 方无错：“没事。” 他手指微抬，一股清冽的水流从指尖缓缓流出，围绕着方无错身周泊泊流淌，最后淅淅沥沥地撒入他肩头的伤口中。 最外层的污血被冲走，方无错脸上的肌肉都僵硬地抽动，他嘴唇动了动，无声骂了一句什么，又把手附在肩膀上，掌心的水流也倾泻了更多。 后来的水注入伤处，落在翻卷的皮肉边缘，像雨滴落在新生的竹芽上，破碎的血肉开始蠕动，缓缓生长，朝中间开始愈合，没过多久，便恢复如初，除了半身衣服上残留着的血迹，根本看不出方才受伤过的痕迹。 白苍云目瞪口呆，他惊讶地连手上的药品和纱布都掉在了废土的沙地上，伸出手去碰了碰方无错才刚刚愈合的肩肘。 方无错被他呆愣愣的表情看笑了。 自己身上的伤痛已经没有了，方无错自然不会介意顺手帮白苍云也治一治，他重新把解开的扣子扣上，对白苍云道：“你把衣服脱了吧。” “哦。啊……啊？？？” 白苍云习惯了先应下方无错的问题，才点完头，他就发现了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脱衣服？白苍云眨了眨眼睛，毫不意外地往歪想，他把自己想红了脸，然后环顾四周，罕见羞涩地问道：“现在，在这里吗？” 幕天席地的，好像不太好。 怪物和傅见景的尸体都还在旁边呢。 方无错手指勾起，颇为无语地敲了敲白苍云的脑门：“你在想什么东西？我让你脱衣服，是要帮你也治一治背上的伤！” 看着文质彬彬地，怎么这种时候也能东想西想？ 白苍云略微有点遗憾，他伸向裤子的手调转了方向，三下五除二的把自己扒干净，背上不知何时伤到的伤口赤条条摆在方无错眼前。 有点深，方无错托着下巴仔细观察了一下，像是被那只怪物的藤蔓抽的，皮开肉绽，再深一点很可能就可以看见筋膜组织下的肋骨，白苍云倒也能忍，都这样了愣是一声没吭，就连一直在他身边的方无错，不是系统出声提醒，也没有察觉到白苍云的伤。 满地都是血腥味，方无错还以为白苍云的血是沾了别人的。 他伸出手，有点凉的指尖碰到了白苍云创口周围发红发热的皮肉。 手上温度凉，指腹一接触到，白苍云就倒吸了一口凉气。方无错手指慢慢下滑，所过之处，一道不太清晰的白痕从他背上浮现，又很快消失，看起来恐怖又暧昧。 “哥，哥……好了吗？”白苍云声音都带了些颤抖，背上怎么样了他看不到，只是方无错的手指让他又痛又痒，白苍云很是难受，可心里又十分满足。他回过头，眼睛不敢回望，于是盯着自己身侧地上的那一小片沙地，小声问方无错道。 方无错猛的收回手指。 他手指握拳，又松开，很快，指尖又弥漫出清澈的水，一丝一缕地覆盖在白苍云后背的伤口上。 伤口治疗的过程很奇妙，痛和痒都让人难熬难挨，白苍云自己咬住自己的手背，打算自己吞下呜咽呻吟，方无错的手却从后背伸过来。 他捏住白苍云的嘴，逼着他不能咬到自己的手背，低沉的声音从白苍云耳边响起：“没事，难受就喊出来，没关系的。” 白苍云额头滚下一滴汗珠。 难受倒也不至于让他想要呻吟，可其他的原因，又不是很方面讲出口。 白苍云只能通过想其他的东西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方无错的治疗快要结束了，白苍云也终于想到了其他东西，可以让他暂时忘却方无错对他散发的魅力。 “那个，哥，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问。”方无错看着白苍云后背上最大的一条裂疤修复如初，但其他细细碎碎的小伤口他却无能为力，这些细小伤疤的事件太长了，大部分都有一两年以上的历史，都是白苍云自己在废土荒原挣扎时留下的痕迹。 “你为什么救如梦？”白苍云问道。 “我只是很好奇，哥，当时城主离你更近，你也完全有能力可以同时让他们两个一起活，可你只救了如梦。” 方无错：“……” 好问题。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想来，确实冲动。那姑娘和他撑死了最多也仅仅能算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加上她少城主的身份，不管从什么角度想，方无错救她能换到的东西少得可怜，这明显不太理智。 救了如梦，还被异兽盯上，实在是得不偿失。 硬要说的话，可能是因为这个姑娘的名字。如梦也叫如梦，这大概就是唯一的原因。 第150章 方无错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跟白苍云说的。 白苍云得到了解释，但明显不太满意这个回答。 “我和如梦一起遇害，你救谁？”白苍云追问。 方无错面无表情：“你们不能自己努力一下吗？” “都末世了，不要老想着靠别人救，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圣人。” 白苍云脸上明显失落。 方无错帮白苍云把衣服披上：“不存在的可能就不要去假设了。” “我还在这个世界，在你身边的话，就不会让你遇害。” 不然系统又要叫死叫活。 原来那么努力，结果装死一次，一切努力全部重回解放前。 方无错现在好不容易觉得回家的希望近在迟尺，不触及原则底线的情况下，说点好听的哄一哄白苍云，也不是不行。 而且这话也算不上假话。他要回家的前提，不就是白苍云能好吗。 第127章 你竟然没死！ “好了， 现在身上不痛了吧。”方无错率先站起身，朝白苍云伸出了手。 白苍云果断牵住，转而朝方无错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哥，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白苍云一脸期待地看向方无错问道。 方无错莫名：“回希望城啊不然去哪。” 白苍云：“啊。” “还是要回希望城吗。”白苍云明显兴致低了许多。 城主死了， 如梦虽然活了下来， 不过从上次偷听的对话来看， 城主完全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 让如梦接下他的担子。他还以为自己有充足的时间，足够庇佑女儿在自己的保护下， 成长至羽翼丰满独当一面。 不过世上哪有那么多能如愿的事。 方无错迈开脚步，走向怪物的尸体，他翻找一番， 白苍云也跟着他找， 不多时， 白苍云就喊着方无错， 举起了一块浅绿色的晶石：“哥， 你在找这个吗？” 方无错看了一眼， 这么大的怪物， 晶石倒是小巧。一般来说，晶石越大，能量也就越多，刚死的新鲜怪物， 晶石就这么点？ 他兴致缺缺，摆摆手对白苍云道：“这个你自己留着吧。” 白苍云手摩挲着晶石， 低头看脚下，傅见景染血的绷带半边掩盖在沙下，被他脚边的风吹动， 半截粘了血的布也想飞，被白苍云一脚踩进沙地里，彻底被淹没。 晶石也找到了，方无错领着白苍云走向回到希望城的路。 虽然救下如梦不算一个明智的选择，不过只要城主死了，她活不活，其实对方无错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就凭着她的名字，方无错完全无所谓将她当成吉祥物供在希望城。 不过在回希望城之前，方无错还是先去了一趟伊甸园。 伊甸园虽然不及希望城来的繁荣，但也是除了基地之外的人类生存站点中数一数二的了。 如今再去，触目所及，只剩下一片腐烂的尸体和残破的肢干，令人一阵唏嘘。 空气中弥漫着经久不散的血气，方无错踩着地上干涸的暗褐色痕迹，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身体大多朝向一个方向。 顺着那个方向走，方无错很快找到了傅见景的房子。 傅见景显然从上次跟方无错一起去生存区之后，就没有回过自己家，他的屋子里已经积了一层灰。至于傅见景口中那些书，倒是很好找，傅见景就放在最显眼的桌子上，最顺手常用的地方，走进门，再多走几步，拉开凳子坐下，就能极其自然地拿过那些书翻阅。 方无错随手翻了几页，还是季日的诗文居多，他找了一个袋子将书装起来，这才回到希望城。 伊甸园没了，希望城的情况也不算好。 没了城主安排一切事物，就连守城的人都稀稀拉拉没精打采，方无错带着白苍云都走到他们身边了，几个人才猛然抬头，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看向方无错：“啊，你……” “……酉辛？” 守城的人看清了方无错那张辨识度极高的阴阳脸，惊的困意全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你和白苍云，你们竟然还活着！” 方无错斜眼撇了一眼他们，语气中听不出喜怒：“谁说我们死了？” “当时一起出去的所有人，能回来的都一起回来了，没回来的人，我们就以为。”他顿了顿，看着方无错，不好意思的伸出手指抠了抠脸，“实在是没想到，你们看着好像还好？身上哪里有伤吗？” “哦，你们刚回来，快先进去吧，城外风大。” 方无错微微颔首，忽略了守城人向他发出的一连串问题，反问道：“怎么今天就这么几个人守城？城内还好吗？” 他提出问题的语气泰然自若，仿佛这本来就是他方无错该关心的事情。 念及方无错本来就是城主定下的如梦的未婚夫，守城的人也没多想，坦率告诉了方无错：“这不是因为去围剿异兽，死了好些人嘛。” “就连城主也……唉，城里都乱成一锅粥了，谁还有心思出来守城，也就我们这几个没啥牵挂，没什么烦恼的出来站着看看。” “对了，说到如梦。”守城人道，“她状态不是很好，既然你回来了，就去陪一下她吧，希望城现在实在是……唉，只希望不要成为下一个生存区。” 方无错与白苍云对视一眼，抬腿走进了希望城，径自朝着城主平日处理事物的独栋小别墅去。 独栋别墅的大门紧闭，所有帘子全部拉起来，完全不让外人看见里面的情况。按理说城主死了，总有人要接下他的责任，站出来主持大局，要想干点什么，或者更深入了解希望城现在的情况，绝对绕不开这间房子。 只是现在这里很安静，看起来没人。方无错犹豫了一下，还是试着敲了敲门。 没想到门很快就开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开门的人并不是如梦，而是陈凡。陈凡拄着简陋的拐杖，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眼下青黑，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门外敲门的是谁，就烦躁的揉了揉头发，表情极其难看： “我都说了再等一下，城主死了，一个两个的都急着抢这个位置，这堆烂摊子当我稀罕占着？那个怪物死没死都不知道，城里倒是恨不得内斗再死几个才开心，哈哈。” “陈凡。”方无错拍拍陈凡的肩膀，把抓狂的陈凡叫回了神。 “哦哦，是你呀，酉辛。”陈凡眼前一亮，终于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死死拽住方无错的衣袖，“卧槽，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方无错牵着白苍云挤进了门，陈凡反手把门关上，缺了一条腿的裤子空空荡荡，他拄着拐杖，慢慢挪到了平日里城主待客的沙发边，费劲的坐了下来，就听见方无错问他道：“城内发生什么事了？” “还能发生什么事？”陈凡对此嗤之以鼻，那些糟心玩意儿他说出口都嫌烦，“跟我刚刚说的差不多，刚围剿异兽回来，见着队伍里少了几个人。他们说城主死了，你也死了，就剩如梦和其他几个人活着逃了回来，异兽死没死也不确定，人心可不就乱了嘛。” “顶着那么大的风险，付出那么高的代价，什么也没换回来，原本对城主不满的人，也不会因为他的死活而善罢甘休。如梦一开始还好好的，试着接过城主的担子，不过后来那些家里死了人的都上门来，他们想要个说法，城主死了就来找如梦，给人逼得紧了，如梦门一甩就躲到自己房间里不出来了。” “安排了这么久，我还以为这一次围剿异兽的计划，已经万无一失了呢。”陈凡完全不带任何笑意的勾了勾唇角，讥讽的说道，“结果就这。” “如梦也是，城主根本没把她教好，她心态能力都还不成熟，现在剩下这一堆烂摊子，整得我焦头烂额的。” 方无错有些奇怪，陈凡看着只在乎自己的妻子，腿刚断的时候极其萎靡，一振不撅，有种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的感觉，现在竟然还主动包揽下这些事物，倒是出乎方无错的意料。 陈凡摆摆手：“我有什么办法？城主带着人出去，死了几个，剩下的刺头又要闹。等其他人争到了城主这个位置，我又有钱又没用，第一个清算的肯定是我。” 他不能走商，一些要去荒原的任务也无法继续执行，剩下的留在希望城的活，老弱妇孺都不够分，哪里轮得到他陈凡？ 可希望城说起来是个包容的大家庭，这个大家庭里却也容不下废物和闲人。 真等别人上了位，陈凡的处境只会比城主还在时更糟糕。 陈凡现在，就是利用城主和如梦那点余威，趁着希望城还没彻底乱套，先占着先机，争取到一点时间，再做打算。 没想到日后该怎么样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竟然先把酉辛和白苍云给盼回来了。 陈凡倒了水，把杯子往方无错面前推，又自己端了一杯喝了两口润嗓，眼珠一转，嘴角就挂起了笑意。 “酉辛，城主原来不是打算让你做如梦的未婚夫吗？她现在不出来，你刚好回来了，正好把这个责任接过去……” 第151章 方无错呵呵一笑：“我不想。” 陈凡：“你想。” 方无错假意推辞：“多累啊，你不是干的挺好吗？我觉得有陈哥带领的希望城能够走向辉煌，陈哥你挑大梁我相信你。” 陈凡摸了摸自己放在一边的拐杖，眯起眼睛：“我腿都断了，压榨残疾人你好意思吗？再说了，你又不喜欢如梦，又不拒绝，为的是什么？当我腿断了眼也瞎啊？” 方无错无情鼓掌：“哇那你好有眼光，可是你都坐在这里了，想来这几天接手下来，应该也适应了吧。” 陈凡拎着拐杖就要站起来：“我不干了，我要回家陪我老婆，你来都来了就接去，原来还得自己把如梦做空，现在我都给你现成的了，别跟兄弟客气。” 方无错笑意多了几分真挚：“感谢。” 陈凡侧过头，嘴张了张，看着方无错欠了吧唧的笑，长长呼出一口气。 “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真是欠你的……唉，不用谢。” “这么几天了，欢迎回来。”陈凡说完，不好意思似的，拄拐的速度都快了几分，一溜烟跑出小别墅。 第128章 又不是没睡过 方无错见陈凡远去， 嘴角的弧度慢慢放平。 虽然这一天来的比他想象的要快，不过一步步走来，方无错并没有感觉太意外。 他转了一圈， 跟白苍云一起把陈凡整理到一半的资料档案全部收拾好， 时间已经不算早了。 中途还有几个人跑过来， 估计是想和陈凡说些什么， 看到开门的是方无错和白苍云， 都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一些见了方无错就讷讷随便扯了个话离开了，一些不太有眼力见的， 还想和方无错争执。 不等方无错出手，白苍云直接亮出精神体，异变的精神体朝人张开大嘴嘶吼一声， 把人头发都喊得向后倾倒， 人耳朵里都是嗡嗡的杂音， 也就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虽然希望城的人都知道酉辛是个精神力为c级， 精神体垃圾的哨兵， 但架不住他身边有个跟狗护主一样难缠， 还真有几分本事实力的白苍云。 一天下来， 净是些七七八八的杂活，方无错倒是说想让白苍云先回去休息，奈何白苍云就乐意待在他身边，他也就随他去了。 才回来希望城第一天， 干的稀碎的活就方无错和白苍云两人疲惫不已，方无错看了看窗外擦黑的天空， 收拾好东西，熄了灯，催促白苍云早些回去。 白苍云一听， 反问道：“哥，你不回去吗？” 方无错含含糊糊：“我还有些事。” “什么事啊？我去我也可以帮帮你呀。”白苍云心中警铃大作，他上下扫视着方无错，磨了磨牙，有些危险地问道：“方哥，你不会是要去找如梦吧。” 猜对了呢。 方无错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 大半夜的，孤身一人去找人家姑娘确实不太好，但带着白苍云去找如梦，方无错觉得更加不妥当。 城里的女性他也没几个熟到能晚上约人的，总不能先去陈凡家拐他媳妇吧。 陈凡能蹦起来给他两条腿都打断。 方无错摸了摸鼻子，对白苍云简单粗暴地解释道：“如梦她死爹了，你理解一下？” 白苍云：“……” 都这样了他还能说什么。 白苍云胸口憋着一股气，他当然不太愿意让方哥去找她，可方无错要去，他也不能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拦着人。 “方哥，你要去就去吧。” 哦豁。 这么好说话？ 方无错都有些惊讶了，他已经做好准备被白苍云的飞来横醋熏一鼻子，甚至因此又掉几点善意涨黑化值，没想到白苍云同意的这么快。 “那我真去了？”方无错反倒有些不确定了。 白苍云：“等等！” 方无错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原本一点因为白苍云过于果断升起的疑虑也咽回了肚子里：“还有什么事吗？” “去之前，能不能亲一下我？” 白苍云拽着方无错的袖子问道。 他想起来方哥之前说要他同意才可以，白苍云本来想直接啃上去，往方无错身上留点印子，愣是忍住了。 方无错：“……” 他感觉白苍云老是在挑衅他作为直男的底线。 但白苍云揪着他的袖子揪得实在紧，方无错也怕自己硬是要走，白苍云发什么疯。 他看看白苍云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小别墅熄了灯，周围能照明的只有天上细细碎碎的月亮，映照在白苍云眼眸里，格外明亮。 “好吧，就一下。”方无错妥协了。 他只是不想过多纠缠，绝对不是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白苍云喜笑颜开，他闭上眼睛，虔诚地等着方无错的吻落到他脸上。 一秒，两秒，三秒。 他等得心跳如雷，险些以为方无错趁着他闭眼逃跑了。 就在白苍云开始焦虑时，嘴唇上突然有一抹微凉的触感压来。 白苍云登时睁大了眼睛，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嘴唇上的触感一触即分，比蜻蜓点水还让人来不及反应，白苍云只看到方无错有些慌张凌乱地与他拉开了距离。 “好了。” 说一下就真的是一下，连一秒的流连都没有。 不过白苍云依然很开心。 因为他以为，面对这种要求，方哥只会碰他脸颊额头这种部位，不痛不痒的糊弄。 这实在令他喜出望外，超出了白苍云预期太多。 方无错的第一反应，是和他接吻。 虽然只是浅尝辄止一触即分。 白苍云心满意足，勾了勾方无错的手，又马上分开：“哥，早点回家，我给你留灯。” 方无错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侧过脸颊，可耳朵尖居然有些微红。 都怪晚上的风凉。 方无错自己都觉得耳朵发烫，于是怪风吹得他心乱。 白苍云走去了回住处的方向，方无错就此拐了弯，往城主家行去，没走两步路，他又反应过来另一件事。 他和白苍云，他们俩在希望城的住处不是同一屋来着。 白苍云说要给他留灯？他回哪个家啊就留灯？ 方无错搓了搓自己的耳垂，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想到：“算了。” 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 又不是没亲过。 吹着风到了城主家，方无错脸上的温度才终于降下来。 只是这个点了，城主家竟然也一盏灯都没有，门窗不透一丝光，像是荒废了许久一样。 “如梦？” 方无错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大半晚上的，方无错一个人站在黑漆漆的屋子前，喊着人还没回应，看着就有点傻。他心想，要是没人，他就回去了。 在方无错纠结走还是再敲门试试的时候，乌漆嘛黑的房屋大门“吱呀”一声推开。 门开得极其缓慢，像是生锈的零件划过玻璃，刺耳难听的声音划破夜空，抓挠着方无错的耳膜。 他莫名觉得头皮发麻。 如梦的脚步声几不可闻，呼吸音倒是鬼似的从门后传来。 方无错还没来得及打量清楚现在的如梦是什么状态，就见到如梦快速朝他冲来。 “？！”方无错大惊。 不会要杀了他吧？ 方无错立刻伸出手，抓住如梦的肩膀，控制着人不要往他身上扑。 如梦：“……” 她鼻子一酸，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方无错：“？？？” 他头开始痛了。 “别哭了好吗？”方无错很是无措。 他半扶半拉的把如梦带到她自己家里，摸索着开了灯，又忙不迭找了个毯子盖她身上披着，才终于有时间看清如梦现在的样子： 眼睛又红又肿，头发干枯杂乱，身上的衣服还是围剿异兽当天穿的那一套，上面粘着沙和血，已经有些发酸发臭。 陈凡说她回来也主持过希望城一阵，想来是忙得没时间换，才成了现在这样。 如梦还想往方无错怀里钻，方无错一把塞给她一个抱枕。 比起前些天一个人在家，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如梦现在有东西攥在怀里，身边有人陪，情绪稍微稳定一些了，自己哭了一会儿，也不太闹，抽泣声慢慢就小了下去。 “酉辛，你没死……” 她想牵住方无错的手，想抓住点什么什么，感受一下其他的温度，方无错眼疾手快地塞她一杯热水。 “喝点水。” 如梦呆呆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她这几天在家根本没心情烧水，这是方无错进门后烧起来的，在她哭的时候就兑好了水温晾在一边。 “酉辛，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她打着哭嗝，温水下肚，她抹了一把眼泪，低着头，心里依然酸涩又难过。 “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了。” 方无错也不知道这话该不该接，有些事情，真相实在太难以启齿，但用假话骗她，方无错不太想这样。 第152章 不过那个黄毛竟然没来安慰她吗，方无错漫无边际地想。 “我没有爸爸了。”如梦呆呆地陈述着已经发生的事实。 “他说带我去锻炼见见世面，结果就丢下我一个人。”如梦捧着水杯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围剿异兽时受的伤，因为太过紧绷又一次撕裂了伤口，胳膊虎口的血顺着指尖滴下。 她显然没有好好吃饭睡觉，方无错觉得自己回来的也不算很晚，如梦已经瘦得有些脱了相。 “我知道我一直不算能让他满意。”如梦垂着眼睫，视线空洞地盯着地面，“是我没用，如果不是为了把我推出去，我爸爸他应该有力气自己逃脱。” “那些人问我，为什么没把他们的孩子丈夫带回来。” 她声音越来越轻，飘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似乎还有回音，“可我爸爸也没回来。他连尸体都没有。” “我看着他被碾碎在我面前。” “我没有办法，我什么办法都没有，我给不了他们答案，我做不到让他们满意。” “我知道我不应该矫情，我得接下我父亲的担子，我应该振作起来继承他的所有往前走……可是我迈不出去，我太让人失望了。” 方无错坐在她旁边，平静地安慰道：“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来。” “对不起。”如梦用力吸了吸鼻子。 方无错偏过头看了看她。 “酉辛，你是个好人，我之前……有一段时间，还因为那个黄毛的花言巧语，差点对你变了心。”如梦不敢抬头看方无错的眼睛，她艰难地扯着嘴角笑了笑，说道，“可是到现在我才发现，到最后还能陪在我身边的只有你。” “酉辛……我好累，我真的……我不知道我现在该干嘛，我接下去又该怎么办。” “不用太紧张，我回来了，我可以帮你。”方无错道。 “谢谢。”如梦道，“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不会让你负担太久，酉辛，我以后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我用我的青鸟发誓。” 方无错对如梦没什么想法，辜负不辜负，变心不变心，他也不在意。 她年纪不大，方无错真的只把她当妹妹，她想干嘛，只要不挡着他的路，方无错都不会去拦着她。 不过这些话，他当然也不会跟如梦说。 方无错只是在如梦郑重其事地发誓时，点了点头。 第129章 方无错你不得好死 方无错坐在如梦身边， 听如梦絮絮叨叨讲了一堆，她总是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哭累了又开始讲述， 迫切地想抓住方无错这个人宣泄她的崩溃痛苦。 等她终于看起来好受一些， 方无错给她递了个手帕， 等如梦自己把脸擦干净， 就催着她上楼睡觉。 如梦走上楼梯， 见方无错还站在一楼，她小声地问道：“酉辛……你能不能留下来， 陪我一晚上？” 其他的或许方无错会考虑，但这个要求就过了。 方无错果断拒绝，如梦有些失落。她觉得方无错没有在他坦白变心时生气， 应该是还认同自己未婚夫这个身份的。 她现在只有酉辛一个人了， 但酉辛却还是这么礼貌地保持着距离。 这也是她当时对黄毛产生兴趣的最大原因。 方无错人很好， 可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疏离。 拿着好人卡的方无错眉眼一弯， 对如梦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没关系的， 没事的， 如梦， 我会解决所有问题，别太紧张。晚安，希望你今天晚上可以做个好梦。” 听着方无错温柔冷静的声音，如梦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 她深深看了一眼方无错，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方无错关了灯， 轻轻带上了大门。 如梦需要时间走出来，这正和他意，方无错对此现状很是满意。 回到自己家， 白苍云果然留着灯等着方无错，方无错懒得思考白苍云为什么又有他家钥匙了，进了门一路摸进自己房间，扑通一下趴在床上，把暖床的白苍云挤开，感受着被子里的温度，方无错很快就进入梦乡。 白苍云摸摸方无错的脸，“啾”地在方无错脸上亲了一下，也熄了灯，张开胳膊抱住方无错，面对面，听着枕边心上人的呼吸声入睡。 收拾希望城的烂摊子，对于陈凡来说有些困难，对方无错来说，倒还算好。 一来，方无错虽然是几年前才来到希望城的，但他被全城人默认的，作为如梦未婚夫的身份，可比陈凡一个商人要来的合情合理得多。 二来，他是哨兵，虽然假身份编造出没用的精神体，不过跟方无错一同去废土荒原执行过任务的人也都清楚，酉辛这个从基地出来的哨兵含金量有多高。就算不用精神体，方无错依然能把人打趴下。 再者，就是白苍云和陈凡，这两人愿意不留余力的帮助他，方无错当然要轻松得多。 不过半个月功夫，希望城就被方无错上下打点清爽，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包括原来闹事挑事的刺头，也都对方无错明面上信服了。 方无错说是帮如梦打理希望城，实际上已经成为了希望城的新主人。 而经过半个月的缓冲，如梦也慢慢振作起来了，她开始走出自己的家门，开始试着跟方无错一起处理希望城的事物。 只是经过方无错接手，许多东西和之前又有了很大的改变，如梦站在方无错身边，感觉自己只是休息了半个多月，希望城的什么都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好像没有她，酉辛自己来处理希望城，能够把希望城变得更好。 如梦甩甩头。 她把脑中一些不太正面的想法全部甩掉，重新看向方无错。不够好，她就得向酉辛学习，绝对不能再任凭自己放松放纵下去了。 她才是一城之主，得要有个做城主的样子。 如梦深呼吸一口气，张张嘴，想跟方无错说，自己准备全盘接手希望城的所有事物。 方无错忽然抬起头，如有所感地看向如梦。 “如梦，刚好有件事要跟你说。” 如梦立刻挺直脊背，抬了抬下巴。 方无错十指交叉，垫在下巴下，眼睫颤动，眼眸转动移向如梦：“我要去一趟生存区，希望城的事，你得自己处理一阵子了，趁着这个机会，再适应适应也好。” 话音未落，方无错又补充道：“不过别太担心，陈凡和白苍云都会帮你的。” 如梦很高兴，自己还没说，酉辛就主动对她让了权。 她太兴奋了，以至于都没注意到方无错身边的白苍云有些奇怪的表情。 方无错感觉到白苍云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收缩，他只当白苍云又在吃醋，头都不用回，直接习惯又自然地拍了拍，白苍云很快就松了手。 方无错发出一声轻笑，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从基地带来的手枪，放到了如梦面前。 “认识这个是什么吗？” “……认识。”如梦睁大了眼睛，表情满是意外，她完全没想到酉辛身上居然还有这个，她抬起头，看向方无错，“这是，给我的吗？” 方无错把黑塔总教官给他的枪又往如梦面前推了推：“送给你了。” “我觉得我或许不太用的上，比起我自己，你现在应该更需要这个。” 如梦眉开眼笑：“谢谢。” 方无错又跟白苍云和陈凡叮嘱了几句，吩咐他们好好留在希望城，帮助照顾如梦。见到陈凡和白苍云都点头应下，方无错才放了些心，带着傅见景的书和为数不多的遗物，重新前往生存区。 虽然生前不是很对付，不过人都死了，说再多也没什么意思。任务快要完成了，方无错被埋藏许久的良心，也慢慢被即将能回家的喜悦挖了出来。 毕竟他不能带着对废土的怨气和戾气回去，穿越之前他可是个清纯男大，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为了回家做准备，方无错开始提前改变自己适应。他不介意给这个该死的世界一点好脸色。 再解一解剩下的恩怨，就差不多了。 伊甸园已经从废土荒原上彻底消失，三大人类生存站点只剩下希望城和生存区两个，不过方无错依然觉得，剩下的两个站点，还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他还要继续和生存区合作。 施青听到方无错的请求，漂亮的眉眼上挑，又是无边的风情：“合作？我生存区似乎也没什么值得你们希望城看上眼的好东西吧？难道说……” “你看上我了？” 方无错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差点把自己噎死：“咳咳咳咳……施姐姐，我可不敢动这种心思。” 施青开朗笑着：“开玩笑的，哈哈哈，小孩就是不禁逗，跟傅见景那老狐狸一点都不一样。” 傅见景。 方无错没想到施青还会拿他和傅见景相比。 不过施青自己似乎也意识到失语，脸上笑容的弧度逐渐放平。 “这是傅见景他拜托我给你的书。”方无错将装书的袋子全摆在了施青面前。 第153章 施青“哦”了一声，似乎对此没什么兴趣，“从我这里抢走的书，都那么久了，还托人重新还给我做什么。” “你和傅见景，”方无错斟酌了一下语句，他确实对施青的往事很是好奇，“方便问一问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吗？单纯问一问，没有别的想法，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和傅见景的关系你不也看见了吗。” “他就不是个好东西，你也别把他想得太好。” 施青越说越起劲，骂骂咧咧细数了无数条傅见景的罪证，从最近一次傅见景偷吃她的午饭，再往前，一条一条细数，就连傅见景以前踩到了她的脚，施青都没一点好语气地跟方无错吐槽起来。 “装得像个烂好人，其实他就不是个好东西。” 方无错尴尬笑笑，时不时点头附和。 “别看他现在人模狗样的，我给上一任生存区大哥当情妇的时候，他还敢过来跟我做交易，哈，真是操了！我就一副烂皮肉，他也不嫌恶心，净想着给上一个大哥戴绿帽子。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疯的人？真是奇葩！” 施青重重拍着桌子，嘴上骂的难听，漂亮的眼睛却望向远处。 方无错：“……” 这是他能听的吗？ “他死了，也是活该。” 谁让他想装好人？不管真心假意，好人在末世就是活不下去的。 施青语气一下沉了下来，像是骂累了，终于放弃了对傅见景的诋毁。 一无所有的时候，皮肉用作交易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所幸还有一身皮肉可以利用，还有一丝机会可以翻身，她没什么恨的，虽然骂着，可她其实对傅见景并没有那么大意见。 傅见景在这场交易里，素来大方，大方到施青都差点动心。 末世里的生存区偏向丛林法则，人为了活着都不像人了，强的人理所应当有更多资源，漂亮的东西都是强者的所有物。 包括人。 看起来再受宠爱，其实也只是一时兴起的小玩意，平日讨喜卖笑，烦起来说打就打，说杀也能杀。施青被泄愤折磨地身上没一块好肉，躲在高塔上盯着月亮想，活着到底图什么，要不要自杀了算了。 傅见景会莫名其妙跑过来，问她是不是喜欢月亮啊，他看她好久了，发现她好像总是望着月亮。 施青垂下眼睛，把方无错带来的书放在一旁的石凳上，又从一旁拿出上次说好要给方无错的画像。 “算了，不说那个人了，讨论个死人也没意义。” 施青平静下来，语气自若，似乎方才怒骂的人根本不是她。 “合作？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互惠互利，如果生存区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代表希望城，向你承诺，只要我活着，就会提供我们力所能及的最大帮助。” 施青性质缺缺，她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 围剿异兽那天，她带着生存区的人先一步撤退，没有看到最后的结果。不过现在，方无错都带来了傅见景的死讯，施青也越发肯定，那头怪物还活着。 互惠互利听起来是挺好听的，可怪物还没死，用这种虚头巴脑的合约，将生存区和希望城绑在一起，对施青来说实在不合算。 她又没有如梦那样的特殊能力，可以威胁许下承诺的人践行诺言。 面对方无错诚恳的提议，施青咂舌，摇摇头：“还是算了，怪物还没死，现在我们能顾好自己都不容易……” “啊我没说吗？”方无错一拍脑袋，“怪物死了，你们走得快没见着，不过当时怪物已经受了些伤了，傅见景后来恢复一点意识了，拖着它一起，死的同归于尽。” 施青沉默了一会：“他要是有这个能力，一开始都不会那么狼狈。希望城的老东西在我之后不可能留在原地等死，他们也跑了吧？” 方无错对施青的怀疑不以为意，她怀疑也是正常，于是方无错双手环抱胸前，往凳子上一靠，底气十足地道： “如果怀疑我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现场看，这才没过去多久，怪物的皮肉骨骼应该还没有被其他异兽吃完。” 施青眼中的质疑消散了些。 “嗯……为了表示诚意，不如我留生存区几天，帮你们一起清扫周围游荡的异兽，以示诚意，如何？” 方无错笑眯眯地继续叠加筹码。 够了。施青生怕方无错突然反悔，她立刻拍着桌子：“一言为定。” 管它异兽死没死，方无错的能力见识，还有他在希望城的分量，施青可以断定，让方无错留在生存区，她绝对不亏。 方无错的确像他承诺的那样，帮助生存区斩杀了游荡在周边的异兽，清除它们对生存区的威胁。 施青对方无错的能力越发心惊。 方无错没有在她面前继续藏拙，那只羽翼宽广耀眼的金鸟长啸如天，翻飞间带动的风就能割断普通异兽的脖颈。这种能力，施青严重怀疑，他们三方基地围剿的异兽，最终的死亡原因，有一半都归功于眼前的青年。 施青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方无错倒是泰然自若，只给她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嗯”。 施青：“嗯个死，就说是不是你干的？” 方无错：“你猜。” 施青：“……” 施青懒得猜，并让方无错滚回他的希望城。 方无错：“行，别忘了我们之间的合作。” “要不约个时间一起去末世前的遗址团建，当做合作前的庆祝？” 施青当真认真思考了一下，像是要同意了，不过看着方无错，她忽然挑眉，故意吊着他一般，微微一笑：“再说。” 方无错可不会像傅见景那样拉拉扯扯：“就这么说定了。” 不等施青再说什么，方无错拿着画像，一溜烟离开了生存区。 在前往生存区之前，方无错尽可能把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处理了七七八八，只留下了点最简单的事情给如梦，让她有动手的机会。 他还特地把白苍云和陈凡留在了希望城，陈凡本就顶替过城主职位一阵子，白苍云也跟在方无错身边，看着学会了很多。 理论上应该万无一失。 方无错刚回来时也是这么想的，白苍云跟陈凡都对他说一切都好，方无错没看出什么异常，直到晚上，他听见一个女声戚戚哀哀的哭声，哭得渗人。 方无错还没上床，他掀被子的动作一顿，侧首仔细听去。 白苍云眼睛眨了眨，他嘻嘻笑着问方无错：“哥你怎么了？” 方无错被窗外的哭声闹得汗毛都快要立起来：“希望城在我去生存区的这段时间，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白苍云顺着方无错的视线望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郁色。 “哪有啊，可能只是夜半，哪家念着死了的亲人哭，哥你先休息，我去让她哭得小声些。” 方无错见白苍云套上外套出门，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上去。 “宿主，这时候不建议追去哦，你对他的信任肯定是对任务有帮助的。”系统看出了方无错的纠结，难得主动地出声出谋划策。 方无错勉为其难地相信系统一回。 次日清晨。 白苍云昨晚处理好夜间哀哭的人，回来的晚。方无错醒来时，白苍云还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 方无错轻轻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准备先去把这几天不在希望城，堆积下来的事，给先处理一些。 然而门一打开，如梦竟然堵在他家门口，不知道等了他多久，连眼睫上都粘了露水，原本健康漂亮的小麦色皮肤也没半点血色，嘴唇惨白，听见开门声，瞳孔颤抖地往上移，望向了方无错。 “……你是谁？” 如梦惊骇地问着方无错道。 方无错沉默一瞬，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在浑身发抖的如梦身上，神情没有半点变化：“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不叫酉辛。”如梦一把拍开了方无错想要给她批衣服的手，“你来希望城，是为了什么？” 方无错略一皱眉，语气还是照样温柔：“如梦，你知道我对希望城的态度，我一直把希望城当做另一个家……” “你撒谎！”如梦尖叫起来，她猛的站起，揪住方无错的领子。 “你骗我，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看着我爸死在我面前，看着我跟疯子一样哭，把希望城放到你这个外人的手上，你是不是很高兴？” “你是不是还在心里笑我他妈的是个傻子！” “方无错！”如梦恨地咬牙切齿，她大声质问道，“为什么围剿异兽那天，死的不是你？” 方无错脸上的温柔和面具一样，不动分毫：“怎么会呢。” “方无错，你还记得你最开始，来希望城之前，许下的诺言吗？” 如梦手动了动，从嗓子深处发出悲怆的怒吼：“你不得好死。” 第154章 语罢，她拿出了方无错在前往生存区之前送她的枪，将枪头对准了方无错的身体。 没等到扳机扣下，一根藤蔓迅速在如梦背后的地面破土而出，重重擦过她的肩膀，将她掌中的武器打落在地。 “我说了，你只要老老实实的，什么事都没有，闹得那么难看，对你有什么好处吗？”白苍云冰冷声音从方无错身侧传出，他看向如梦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如梦胳膊流着血，她想捡起枪，想拿出藏在身侧的刀，想要冲上前给方无错一拳。 白苍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他操控着藤蔓，把如梦捆了起来。 没过多久，陈凡也赶了过来，他拎起被白苍云打包好的如梦，动作熟练就像这件事情发生过无数次，只不过这一次，方无错站在他们身边，表情温和，眼神却越来越没有温度。 “你也来了？大清早四个人能凑一起，也是难得的热闹。” 陈凡扯扯嘴角，瞥了一眼白苍云，又回头看向方无错：“那什么，我先把她带回去。” 方无错不想站在门口讨论这件事，声音太大引来了人，另三个人丢不丢脸不知道，他不太像被当猴看。 冷淡的视线扫过陈凡的脸，方无错开口道：“陈哥，别急着走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被骂了一顿，总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就算了吧。” 陈凡又一次看向白苍云。白苍云看天看地，就是不与陈凡对视，生怕交换视线被方无错发现。 陈凡咽了咽口水，方无错侧过身，让出路，明摆着让陈凡进去，他无法，只能拖着如梦进了方无错家的门。 白苍云：“哥那你们慢慢聊，我去帮你处理希望城的公务。” 气氛太过紧张，白苍云也自觉心虚，慌不择路地找了个理由就想跑。 方无错一把抓住白苍云的胳膊，将人拽进屋中，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第130章 是，我就想让她死 “好了， 现在你们可以跟我说说，我出去的这几天，你们都做了什么。”方无错靠在墙上， 目光扫视过三人。 如梦手脚和嘴全被捆了起来， 只能不住挣扎， 她说不出话， 不过光看愤恨的眼神， 方无错就能猜到，她心里一定骂的很脏。她没办法开口， 方无错就将视线转到陈凡身上：“陈哥，你说说呗，不是说这几天一切都好吗？” “啊这……”陈凡顾左右而言他， “大体上都是好的， 城内秩序也不错， 虽然因为围剿的事伤了些元气， 不过现在也都稳下来了。” “我记得我出发前说过， 稍微照顾一下如梦。”方无错呵呵一笑。 “我也没指望过你们把她带得多么优秀， 不过现在这样， 怎么看都和好字不沾边吧。” 他不再看陈凡，望向了白苍云。 陈凡扭向白苍云的视线，方无错可没错过。 “你说呢？” 白苍云紧紧抿着嘴唇，垂下目光， 盯着地板看起来像是在发呆，但绑住如梦的藤蔓却是没有松下半分。 “白苍云， 说话！” 听着方无错带了些愠怒的声音，白苍云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他小心翼翼抬头，试图狡辩：“哥， 我只是让她稍微冷静一下，也没对她做什么很过分的事情。” 方无错抬起手，指尖的风割断了缠在如梦脸上阻止她说话的枝条。 阻塞刚一解除，如梦便破口大骂：“畜生！” “你们在这里装什么好人？恶不恶心！都不说是吧，我说！” “装作要帮我忙，转头就把我关起来，什么为了我的安全，让我冷静，如果不是他们我也可以很冷静，把我逼成这样，又怪我情绪不稳定，到底要怎么样？” “方无错，你和白苍云明明都能救人，围剿异兽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明明我爸离你更近，你明明有能力让我和我爸都活下来，偏要看着他死的尸骨无存。” “一趟围剿行动回来，我几乎没什么剩下的了，可你们为什么还是不放过我，连我父亲留给我的名字都想逼着我改掉。” “都想从我身上咬下一块肉，我知道，可方无错，你是我带来希望城的，我以为你是我最后可以信赖的人，结果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连着外人，抢我的城，夺我的权，见死不救害死我爸，把我关起来当狗一样耍……” 好多帽子迎头扣下，方无错都听得无言。 他要想抢希望城，当时连着如梦一起不救，什么事都没有：“方如梦，你也冷静一点。” 如梦：“我——” 白苍云见缝插针地把如梦的嘴又捆了起来，又多加了几根藤条，将如梦死死固定住，阻止她动弹。 方无错走到如梦面前，蹲下身子，轻声细语地问道：“方如梦，平心而论，我对希望城，对你都不差吧？我治下的希望城不比原来差，我跟你相处，又有哪次没哄着你惯着你？你想要什么，不太过分的我也都满足你了，之前一起出任务，我也有护着你，让你每次都能平安脱身。” “你说自己差点喜欢黄毛，当我完全不知道吗？你喜欢谁，想跟谁在一起，想做什么，我都随便你去。我一开始就说过，我只是把你当妹妹看待，你如果听话，我当然可以让你一辈子安稳周全。” “你想要权，我也不是不能还给你。” 方无错帮如梦把垂在她脸颊边的碎发捋到耳后，如梦满脸不信任，方无错也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苍云，放开她。让如梦回去休息一下。”方无错耐着性子，又对如梦道，“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也请你先平复一下心情，日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这件事就这么过了行吗？” 如梦瞳孔震颤。 就这么过了？ 最疼她宠她的父亲死了，她以为值得信赖的未婚夫一直在骗她，现在他们在希望城风生水起，她却失去了一切，这也能过了，当一切都没发生吗？ 如梦被方无错从地上扶起来，身上的藤蔓也被解开。 她空洞的目光不知道该落在哪里，这里除了她，白苍云和陈凡都显而易见地站在方无错那一边。 她身后空无一人，唯一能用来反驳的武器，甚至还是方无错主动给她的枪支器械。而那把枪，也在最开始被白苍云打击在地，落在门外。 “如梦，你在听吗？”方无错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末了，又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了一小盒东西，塞到如梦掌心里，“你胳膊擦伤了，这个拿回去先用。” 如梦摩挲了一下手里的药盒，这是她父亲，老城主费了很大劲给她弄来的，她给了方无错让他去一去脸上的疤痕，原以为是药膏没用，现在看来，是方无错根本没用过她给他的药。 如梦闭上眼睛，无力地点了点头，在三人的目送下离开方无错的住处。 她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手中攥着东西，心中一片凄凉。 “陈凡，你也是，白苍云胡闹，你怎么还真跟他一起闹？”方无错劝走了如梦，回头再看剩下两人，温柔的皮相也压不住话语间的怒气。 如梦走了，陈凡坦然了些，他道：“如梦不死，等她缓过来，反应过来，指不定会对我们做什么。” “毕竟是城主血脉，她爸弄断了我的腿，你还能指望我善待他已经成年的孩子吗。”陈凡还没有当面骂人的素质，不过在方无错面前，他也懒得藏了，反正自己断了腿寻死腻活样子方无错都见过，“我以为你是在暗示我可以动手。” “自以为是。”方无错不留情面地道。 陈凡顿了顿，又咂舌道，“算我错了。不过她的精神体青鸟，有契约的能力，用了能力，所有的承诺都会实现。你在她面前有过许诺？” “她说你骗她，那就杀了她，让契约消失，对你又是一个好处。” 陈凡诚恳地道。 方无错话语冷淡：“我如果想杀，我自己会动手。” 陈凡捏住拐杖，许久没说话，最后只道：“我知道了。那我去处理希望城的事务了。” 方无错没有回答，陈凡自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离开这个气氛紧张的地方。 现在，就剩下白苍云了。 问题最大的就是白苍云，方无错本以为白苍云对自己顺从又听话，出发前眼见白苍云点头，很是放心，根本没料到会有今天这么一出。 “你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把他的名字都告诉了如梦，还有他能力，他故意放任城主死于异兽，逼着如梦改名字的事，陈凡肯定没这闲工夫，就只有白苍云会这样说…… 哦，还有白苍云使用出来的，属于傅见景的特殊能力。 今天早上的事情还真是丰富，信息量也大到方无错头痛。 白苍云这么做，除了刺激如梦，方无错完全想不到，这到底对白苍云能有什么好处。 一个没了父亲，还没被教育好，连野心都稚嫩的写在脸上的人，能有多大威胁？当个吉祥物供着又不会费多少口粮，她喜欢黄毛还是谁，到时候爱跟谁结婚跟谁结，也碍不着谁。 第155章 让她死，或者其他，对方无错来说，都没什么必要。 一辈子被骗着，不明真相的生活下去，没有太多烦恼，不用背着那么大仇恨，对于废土上的人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但白苍云似乎容忍不了这种情况发生。 方无错听不到白苍云的回答，他随便拉过一条凳子坐下，撑着脑袋，静静等着。 他倒要看看白苍云要站到什么时候才肯开口。 不出所料，白苍云没有跟他耗太久：“我错了……” 一开口就是道歉，也不说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方无错轻哼一声：“错哪了？” 白苍云一怔，又是一阵哑口无言。 好好好，道歉归道歉，其实心里根本不觉得自己错了，完全不服是吧。 方无错快要被气笑。 “我不该跟她说你。”白苍云憋了半天，屈辱地道。 “你还委屈上了？我的名字，我的能力……我是不想救她爸，我是故意看他去死，但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她知不知道这些，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白苍云：“……” 可是方无错对如梦确实太好了，好得像在白苍云心口扎了一根刺。 只要如梦一天不死，这根刺就会一直在白苍云心里作梗，让他时不时想起来一阵，就痛一阵。 当妹妹？只是因为名字，所以顺手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分神去救人？ 白苍云不信。 方无错说把如梦当妹妹看待，在白苍云眼里，就和他喊方无错一声哥一样，又不是真的想把方无错当哥哥。 “我跟你说什么了，看着她照顾一下她。我一走，你就是这样完成我对你的嘱咐的？” “别跟我说什么理解错了，同样的借口我不想听到第二次。”方无错打断了白苍云张嘴想要说出口的狡辩，表情严肃，“想清楚了再好好回答。” 白苍云低下头，再抬眼时，眸中已经换上了一抹厉色：“是，我就是想让她死。” 第131章 我不杀伯仁 方无错已经做好了白苍云会低头认错的准备， 白苍云一向如此，不管背着他怎么样，在他面前， 永远都是温和乖顺的， 不会反驳他的一切。 那么浓的不甘， 在白苍云望向他的眼睛里出现， 让方无错生出了讶然。 “既然哥想要这希望城， 为什么不杀干净一些呢？哥，你真的是因为她的名字对她有更多的怜悯吗？” 不然呢？那是他曾经想给自己亲妹妹起的名字。方无错皱了皱眉， 他似乎意识到白苍云为什么对如梦敌意那么大了。 方无错磨了磨后槽牙，冷冷笑出声：“你觉得我看上她了？” “不管从什么角度看，明明她死了才是最好最安稳的选择。她骨子里流的血跟城主一样， 面上对你好， 背地里还骂你， 那天她对城主的话你也听到了， 她根本就是拿你当工具用， 你为什么要对她这样宽容？她现在能力不足， 可万一如梦以后反应过来……” 白苍云梗着脖子， 执着地道，“哥，我知道你温柔，你想做个好人， 你不想杀我可以帮你，我帮你杀， 我帮你拿刀。方哥，我不想你因为现在的仁慈，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隐患。” “我有说过我需要你帮我吗？” “哥， 你知道我那么爱你，我不可能会做害你的事情。” 方无错觉得白苍云简直不可理喻。 这人似乎越发越界了。现在都管到他头上，替他做决定了，以后是不是还要在他头上拉屎？ 方无错指着白苍云，张了张嘴，竟气得有些语塞，许久才憋出一句：“……你才最应该滚回去冷静冷静。” 白苍云偏过头，不再言语。 方无错更加生气。 让他滚都不滚了，真的是翅膀硬了，反了天了。 “操。”方无错低声骂了一句。 “行，你厉害，白苍云，你牛。”方无错看着白苍云那张油盐不进的脸就烦，他抓了抓头发，径自摔门而出，只留下白苍云一个人在自己家中。 摔门声太大，震得白苍云耳膜生疼。 他木木抬眼，方哥已经没了人影，这时候白苍云提起的一口气才散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心底空落落的痛。 白苍云摸了一把脸，抬起头，把差点掉出来的眼泪憋回肚子里。 因为这点事哭闹实在太难看了，方哥肯定也会烦他。 不过，方无错迟早会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他白苍云，才是对他最有用的，最合适陪他走到最后的人。 白苍云眉眼中郁色不散，他握上被方无错甩的发颤的门把手，推开门，目光先往地上扫。 ……那把原来在如梦手中握着的，被他打到地上的枪，已经不见了。 白苍云抿了抿唇。 先后出去的如梦，陈凡，还有他方哥，不知道现在那把枪在谁的手里。 白苍云思绪一转，还是决定去找方无错。 方哥只是太善良了，这些事情，他应该悄悄全部处理好。 方无错怎么会错呢？都是他思虑不周，把他方哥吓到了，他应该等方无错稍微消消气之后，先去道个歉。 白苍云很快便想好了接下来该干什么。 方无错夺门而出之后，没什么地方可去，只能自己去处理公务的小别墅里生闷气。 一个两个的，都存心不让他安生。 要不是任务在这，方无错真的很想把白苍云摁地上锤一顿。 到底有什么好计较的，他又不是什么圣父，要是真的有威胁，方无错自己当然会动手，白苍云在意的果然还是他对如梦的态度吧。 方无错手里捏着笔，怎么都看不下去那些横平竖直的废土字。 “啧。”方无错咂舌，直接啪嗒一声丢了手里的笔。 烦死了。 他想，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盯着屋外阳光透过树枝，在他墙上留下的影子。 他就想这样放空大脑发一会呆，可惜这样简单的念头，落在废土，也是一种奢望。 “叩叩。” “门没锁，直接进。”方无错揉了揉太阳穴，压下烦躁，淡漠地道。 这个时候，如果不是来找他谈事试探的希望城老人，那八成就是白苍云了。 反正是谁方无错都不太乐意。 拐杖落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凡？方无错坐直了身子。刚刚跟人起了争执，没什么大事的话，按照方无错对陈凡的理解，他应该会待在家里调节几天才对。 这才过了多久，又来找他，绝对是有事情发生。 不出所料，陈凡脸色怪异，慢慢挪动着拐杖，站在方无错面前，一个素来能说会道的商人，竟然花了两三秒组织语言，才缓缓开口道：“如梦自杀了。” “什么？！” 方无错顿时坐不住了，他快步走到陈凡身边，不太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又重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如梦自杀了，用你给她防身的枪。” “她好端端的死什么死。”方无错一个头两个大，就这么一会功夫，怎么就死了呢。 陈凡扯了扯嘴角，看到方无错急匆匆地往外赶，他轻声道：“可能她是觉得活着没什么意义了吧……谁知道。” 想让人在末世活着就这么难吗。 方无错越发恼火。 他都说了如梦想要什么，他都会尽可能满足，想要权利……他任务快完成了，等他走了，所有的东西，自然都会原封不动的交还给如梦。 这到底在干什么。 方无错一脚踹开城主家虚掩的门，血腥味扑鼻袭来。 房间里昏黑一片，城主死后，如梦就几乎没有拉开过窗帘了，一段时间下来，她似乎也习惯了在昏暗的房间独处，方无错侧手按开了灯，才注意到自己已经踩在了未干的血液中。 如梦就在距离他几步的距离内，软软地坐在地上，靠着溅上血的墙壁，血洞十分对称的在她脑袋左右两边出现，顺着脸颊流下，浸湿衣服，在地面上聚集。 她还没有闭眼，已经没了光亮的双眸，随着侧过去的头，视线仿佛落在手中的枪上。 这是他给她防身的枪，怎么会要了她的命。 方无错喉头微动，他不是没见过死人，这是末世，这是废土，死人再寻常不过。 但方无错嗅着鼻尖的血腥味，独属于哨兵的敏锐的五感将这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放大了数倍，死亡的气息萦绕在方无错身边，他像是第一次看见死人一样，被熏得胃里一阵翻涌。 “……死透了，救都没得救。”陈凡用拐杖，走得到底慢些，方无错尝试着碰了碰如梦的脸，陈凡的声音幽幽从背后响起。 “她也罪不至死，你想保她，我寻思过来跟她说一下，结果走到门口就听见她开枪。” 陈凡低眉，平静非常。 方无错触得一手冰凉，血流了那么多，体温早就散没了。他收回手，用力闭了闭眼睛。 第156章 “算了。”方无错心累得很，“……埋了吧。” “嗯，那需要给她办个葬礼什么的吗？”陈凡点头应下，又补充问了一句。 方无错摆摆手，转身出了门，沾了血的鞋底踩出一串血印子：“不用。” 陈凡“哦”了一声，很快就离开去找人帮忙处理后事。 方无错蹲地上缓了缓，到底还是轻轻咳了起来，不知道是呛的还是恶心的。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好累，好恶心，好难受。 方无错头也痛，精神域的海洋都没了往日的平静，风浪起伏，逼得系统都不得不往上飞些避让。 白苍云没在小别墅那找到方无错，很快就猜到方无错会来如梦这边，还没走进，就看到方无错蹲坐在地上，撑着头，蹙着眉，很不舒服的样子。 才刚跟他吵完，转头就来找如梦。 白苍云堵得慌，不过方无错坐在门口不进去，脸色也苍白难看，让他还是忍不住心疼。 “哥？”白苍云走过去，轻声叫了一下方无错。 方无错晃晃脑袋，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他推开白苍云朝他伸过来的手，迈出的第一步甚至有些发抖。 白苍云担忧极了。 但他没有立马跟上方无错，而是转头进了城主家的门。 死了？ 难怪。 白苍云对此并不惊讶，努力了这么久，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方哥那里再多哄哄就好了，反正方无错脾气好，不会拿他怎么样。 踩着血迹走进，白苍云躬身捡起那把枪，僵直的手指已经摊开，想要从死去的如梦手里拿回方无错的枪，并不费力。 白苍云随手擦了擦，把沾了血布条重新丢回满地鲜血中。 方无错喝了三大杯水，依然没有把胃里的酸水压下去。 他还是吐了，吐得头昏脑涨。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对如梦的看法绝对和爱情无关，他说当妹妹看待，就真的是当妹妹看，不到的你死我活的情况下，他是真的想让如梦活着。 他难得在废土里面想让人活。 系统在方无错精神域里，被他动乱的海浪拍得狼狈逃窜。 “你精神力乱了。”系统在跟方无错吵了几次之后，非必要不主动与宿主交流开口，免得聊两句讨不着好又平添口舌。 但现在的，系统不得不提醒方无错：“你得注意一下自己的状态，以便更好地完成任务。” 方无错恍然，任务两个字让他稍稍回过神：“任务……现在进度怎么样？” 第132章 送我回家 系统沉默了片刻。 方无错缓了半天， 系统在他脑子里发出的轻微电流声让他更加头痛难耐，方无错身体不舒服，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他追问了一句：“系统， 就几个数据， 有那么难查吗？” “宿主， 白苍云的黑化值为0。” “善意值为：60。” “根据之前我们约定过的， 只要善意达到及格线，就算任务完成。” “那么现在， 恭喜你，宿主，你的救赎任务， 达到了最低的完成限度。” 系统的声音终于响起， 平稳的机械音听不出情绪， 虽然说着恭喜， 但方无错完全没感觉到半点喜。 其实， 在如梦死亡的时候， 白苍云的黑化值就已经降为零了， 连带着涨幅困难的善意，也因为如梦的死亡，往前跃进一大步，直接达到了及格线。 “完成了？”他喃喃重复念着， 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一时间都忘了怪罪系统故意延迟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呕吐带来的生理性泪水还挂在眼角， 胃部的抽痛尚未完全平息，方无错的脑子却逐渐清晰，连带着精神域狂躁的风和海洋都有了平息的征兆。 方无错撑着洗手台边缘的手微微发抖。他抬起头， 看向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了扯，然后越扯越大，最后变成一个近乎扭曲的笑。 “哈……哈哈，”他低笑出声，语气里满是疲惫和解脱，“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系统又一次陷入沉默，似乎这个问题很难回答，需要它费些时间，用那傻瓜程序计算对策一样。 “你说话啊。”方无错的声音还有些发虚，就连质问都少了些逼迫的味道。 “我正在帮你定位你家的位置。”系统终于开口，耐心地，缓慢地对方无错解释道，“等我定位到你家，我直接给你送过去，这样可以吗？不过宿主，请你理解一下，找到你家，对我来说需要一些时间。” 方无错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哑声问系统道：“你直接送我回家吗？” 系统：“……是的，但还需要一点时间。” “多久？” “不确定。”系统看见方无错的目光一下暗淡下去，它似乎也有些不太忍心，又补充了一句：“但肯定会让你回家。” “这个是真的。” 方无错抬手，用冷水拍了拍脸，洗去嘴角的污渍和眼角的泪痕。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洗手台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谢谢。”他笑了笑，脸色苍白，语气温和，一瞬间竟然让系统觉得这才是方无错本来该有的样子。 不过系统很快就看着方无错烂掉的半边脸，反应了过来。 “在此期间，”系统提醒道，“为了避免数据波动，导致原本达标的数字跌回及格线以下，请宿主维持现状……当然，如果有精力，再往前推进一些，以确保任务万无一失，我们也是很欢迎的。” “知道了。”方无错直起身，抽出纸巾擦干脸和手。 能回去了。这个念头像一针强心剂，驱散了方无错身上所有不适。 方无错走出盥洗室，白苍云正坐在沙发上等他，见他出来，白苍云立马迎了上去：“哥。” 白苍云握住了方无错的手，轻轻揉捏，冰凉的指尖在揉捏中慢慢染上了温度，可还是暖不到骨血中。白苍云牵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虔诚又珍重地吻着，眼皮抬起，黑亮的眼睛看向方无错：“你好些了吗？” 方无错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争执时的愤怒和疏离，又变回了白苍云熟悉的温柔和平静。 “嗯。”方无错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白苍云手上，他随口问道，“那是什么？” 白苍云低头，摊开手掌。那把带着黑塔标识的枪静静躺在他掌中，已经被擦拭干净，金属表面反射着冷光。 “我拿回来，还给你的。”白苍云说，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哥，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那么跟你说话，你别生我气……” 他顿了顿，没说完，只是把枪往前递了递。 方无错没说话，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把枪。冰凉的金属触感入手，沉甸甸的。方无错摩挲着枪身，指腹划过那些细微的刻痕，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把枪放在茶几上，重新推到白苍云面前，“都过去了。这枪，你自己留着吧。我不用了。” 白苍云眼睛一亮，对他来说，方无错不再提这件事，甚至还把自己的东西送给他，就是不在计较的意思。 方哥怎么这么好。 “哥，你不生我气了？”白苍云幸福地笑着。 “生什么气。”方无错往后靠，他揉了揉眉心，“没什么必要。” “就这样吧，苍云。” 白苍云吸了吸鼻子，眼眶瞬间感动地泛起泪。他往前挪了挪，把头靠在方无错膝盖上，像只终于被主人原谅的大型犬。 “哥，我真的好怕你讨厌我，离开我，不要我……” “不会。”方无错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垂下的眼眸盛着天生的温柔，“别胡思乱想。” 白苍云很喜欢方无错偶尔带给他的柔和，他感受着他微凉的指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一脸幸福地闭上眼，贪恋地蹭了蹭方无错的掌心。 方无错任由他靠着，手指无意识地继续梳理着他的头发，目光却看向窗外。 一时无言。 任务已经完成，黑化值稳定，善意值达标。 方无错已经不想去深究白苍云到底是因为什么契机，各项数值才达到的及格线，但方无错知道，等他离开之后，这个世界会怎样，白苍云怎样，都与他无关。 他只要在系统带他回去之前，再装几天就好了。 方无错垂下眼眸。 …… 系统的动作比方无错想象中的还要慢。 可能是因为跨越了空间，时间也过去了太久太久，定位他家的位置，这点小事对于平日就不太聪明的系统来说，还是有些勉强。 反正迟早能回去，系统还主动提出将他送回家，而不是简单粗暴的让他重生回他死的地方，方无错对系统的拖拉多了些耐心。 他心态很好，晚就晚吧，换个想法，这也算是给他时间，让他清理清理在末世间没处理完的事情。 第157章 安葬了如梦之后，方无错约到了隔壁生存区的施青。 说是去旧时代的遗址团建，其实找物资考察只是其中一方面，方无错特意选定那个位置，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知道，基地也会派人去那边探查。 几年过去了，当时跟他同一批从黑塔出来的同学，应该也能够独自参与任务了。 至于高鸿，他仗着家世，会得到更好的资源，也更容易接到安全性高、收益回馈更大的任务。 就比如，探查末世前旧时代的遗址。 之前的方无错从黑塔离开，加入基地的工作后，与高鸿的交集大大减少，至少在他自己看来是这样的。不过交集少了，不代表他对高鸿当真一无所知。 他记得高鸿这段时间会去某个地方，刚好现在空一点了，他先一步去堵人也有精力。 解决私仇，方无错打算没带太多人，本想让陈凡留着，他带个白苍云，再点几个人去，不曾想听到要去旧时代遗址，陈凡先一步主动请缨。 “我收的很多东西，据说都是从遗址那边来的。”陈凡重新振作起来之后，和之前几乎没太大区别，甚至偶尔还能拿自己的腿打趣，看起来像是完全走出来了，“我想去看看有什么我可以捡的，你们带我一个吧。” 方无错有点为难：“可是你的腿……” 陈凡把裤子一撩，原本空荡荡的裤腿低下，竟然是一条木质的假肢：“我媳妇给我削的，好看吧？” 方无错猛的又吃一嘴狗粮。 陈凡得意洋洋地把裤腿放下来，爱妻给他的东西，他都不舍得让方无错多看一眼：“刚装上没多久，还有些不太适应，需要柱一柱拐杖过度一下，那我就有三条腿了，怎么也不比你们两条腿的差多少。遇到异兽了我也会躲，你们要是挖到什么好东西，有我在，也可以帮你们掌掌眼。生存区的人，我也是打过交道的，不会让你吃亏。” “至于其他，我心里都有数。”陈凡诚恳地道。 既然陈凡提出了要求，方无错就随他了：“行，你自己注意，自己早些做好准备，我们虽然能帮你一些，但想活下去，光靠别人帮没用。” 陈凡嘻嘻笑着：“没问题。” 方无错又看向白苍云，白苍云无辜地眨眨眼。 “陈凡要去那边，你就留在希望城，行吗？” 白苍云：“……” 白苍云暗戳戳瞪了一眼陈凡。 “哥我想跟你一起去。”白苍云凑近方无错，试图再挣扎一下。 “可是希望城得有人啊，我就信得过你了。”方无错一脸真挚，“只有你留在希望城，我才放心，你乖乖留下好不好？我回来给你带东西。” 白苍云：哥在哄我。 又幸福了的白苍云晕晕乎乎地同意了。 第133章 万事俱备，就等高鸿 离开了希望城， 陈凡忍不住对方无错竖起了大拇指：“厉害，几句就让白苍云留下来了。” “哎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 白苍云他有多强硬……上门想闹事的人他全打了一遍， 甚至儿子犯事他能冲到人家里把老子也打一顿， 啧， 以前都看不出来他心气这么大， 在你面前倒是听话。” 方无错不太在乎地随口应了一声。 一点本事也没有，那也不会成为未来的反派吧。不过现在他的救赎任务都完成了， 这种未来也大概率不会再发生了。 “不说这些了，倒是你，说要一起， 做好准备了吗？”方无错反问陈凡道。 陈凡拍着胸脯保证：“那当然， 我在废土上闯荡的时间可比你要长十年！” “嗯。” 方无错清点了一番自己带出来的人， 收回视线， 重新望向废土荒原的黄沙。 他已经事先派人和生存区的施青约好了时间地点， 旧时代的遗址距离他们两处人类生存站点都不算太近， 也不至于太远， 人类要过去确实会浪费一些时间，但要是那边的异兽要过来，就比人快得多。 等人是一方面，剿点异兽， 也是顺手的事。 简单清扫掉前往遗址路上挡路的小型异兽，方无错带着人， 才进入遗址的算是断壁残垣的门，施青就朝他喊了一声。 “来了？” 施青倒是信守承诺，已经在遗址中的空地上升起了火， 跟生存区的人一同等着他们。 方无错挥了挥手，希望城的人把路上砍下来的异兽肉丢到生存区的人面前，两方人马相视无话，倒是默契地坐了下来一起处理吃食。 施青的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给方无错让出一块位置。 方无错先环视了一圈。 末世前的旧时代遗址？ 看着和他那个世界的建筑还真像。 方无错收回目光，在施青让出的空位坐下。这处旧时代建筑只剩下几堵半塌的墙体，地面铺着的水泥青砖碎裂成蛛网，缝隙里钻出枯黄的杂草。远处还能看见半倒不倒的金属框架，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像巨兽死去的骸骨。 他以前翻过生存区创始人的笔记，口口相传又被记载下来的文字中，末世前的城市远比眼前这片废墟繁华。经历了几百年风沙侵蚀和异兽破坏，还能留下些断壁残垣，确实已属不易。 陈凡拄着拐杖溜达开了，在废墟堆里翻翻捡捡，想找些合眼缘的宝贝。希望城把路上获得的异兽的肉丢到生存区升起来的篝火旁边，和生存区的人对视一眼，没有过多的言语，便开始各自分工，处理异兽皮毛，分肉，串串，气氛还算融洽。 “接下来几天，我们分头探查这片区域。”方无错接过施青递来的一小块烤好的肉，咬了一口，异兽的肉质粗糙，咬得方无错脸上颊发紧，做不出太多表情，“过来路上的异兽窝点，我们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北面还有几个，明天我带一队人去。你们生存区可以往东面探探，那边之前有大规模异兽活动的痕迹，小心些。” 基地会派人来这边探查的事情，方无错自然不可能与其他人说，他清楚记得高鸿的任务就是这个时间段，不过方无错也只是听说，上一世他并没有参与那场任务，他跟高鸿负责的方向完全不同，从黑塔出来后的交集不算太多。 具体时间相差几天也是非常正常的。 方无错低眉思索，高鸿仗着家里的背景，能够轻松获取更好做的任务和更多的资源，不过想要带队，需要综合考量的东西很多，至少现在这个阶段，高鸿不太可能带着大量人马前来。 那他的这些人，加上生存区的人，就完全够用了。 万事俱备，就等高鸿。 只是方无错没想到，等了几天，没等来基地的探查队，周围的异兽倒是先一步快被他们清空了。 金翅鸟又一次振翅，将一只在废墟高处窥探的飞行异兽轻松击落。 施青挑了挑眉，看着那堆越来越高的异兽尸体，终于忍不住开口：“这附近的异兽都快被你屠干净了。咱这团建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谁让这边的异兽那么不禁杀？方无错沉默了一下，感觉好像自从上次围剿完异兽回来，他的金翅鸟就愈发强大了。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刃柄冰凉的金属表面。 系统还没传来定位完成的消息，他还有时间，希望城那边有白苍云，方无错基本不用担心什么，但施青说的也是事实，继续让生存区的人陪他等下去，理由不太充分。 “再观察一天。”他抬起头，对施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彻底清完，我们就撤。来都来了，做得干净些，以后这片区域也能安全点，对两个站点都有好处。” 施青缓缓吐出一口气：“好吧。” 她是生存区的老大，虽然带着些人来这里团建，留在生存区的人都是她比较放心的，不过离开自己的领地太久总归不是个好事。 而且方无错的能力，这几天她都清楚地看在眼里。 他很强，比傅见景都要强许多。 方无错在希望城当上了城主后，也习惯发号施令，施青觉得呆在他身边很有压力。 就算异兽没有清理完，她也想早点回去了。 此刻方无错做出了一点让步，施青虽然不太满意，却也只能先这样了。 方无错有些烦躁，施青的人走了，剩下希望城的人，虽然人数少了，不过凭借自己的能力，杀一个高鸿应该也没太大问题。 只是等了这么多天还没见着他人，实在让方无错心烦。虽然距离上一世的事情确实过去很久了，不过他也不算很老，总不至于记错那么多吧？ 或者高鸿路上遇到了什么事，带着一队人死绝了？ 那样也太无趣了，都没捅他两刀，要是真这么走了，方无错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又一晚过去，施青说什么都要走，方无错不留他们，施青便带着队先行一步。 “大姐，这好像不是回去的路。”生存区的人扯了扯施青的袖子，小心翼翼问道。 第158章 “我知道。”施青头也不回。 按照原先的计划，他们生存区是该往东边探路的。 只不过她在东边发现了东西，那东西，她拿不准，用生存区的人去试探，她舍不得，可眼看希望城这位年轻的新首领如此强盛，她又不太甘心将自己的实力不足端上明面，惹人指点。 生存站点之间和合约本来就只能靠良心维系，谁知道当下说得好好的，以后又会因为什么事情毁约？现在漏了怯，以后这些弱点就会变成对方攻击自己的目标要害。 ……临行之际，倒不如把这份大礼留给希望城。 要是希望城能解决，自然皆大欢喜，要是希望城解决不了，至于对她而言，少了一个虎视眈眈的邻居，也算是减轻了些压力威胁。 方无错无聊的在地上画圈圈。 “生存区真走光了？”陈凡拖着拐，凑到方无错身边：“哎，那我们啥时候回去？” “你找够了？”方无错斜眼瞥了一眼陈凡。 吃食什么的，他们倒不用担心，饿了杀俩异兽，也能填饱肚子，至于水，在遗址这里也找到了几口算清冽的泉，物资这块都不用太过担心。 陈凡摇摇头：“嗨，这地方好东西还真多，不过一次拿不回多少，该选哪些东西先带回去，还真是让人苦恼……你觉得我媳妇会喜欢精致漂亮但只能看的小玩意，还是能拨拉出来摆弄的玩意？” 方无错：“我不知道，不过如果是我妹妹，应该会喜欢能摆弄的，她审美奇怪，我觉得漂亮的她应该不喜欢。” 陈凡“嚯”的一声，用拐杖戳了戳方无错的脚，“你居然还有妹妹？不会是情妹妹吧？跟如梦那种一样？” 方无错翻了个白眼：“你的想法好恶心。” “……咋还人身攻击呢。”陈凡捂着心口，一副被方无错说得很受伤的模样。 方无错：“同父同母，亲生妹妹，不要用你龌龊的思想玷污我们的血缘关系。” 陈凡来劲了：“之前都没听你说过，你妹妹叫啥？长啥样啊？也在基地吗？为啥没跟你一起？” 方无错轻哼起来：“我妹特别可爱，她才不会在基地那种鬼地方，没跟我一起游荡，挺好的。安安稳稳长大就很好了，我也没指望她多厉害。” 陈凡蒙了：“不在基地又不在你身边，那她在哪里？” 话说到一半，陈凡想到了一种可能，他咽了咽口水，打量了一番方无错骄傲的神色，眼神飘忽。 不会是，他妹妹早就死了，他幻想了一个妹妹还存在的可能骗自己吧。 陈凡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非常可能。 “她当然在家等我回去。”方无错笑起来，“等结束之后，我就回去找她……对了，我也该给她带礼物，你觉得我准备什么好？” 说的跟真的一样，还反客为主问他要送什么，听得陈凡脊背发寒。 “嗯……哈哈，不然你回去问问白苍云呢，他不是你弟吗，应该比我清楚些。”陈凡打着哈哈甩锅给白苍云，方无错一家子的事太乱了，他可掺和不起。 听到白苍云的名字，方无错脸上的笑意瞬间降下去不少。 第134章 风起 “他啊……”方无错敛了神色， 含糊几句，逐渐没话说了。 陈凡发现了方无错的异样，不过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能假装没看见， 偏过头看风景。 方无错拿着随手捡的棍子， 又戳了戳地面， 他的金翅鸟也在头顶盘旋翻飞， 羽翼煽动带起一阵阵风。 回去之后的事情，现在说或许还有些早， 他目前应该先把高鸿跟他结下的梁子处理好。 叹了一口气，方无错思绪发散，五感放开， 又开始观察起周围的动静。等高鸿来了， 他杀了高鸿， 偿了上一世的命， 在废土末世的一切就都算结束了。 施青带着人已经走了， 目前旧时代遗址这里只剩下他们希望城的人。 近处的希望城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谈笑， 气氛放松， 远处除了荒原的风沙，死寂又沉默。 “呲，呲……” 方无错眼眸微动，方无错手中木棍一顿， 戳在地面的动作停住了。 那声音很轻，夹杂在风声里， 似乎风声再大一点就会被吹散。但方无错身为哨兵，远超常人的听觉依然能捕捉到这些细微的动静。 人类靴子踏在碎石上的声响不是这样的，比起人能发出的声音， 这更像是一种皮甲指爪与黄沙的摩擦声，像某种巨大的身躯踏在地面步步逼近。 基地的人还未等来，异兽反而先一步到场。 方无错眼神骤然凌厉，他猛地起身，木棍被随手扔开，腰间的无刃柄不知何时已紧紧握在手中。 “所有人，戒备。”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希望城战士耳中。 原本松懈的气氛瞬间绷紧，谈笑声戛然而止。希望城的人听不到声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也纷纷直起身，茫然四顾。 “陈凡，”方无错头也不回，语速极快，“有异兽靠近，听起来是个大家伙……你自己找个地方躲好，别出来。” 要真是等级高的异兽，腿脚不便的陈凡会非常碍事。 陈凡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他脸色慎重，目光顺着方无错的视线望向看不见的地方。 方无错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陈凡没多言语，拿起拐杖便一瘸一拐地往远快速走去，寻找安全的藏身处。 方无错目送陈凡远去，又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已染上淡淡的金色。半空中盘旋的金翅鸟长鸣一声，振翅冲霄，高度骤然拔升，锐利的眼眸扫向声响来处。 共享视野瞬间传来。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烟尘之中，一个庞大的轮廓正从北边高速奔袭，金翅鸟的眼睛敏锐的锁定了前来的怪物：那东西身躯覆盖着青黑色的厚重甲壳，甲壳上布满尖锐骨刺，脊背高高隆起，形成一道狰狞的山脊。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几乎占据整个面部的巨口，口中层层叠叠螺旋排列的利齿，正开合蠕动，随时准备着撕碎周围的一切物体。 “啧。”方无错眉头皱起，这异兽看着也就比上次围剿的怪物体型小一些，肉眼看着同样难缠，施青他们刚走，异兽就来，未免太巧了些。 “做好备战准备！”方无错厉喝，手中无刃柄横握，席卷黄沙的风开始在他周身凝聚，气流旋转嘶鸣。 希望城的人却有些骚动。 他们看不清远方那怪物的轮廓，却感受到了脚下越来越明显的震动。 “那东西好像不简单，要不……我们先撤？”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现在跑，应该还来得及。” “是啊，生存区都走了，就我们这些人……” “我说——”方无错缓缓转过头，金色的眼眸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重的压迫感，“准备应战！” 方无错没有发脾气，只是冰冷客观的发号施令，一声令下，希望城再无一人敢开口说话，连带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随即，不满的低语开始悄然蔓延，有人抖着手握住了武器，有人脚步开始悄悄向后挪动。 一个距离方无错较远的汉子脸色煞白，猛地转身，朝着遗址外拔腿就跑。 “废物。” 方无错冷笑一声，没有阻拦，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这种垃圾，分出去半点视线都算脏了他的眼睛。 方无错的目光重新锁定前方，那异兽已经进入普通人肉眼可及的视线之内，速度奇快，每一步踏下都留下深坑，腐臭的涎液滴落在地，滋滋作响，侵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风起。” 方无错低语，左手虚抬。 霎时间，狂风呼啸，以他为中心，狂暴的气流如失控的龙卷，拔地而起，卷起地面砂石瓦砾，在他身前形成一道高达十数米的旋转风墙。风墙边缘锋利如刀，将途径的一切切割粉碎。 异兽嘶吼一声，竟不闪不避，它埋头撞向风墙，要与方无错一较高下。 “轰——！！！” 沉闷如雷的撞击声中，风墙剧烈震荡，边缘崩碎，堪堪挡住了这凶蛮的冲撞。 怪物庞大的身躯被阻了一瞬，头颅上的骨刺撞断了几根，青黑色的甲壳上也留下了细密的切割痕迹。 它懵一瞬，立马被激怒了。 从前从未有东西能拦下它，方无错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 异兽头顶的巨口张开到极限，喉咙深处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带着恐怖高温，就要朝着风墙，朝着方无错喷薄而出！ 就在那暗红吐息即将喷发的瞬间，金翅鸟俯冲而下，双翼猛然一振，掀起两道气流，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掰向异兽的下颚。 “咔！”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怪物被迫闭上了嘴。暗红吐息在它口中爆开，能量被硬生生憋在嘴里，炸得它满口鲜血，利齿也被崩飞了几颗。 第159章 就是现在。 方无错脚下风旋骤起，人如离弦之箭，贴着地面疾行而出，速度快到拖出残影。手中攥着的无刃柄向前直刺，精神力疯狂灌注，锋刃急剧延伸，凝实，化作一柄长达三丈，席卷着青色风息的巨大长刀！ 刀身周围，周边细碎的风刃如群鸟环绕嘶鸣。方无错拎着长刀破空，种种劈下的震荡让无形的空气都爆出实质的形状，振聋发聩。 异兽察觉到致命威胁，不顾口中剧痛，一条粗壮如攻城锤的尾巴带着破空尖啸横扫而来，尾端骨锤狰狞。 方无错不闪不避，前冲之势不减反增。在骨锤临身的刹那，他身形诡异一折，竟顺着尾巴横扫的方向凌空旋身，不仅避开了攻击，更借力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长刀拉出一道凄厉的青芒，人与刀共同化作一线流光，直刺异兽。 异兽昂头嘶吼而暴露的咽喉下方根本来不及收回。 “噗！！！” 风刃入肉的声音沉闷恐怖。 长达三丈的大刀，几乎全部没入怪物体内！ 贯入的瞬间，方无错手腕一震，长刀内部高度压缩的狂暴精神力夹杂着骤风，猛然炸开！ “吼——” 异兽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挣扎，暗紫色的血液喷泉般从伤口和口鼻中狂涌而出。它背上的骨刺根根直立，暗红色的能量在体表乱窜，试图修复伤口，却被内部肆虐的旋风不断撕裂。 方无错早已在刀劲爆发的瞬间抽身后撤，轻飘飘落在数十米外，衣袂翻飞，纤尘不染。他头也不回，反手将无刃柄往身侧一甩，甩掉上面沾染的几滴污血。 半空中，金翅鸟抓住怪物因剧痛僵直的瞬间，双爪探出，狠狠扣进它背甲裂缝之中，奋力一撕！ 嗤啦！ 大片带着血肉的甲壳被硬生生撕扯下来，露出下面布满血管，还蠕动着的鲜红软肉。 异兽最后的反扑来临，它恨不得将方无错碎尸万段，周身骨刺不留余力的激射而出，暴雨般罩向方无错和金翅鸟，每一根骨刺都包裹着暗红能量，速度惊人。 方无错终于微微侧首。 他五指随意张开，对着那漫天骨刺雨，轻轻一握。 狂猛无匹的旋风以他指掌为中心，轰然向内坍缩，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肉眼可见的漩涡，所有射来的骨刺顿时仿佛陷入泥沼，速度骤减，然后在恐怖的旋转撕扯力下，纷纷偏转、崩碎、化为齑粉！ 与此同时，金翅鸟长啸一声，双翼舞动，扇出一道金色流风，风呼啸着，顺着怪物背上被撕开的伤口，径直钻入了它体内。 异兽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 从它内部，传出接连不断的爆响。青黑色的甲壳表面，一道道金色裂痕迅速蔓延、扩散，越来越亮，越来越密集，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将它撑破。 怪物最后的嘶吼卡在喉咙里，残存不多的牙齿发颤，绝望的“咯咯”声从它喉间传出。 方无错不再看它，转过身，朝着希望城众人所在的方向，缓步走去。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落下时，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纯粹的能量和血肉的崩解，异兽那山岳般的身躯，像是内部点燃了万千炸药，从内而外轰然爆开，青黑色的甲壳碎片、暗紫色的血肉、断裂的骨刺混合着尚未消散的金色光屑，宛如血肉构成的烟花在废墟之上绽放。 冲击波裹挟着腥风血雨席卷而来，吹得方无错衣发狂舞。 他背对着那毁灭的盛景，走向呆若木鸡的希望城众人。阳光穿透逐渐散去的血雾，金翅鸟落在他肩头，羽翼反射的金光为他一半俊美温柔，一半形如恶鬼的容颜镀上一层耀眼的光边。 当方无错终于慢慢踱步到众人面前时，身后的轰鸣与惨叫也已彻底平息，只剩下风卷过废墟的呜咽。 希望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场短暂、暴烈、宛如神魔交战般的战斗带来的冲击中，无法回神。 他们看看方无错，又看看那满地狼藉的怪物残骸，眼中的恐惧都来不及消散，又被难以言喻的震撼，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取代。 提心吊胆了一会，他们都做好硬战的准备了，结果这位新上任的城主，竟然一个人就把庞大的异兽斩杀了。 是的，城主。 他们因为误以为方无错只是被基地放逐的废物哨兵，才对这位新城主有诸多质疑，在亲眼目睹方无错的实力之后，纵使有再多的不满，他们也都彻底无话可说。 废土世界里想要活着，自然是拳头大的说话重，谁强谁有理，这点常识，大家都知道。 方无错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那双金色的眼眸已经恢复平常。他掌中精神力凝聚的利刃消散，光秃秃的无刃柄被随意插回腰间。 “收拾一下，”他声音平静，完全不像才经历一场凶险的战斗，不轻不重地落入希望城的人耳中，“把这个异兽，剥皮，抽筋，各取所需，带回希望城。” ----------------------- 作者有话说：无错：我不怎么动手，但绝对不是真菜 第135章 寻人启事 “没听见吗？”方无错蹙眉， 启唇问道。 这一声问得众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生怕刚刚杀完异兽的新城主，一个心情不好， 顺便把他们也杀了：“听见了！听见了。” 可应完话之后， 人群又马上安静如鸡， 方无错轻嗤一声， 也不管了， 径自走远，直到一分钟后， 人群里才有人缓缓开始动作。 避开人群的方无错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头有点痛。 如梦死了之后，他的精神力有些动荡， 虽然后来缓过来一点， 可今日这般放纵的使用， 还是让方无错感觉有些负担。 与这个异兽对抗， 从开始到结束统共也没花多少时间， 方无错看上去轻松， 但实际上， 在他的精神域中，湛蓝的海洋有了些不受控制的浪潮。 难怪基地那些老哨兵都那么追求拥有向导，对向导百般讨好。 原先没多大感觉，不过现在他算是彻底理解了。方无错闭着眼睛， 揉着脑袋想。 比起第二次重生时的敏感，他现在已经适应很多了， 不过目前他也不太可能再受太重的伤，反正要回家，这点小痛也不是不能忍。 这只异兽解决掉， 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新的异兽敢来犯，那么他现在要做的，也就只有等高鸿这么一件事。 希望城那边，方无错完全不担心，白苍云好歹也跟着他学了不少，虽然有些时候还是会情绪上头做些不太合理的事情，但该怎么处理希望城的事，白苍云还是能很好的完成。 等他回去之后，陈凡也能帮上一些忙，方无错仔细回想了一遍，该做的都做好了，他回去之前，应该完全没什么放心不下的。 说到陈凡…… 他刚刚好像没看到陈凡的人影？ 方无错觉得好笑，说是让陈凡自己找个远些的地方躲起来，这人不知道往哪躲去了，别是他都把异兽斩杀了，陈凡还在找庇护所的路上。 他完全不担心陈凡会跑，那人疼老婆的紧，东西还留在遗址这儿，陈凡再想跑，也会想着回来先拿一趟东西再跑。 至于方才那临阵逃脱的汉子，方无错则没有太多想法。他不会怪别人贪生怕死，想要活着是人的天性，感知到了危险想要逃脱，是人的本能。 不过一个人什么都不带，就想逃回希望城，显然不太可能。那人估计过不了一会儿，又会悄悄折回来看一眼，要么厚着脸皮要回来，要么偷摸着顺点物资回去，要是有点骨气，自己摸索回希望城。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他真能活着走到希望城，不过白苍云看到他一个人回去，绝对不会让他轻易进去。 方无错有一搭没一搭的想了很多。 陈凡倒是比他想的要更早回来，拐杖落在地上哒哒哒的声音敲在方无错耳朵里，打断了方无错的思绪。 “酉辛呢？” 他听见陈凡问别人道，不过他似乎问了个呆的，张口就说不知道。 这么大个活人往这里走，居然都没注意。方无错清咳一声，好心出声：“这里。” 陈凡又拄着拐杖哒哒哒的朝这边走来。 “回来了？” “还没找到避难的地儿呢，就听见背后山崩一样的动静，回头看那风刮……然后就没动静了。”陈凡感慨万分，“你干的？” 方无错矜傲地点了点头。 “真牛啊，厉害！”陈凡一拍方无错后背，毫不掩饰对方无错的敬佩。 方无错也知道自己厉害的很，听着陈凡的夸赞，他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 陈凡猛夸一顿，而后话锋一转，问方无错道：“不过，我在找庇护所的时候，在路上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方无错顺着他的话，随口问道。 第160章 陈凡张了张嘴巴，做商人的嘴巧，但这事似乎他也拿不定，犹豫着抓了一会儿头发，他从兜里掏出了几张泛黄干瘪，一小块一小块，还覆盖着星星点点塑封膜的碎纸。 “路上捡来的，好像是寻人启事，这种字很奇怪，我也猜的。” “我看上面的人有点像你，但这太旧太旧了，折在口袋里没注意就碎了。” 方无错伸出的手一顿。 他眉头拧了起来，低声自语：“像我？什么意思。” 陈凡却以为方无错是在问他：“我觉得，如果你的脸没有受伤，应该会和上面的人非常相似。” 方无错已经拿过了陈凡掌中的碎纸，上面的字体赫然是方无错最最熟悉的简体字，和废土世界演变的文字不同，但放在一起，演化的蛛丝马迹瞬间明朗。 陈凡猜的没错，这确实是寻人启事。 方无错眼睛瞪大，他心脏狂跳，拿着碎纸的手颤抖到无法抑制。 寻人启事四个字掀过，下一张碎纸上，是一个人的照片。 一个白皙俊朗，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一看就脾气很好很温柔的男大学生。 姓名：方无错 …… 方无错双手捧着那堆碎纸，呼吸急促，他头脑一片空白，一瞬间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所有东西都乱成麻，理不出分毫。 喉咙发甜，胃部痉挛抽搐，泛着恶心，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奇怪，好像又回到了生病时躺在icu里，被捆在病床上，明明清醒着，不想睡，他还想抬头起身看一眼病房外的父母，却只能看着一支一支镇静剂推入血管，强迫他安静下来，强迫他不分白天黑夜的昏睡。 碎纸的分量快要压破他的五脏六腑，方无错第一次知道原来纸也能这么重，重得他快要拿不动手里的寻人启事。 “这是什么……” 方无错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声音嘶哑的不像话，他陷入一种怪异的状态，一遍又一遍机械地重复着：“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哆嗦的手指翻动下一张碎纸，方无错看着一项又一项与自己一样的数据，看着联系人那一栏，父母妹妹的名字，还有熟悉的电话号码，精神域内的浪潮汹涌滔天，他嘶吼着质问系统：“这是什么？” 系统没有给他回答，像是死机了一样，或者说，它根本心虚到不敢说话。 方无错把那几张碎纸翻来覆去反复看了无数遍。 他突然抬头，双眼爬上血丝，表情也狰狞起来，半张毁了容的脸越发可怖，方无错死死抓住陈凡的肩膀，哨兵本来就大的力气几乎要把陈凡的肩胛骨拧碎。 “哪里来的？”方无错咬着牙，死死盯着陈凡，“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方无错的声音不复往日温柔平静，粗砺得像磨砂玻璃，但陈凡听见了，也听清了。 虽然不明白方无错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过陈凡还是有一说一地回答，抬手给方无错指了路：“往那边，这张纸墙上粘着些，再往前地上还有点，我就捡了几张。” 方无错顿时撒手，手里没命地攥着那么几张小小的，脆弱破碎的寻人启事，往陈凡指的方向奔去。 他不明白，这不是另一个世界吗，他不是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回家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自己的寻人启事。 “系统，说话，你说话！” 方无错逼问系统，他恨不得拽着系统，把它的眼睛抠出来摁在寻人启事上问它，这是什么东西。 “你说话啊！” “他妈的为什么不说话？” “给我解释，不是说让我回家吗！” 方无错狂奔着，终于在地上看到了与手中几片碎纸相似的纸张。 拨开黄沙，方无错珍之又珍地将地上的纸捡起来，然后又环顾四周。 这里又是哪里？ 他不认识，不知道。 这里是末世，这里是废土荒原。 方无错将几张纸摆在地上，努力的想要拼凑起来，拼成一张完整的寻人启事，却怎么都对不齐裂缝。 “操。”他怒骂一声，直起身，风在他身边升腾，席卷黄沙，也带起了地上的石子和杂物。 方无错本人便是风暴中心，慢慢往前，慢慢收集厚土之下，被狂风重新翻出的碎纸。 寻人启事张贴了很多，沿着被深埋了几百年的路往前蔓延。 方无错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他要干什么，可是系统死活不回答他，他好像只有这一种方式，能抓住和过去的一点联系。 哪怕这种方式让他痛得牙关都在打颤。 不知道走了多久，方无错摇摇晃晃，双臂之间抱着一大捧寻人启事。 完整的，破碎的，粘着沙土的，粘着血的……只是上面无一例外印着他的脸，写着他的名字，联系栏里标注着他家人的位置和信息。 他停下了脚步，望着满目盖天的荒漠，忽然觉得荒诞极了。 他从身边风沙扬起的东西里，看到了他家的东西。 这又算什么呢。 方无错身边的风越发狂躁，脚下的沙土扬起数丈高，无数被覆盖在土城之下的东西重新被风挖了出来，又被依照方无错记忆里的样子，拼凑出形状。 砖瓦，围栏，房梁，楼梯…… 桌椅，茶几，书柜，床铺…… 小到摆件花瓶镜子，只要能从土里翻得出来，方无错全部按照记忆将那些物品一一归位。 被从土里拔出来的东西，又被清风轻轻抚去尘埃。 方无错怔怔看着眼前无比陌生又熟悉的家，维持处于边缘的理智让他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他声音疲惫，对系统一字一句，哀求般命令道：“系统，我，现在，要回家。” 装死几天的系统终于开了贵口，它的电子音明明无悲无喜，却让方无错听出嘲弄和高高在上的悲悯，令他如坠冰窟。 “宿主，您不是已经站在自己家里了吗。” “恭喜宿主回家。” ----------------------- 作者有话说：这里没完结嗷 第136章 这很不对劲 恭喜宿主回家？ 方无错看着自己挖出来的房子， 看着墙上经过太长时间，已经发灰的全家福，又木木地摸了摸玄关的鞋柜。 被掩埋百年， 已经没有一丝人气的住所里， 各处摆着的双人照， 全家福温馨又刺目， 方无错拿起照片仔细端详， 上面看起来还算年轻的中年夫妇揽着一双儿女，背景是他考上的大学校门。 那时候她妹妹上初中来着， 闹着要请假送哥哥，父母做生意的，自然也忙， 不过他们也都会专门腾出时间来陪他。 方无错手指擦过相片上家人的脸， 他想擦一擦相框， 好看地更清楚一些， 可又怕自己太大力损坏了相框， 最后还是恋恋不舍地将相框放回了桌子上， 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没记错的话， 各个房间的备份钥匙都在抽屉里。方无错伸手去拉抽屉，可比钥匙先进入他眼中的，是满满一叠纸。 他顿了一下，又拉开其他抽屉。 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 整一排抽屉，里面放的都是满满的寻人启事。 方无错把厚厚几叠纸搬出来， 垒到地上，一张一张看，从开始的只有父母的名字电话， 到后面又加上了妹妹的名字。 在他走失后的许多年，他家里人等了很久，久到他的妹妹都有能力独当一面了，还是没有等到他回去。 如果系统真的会把他送回去，加起来快有一米高的上万张寻人启事，就根本不该存在。 房子也能算是家吗。 他的家，明明是那个会因为他听到流言蜚语，当即上门找人理论的父亲；是他问她“后不后悔生了个治不好的病孩子”时，愣神一瞬后哭着说后悔自己没给他好身体的母亲；是从小拉他到处乱跑，背着父母偷偷给他塞辣条说不要告诉爸爸妈妈的妹妹。 他还有家吗？ 所以，系统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他回去吧。 什么回家，什么定位，都是骗他的。 啊，怪不得每次问到关于回家的事情，系统就会开始卡顿，开始掉线无法回复。 根本是它回答不出来，不存在的事情，它编不出借口。 “酉辛，你在吗？”方无错不知道自己在门口站了多久，他精神恍惚，回过神时，门外陈凡的声音隔着风传来。 “酉辛，你还好吧？”他关心地问道。 好吗？ 挺好的，任务完成了，他回到了家，可是他怎么这么不甘心，不满足呢。 方无错“呵呵”地喘着气，他扯着嗓子，吼道： “滚。” 陈凡看着眼前的风，方无错的声音从风中传出来。 他说，滚？ 陈凡有些难以置信。 他和方无错认识那么久，看得出来方无错在跑开时状态很是不对。所以哪怕现在方无错喊他滚，陈凡也依旧耐着性子，再一次问询道：“酉辛，你没事吧？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们说……” 第161章 “滚！”方无错的声音多了些情绪，围绕在外围的风也更加暴戾，甚至还在向外拓展，陈凡伸出手，却被风刮破皮肤，血顺着伤口滴到地上。 “酉辛！”陈凡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们知道什么？就凭你们，又能给我做什么？都给我滚开！” 陈凡吐出一口气，他眉宇阴郁，深深看了一眼风暴，转头就走。 “宿主，既然您的任务完成，也回到了自己的家，那我就先走……” “你想走？” 方无错的精神域已经风浪大作，几乎没有一处平静安稳，系统狼狈艰难的在其中左右躲避，最后还是分析出，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但方无错不想让它走。 他走不出这片废土荒漠了，系统凭什么把他带过来，害得他死去活来那么多次，让他遍体鳞伤之后，拍拍屁股就走？ 精神域里狂暴的海洋掀起巨浪，直接把系统拍入海中，系统艰难的从海里挣扎爬出，可海面上的风墙又堵住了它所有的路。 方无错将它囚禁在自己的精神域内。 系统终于害怕了，它身上的光闪烁几下，尝试着撞动头顶阻止他通行逃离的风，可这里是方无错的精神域，这里的一切都会随着方无错的意念变化。 他不想让系统走，系统就不可能离开。 系统被巨力又重新压入海中，海底湛蓝色漂亮的鱼朝它游来，系统一时不察，直接被鱼尾甩得身上的光都暗淡了些。 “放我走……”系统朝方无错道。 方无错恍若未闻。 有什么必要去理？反正系统也只是拿他当完成任务的工具。 他还以为自己和系统是相对平等的合作关系，原来是他想多了。一个凭空把他挪到末世的系统，开始就从来没问过他的任何意见感受，又怎么会把他当人对待。 方无错将系统死死困在自己的精神域之中，他的精神力肆虐，实质化的风在屋外已经围成一堵由风暴构成的墙，阻断外界与他家的所有联系。 头很痛，又好像不只是头痛。 他又觉得有些胃绞的难受，想吐。 冲进盥洗室，他呕的两眼昏黑，也只能吐出几口酸水。 由废墟重构的房屋没有水，方无错用自己的精神力凝出水，冲了一把脸。 他抬起头，猛的与镜子里面目狰狞的自己对视。 方无错有十几秒停住了任何动作，他被镜子里形如恶鬼的人吓了一跳。 他想起来了，这张脸还是他自己毁的。 本来在这个世界上，他这张脸是完全没有变化过的俊朗温柔，可现在，他几乎找不到自己浑身上下与以前的自己有一点相像的地方。 就连父母给他的这张脸都烂了，走在路上都能吓哭小孩。 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非常真实的一无所有，方无错猛的砸了镜子，可镜子的碎片依然牢牢粘在镜框里，映照出无数张狰狞扭曲溃烂的面容。 “啊……” 手指关节被细小的碎片划出伤痕，方无错抓着自己受伤的半张脸，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抬头低头都是虚无，唯有眼前丑陋的自己，真切的令人作呕。 …… 希望城。 白苍云掰着手指头数方无错回来的日子。 他方哥这一回出去的好久，好像都快赶上去生存区的那一次了。 哦对了，这一次，方无错还带了陈凡没带他。白苍云想到这里，不由得心里泛酸。 不过陈凡都有老婆了，他没什么好计较的。 希望城的事物全部给他一个人，虽然白苍云确实有这个能力处理，大部分时候甚至还可以半天解决完所有问题，半天发着呆想他方哥，不过这不妨碍白苍云决定等这一次方无错回来，他要用希望城公务繁忙为理由来装可怜。 方哥向来心软，要是他这时候再主动大胆一点，乘胜追击，要方哥给他一点小奖励…… 咳咳，也不用太好的奖励，能一起睡一晚上就行。 在方哥睡觉之前，白苍云保证自己只是盖着被子纯聊天。 等方无错睡着之后，他想要什么奖励没有。 就是不知道方无错什么时候回来。 白苍云撑着头，许久没见自家哥哥，他有些坐立难安。 站起来在小别墅里踱步几步，白苍云依然觉得胸口烦闷难以纾解，他索性找了件方哥的外套披在身上，缓缓走出门，望夫石一样站在希望城门口眺望。 “哈哈，白先生又来了？”守城的人已经习惯了白苍云隔三差五来这里远望黄沙，一副苦大仇深望眼欲穿的样子，但作为现在希望城暴力又不讲理的管事人，白苍云一出来，守城的人就不自觉把皮肉都绷得紧了些。 白苍云鸟都不鸟他。 守城人反而松了一口气，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脚步，继续站岗。 城外的风吹到身上，比城内还要刮人，白苍云把方无错的外套裹的紧了紧。 要是方哥再不回来，他外套上的味道都要闻不到了。向导五感与普通人无差这一点真是讨厌，白苍云觉得自己要是哨兵，绝对能更好的感觉到方无错的一切。 日落西山。 天又暗淡下去，看来今天出去的小队也不会回来。 白苍云藏去眼神中的落寞，慢腾腾地往回走。 “欸，你们看，那是不是陈凡？” 守城的人忽然抬手一指，高声喊到。 白苍云顿时眼前一亮，头还没扭过去就开始凹姿势凹表情，活脱脱一个苦守寒窑的可怜人儿。 但定睛一看，白苍云发现一个大问题：队伍里面没有方无错。 这很不对劲。 白苍云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面对这群人，还不值得他浪费表情。 他原本朝着归来的队伍跑去的脚步也成了慢悠悠的闲逛。 “喂，我哥呢？”白苍云远远就朝着陈凡喊道。 陈凡看看白苍云，又侧首看了看他背后的希望城守城人，那群碎嘴子要是听到了，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陈凡紧走了两步，到白苍云身边，顶着白苍云极度嫌弃的目光，嘴角一抽，还是低声如实道：“他好像精神力出了点状况。” 白苍云定定看着他，原本就不安的心越发慌了起来，他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严肃地重复问道：“确定吗？” 会不会是陈凡说错了？精神力出问题可不是小事，严重起来会死人的。方哥出发前都好好的……陈凡一个普通人，万一他乱猜的呢。 ----------------------- 作者有话说：陈哥这人能处 第137章 都去死吧 对， 肯定是陈凡不懂，乱说的。 白苍云明明记得，方无错出去的时候好好的， 还能笑着哄他留在希望城， 不要跟着他一起出远门…… “别拿我哥的事情跟我开玩笑， 陈凡， 再说这种话讨晦气， 你信不信我在我哥出现之前打死你？”白苍云压低声音威胁道。 陈凡：…… 一个两个的都他妈是疯子。 他是普通人，但不是智障， 也不是废物怂包。酉辛出了状况，送他三个滚字，他忍了， 毕竟酉辛确实给过他很大帮助。 但白苍云他哪来的脸这么趾高气扬？ “我走商的时候你还在基地吃奶！实话告诉你， 你还不信？啊……我懂了， 你嘴上说着跟酉辛关系好， 实际上受了他那么多恩惠， 你欠他太多， 你还不起， 所以我告诉你真相，你故意装作不知道，巴不得他早些死了，你就不用还了， 是吧？” 白苍云的脸色一下子黑如锅底。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捏成拳，关节用力到咯咯作响， 白苍云磨了磨牙。 方哥实力怎么样，他比所有人都更加清楚！方无错怎么可能精神力出问题？ 掌心被指甲压出血痕，白苍云依然不相信， 但毕竟方无错没有回来，他还是压着满腔火气问陈凡道：“他在哪里？” 陈凡嗤笑一声，撞开白苍云的肩膀就走。 白苍云瞳孔收缩，他眼眸底下闪烁着绿色的光芒，已然是对陈凡动了杀心。 地面上的沙砾微不可察的起伏，白苍云精神力凝聚的藤条下一瞬就能突破地面，从晦暗的地底深处爬出，缠绕住陈凡，将其绞杀。 “那里。”陈凡还是泄了一口气，告诉白苍云关于方无错的具体位置。 他讨厌白苍云，但酉辛……不该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废土荒原上。 在老城主还在的时候，他们参加的第一场洗尘宴，酉辛就坐在他身边，城主沙哑的声音大笑着从记忆力穿透：“来了就把希望城当家，咱们希望城的人，可最重视家人。你说对不对啊，小陈？” 虽然老城主该死，但他说的话，陈凡真的记住了。 “你是向导，好像现在也只有你能过去帮一帮他了。”陈凡道，“希望城这里，我帮你们看着，早些回来。” 第162章 白苍云垂下眼眸，地底还未喷薄而出的枝条又悄然缩了回去。 “不用你说。”白苍云扯扯脸皮，心中的不安越发明显。 他甚至都来不及等陈凡走进希望城，就恨不得飞起来似的，往陈凡指的地方奔去。 白苍云当然相信方无错的实力，就是希望城的人全死了，他也会让方哥活下来。可方无错不在身边，白苍云心底忽的打起鼓来。 万一陈凡说的是真的。 不不不，不可能。 说不定方哥只是遇到了一些麻烦，得留下来解决，才耽误了一点时间，需要晚一些回来。 生存区的风评又不算好，那为首的掌权大姐更是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的样子，指不定是那个女人给方哥使了什么绊子？ 陈凡那人也真是，一天到晚吹嘘他走商的经验，方哥遇到麻烦了，居然也不留下先帮方哥解决了，竟然自己就这么带着希望城其他人回来了。 陈凡这人精的很，他说的话怎么能完全当真？说不定这人才是心虚，想要方哥回不来，然后独占希望城呢。 白苍云直接否定了陈凡的所有猜测，并觉得陈凡这人讨厌极了。 他的方哥一个人留在废土荒原，白苍云太过担心，在城外听到消息就贸然前往，走得太过仓促，什么都没带，就和当初因为杀人被逐出基地时一样，孤身一人，没有别的多余的目的，心之所念也就找到方无错这一件事而已。 白苍云喘着气，他抬头看着满天黄沙，夜间头顶破碎的月光撒在细沙碎土上，白苍云揉了揉眼睛，抬眼望去，却忽觉月光照拂下，精神力所及最远的地方，风暴澎湃。 方无错的精神力具象化，不就是风吗。 白苍云瞬间想到了方无错。他找了几天都不曾见到方无错的身影，哪怕体力已经透支，饥饿疲乏让他恨不得一头倒下就地死去，但有一点找到方哥的可能，白苍云就完全顾不上休息，跌跌撞撞从地上再一次爬起来，咬着被吹入嘴里的沙，将咸涩一口口咽下，就算是果腹。 可那段距离看着远，走起来，比白苍云想得还要艰难。从黑夜走到白天，走到连天上的沙暴都逐渐退散，他才感觉自己终于接近了一些。 白苍云胸膛极速起伏，每一口呼吸都带上了血的味道。 他跑得太快了，肺都像是要爆炸。白苍云摸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好好想想等下要是找到了方无错，应该干什么。 又往前走了一步，风沙彻底消散，在天边闪烁过一丝极其闪亮的光芒，照彻一方天，又转瞬融入大亮的天光。 白苍云鼻尖的血腥味越发浓重。 这不对。 血味这般浓郁……明显有问题。 白苍云突然脑海中忽闪过陈凡的话。 “方哥……”白苍云脚步急切，滴水未沾的嗓子嘶哑的吓人，他越往前，血腥味就越重，重地仿佛这里不是什么荒原，而是尸冢，还是刚刚就地屠杀了数万人，来不及掩埋的尸冢。 “方无错！你在吗？” “哥——” 在腥气几乎熏得令人作呕的时候，白苍云踏入了血雾红云。 猩红的雾气之中明明呼啸着风声，那风却不能吹动血气。不，甚至白苍云觉得，浓郁的血，正来自眼前的风。 脚下的触感奇怪起来，他好像踩在泥地里，跋涉带着极重的黏连感。白苍云低下头，红色液体浸透的沙土愣是被泡成了沼泽般的质地，让人举步维艰。 又往前走两步，白苍云踩到了还留有温度的，一块肉。 脂肪偏黄，动手的人似乎切割削离的非常草率，他脚边的肉还带着筋骨和几根手指。 是人，但不是他的方哥。 不是方无错就好，白苍云提起的心稍稍放松一些，但还是没有松懈。 再行几步，地上的肉块残肢堆叠，平缓的荒原被血肉垒出小山坡的形状，被暴力破碎的白骨撒在其中，宛如红土上开出的小白花。 白苍云没感觉害怕，他抬腿踢了踢，倒是在肉山之中发现了些小东西。 来自基地的标识。 这些人，全都是基地的人吗。 白苍云没想到离开基地这么久，还能在废土荒原是上遇见那些人，甚至是以这种形式。不过这些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基地来的人，出现在方哥可能出现的地方。 死不足惜。 白苍云踏着骨肉，语气里只有对方无错的关切焦急：“哥，你在这里吗？” 他顺着肉山找了一会，又想到会不会方哥其实还在前面。 正要找个好走的路下去，白苍云忽然福至心灵，回头往上看了一眼。 就一眼，他看到了一抹淡淡的，正在消散的金色光芒。 方无错悬在空中，脊背后莫名出现一对华丽夺目的羽翼，浓浓的非人感反而让他平添一丝神性，只是那对羽翼自边缘开始分解，他垂着眉眼，璀璨的眼眸半闭，面部的疤痕不知何时消失，面容恢复如往昔那般，俊美温柔的惊为天人。 他沐浴在血雾之中，手上的无刃柄已经没了精神力凝成的刃，与普通的铁棍无异，背后的羽翼消逝速度越来越快，星星点点的光芒飞散，方无错本人也极速下坠。 白苍云连忙上前，想要接住方无错，将自己下坠的爱人拥入怀中。 可在白苍云即将碰到他的那一刻，方无错眼睛猛的睁大了眼，眸中的耀目的金色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 白苍云怔了一瞬，再反应过来，方无错已经自己落到了黏糊糊的红肉白骨上。 “哥……”白苍云唤了一声方无错的名字。 方无错恢复往昔惊人姿容的脸微微一侧，他没有任何表情，像是累极了再没精力做出任何反应，空洞的眼神打量着白苍云，眼底还有残存未尽的恨意。 “哥。”白苍云伸手，想擦去方无错脸上的血迹。 这是谁？看不清了。方无错麻木地想。 不过都不重要。 不管是谁，都该死。 都该死！ “呵……呵，哈哈哈哈。”方无错攥着无刃柄的手指勾起，他要蓄起最后一丝力，将眼前的人也砍碎，让眼前的人，也和他脚下的上万人一样，沦为血泥！ 去死吧，都去死。 痛苦超过了人能承受的极限，反而不会感觉任何疼痛了，此刻方无错的眼中心中，只剩下疯狂的杀意。 预想中的光刃没有再次凝起，无刃柄闪烁了一下，归于沉寂。 就连他原本海天相接湛蓝漂亮的精神域，也天倾海倒，混沌一片，再无法调动一丝能量。 精神力枯竭，精神域崩溃。 方无错恍若未觉，他额角脖颈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白苍云踏出一步。 下一秒，他浑身战栗，模糊的视线彻底陷入黑暗，方无错一头栽倒，被白苍云稳稳接进怀中。 第138章 我不想让他们好好活 方无错昏沉了一段时间。 好像是三五天？也可能更久， 他对时间没有太大观念，浑身上下都不太舒服，头痛尤其难过， 像是要将脑子搅碎。 他也不清楚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的， 明明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却感觉不到一丝熟悉。 不过他好像见到家人了， 这点方无错比较能确定， 他应该是在做梦。 是梦也挺好。 自从方无错有记忆起，他就是在重症病房， 他记得父母含着泪看着他的眼睛，记得医生护士围在他身边忙碌，记得心电监护仪频繁的报警声。 他记得自己隔壁病房还有个病友， 似乎和自己的病症相同， 她的父母也同样焦头烂额， 那个小女孩的情况比他稍微好一些， 不过依然出不了重症病房。护士可怜他们两个， 允许隔壁床来找他讲讲话。 第一个叫他哥哥的就是那小姑娘。 她光头锃亮， 整个人瘦的和猴子一样， 半拉半靠着输液架，就过来扒拉他：“哥哥，你也有病吗。” 方无错最初不是很想理她，他觉得那个姑娘有一搭没一搭的， 说的都是废话。没病他来医院干嘛，找死吗。 可她实在是坚持不懈， 也可能是太闲了，毕竟其他病人都是半死不活的老头老太，大爷大妈， 就他一个算是同龄人，而且还能睁眼说话。 “哥，你夹子没夹好，线都不会动了。” “哥，你心跳好慢，是不是睡觉睡多了？” “哥，你在看什么啊，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方无错被吵的头痛，但没办法，谁让那个小女孩比他好，能动能走，他动不了走不了，只能听着。 但等到家属探视的时候，那个女孩就必须回到自己病床上等她家人了。 方无错基本每天都在等这个时候，等自己父母送来新的绘本和软软的玩具，他会把玩具和绘本分出去一半，这样女孩也会安静一会。 他们这种基因的罕见病很难治愈，女孩病情恶化的一段时间没来找方无错，他还有些不习惯。他问父母隔壁的妹妹怎么了，妈妈摸摸他的头，含糊了几句，等医生过来，又马上去跟医生出去交流他的病情。 第163章 方无错躺在床上，他没什么事，只能听，他听到隔壁女孩的父母说，要是没生这个病孩子就好了。 后面又聊到了治疗费什么的，声音越来越小，脚步也慢慢走远。方无错想了想，拜托管自己的护士姐姐把新的玩具给隔壁的女孩。病孩子这三个字却一直在方无错脑子里回响。 没过多少天，方无错还是忍不住问了父母这个问题：你们后不后悔生下我这个治不好的孩子？ 他妈妈本就勉强的笑容彻底挂不住，摸着他的头，擦着眼泪，一遍一遍跟他保证她从不后悔。 爸爸安抚过方无错之后，马上去找是谁在他儿子耳边说这种话。 后面怎么样方无错不太清楚，但他记得隔壁的妹妹又加了很多治疗，妈妈跟他说隔壁的妹妹会跟他一起做所有治疗直到康复，没过多久，那个苍白的光头小女孩又推着输液架来找他。 “哥哥，我这几天没来，你担心我吗？” “我不担心。”方无错道。 他担心。 他不仅担心，他还很害怕。 虽然他一直觉得女孩吵，但他习惯了。而且看到女孩，他其实也会安心一些，一样的病，她都能走，他是不是也会慢慢好起来。 可如果这个女孩也慢慢恶化了…… 女孩“啊”了一声，委屈地道：“我好伤心。” “不要难过。”方无错干巴巴地道，“我知道你去做治疗了，你快好了对吧？” 女孩立刻眉开眼笑：“是的呀，叔叔阿姨还给我送了好多玩具，我都好喜欢。” 方无错点点头，女孩又兴奋地说：“我现在还有魔法棒！” “我是仙女！” 方无错看看那个极为眼熟的粉色毛绒法杖，想起了自己也才拿到没多久的蓝色同款：“你不是。” “我是仙女，哥哥你是仙男。” “好吧。”方无错妥协了，虽然他觉得这样很幼稚，他已经快到上小学的年纪了，但陪小孩玩一次也没什么。 “仙女可以帮你许愿。” “嗯嗯。” “你要许什么愿望？” “我们能快点好起来。” “嗯……”女孩捏着毛绒法杖，脸皱巴巴的，光头锃亮，似乎真的在想实现愿望的方法，“但是，但是两个人是两个愿望了。” 女孩叽里咕噜念了一堆不知所谓的咒语，大方地说：“那哥哥先好起来吧，叔叔阿姨特别好，你好起来，他们肯定会非常开心的。” 方无错终于找出了同款法杖，他戳了戳女孩的光头：“那我好起来之后，就让你也痊愈。” 女孩咧着嘴，傻瓜一样笑的很开心。 又一起玩了几天，再后来，方无错又很久没见到她，她死在半夜，方无错还没睡着，听着隔壁的医生护士抢救，他将枕头堵在耳边，不想听，可声音还是往他脑袋里钻。殡仪馆的平车来的时候，方无错有点茫然，他一开始不知道那是谁，要干嘛，但陪他的护士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就懂了。 次日，女孩的父母在探视时过来，把方无错借给她的绘本全部还给了他，上面被零零碎碎画了一堆难看的东西，方无错有点不想要，真要丢也有点舍不得。 起码上面的画证明她活过。 方无错的生活没太大变化，周围的病人来来去去，他好像一辈子都要困在这里。 直到有一天，妈妈跟他说他可能会有个弟弟或者妹妹。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但父母郑重其事的向他保证，绝对不会因为新来的成员，忽视他，忘记他。 他的父母也真的做到了。 或许他妹妹才是真的仙女，在妹妹出生后，方无错竟然慢慢在好转，转入普通病房，又慢慢达到出院指标。 他终于能够跟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他读书成绩还算可以，人缘也不错，家里有钱，脾气也好，甚至初中开始就有人给他悄悄送过情书。 方无错不知道是谁写的，他也不在乎，他只在乎妹妹小学门口小卖铺的辣条。 虽然吃一次病一次，但味道实在美妙。 素牛筋好吃，火爆鸡筋也好吃，卫龙更是美味。 就是被爸妈发现后，两个人都得挨抽，不过他妹仁义，多给点跑腿费就能义无反顾给他当死士，不管上一次被骂成什么样都能为他赴汤蹈火，方无错大为感动。 再后来怎么了呢。 哦，大学。 他考的自己喜欢的学校，自己想学的专业，创了业赚了一点小钱，给家里人买了礼物，准备要回家，他不赶时间，特意走了条安静一些的路，虽然远，但路上空气更清新。 路上他好像遇到了什么人，两三个，冲出来就找他茬，他争执不过，被抢走了身上的手机和钱，还被打了一顿。 当时他很痛，可能有点骨裂出血，但想着能到有人的地方就好了，他一个大活人，还能死路边不成？ 结果迈出一步，头一晕眼一黑，再睁眼就是废土末世。 方无错头痛起来了。 他摸摸脑袋，系统还在他的精神域里尖叫。 “基地的人都要来了，方无错你留着我干嘛，还想继续做任务吗？任务也完成了家也回了你还要怎么样？” “再不说话我要电你了！” 系统的光团刚想要膨胀，就被方无错死死压了回去。 系统力竭又恐惧，方无错这个人，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你刚刚说，基地的人来了？”方无错微微抬起眼皮，浑浑噩噩的双眼难得挣扎出一丝清明。 系统看到方无错恢复了一些理智，心中泛起希望，以为自己终于能跟这位难缠的宿主好好沟通了，没想到下一秒，方无错就站了起来。 他脸色苍白的吓人，依然放出了金翅鸟高高飞上空中，打眼看见上万个人，为首就是高鸿一脸严肃的走在最前面。 “是的，基地会派人清理荒原上的不安分因素，我劝你现在赶紧走，不然等他们过来看到你这里的暴乱的风，肯定会把你也算作不安分因素……” “不安分因素，是荒原上其他不属于基地的人吗？”方无错问道。 系统卡壳一瞬。 “他们是为了让世界的大多数人能更好的活下去。”系统终于找到了借口，解释道。 “你的世界，一直只有基地而已。” “你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也从来没有在意过我的死活。白苍云也是，你一开始否决了我杀他完成任务的方法，是因为基地需要用他吧？能升级的向导，留着一条命拿去做实验多好，说不定还能促进新的药物研发。” 再降低一点黑化值，让白苍云做一条安稳听话的狗，不要因为伤痛去咬人，不能攻击基地，威胁基地，这才是任务的目的。 方无错脑袋还是有点昏沉，但想到高鸿，他又笑了起来。 上万个人，是有一点多，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可是我不想让他们好好活，拯救世界，谁爱拯救谁去拯救。” 方无错大笑着道：“系统，接下来，我会杀光我能看到的所有人。你要有能耐，就来阻止我吧！” 第139章 你疯了？ 围绕在方无错家门附近的精神力风暴缓缓散去， 远处基地的人纷纷仰头，看着风云消散。 “风沙散了？那我们还要往这边走吗。” “不知道，这次不是高鸿带路？听他的呗。” “也是， 他舅摆明了要给他机会立功， 围剿一个野外的生存站点还需要上万人……切。有这上万人咱挑了异兽窝都行了。” “少说两句吧， 不就多走几步路的事情。要是这些话被添油加醋的传到那人耳朵里， 谁都别想好过。” 窃窃私语的人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高鸿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这点大家都知道。一开始或许会因为他装出来的温和，信了他是个好人， 但共事一段时间之后，他明里暗里抢人功绩，踩着人上位， 次数多了， 任谁都能察觉到不对劲。 偏偏他有个位高权重的舅舅。 也不是没有人想要揭露， 但上面说的好好的会彻查这件事， 转头揭露的人就莫名其妙死在了任务中， 而说好的彻查， 到现在还没有下文。 才短短几年功夫， 普通人熬五年十年立下累累战功才走到的位置，高鸿就这么轻易坐上了。 其中门道，谁不清楚？就算有不满，大家也都只能掂量着藏在心里。 站在最前面的高鸿当然没有漏掉他们的话。 他握紧拳头， 呼出一口气，压住了心中的情绪， 一群失败者说的话，有什么可介怀的。 废土需要强者，但在基地， 光靠强也不够。就算强如方无错，不也死了吗？现在站着的，活着的，高高在上的赢家，是他。 这就够了。 “走，继续前进。”高鸿下令道。 第164章 庞大的队伍又开始挪动。 这条路并不是靠近希望城的必经之路，但前几天，他们看见这里起了沙暴，冲天高，经久不息，不靠近也不远离。有人说若是把这一现象记录下来交给基地，又是一件功劳，高鸿便大手一挥要带着大家一起前去，以便获得一手资料。 虽然现在风沙停了，不过如此醒目的沙尘，定然会留下什么迹象。 高鸿有些烦躁，要是一无所获，背后这些人指不定又会说些什么闲话，传到舅舅耳朵里，到底对他们舅甥感情不好。 大部队越发靠近沙暴中心，一栋外表陈旧但干净的，一看就不是这个时代产物的房屋，出现在他们视野中。 屋子像是从天而降，或者从地里凭空冒出一样，孤零零的立在荒芜的废土荒原中，怪诞诡异到了极点。 看见那所房屋，众人都沉默了一瞬，连带着窃窃私语都消失了。 在氛围极度安静的瞬间，一道脚步声于寂静之中，显得尤为明显。 踩着沙砾的声音，沙土随着抬起的脚步被扬起，然后落下的声音…… 还有呼吸声。 轻，细，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戒备！”高鸿警惕地喊道。 基地出身训练有素的哨兵们不用他提醒，已经拿稳了自己的武器，准备迎接可能出现的敌人。 意想之中的凶猛巨兽没有出现，那脚步和呼吸，也的确不太可能是体型庞大的异兽。 可当一个人影缓缓从风沙之中走出之时，所有人都还是吃了一惊。 “你是谁？说出名字！”高鸿率先开口道。 好熟悉的声音。方无错又愉悦地笑了起来，他的金翅鸟从空中盘旋而过，闪亮耀眼的金色羽翼闯进上万个基地哨兵的视线，又落在他肩头。 方无错朗笑着开口道：“朋友，你居然不认识我了，真让我伤心。” 高鸿脸色难看，金翅鸟的出现已经让他极度不适，做梦都能梦见的仇人的声音，更是让他难受的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把对方撕成粉碎。 方无错！他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 就算烂了半张脸，高鸿还是能认得出来方无错。明明是亲眼看着他去死的，可为什么那人如今还是出现在了他眼前？ 高鸿眯起眼睛，打量了方无错一阵，尤其是那半张阴阳分明的脸。 高鸿咬牙切齿地道：“是你。” 他现在可不是孤身一人。高鸿从鼻腔里发出轻笑，他缓缓道：“风暴是你造成的？” 是或不是其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又有了一个可以杀死方无错的理由。哦不，让方无错成为试验品，是为了基地进步做出贡献，就算生不如死……他替他选择了这么体面高尚的结局，方无错应该感激他才对。 “不反驳，那就是承认了？你看起来很淡定，就是不知道到了研究院，你还能不能这么云淡风轻。” “抓住他！”高鸿一指方无错，高声喝道。 方无错抬眼，看着基地那些面孔。 他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因为高鸿一句话，拿着武器朝他走来。 可能都觉得他好欺负吧。 系统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选了他。 方无错摸了摸一直藏在身上的药剂，那还是在基地时，从研究员手里抢来的。 一支可以提升精神力一个等级，那喝下两支呢。 方无错同时将两支药剂饮尽，留下的空玻璃试管也被他一把捏碎，从掌心落下，融入风沙之中。 本就不太平的精神域动荡非常，就连在其中的系统都被汹涌的波动击地无法稳定。 “你疯了？”系统大喊道，“同时喝两副药剂，你的身体绝对承受不住。” “你会死。” “那有怎么样呢？”方无错微微一笑。 “又不妨碍我杀了他们——” “还有你。”方无错轻轻补充道。 他的金翅鸟仰天长啸，敛起羽翼，冲入云霄，又极速俯冲而下，撞进方无错的胸口，力道之大，几乎要砸碎他的心脏。 碎掉的不是方无错的心脏，是金翅鸟。 它融入方无错的身体里，那双耀眼夺目的翅膀，其锋利的羽翼割破了主人的皮肉，从脊背后抽芽生长，一寸一寸撕开肌肉筋膜，从血里绽开光华。 方无错垂下的眼睛慢慢睁开，他脸上溃烂后没能长好的皮囊转眼之间恢复如初，温润清秀的长相，唯有一双眼睛完全与鸟眸别无二致，锋利的视线扫过人群，精准找到了被护在人群里的高鸿。 “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喜欢躲在别人后面。” 方无错的语气平静，却因为凭空增长的等级，给在场所有人都带去了极大的威压。 那气息，绝对不会是b级的哨兵应该有的。高鸿表情巨变，原本想围上来的人也开始有了些犹豫。 眼前这个人，很强！ 这是除了高鸿以外，所有人心里唯一的想法。 寻常人精神体受了一点伤都会疼痛到濒临崩溃，这得是多么强大的精神力，才能硬将精神体和本体生生融合？！ 方无错下巴微抬，他不在意别人的感受，只一展羽翼，急掠上前，一把抓住了高鸿的脖颈，拎着人的脖子，带上空中。 “你！”高鸿被掐地涨红了脸，他浑身颤抖，恐惧让他不敢转动视线，但是底下上万人的注视，让他硬着头皮，不想跟方无错求饶，他用不多的骨气直视着方无错的眼睛，颤颤巍巍地凑出一句话，“你不能杀我……” “哈哈。” 方无错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笑完，他立马收了表情，一脸认真的问道：“为什么？” “高鸿，你是不是以为，你活到现在，是因为你厉害？” 方无错掐着高鸿脖子的手逐渐用力：“我不杀你，是因为我不想，而不是我不能。” 在他原本淳朴的观念里，杀人有悖人伦道德。曾几何时，方无错甚至真心实意地担心过，要是自己沾了末世人的血，会不会就不能回到那个和平的世界了。 不过现在他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卡着脖子的手松开。 高鸿瞪大了眼睛，他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失重下坠。 比背部砸落地面的疼痛先来的，是方无错踹在他腹部的重踢。 他快得像流星坠火，还没等高鸿坠落砸断全身骨头，就先踹碎了他的内脏。 “哐——” 一声巨响。 眼见高鸿就要落下，基地的人或是惧怕，或是其他，竟纷纷让出一片空地。 高鸿砸在地上，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弥漫着疼痛。 但他没死。 方无错特意在他落地之前，用风托了高鸿一把。 死亡对于高鸿这种人来说，还是太仁慈了一些。方无错以前可能会施舍高鸿这种结局，不过现在，他更想要自己亲手解决。 一拳，砸的高鸿嘴歪眼斜，鼻梁塌陷，眼球爆开一颗，血水混着泪水唾液，横流一地。 “啊啊……” 高鸿还没死，他被下落的剧痛撞晕，又被方无错活活锤得痛到清醒，耳边嗡鸣一片，眼中血色伴着金星，嘴里咸酸苦涩，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堵着他的嘴。 高鸿没反应过来那是他的舌头，他也不需要反应理解。 第二拳。 血液溅了快一人高，混着脑浆。 这一拳不收力的后果，就是准备好的第三拳都没了用武之地。 颅骨全部碎裂成粉末，脸上的肉也成了泥，各种汁液拌肉，稀里糊涂一大片。 高鸿的身体还没有来得及处理死亡的讯息，抽了抽，裤**流出腥臊的液体。 方无错嫌恶地站起身，踹了踹脖子以上成烂泥的死肉。 他甩了甩手，又回头看看自己四面八方的基地哨兵。 像是才注意到他们，方无错弯起眉眼，温柔漂亮的五官清纯又无辜：“别害怕。” “我马上送你们一起上路。” ----------------------- 作者有话说：系统：兄弟兄弟我刚刚好像幻听了听见宿主说要杀我了 第140章 b－009 “你疯了。”系统不可置信地道， “杀了高鸿还不够吗？他害了你一次，你杀了他，也算扯平了， 方无错， 你到底还想怎么样？”系统在方无错精神域内大声质问。 方无错扯了扯嘴角：“扯平？” “不， 扯不平。”隔着一世的命， 死一次怎么能扯平。方无错声音冰冷， 对系统道。 “废土世界本来就没有公平，就这点小事， 也没必要扯平。” “生死之事，在你眼里就是小事？上万人的命，在你眼里算什么？”系统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质问。 方无错不语， 精神海却仿佛沸腾。 连续灌注两支强行提升精神力的药剂之后， 他原本精致梦幻的蓝鱼发生了质的变化， 体型硕大， 体长在扩展上百倍的精神海里投下巨大恐怖的阴影， 摆尾间怒海惊涛， 鱼翅轻动， 便可卷起倒置深邃的水龙卷，吞噬万物。 第165章 “大概和你一样吧。”方无错悠悠地道。 就像重生回来后，他明明死了一次，却被系统说， 因为这些小事计较。既然生死是小，那数量又有什么关系。 他说过会杀了这里的所有人。 虽然系统不是人， 可方无错看它不顺眼很久了，顺手杀了，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都回不去了， 再差的结果还能差成什么样。 无刃柄被拿在手中，浅浅的金色光辉如同曜日升起。 “……疯子，这他妈绝对是个疯子！”基地的人群中，有人惊恐失声喊道。 “别走啊，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方无错目光远望，精神力又被提升了两个等级，他的五感到了一种极其恐怖的程度，而目之所及，听之所闻，他能感受到的地方，风也能吹到那一处。 基地的人再快，又怎么能够跑得过风。 风墙拔地而起，将上万人隔绝在一处地方，有人不死心想要突破风墙，下场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高速旋转翻飞的风浪绞成血雾。 他方无错在这里，谁都别想出去，谁都不可能出去。 “老熊！这是不是你学生？你去跟他讲讲！”有眼尖的基地哨兵抓住一个往后畏缩的健壮中年，他强行把人推到最前面，让那个不住想要躲藏的人彻底暴露在方无错视线下。 “方……方无错……”熊教官哆哆嗦嗦地道。 “教官，是你啊。”方无错笑着道，“说起来你也是我的恩师，教了我不少东西。” 熊教官眼里迸发出闪亮的光芒，他从来不喜欢方无错这种凭借天赋高就肆意妄为的人，但现在，他甚至单单凭借肉身凡体，两拳就能把人砸成肉泥，熊教官也就没了不喜，再多偏见，在绝对的实力之前，也只剩下恐惧和敬畏。 “是我，是我！无错，你是个好孩子，听话，放了我们——” 方无错抬抬手指，削掉了熊教官一条手臂。 粗壮的满是肌肉的胳膊吧嗒一声掉落在地。 熊教官讨好的笑容僵在脸上。 “把精神体放出来，跟我打一场吧，用你全力。” “当然，你们这些人，可以一起上。杀了我，或者被我杀。” “只要我不死，这风墙就不会落下。” 方无错将长刀横举在身前，长刀上的光芒越来越耀眼，刀刃也散发着所向无敌的锋芒。 金色的羽翼扇动，方无错悍然挥刀出击，头颅翻滚，血肉横飞，惨叫声中，他的狂笑格外清晰。 “来！有能耐就来杀我！！！” 他大声笑着喊道。 在他的精神域中，同样回荡着足以震痛灵魂的呐喊。 大鱼从水底跃出，在系统周围游动。 激荡的每一滴水花落在系统身上，都砸的系统身周光彩暗淡几分。 “怎么，一群废物！连我都杀不了吗！” 都去死吧哈哈哈哈！！！ “方无错——”系统的电子音都充满了愤怒，可它的愤怒却没了往日的底气和力度。 “叫你爹干嘛？”方无错完全没了理智，他癫狂大笑着，恨不能连同这世界一起毁灭，“想死是吗？不急，不急哈哈哈，你最该死了！” “我放过谁都不会放过你！” 方无错手指开始颤抖，可他浑然未觉。 用药物强行提升的精神力维系不了多久，副作用更是大到几乎能在关键时刻置人于死地。 方无错同时用了两瓶药剂，双倍的效果，副作用却不是一加一这么简单。 每一寸肌肉都负荷到极致，血管膨胀，青筋盘龙似的爬上他的四肢，脖颈，脸颊，内脏开始像吹到极致的气球一样开始破裂，精神域也开始从边缘弥漫混沌。 他的身体在崩溃。 看着自己糜烂溃散是极其痛苦的过程，但方无错好像没有任何感觉，他还在笑，笑的撕心裂肺，笑的目眦欲裂。 “你去死吧。”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精神域内的鱼越发疯狂的攻击着系统。 “我是系统，我不会死，但方无错，你已经无可救药了。”系统狼狈不堪，却还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施舍着对方无错的判词。 “你会死，我会杀了你。”方无错突然冷静了一瞬。 也就只有一瞬。 下一秒，方无错精神域内依然漂亮的蓝色大鱼，鱼身上的鳞片和图腾似的花纹升起光。 系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要干什么？” “杀了你啊。”方无错好心给系统解答道。 让系统死也死个明白，他确实和系统说的那样，是个温柔的好人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精神域内，海天失色，天倒海转。 方无错动作微微一顿。 他嘴角一抿，咽回满口血，咧开一抹笑。 还以为系统有多能耐，结果灰飞烟灭，连渣都剩不下。 可是他怎么还是不畅快呢。 他眼珠转了转，转向眼前绝望的朝他做出殊死抵抗的人。 ……挣扎的这么难看。 无刃柄一刀砍下。 溅在空中的血雾又添了一抹颜色。 …… 白苍云面色死寂，他将方无错抱在怀里，将自己最心爱之人抱在怀里，眼睁睁看着方无错的身体崩坏一般，七窍流血，恐怖骇人。 他一碰，方无错的血就淌的更多。 白苍云手足无措的跪坐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一下。 流了那么多血，方哥一定很痛。白苍云想用精神力安抚方无错，却在触碰到方无错时，整个人愣在原地。 精神域呢？ 方哥的精神域，不是很美，很漂亮的天和海吗。 眼前的一片混沌，甚至比最次等的哨兵还要差。 白苍云知道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他在白塔时，是靠着文化课成绩跳级完成学业的学员，他应该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精神力枯竭，精神域崩溃。可是，他的方哥……精神域崩溃？ 为什么？ 白苍云大脑一片空白。 是因为，他脚下这些死了的基地人吗。 果然，他就知道。 基地的人就是死了，也招人恨！ 白苍云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 “咳咳，不是，这群人跑那么快……” “看不起我是普通人，等出了事还不是得靠我来救，当我愿意管这群哨兵吗，要不是研究院……” 远远的，一个突兀的声音从血雾之外传来。 白苍云眼神一凛，意念一动，他身边蔓延出藤蔓，根系扎入血肉白骨中，顷刻间，他们脚下的尸身干瘪失去养分，连带着空气中的血气都少了不少。 一根粗壮非常的藤条刺进地底，顺着废土的黄沙往前爬去，将发出声音的人紧紧缠绕起来，拽至眼前。 那是一个穿着研究院制服的青年，两只手无措的挂在胸前，眼睛瞪圆，神情像受了惊的兔子。 “你，你是什么人？”青年人颤颤巍巍地道，“我可是研究院最重视的研究员b－009！我，我跟你说——” “救他。”白苍云冷声甩下两个字。 “啊？”研究员b－009呆呆的杵在原地。 藤条升到研究员b－009眼前，白苍云威胁道：“救他，不然我挖了你的眼睛，让你和你脚下的这些人一个下场。” b－009处理着听到的信息，好奇低下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一张张破碎的人脸，干枯的只剩几块皮。 “啊！”b－009胆子本就不大，他惊叫出声，转身就想跑出这块巨大的坟场，可白苍云还虎视眈眈的在旁边，他被盯的连迈动脚步的勇气都没有。 “我，我……”研究员b－009简直要哭出来。 白苍云越发烦躁。他听到b－009的自言自语，他似乎是基地派来辅助治疗哨兵的人，方无错现在浑身往外渗血，若不是正好用的上他，白苍云一早就把他杀了。 “不治就去死。”白苍云对b－009下了最后的通牒。 研究员b－009欲哭无泪，他结结巴巴地道：“我，可是我的药物不在身边。” 哐当一声，白苍云立马用藤蔓，沿着他的来时路找到了被他放下的箱子。 b－009：…… 他只能抱起箱子，小心靠近。 不过需要治疗的人，他的脸却让b－009倍感熟悉。 这不是几年前揍了他，还抢了他药剂的人吗。 研究员b－009立刻检查了一遍方无错的身体，当即了然，从药箱里翻找出对症的药物，撬开方无错紧咬的牙关就往里灌。 b－009用的都是用来保命的猛药，他自己研发的药剂他自己最清楚，这个时候再说多的都没用，能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 “血是慢慢止住了，人可以稍微移动一些，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断气，但过了这段时间……”进入工作状态，b－009立马严肃起来，他认真的对白苍云道，“他身体几乎完全崩溃，状态极差，你应该也能感觉得到。” 第166章 白苍云沉默了。 “哥，没事，我带你回家。”白苍云苍白着一张脸，认真对方无错道，尽管方无错已经完全感知不到任何外界的事物。 第141章 我不需要任何人救我 回到希望城， 白苍云立刻安顿了方无错，并让b－009拿出自己全部的本事治疗。 原本对白苍云有些微词的陈凡，看到方无错如今这幅模样， 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自觉做不到像白苍云那样细心耐心的贴身照料， 于是主动继续包揽希望城的所有事物， 让白苍云能够全心全意的照顾好方无错。 饶是如此， 方无错的状态还是不太乐观。 原本干净清爽的房间已经摆满了药物和仪器，人要走动都显得极其艰难。白苍云给不省人事的方无错擦着身， b－009从外边拿了药进来，白苍云又马上将被子给人盖好。 “怎么样？”白苍云嗓子嘶哑的可怕，他眼球里血丝明显， 已经几天都没怎么合眼， 就算是精神力更加强大的向导也扛不住。 b－009摇摇头。 “我是普通人， 只能观测他生命体征， 无法检测他的精神域情况。就身体现状而言， 他全身脏器都在出血， 但不知道他的精神域里有什么东西， 似乎一直堪堪维持着他身体最后一道防线。” b－009看向白苍云，他道：“这里毕竟不是基地，许多医疗设施也不够完善，我带出来的东西都是临时吊命用的， 只能延缓恶化时间，并没有太强的治愈效果。而且， ” “以方无错的情况来看，他也很难通过简单的药物治疗。等到药物用尽，他若是还无法好转， 很有可能就……”b－009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白苍云能听得懂。 白苍云没有看向b－009，他垂着眼眸，一遍遍用视线描绘着方无错的面容五官，过了许久，才说道：“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方无错的精神域毁了。白苍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他这几天不眠不休，稍微缓过一点，就进入方无错的精神域之中，尝试将那混沌模糊的天和海分清。 但他这几天的努力，都没有太大的效果，偌大的精神域，他的补救只能勉强算得上杯水车薪。 连精神体都没有了，就是修补好精神域，也大概率就是个废人了。 白苍云将额头贴在方无错脸颊上。 可白苍云总觉得还有希望。方哥很强的，他在白苍云心里，强大宛如神明，神不会死，他的方哥也不会。 更何况，白苍云知道，方无错的精神力，有治疗的能力。 只是精神域毁了，余下的那一点点精神力用一点少一点。方无错人都是昏迷的，那些精神力完全是靠着生存的本能运转，若是再拖久一些，那点精神力也不动了，那才是真的彻底没有任何希望了。 白苍云又一次进入方无错的精神域，他和方无错没有特殊关系，在方无错潜意识已经开始极度抗拒所有外来人的情况下，他能对方无错进行的治愈程度十分有限。 白苍云也不是没有想过要用精神控制，可是意识全无的人，他甚至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这几乎是一个必死的局面。 不管什么等级的向导对哨兵进行治疗，首要的一点就是哨兵配合。 或者……关系极度亲密，达成精神契约。 结契的哨兵向导精神域会完全向对方开放，甚至自己的精神力，对方也有一部分使用权。 这是白苍云能想到的最可行的办法，他把自己的精神力渡给方无错，由他转化，再用转化后有治疗能力的精神力，修补方无错身上的伤。 前提条件也是要方无错清醒，能够结下精神契约。 白苍云平缓自己的呼吸，努力一遍一遍将方无错混乱无序的精神域梳理一遍又一遍。 就算是杯水车薪，也总是得做的。 只要方无错能早些醒过来，一切都还有希望。 …… 天和地都很安静。 方无错觉得，自己大抵是死了。 要不然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最后的记忆里，全是血，可能是自己的，可能是基地那些哨兵的，或许还有那么几滴，有可能是系统的？ 反正他确实把人都杀干净了，他过不好，那大家都别过了。 方无错眼珠转了转。 他突然很好奇，想摸一摸自己心口，为什么人都死了，心里还是不太舒畅。 然后他就听见了白苍云带着哭腔的声音：“哥——” 哦，白苍云也死了？ 所以最后一眼看到的白苍云，不是他的幻觉啊。方无错略有些惋惜的想，堂堂能毁灭世界的反派，死自己手下好像有点可惜。 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白苍云哭的满脸红透，抓着他身上盖着的被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哭丧。 “太好了，哥，你终于醒了。”白苍云抽抽噎噎地道。 方无错听完，却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没死？！ 妈的他命怎么这么硬，这都还活着呢？ 方无错两眼刚睁开，又是一黑。 但还没等他一头倒下，白苍云的动作吓得方无错瞪大了眼睛。 白苍云凑近他，才被泪珠滚过的唇贴住他的嘴，轻轻厮磨。 干嘛呢。 方无错大脑瞬间放空，张开嘴，满脑子只想要问一问白苍云又抽哪门子风。 他忽然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声带像是太久没有润泽，不管再用力，都只能发出干瘪的赫赫声。 白苍云却借着这个机会，加深了吻。 方无错：“等……水……” 好在白苍云不是聋的，从他急促的呼吸中听出了关键字，立马抬起头，泪汪汪的倒了一杯水，一口喝下。 方无错：…… 是我要喝！ 似乎是听到了方无错的心声，白苍云低下头，将口中的水渡到方无错喉中。 方无错很嫌弃，但他意识到自己似乎不太能动，白苍云给他的这口水，很可能就是他唯一能喝到的。 方无错不得不咽下，咽下之前，还恶狠狠的咬了一口白苍云以示不满。 只是那一口实在没力道，比调情还像调情。 润过了嗓子，方无错缓过气，终于颤着声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白苍云你有病吗。” 白苍云脸上哭出来的湿红还没降下，他倒抽着哽咽，手上动作倒是一个没停过，利索的扒了自己，又转手去拽方无错身上盖着的薄被。 方无错大惊，方无错开始慌了。 方无错：“为什么我动不了？” 白苍云没理他，继续自己手上的动作。 方无错眼神越来越惊恐：“白苍云，为什么我没有感觉？” 他看着自己越来越精神，看着白苍云跨在他身上，姿势越来越不堪入目。 他不想这样。 就算是任务在身，系统逼他那么久，方无错都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他不想这样，他从来没想过要和白苍云发生什么破格的关系。 他没有感受到任何足以让他起反应的刺激，他也没有感觉，不管是痛感，爽感，还是别的，都没有。 好像是有人操控着他的身体，逼他做出这些反应。 方无错怔了很久，他抬起眼皮，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白苍云。 白苍云不敢看他，也不敢停下。 “白苍云，”方无错又轻轻问道，“你控制我，是要对我干什么呢？” “精神契约。”白苍云声音很低，他听着方无错疑惑的，迷茫的，不知所措的声音，心尖发颤，颤的发痛，“哥，让我跟你结契吧，结契了我就能治好你了，我就可以，可以救你了……” 方无错叹出一口气：“从我身上下去，白苍云，我不需要这些。” “我不需要任何人救我。” 白苍云浑身一僵，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进退两难。 “可是哥，我——” “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你来帮我？” 方无错喝下那两瓶药之后，就没想过自己还能活。 废土就是这样啊，能活就活，他活不下去了，他主动选的死。 白苍云凭什么拦他。 白苍云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立场拦他。 白苍云扭过头，眼神晦涩不明。 “从我身上下去。”方无错加重了语调，又一次重复道。 他确信白苍云能听见，但白苍云一动也不动。 “白苍云。”方无错抬高声调，他无悲无喜，即便被脱得一干二净，也只是用没有一丝情绪的眼睛注视着白苍云，道，“别让我恨你。” 恨？ 白苍云难以置信地看向方无错。 他只是想要方无错好起来，从来没想过要让方无错恨他。他也想等方无错能接受了，再慢慢水到渠成的谈感情，可现在他不得不这样。方哥的精神域已经毁了，光靠他自己的精神力完全不够治愈那千疮百孔的身体！ 第167章 要让方无错好起来，他必须跟方无错结契。 “哥，你别恨我。”白苍云惊恐地望向方无错，他俯身贴着方无错的额头，粗暴的探入方无错的思维，一遍一遍呢喃，“别恨我，哥，别……” 他顿住了。 看过了方无错的心，白苍云意识到方无错只是说说而已。 他不恨他，当然也不爱他。 他甚至没有任何一丝波澜，白苍云放眼望去，除了死志，什么都没有。 方无错只想死，其他的什么都不想了，爱也罢恨也罢，他什么都不要了。 一滴泪落在方无错脸上，温热潮湿。 方无错知道白苍云在窥视自己，也无所谓。 他以为自己吓到白苍云了，白苍云会听话，会按照他说的做。 可白苍云没有。 他缓慢又坚决的坐下，还捂住了方无错的眼睛。 “白苍云……？” “白苍云！” “你干什么？我说放开我，从我身上滚下去！”方无错气得直喘，一口气险些没上来，用力咳了两声，咳得自己什么力气都没了。 “白苍云，别这样……”方无错的声音发虚，他崩溃地道，“别逼我恨你……” 白苍云却在方无错眉间吻了吻，方无错叫他名字的声音真好听啊，要是他不说这些话，就更好了。 “哥，别这么说，你不会恨我的。” ----------------------- 作者有话说：方无错：完全不听话了 第142章 方无错，你爱我吗 “哥， 是不是不舒服？我放开一点你的感知，这样好不好？别讨厌我。”白苍云亲了一下方无错的脸，对方无错感知的禁锢也松开一丝。 疼痛如潮， 五脏六腑， 四肢百骸仿佛都被打碎又重构， 方无错当即忍不住痛呼出声， 死死咬紧下唇， 额头冒出涔涔冷汗，整个人宛如濒死的鱼， 开始剧烈挣扎。 白苍云慌了神，他立马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对方无错五感的封禁，试着让他在不痛的情况下， 再感觉一下其他的。 爆发的疼痛只有一阵， 方无错嘴唇颤抖， 脸色白的吓人。 “方哥， 对不起。”白苍云黏黏糊糊地靠在他身上， 一寸一寸啄吻， “等结契之后就好了。” 方无错眼珠转动， 难以置信地盯着白苍云，丝毫不能理解从对方口中说出来的话。 “我爱你，方无错，我会让你活着， 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方无错，我爱你， 别留我一个人好吗？”白苍云一边吻，一边问。 自说自话，自我感动。 方无错忽然想笑。 “可我恨死你了。”如果不是因为那个荒诞荒唐的救赎任务， 他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如果不是白苍云…… “白苍云，你以为我想帮你吗？我见你第一面就想杀你，我这些年对你的每一点好，都是在骗你。” 其实都是系统的错，方无错知道白苍云本人对于这个任务毫不知情，他生在末世，同样是受害者，方无错从来没怪过白苍云，尽管这一切都和白苍云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方无错艰难的抬起手，抓住白苍云的手腕，发狠地道：“白苍云，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是你看错了人。” “如果要报复我，想杀了我，或者捅我几刀我都行。” “你要有怨，是我的错，我贱的慌我招惹你，我错了，我向你道歉，可以吗？” “别这样对我，算我求你了，白苍云，放过我好吗？别折磨我了。” 方无错剖析着自己，恨不得把自己腐烂溃散的心脏都挖出来让白苍云看个清楚。 白苍云安安静静听他崩溃，听他语气从强硬到哀求，听方无错因为以前对他好，在他面前数着自己莫须有的罪责，认下不存在的错，向他道着歉。 可他的方哥，名字都是无错，他怎么会错？ 方无错没有错，他只是太累太痛了而已。 明明以前那么风光，那么恣意的人，他仰慕已久的白月光，在榻上哀哀求他，明明做着最亲密的事，对方却求他不要折磨…… 白苍云心脏抽痛，他却依然温柔的不停动作，声音鬼魅般附在方无错耳边道：“哥，我看得见。你不恨我，你是怕我让你活。” 方无错认为白苍云油盐不进，他被跨坐得麻木，本就没有感觉，完全被白苍云强迫，如今也只觉得屈辱。 他艰难的思索着，想着还要再说些什么，再说多少恶毒难听的话才能刺激白苍云，刺激白苍云离开，或者杀了他。 但白苍云已经不想再拖延了。他守了方无错足足小半个月，日日精心照料，才终于熬到方无错稍稍清醒一些。 虽然大概率是被气的。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得结契。 方无错呼吸急促，脸色惨白，手脚也冰得不似活人，俨然是一口气没喘匀又会昏死过去的样子，嘴里断断续续，半喘半咳的道：“我恨你……” 白苍云知道方无错说的都是气话，他不在意。几年相处，他知道方无错本就温柔善良，对他的好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确确实实受了益。 “嘘，哥，我们放松一点好吗？别紧张。” 方无错看向白苍云，白苍云朝他勉强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白苍云这一笑，笑的方无错脊背发凉。 他都这么说了，白苍云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方无错不得其解，他手指紧紧攥着白苍云的手腕，可没什么力气的指尖连红印都捏不出来，更别提阻止或者推开白苍云。 他眼睁睁看着白苍云反手勾起他的指尖，在他手背上留下一个吻。 “白——” 方无错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感觉到白苍云闯入了他的精神域，没了精神力，又失去了精神体的防护，白苍云几乎在方无错精神域内畅通无阻。 “不，不要动我，白苍云！” 方无错喊道。 白苍云充耳未闻，他努力与方无错拥抱的更加紧密，太仓促的开始和毫无准备的过程让他也不好受，可想到这是他跟方无错的第一次，他就幸福得几乎浑身发抖。 “你爱我吗？方无错。”白苍云笑着问道。 方无错整张脸白的不像话，脸颊上却因为气恼漫上绯红，倒像是情到深处的羞**意向白苍云流露出几分。 就是怎么喜欢咬嘴唇呢，都要咬出血了。白苍云更希望方无错能肆无忌惮的咬他，他不怕痛，他会很高兴方无错在他身上留下些什么痕迹。 “我恨……” 方无错一顿，他忽然意识到白苍云在做什么。 他几乎感觉自己透不过气，眼前混沌一片，唯有白苍云的身形越发清晰。 白苍云的情感在他的脑中蔓延，浓烈的爱几乎要将方无错淹没，他要方无错爱他，哪怕是假的，是被逼的…… 时间长了，总会成真。 方无错摇着头，用力想把白苍云塞进他脑子里的爱甩出去。 “我恨……” 白苍云知道方无错是好人，他一向温柔心软又迟钝，以前白苍云总怕方无错会跑，可如果将人永远留在身边，方无错不就永远跑不走了吗。 脑中的情感被篡改。 方无错嘴唇动了动，挣扎慢慢停下。 “方无错，你爱我吗？” 方无错眼神暗淡下去，瞳孔也涣散了些。 “我……呵，我很……爱，你。”方无错目光空洞，声音极轻。 白苍云嘻嘻笑着，他抱住方无错，埋头在方无错脖颈间蹭了蹭：“哥，我也很爱你，我超级超级爱你。” 在最深度的交融下，精神契约也成功结成。 “我好幸福。”白苍云笑容满足。 他应该是全废土最幸福的人了，白苍云想。 …… 精神契约之后，如白苍云所料，方无错又昏了几天。 也是意料之内，情理之中，好不容易身体稍稍好转了一些，能睁眼了，又被按着消耗了那么多精力气力，困乏疲惫也在所难免。 有了精神结契，白苍云如今在方无错精神域内完全为所欲为，就像回自己家一样畅通无阻。 即便方无错现在精神域全毁，就连那只漂亮的金翅鸟也没了踪影，但这对于专门学习过如何治疗哨兵精神域的向导来说，也不是不能解决。 尤其是方无错本身精神力还有治愈的功效。 白苍云看着方无错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脸上也有了血色，心情都好了不少。 甚至方无错偶尔还能睁眼看看他，这让白苍云又多了几分满足。 “哥，感觉怎么样？” 白苍云捏着方无错的手指，眯着眼睛笑问道。 方无错反应了很久，才像是终于理解了白苍云对他说的话，呆呆地点了点头。 白苍云丝毫不介意，方无错身体好了，还能点头，能理他，他高兴还来不及：“哥，你好了就好，身上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要不要我叫人来看看？” 第168章 方无错眼珠转了转，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落在白苍云身上。 他盯着白苍云，手指无意识勾了勾。 白苍云很是惊喜：“哥，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方无错眨了眨眼睛，面对近在咫尺的白苍云，他合眼，扭过头，不发一言。 “哥——” 方无错哑着嗓子，平静地道：“不要监视我的想法了。” 白苍云沉默一瞬。 “哥，你嗓子好哑，我给你倒杯水吧。” 方无错一看白苍云油盐不进的样子，就知道他没听进去。 他现在彻底成废人了，也不能管白苍云，白苍云非要这样，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白苍云倒是殷勤，将他扶起来，细心地喂了他水之后，将方无错唇边沾着的水珠轻轻吻掉，又交换了一个呼吸，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杯子。 “哥，你爱我吗？”自从结契之后，白苍云似乎就非常喜欢问这种无聊且没有意义的问题。 不管方无错醒着还是睡着，白苍云想起来就在他耳边呢喃，跟阴魂不散的鬼一样。 方无错都听出了条件反射，生怕自己答晚了一步，白苍云又对他做什么过界的事情。白苍云一问，他便立刻开口回答道：“我爱你。” “真的吗？”白苍云笑吟吟追问。 方无错垂眸，低声道：“真的。” “那方哥亲我一下好不好？”白苍云得寸进尺的要求道。 方无错没有动作。 白苍云以为方哥又和前些日子一样，想用身体过差神智昏沉做借口逃避。他有些酸，不过方无错想要休息，他总是得让他休息的。 早些休息好了，他还能跟方无错做更多的事情。 但这次不一样。 方无错停顿几秒，缓缓抬起手，拉住白苍云的袖口，偏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碰。 虽然只有转瞬即逝的一下，却让白苍云欣喜若狂。 第143章 妈妈带你走 “哥， 你亲我了！”白苍云惊喜又得意，像是得到了出乎意料的奖励。 他笑得开怀，还想抱住方无错加深这个吻， 可方无错抬手推开了他， 重新慢慢躺下：“我不太舒服， 想休息一下。” 听到方无错说不舒服， 白苍云立马正色， 笑也不笑了，认真把方无错上上下下观察了个遍：“方哥， 你哪不舒服？我帮你看看？” 方无错背过身，背对着白苍云：“不用，我睡一下就好， 你忙你的吧。” 白苍云听得出， 方无错是想要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会。 他从床榻边站起身， 犹豫了一会儿， 还是选择去找b－009看一看。 b－009也算是专业人士， 白苍云觉得让他看过才能放心些。 听到背后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一阵关门声后， 彻底没了动静，方无错又卷着被子听了好一会，才把自己从被子里拔出来。 精神域毁了之后，他连五感都差了不少。即便痛感被白苍云屏蔽的干干净净， 听力视力嗅觉这类的退化，方无错依然能猜到白苍云会干什么。 他不能通过听觉确定白苍云走了多远， 不过想来，他说自己难受，白苍云应该就会去找人看他的身体状况。 这段时间， 至少十分钟到半个小时之内，白苍云不会在他身边。 方无错屏住呼吸，攒着一口气，慢慢挪到床边，撑着床头柜慢慢站起来。 白苍云估计是没想过他能下床，连拖鞋都没给他放在床边。方无错光脚踩在地上，平缓了许久呼吸，也懒得去找拖鞋放到了哪里。 地上有点凉，不过问题不大，几步路还是能走走的。 方无错挪到门口，压下把手，撑着楼梯的扶手往楼上移动。 可能是白苍云离他有点远了，对痛觉的屏蔽似乎弱了一些。 方无错险些站不稳，差点跪倒在楼梯上，他扶着楼梯的那只手已经暴起青筋，轻薄衣服下露出的半截手腕瘦骨嶙峋，仿佛一折就会断。 “咳咳……”方无错弯下腰，攥着胃部的衣服，猛的咳了几声，咳完只觉得嗓子腥甜，腹腔内竟没有一个不难受的部位。 干呕两声，什么都呕不出来。方无错擦擦嘴，晃了晃神，眼前闪烁的点点星碎没退去多少，好在还能看得清楼梯的道。 得快点走了，等白苍云回来，他恐怕连风都吹不到。 白苍云看他看得严，连屋里的窗都鲜少打开，怕他吹了风受了凉。 方无错后来再看，他那窗不知何时已经从外头钉死了，横七竖八的杆子挡着，像是关押监狱的犯人一样。 连一片完整的天空都看不到，方无错也便没了往窗外望的兴致。 好不容易踏上阁楼阳台，方无错呼吸都感觉满是血腥味，他头痛欲裂，没了扶手，方无错撑着墙根本站不住，没走两步就蹲到了地上，半爬半蹭的往前挪。 透过阁楼的护栏不高，换做以前在基地时，这样高度的跨栏方无错轻轻松松抬腿就过。可现在，光是越过跨栏，就几乎要了方无错半条命。 好在这里高，还有点风，也稍稍让方无错清醒了些，有了些力气思考。 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反正想再多也无用。 他现在不是哨兵，是个废人了，白苍云把所有可能伤害到他的东西都丢开挪走，想用手腕和刀比一比硬度都找不到工具，至于撞墙……路都走不稳，哪有撞墙的力道。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简单的方法。方无错往下望了望，三层楼的高度，如果放在以前，他这b级哨兵能随随便便当楼梯跳。没了优越的视觉，再看向三层楼下的地面，地上的东西都不太能看得真切。 底下有个人，也在仰着头看他，方无错认不清那人脸上的表情，反应过来这个高度竟然好像是有一点高。 “方无错，你怎么上去的？” 白苍云站在楼下惊恐大喊。 方无错微微侧耳，才从风声里听清楚白苍云的声音。 白苍云回来了？他心头一紧，原本扶着围栏的手瞬间松开，整个人往前倾倒，生怕死不了似的往下跳。 “啊啊啊啊啊啊！！！”b－009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见过死人，见过活人，活人寻死他第一次见。 眼看着面前的人即将坠落在地，b－009尖叫着捂住了眼睛。 在他身侧的白苍云早已经飞奔过去，抬起双手，用精神力藤蔓织成一道网，将方无错稳稳托住。 饶是白苍云用了最柔韧的枝干铺在里面，方无错依然被过大的冲击力冲的口鼻涌血。 “方无错！”白苍云终于带了火气，高声道。 方无错没有意识，也给不了回答。 白苍云手抑制不住颤抖，精神力凝成的网缓缓散开，他接住方无错，就像以前方无错在树下接住他一样。 “呃，没事的话，那我……” “留下，看看他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白苍云咬牙切齿地道，“他早上说不舒服，肯定是我走远了，他太难受了，才会这样。” b－009：“……好吧。” 反正方无错昏着，不可能跳起来揍他，能救就救，救不了……他尽力了，问心无愧就好。 不过一番检查之后，b－009倒是觉得方无错现在的状态，比他前几天要好的多。 一看就是有人细心养着的。 b－009把检查结果如实告诉白苍云，白苍云沉吟片刻，又让b－009哪凉快哪待着去。 等到方无错又一次心如死灰的睁开双眼，竟然没有第一眼看见白苍云。 方无错侧过头。 好吧，白苍云果然还在。 他跪在方无错床边，摇摇欲坠。 “对不起。”他道，“我不该逼你。” 白苍云道，“对不起，如果你真的讨厌我，宁愿死也不想和我在一起，等我治好你，我就自己离开，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方无错觉得很心累，他想死想活从来都和白苍云没有关系，说讨厌，也根本算不上。 白苍云真的误会了很多，因为系统的任务，方无错对他施舍善意，因为任务，白苍云对他产生喜欢。 这些对方无错来说，都是虚的。 白苍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喜欢，在方无错看来是那么空洞。 方无错伸出手，拽了拽白苍云，顾及他的身体，白苍云顺从的坐到床边。 “白苍云，我没有骗你。”方无错咳了两声，反正系统没了，家也没了，方无错破罐摔破般坦然道，“看过小说吗？那种烂俗的系统文。” 白苍云茫然，摇摇头。 “系统带人去一个地方，被选中的人帮系统完成任务，系统完成他一个心愿。”方无错道：“你就是我的任务，我的系统说，要我救赎你，阻止你以后毁灭世界。” “我对你好，都是系统要求的。” “我说想过杀你，也是真的，我想，把你杀了，你就不可能去毁灭世界了，但系统不让。” 第169章 方无错笑起来：“白苍云，你根本不了解我，到底是怎么一厢情愿的说出爱我的呢？” 白苍云沉默一会，只有一个问题：“可如果有系统的话，哥，你为什么还会这么难过，还会受这么多伤？” 这回轮到方无错无言了。 他并不是想跟白苍云诉苦，也没想过要谁理解，他只是想让白苍云离开。 白苍云又这么自作主张的心疼上了。 “哥，我去过你的精神域，也看过你的所有情感。”白苍云缓缓站起身，将方无错双脚捆在床边，“如果真的有这个系统，那也是你给了我帮助。你可以不管我把我晾到一边，但你还是教我自保，一起去伊甸时，你也会给我塞我没见过的没吃过的东西。” 那些自然到似乎理所应当的行为，白苍云不认为会是系统逼迫的。 哪怕方无错说想过杀他，可最后对他最好的人，不还是方无错吗。 方无错非常好，会喜欢上他，很正常啊。 白苍云摁住方无错想要挣扎的手，牵到唇边轻吻：“或许以前确实不太了解，但给我一些时间，我可以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这个问题我们不讨论了，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好好养身体，好不好？”白苍云诱导着哄道。 方无错睁大眼睛，却压不住脑中强行灌注过来的睡意。 又是这样。 方无错合眼之前，只感觉到白苍云吻着他的眉眼。 白苍云控制他的神智，还真是熟练，就像先前做过成百上千次一样。 …… 方无错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被白苍云困在这方寸地之间，离不开，逃不走。 方无错不认为白苍云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毕竟白苍云实在很爱自说自话。 要是他还有一些力气，肯定会悄悄逃走，不过现在白苍云比他牛了，精神力做的藤条将他捆死，不会弄疼他，不会让他走。距离分寸都卡的很好。 就算方无错骂他，嘲讽他，或者哀求什么的，白苍云都没有放松过半点禁锢。 方无错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很是无望。 “你就没事吗？” 方无错也问过白苍云这个问题。 希望城没了他，没了白苍云，就陈凡一个人扛着撑住整个局面。 若是让旁人夺了权，第一个要清扫的，绝对就是他和白苍云这俩外来人口。太强，太不可控，城主死了，如梦死了，他们还活着，这就是他们最该死的原因。 陈凡居然也撑得住，至少目前为止，没有半点杂言流到方无错耳朵里。 白苍云洗了个果子，细细用随身带的刀削去了皮，切成小块喂到方无错口中：“照顾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事。” “陈凡那边有事会说，我会找空闲时间过去。” 白苍云意有所指地看了方无错一眼。 上次他一走，方无错就跳楼去了，白苍云哪里还敢让方无错一个人呆着。 方无错闷不做声，咽下白苍云喂来的果子，机械的咬碎吞下，也尝不出什么味道。 令白苍云没想到的是，方无错才问完没多久，陈凡就来传话，求他去城外看一眼。 白苍云丝毫不想离开，谁知道自己走后方哥又会做什么事，但陈凡急切半分等不得：“又有一阵异兽上门……希望城没多少人能迎战了，酉辛的情况也不允许长途跋涉去找下一个安全站点吧？” “白苍云，这次真没办法。”陈凡有理有据，让白苍云没有半点拒绝的理由。 他咬咬牙，回头看了一眼方无错，方无错眼巴巴看着白苍云。 “去吧去吧，我会乖乖的。”方无错咧开嘴，笑的一点都不真挚。 白苍云一句话不说，把刀揣回衣兜里，又把方无错脚上的束缚加了厚厚几圈，藤蔓几乎缠到膝盖以上，严重限制行动，才稍稍满意一些。 “哥，我很快解决，等我回来。”末了，像是又怕方无错做些什么，他语气甚至带上了发狠的威胁，“如果我回来没看到你在床上，我坐死你。” 方无错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腰间一痛：“……哦。” 好吓人的威胁哦。 方无错完全没在怕。 他就不信白苍云还能强迫尸体跟他做。 目送白苍云离开，方无错松了一口气，没了监视他的人，方无错竟然觉得一阵自由。 说来白苍云还是太仁慈，要是把他手打断，腿打折，就没有那么多问题了。不像现在，怕他难受留了双手可活动，让他有机会扯着腿上的藤条。 方无错扯的起劲，可下一秒，原本锁的好好的门被“砰”一声砸开。 一个容貌苍老的中年妇女急匆匆跑进来，一把拽住方无错，将人揽进怀里：“儿子！儿子你怎么在这里，妈妈找你找了好久——” 方无错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感觉到抱着他的女人出奇的愤怒：“他们怎么能把你关在这里？儿子，走，妈妈带你逃出去！” “我儿子那么乖那么听话，那么好的孩子，关着你捆着你的都是坏人。” “乖宝，妈妈带你走，我们离坏人远远的。” 疯妈摸了摸方无错的脸，她浑浊的眼睛在看清方无错天生温润的五官时，愣了一下。 不过也只有一下，她依然自称着妈妈，粗砺的手格外有劲，三两下就扯断了白苍云捆住方无错的所有东西。 那么有力气的手，在扶起他时格外谨慎轻柔。 自从上次跳楼过后，方无错双腿许久没有使用过了，几步路也走得踉跄。 “疯……妈，我走不动。” 方无错嘴角扬起弧度，笑的整个人都明朗温柔：“可以帮我拿个东西吗？应该在隔壁的房间里，桌子抽屉，黑色的，上面有图标的东西……我想要那个，就是门好像是锁的，打不开。” 疯妈一听，立刻让方无错坐下，自己跑出门，撞开隔壁白苍云的房间门，按着方无错的说法，拿出了那把从基地带出来的枪。 ……这是什么？疯妈没见过，不过乖宝想要，就给他吧。 方无错果然等到了疯妈。 看清疯妈手上拿着的东西，方无错的笑容更加真挚。 “给我吧。” 疯妈伸出手，方无错接过，一切都是这么自然。 方无错摸着枪，沉甸甸的重量让他手腕都在抖，方无错忽然想到了上一个拿枪自杀的人。 唉，如梦应誓的特殊能力果真邪门，早知道，方无错就坚持说自己不得好死了。 手腕抬不高，也捏不稳，方无错把枪口对着太阳穴比划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这个姿势不太适合发力，后坐力很容易让子弹偏斜。 他垂下眼帘，换了个姿势，用双手捧着枪托，张嘴咬住了枪口。 唔，这样就好发力多了。 第144章 连你也欺负我 手指用力， 扳机弹簧下陷。 方无错眼中满是兴奋，呼吸都跟着重了几分。 疯妈盯着方无错，看了半天， 又突然出手， 从方无错手里抢下了那把枪。 “不可以这样。”疯妈虽然不认识， 但她隐隐不安。做母亲的， 对这种感觉很是认真， 她认真对方无错道，“这东西危险， 我们不玩这个。” 方无错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会被截胡，他抬眼， 温柔的五官有了些扭曲：“给我， 疯妈。” “不可以。”疯妈跟哄孩子一样， 将东西高高举过头顶， 不让方无错去碰。 “给我！”方无错厉声道。 疯妈直接把枪丢出窗外， 连带着窗户都砸出一个大洞。 方无错原本还有些光的眼睛， 随着被丢出窗的枪， 失去了颜色。 “为什么……” “连你也欺负我。” 方无错低声道，脸侧划过眼泪，汇在下巴，滴到地上， 砸出一点点颜色稍深的小花。 “乖宝，听妈妈的， 我们不玩那个。”疯妈看方无错哭了，慌慌张张的拉着方无错的手解释，想擦去孩子脸上的泪。 方无错整个人缩成一团， 抱着手臂，深深埋下了头。 “方无错……” 一个有些陌生的女声喊了他的名字。 方无错喘着气，抬起头，那一身素白的衣裙，是陈凡那个不爱出门的妻子。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嘴里喊着方无错真实的名字，见方无错当真抬了头，她惊慌的想后退，到底还是攥紧手里的东西，迈步走了进来。 “你是，方无错？” “……”方无错，“应该是。” 陈凡的妻子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后把手里的本子放在方无错面前的地上：“这，这是我在如梦姐家里找到的……陈凡他说里面可能有东西，我，我就跟着其他人一起出去，往那边走，看到她家出现，我就进去了……” “你的脸好了，和如梦姐，长得很像。”陈凡的妻子小声地道，她似乎很久没有主动和别人说过那么多话了，越说脸越红，声音也越来越轻，“她说她还有一个哥哥，应该就是你吧……” 第170章 如梦……姐？ 方无错头痛的紧，努力分出一丝神智思考。 这个如梦姐姐肯定不是城主女儿，城主女儿才多大，绝对当不了陈凡妻子的姐姐。 方无错伸手，捡起了那本本子。 很久了，纸张泛黄发硬，翻动都卡拉卡拉的响。方无错掀开第一页，入眼就是熟悉的丑字。 鬼一样，一看就是他亲妹妹的。 方无错大脑机械运转，盯着鬼画符一样的字，怎么都看不进去，他木木地思考陈凡妻子说的话。 什么叫，如梦姐家里…… 方无错抬头，直勾勾盯着陈凡的妻子。 本就不擅长与人交流，陈凡妻子猛得跟方无错对上视线，慌的扭头就想跑。 跑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拉走了疯妈：“那个，我是自己要来的，疯妈她是我没看好……要是那个人看到这些，要怪的话，别怪陈凡可以吗？他不知道我来的。” 方无错点点头。 陈凡的妻子松了一口气，带着疯妈，跑得飞快。 方无错又低下头，开始看自己手里的本子。 这是方有心的，毫无疑问，他当时为了纠正自己妹妹的丑字，还花了好大的功夫教她该怎么正确拿笔。 这似乎是方有心的日记？上面还记了日期，最前面一页的日期，就是他穿越后五天。 “哥没回来，他说好了给我带礼物，他是个骗子。” 方无错只看了一句，又捂着嘴，有点想哭。 “没时间回来还要说，害得我白高兴一场，该不会是大学里找了女朋友不回来了吧？嗯，反正他应该不会因为我收他一千，只代购了五包五毛辣条给他的事生气吧。” 方无错眼泪憋了回去。 “老哥竟然几天不回复我消息，爸妈也有点急，唉，说不定又吃了什么不该吃的，或着吹了风，磕着碰着哪里去医院了？都那么大人了还不让爸妈省心。哥也真是的。” “哥哥失踪了。” “警察说他消失的地方没有监控，是村子里的两个混混，抢了他的东西，说是还打了他，之后就不知道他去哪了。” “爸妈出去了，找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没找到哥。” “那两个混混又补了口供。他们走远，看到哥倒下，害怕哥出事被发现，把哥丢到了河里。” “……我哥身体本来差，正常走都可能昏一下，挨了打，还被丢河里，得多难受。” …… “爸妈还在找。” “警察说他……可是，我哥会游泳的啊，他就是晕着被丢下水，冷了刺激了也该醒的吧，说不定他飘了一会又游上来了呢。” “打捞不上来，不就说明他不在水里吗。” “说不定他是失忆了，被别人捡回去，因为长得太好看留下当老公了呢？” …… “今天我去贴寻人启事了。” …… “今天是我哥的生日。” “他本人不在，爸妈都不说话了。” …… “今天是我的生日。” “平时哥哥的礼物都要比爸爸妈妈的先来，今年没有了。” …… “爸妈在寻人启事上加了我的名字。” “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里，八成是失忆了被拐了吧。有人上门说要给我哥销户，被爸爸打了出去。” “爸都老了，头发上那么多根白的。他以前就很多，不过那是愁的，后来哥身体好些，就少了，现在又多了。” …… “这几年风沙越来越大了。” “哥不知道在哪个山头，咱家人都好看，看在脸的份上，他应该不会吃太多苦。现在山上空气应该好些，正好免得他又呼吸道感染。” “不过哥要是回来，家里肯定也不会让他吹到一点风沙，再什么样，家里都是最好的，就是不知道哥什么时候回来。” …… “现在的天，白天越来越晒，晚上也越来越冷了。” “路上的狗都叫唤，最近有好多起狗发疯咬死了主人的事，不知道哥怎么样，他就喜欢招猫逗狗，不过他喜欢小狗，应该没大狗那么危险。” …… “月亮碎了。” “一开始只是一些动物发狂异变，后来有很多。学校停学了，爸妈也不出门，我跟爸去买了很多吃的喝的，顺路又贴了几张寻人启事。” “到现在为止，我们依然不知道哥这几年究竟在哪里，末世都降临了，我还没找到哥哥。” …… “有人找到了我们，他们说打算打造人类生存基地。” “那么多人，不和别人说，偏偏找上我们，果然是想利用爸爸的钱和人脉。这场异变不知道持续多久，说不定很快就能解决，他们的要求几乎会让我们倾家荡产……” “但是基地确实看起来很安全。” …… “爸说，钱没了还能再赚。” “他们给了我们一瓶药，说是喝下去会更适应末世，身体也会更好，不会轻易因为气候或者其他原因暴毙。爸妈问清楚没有副作用，把药给我了。” “我们要去基地了。” “哥，我知道你喜欢偷翻我日记，要是你回家了，看到这里，记得去基地，我和爸妈在基地等你。” …… “我喝了药。” “他们说，我是哨兵了。” “他们带我去了另一个地方，带我参加军事化训练，他们说，我们是哨兵，是未来人类最重要的防线。我认识了很多人，也跟着他们出去执行了任务。” “哥，爸妈在基地，基地的人对我们都挺好的，而且我是a级哨兵，很强的，还有精神体金翅鸟作为战斗伙伴，你到时候直接来基地，我可以保护你和爸妈，哈哈哈没想到吧，我现在可厉害了。” “对了哥，我现在出门在外，起了个假名。” “你不是以前想给我取名叫如梦吗？我现在对外，就说，我叫方如梦！你应该一听这名字，就能想到我吧？” “我帮助了很多人，到时候，哥你遇到听过我名字的人，就过去，说你是方如梦的哥。我告诉过他们的，我有个貌美如花的亲哥哥，他们肯定会帮你。” “嘿嘿，我可是给你留了许多人情，等回到基地你得好好感谢我啊。” …… “又路过了哥。” “你咋还没回来呢。” …… “哥，咱爸妈死了。” “哥，咱爸妈死了，我不知道！我在做任务，我为基地出生入死，他们却连我父母的死活都不管！” “说是流民想占咱家的房子发生了冲突……怎么可能？爸妈都是脾气很好的人，从来不会与人起冲突！”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我回家以后，只有空房子，还有散不掉的血腥味。” “哥，你怎么还不回来啊，我该怎么办。” …… “哥，你是不是也不会回来了？” “可是哥！我只有你了。” “我只有你了。” “当时跟我一起训练的大哥大姐，一个一个，都伤了死了。” “爸妈没了，他们心疼我年纪小护着我，危险的事都把我挡在后面，可他们现在也一个一个都死了。” ……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第145章 没事，我在这里呢 日记本不厚， 有心本来就不爱写东西，平时让她写个作文都和要了命一样，如今留给他的本子， 却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堆。 字体也从原来鬼画符一样的丑字， 逐渐抽条长出血肉， 像淬炼打磨过的刀。 他看着妹妹的字里行间的话， 想象着妹妹写下这些话的神情。 看着泛黄的纸张上依然留存着微微发白的泪痕。 不知何时， 纸张上又多了一滴潮湿的痕迹，与发白的泪痕重合。 方无错慌忙扯住袖子， 擦去纸上的水迹，又翻了一页继续看。 “哥，我很害怕。” “我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 “天上的月亮碎的彻底， 圆不回来了， 末世可能， 也结束不了了。” “基地给我的任务越来越难， 平时的锻炼也加大了力度， 他们说是想要激发我的潜能， 让我能更好的保护人类。” “可我连爸妈都保护不了。” “要是我再强一点……” …… “哥， 我杀了一头很强的异兽！” “血溅在我脸上，我手都在抖。哥，我现在有能力了。我可以，我可以保护我身后的人了。” “他们夸我是他们的英雄。” “哥， 你妹妹是英雄出少年啊，我才十八岁哦！就能独当一面了， 我能在乱世护下好多好多人。” “你快些回来吧！” …… “哥，我们第一批哨兵没几个了，废土危险很多， 但有我们作为基地的守卫，作为基地最坚固的防线，人类的安全就始终有一份保障。” 第171章 “你要是知道了应该也会为我感到骄傲吧？毕竟你妹妹这么出息，哈哈哈。” “哥，要是你来了，说不定看在我的面子上，基地也会给你一份药？” “不过我觉得，哥你身体不好，连生气都不会，说话声音都没大声过，哨兵可是要身体素质好的，你应该会成为向导吧？” “嗯向导也很好，精神力强大，到时候我可以在前杀敌，你辅助我，哈哈哈我们俩绝对会是基地最厉害的兄妹组合。” …… “一直护着我的大姐姐也受伤了，这个伤势，她可能以后都不能继续执行任务了。” …… 方有心下笔很重，写完这一句，下一行有个很深的点，用力到下一页都有痕迹。 但方有心没有继续写下去。 方无错又往后翻了几页，才又看见了方有心力透纸背的几个大字。 “不要去基地！！！” “不要找我，不要来基地，离基地越远越好。” “方无错，你要好好活下去——” 字迹匆忙凌乱，方无错心头一紧，胸口涨得生疼，他闷闷憋着咳嗽，一连往后翻到结尾。 后面都没有字迹了。 方有心给他留的话，到此为止。 方无错平喘呼吸，又把笔记翻到第一页，来来回回地看。 就连白苍云回来的声音都没听到。 “哥！” 方无错猛的惊醒。 他手指神经性抽搐，险些被吓得拿不稳本子，白苍云脚步不轻，可惜他已经不在敏锐的听力听不到。 方无错抬起头，脸上挂着没干的泪，怔怔看向白苍云。 白苍云停住脚步。 他第一次看见方无错哭。 受了那么重的伤，濒临死亡，方无错没哭；被他压在床榻上，眼神都散了，方无错没哭；就连他悄悄趁他不注意，拖着路都走不稳的身体爬上阳台要跳楼的时候，方无错也没哭过。 白苍云原本很生气，他能感觉到方无错在他离开没多久，就动手扯了他用来束缚他的精神力藤条。 藤条也是白苍云精神力凝聚的一部分，被生生扯断也会对白苍云的精神力造成一定损伤，但比起意识到方无错又想要离开他的痛来说，这点痛微不足道。 伤得路都走不好，还非得寻死。 他就那么不想和自己待在一起吗？ 白苍云斩杀异兽的动作都带着狠劲，庞大的异兽，他几招便用藤蔓贯穿了异兽的要害。藤条拔出带出喷薄的血液，白苍云甚至来不及等枝条完全收回，扭头就往家里赶。 他生怕自己晚一步。 走进大门，注意到自己休息的房间连门都被砸了，白苍云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可白苍云没想到，方无错这一次安安静静坐在地上，枪没在方无错手上，而他的方哥，此刻坐在地上，捧着一本薄薄的本子，泪如雨下。 “哥，怎么了？”白苍云的语调放的又轻又缓，他慢慢走进，生怕动作幅度大了，刺激到方无错。堪堪靠近方无错，白苍云蹲下身，捧起方无错的脸，轻声道：“哥，没事，我在这里呢。” 方无错感觉到白苍云手心的温度，他正在一点点擦去自己脸上的泪痕。 他低下头，抬手扣住了白苍云的手腕，拉着白苍云的手，让他摁在自己心口。 “我不想死了。” “白苍云，治好我。”方无错道。 他妹妹说，不要去基地，不要找她。 那她肯定就在基地。 虽然过了百年之久…… 方无错合上眼睛，不再继续往下想。 基地是什么样的，方无错不比其他人了解的少。 他要回基地。 方无错攥着白苍云的手缓缓用力：“你能治好我的对吧？白苍云，我知道你很厉害……” “你会是最厉害的向导。” “接下来，我会配合你的一切要求，不管你要干什么，我都同意，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要我陪你睡也行。” “只要你治好我就行。” 白苍云笑了，似乎对方无错的配合很满意。 他把方无错从地上扶起来，压回床上，诱哄着问道：“你要干什么？告诉我，哥，你告诉我，我就同意，好不好？” 方无错眸光中划过一丝光芒，他盯着白苍云的眼睛，扯开嘴角，胸膛因为过度呼吸快速起伏：“我要杀光基地的人。” “我想清楚了，都是基地的错，是基地害了我全家，都是基地……我会把他们一个一个，拆了骨头，扒了皮，剁成碎末……” 方无错眯起眼睛，想到那种场面，他竟然有种扭曲的快意：“我要用他们的血涂满基地的围墙，谁来了都能一样看到，都能知道，基地的每一寸，都是脏的。” “苍云，应该能理解我吧？” “你期待那一天吗？” 白苍云俯下身，笑容真挚：“当然啊，哥。” “我知道，你永远是对的，哥想杀人，那肯定是他们不对，是他们不好。把哥这样的好人逼到这种程度，是废土的世道错了。”白苍云吻着方无错的唇角，柔声呢喃，“哥，我很期待那一天。血会染红基地的天空，光是想想就让人高兴，不是吗？” 他嘴上这么说着，手指微微动作，藤条从地底蔓生蔓延，顺着床头床尾爬山床铺，又一次死死缠住方无错。 不过这一次，不止双腿。方无错眼皮一跳，抬了抬被捆的死死的胳膊，问白苍云道：“这是什么意思，嗯？” 白苍云还是笑，他捏住方无错的下巴，逼他张开嘴，细藤条纠缠成的口枷被塞入口中，方无错再想说话，也只能发出呜呜的低吟。 白苍云温柔地限制方无错所有行动，看着方无错无法再动弹挣扎，满眼爱意和欲念迸发，丝毫不作隐藏。 “方哥，我知道你很想……但以后还是别出去杀人了吧？” “我怕你受伤。” 白苍云附身倾听方无错的心跳，手指在他满是疤痕的身上滑动，笑得天真：“方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可以替你杀人，我能做你的刀，我只要你这辈子都别离开我……好吗？” 未来的反派自愿做他的手中刀，为他所用，甚至白苍云之前善意都到了及格线，现在也会因为他一句话，要替他去杀人。 这可真是……太不好了。 他想要亲手毁掉基地，哪怕代价是他自己。 可是带着口枷的方无错无法拒绝，他只能沉默。 “……” 白苍云亲了亲他的额头。 “哥，你知道我爱你。” 他害怕方无错再寻死，即便现在方无错看起来没有那个意思。 不过谁说得准呢？原来是方哥没力气，等恢复的好了，说不定哪天他自己咬断舌头，连床都不用下就这么死了，白苍云哭都来不及哭。 还是得多防一手。 “你乖乖听话，我会把世界上最好的，你想要的任何东西，都捧到你眼前。”白苍云捡起滑落在方无错身侧的本子，在方无错散发强烈不满的视线中，把本子放在床头柜上。 “哥，这东西我先帮你放好……我不看内容，也不拿你的。”白苍云无奈地摸了摸方无错的脸，“等你恢复再好些，我再把你放开，至于现在，哥可能得委屈一段时间。” 方无错：“？” 倒反天罡……倒反天罡！ 白苍云怎么变成这样了？ 方无错瞳孔震颤，望着白苍云说不出话。 他记得白苍云一开始只会跟在他身后，不管他说什么都百依百顺，现在却独断专治，完全不讲道理。 白苍云低头，看方哥气得脸都红了。 在心疼和心动之中，白苍云蹬掉鞋，爬到了床上。 第146章 1—a—72 方无错目露惊恐。 虽然是他自己说的， 只要白苍云能治好他，他可以跟白苍云睡……但这是不是有些太快太急了？ 方无错感觉到白苍云的靠近，下意识想要偏过头， 又怕这个举动惹恼了对方， 于是强忍着想要躲避的念头， 眼睫颤动着闭上了眼。 预想之中的亲吻和抚摸并没有降临。 包含爱意的精神力先触碰到他， 轻柔进入他的精神域。 方无错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悄悄瞥着白苍云，白苍云很认真的在帮他梳理精神域治疗， 似乎真的没有任何一点多余的想法。 倒显得他主动闭上眼睛，好像很期待一样。 方无错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但莫名有些不爽。 …… 白苍云最近很有分寸了。 不会再跟他睡一起， 也不会动不动碰触他， 占他便宜， 除了那双永远包含着爱意的眼睛一直在注视， 还有每次精神力治疗时， 快要把他溺毙的爱意以外， 方无错几乎都要以为白苍云终于要放弃他了。 方无错甚至一时还有点不太习惯。 第172章 不过感觉到自己精神域的情况越来越好， 方无错也不多说什么。 反正他的目的达到了，对于白苍云，他毕竟有求于人，现在也没什么权利多说。 配合治疗之后， 方无错身体恢复得很快，白苍云也没有一直拘着他， 见到方无错当真老实了不少，白苍云还主动提出给方无错放松约束。 口枷被拿掉的时候，方无错很是感动。 “白苍云。”他可怜兮兮地对白苍云道， “手脚可以解开吗？绑的久了，有点痛。” 白苍云一听，立刻帮方无错按揉手腕：“很难受吗？哥，可我还是有点担心……” “解开我吧，我也要恢复，解开后我就一直跟在你身边，怎么样？” 白苍云有些动容，他也知道不可能一直把方哥困在床上，方无错本就是飞鸟，定是喜欢自由的：“那我先去找b－009帮你看一看，情况好些的话，我再放开。” 方无错点了点头。 白苍云手抬了抬，他似乎想要碰一碰方无错，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默默把手缩了回去。 “哥，你等我回来。” 方无错眯眯眼笑道：“好好，去吧，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白苍云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白苍云一走，方无错脸上的笑就淡了几分。 身体上的伤残恢复了，精神域也渐渐不再疼痛。但方无错的精神力依旧没有恢复。 当时为了彻底杀死系统，方无错用第二精神体自爆炸了系统，系统是没了，那条漂亮的鱼也消失无踪。剩下陪他最久的金翅鸟精神体，早在他喝下那两瓶药物的时候，彻底燃烧了所有能量。 白苍云对他很好很耐心，他整个精神域海天倒转混沌一片，白苍云愣是一点一点帮他梳理好，甚至为了稳定他精神域内的情况，还割了自己精神域的一部分，用来维系方无错的状态。 如今，方无错的精神域中，天海归位，依旧是碧水蓝天，只是水天相接处，多了一处土壤，上面长着青青的芽。 方无错静下心，认真感受了一番。 他的精神域内一片死寂，风不动，水不流，唯一还会有点反应的，是白苍云的那株小芽。 方无错没有太大反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至此，已经非常幸运了。 像他上一世见过的其他哨兵，光是精神力枯竭的，都发疯崩溃，死状凄惨，精神域破碎的更是几乎没听过有生还的幸运儿。 不能操之过急。 方无错清楚这个道理。 等到白苍云带着b－009过来，方无错冲他们看去。 自从他醒来之后，就没怎么见到b－009，认真算来，这还是方无错第一次注意到，是谁在帮忙检测他的身体情况。 嘶，就是有点眼熟。 看着像他揍过的人。 “哈哈，醒了，方无错现在看起来状态还挺不错的。”b－009一对上方无错的目光，就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上次见到方无错还是在基地研究院呢，那时候的方无错还没毕业，就敢在研究院的地盘上追着研究员跑，隔了这老些年，方无错带给b－009的震惊依然无人超越。 “哦，还知道我名字？”方无错躺在床上，斜眼看去，语气云淡风轻，“不是苍云告诉你的吧？b－009？” b－009听到自己的编号，背上皮肉一紧，感觉脖颈凉嗖嗖的。 当年他就在方无错的威压下战战兢兢怒不敢言，这么多年过去了，方无错现在只能躺床上，但他眼神却一点没比当年钝。 依然是看谁不爽，好像下一秒就会冲上去砍谁一样，真是白瞎了那张温润如玉漂亮的脸。 “你们，认识？”白苍云站在b－009和方无错中间，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晃。 他把b－009绑回来那么久，都没太在意这人身份，方无错一醒来居然就叫对了研究员的编号。 ……还挺上心啊。 方无错感觉到了白苍云语调里的酸味，连带着白苍云支撑他精神域的精神力都散发着淡淡的醋味。 精神结契后，哨兵和向导深度交融，不只是**上的，精神层面也是，这种毫无保留为对方敞开精神域，任凭对方为所欲为的信任，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向对方传达自身情感。 方无错从小生病，医生爸妈都说不能有太大的情绪起伏，情绪管理也一直做得不错，白苍云就不一样了，他在精神结契后，装也不装了，多浓烈的爱意都不要钱似的往方无错脑子里塞。 比如眼下，白苍云就明晃晃的向方无错传递着一个信息：“我吃醋了。” 方无错失笑，对白苍云解释了一句：“我以前，打过他。” 白苍云：“……” b－009也不太想提起那件事，他堂堂研究院核心项目研究员，被一个小哨兵打了，脸上哪里挂的住：“算了算了，也就见过一面。” 白苍云猛的扭头看向b－009：“我哥在基地都多少年前了，你不会记仇到现在，偷偷在治疗方案里面整什么小动作吧？” b－009震惊，他第一次被这么怀疑，一时间百口莫辩：“我不是，我没有！” “我很有职业道德和原则底线的！” “爱上研究对象也是你的道德和底线之一吗？” 方无错的声音发冷。他示意白苍云解开他，白苍云犹豫了一下，只解开了手，倒也方便方无错坐起来。 b－009像是被揪住耳朵的兔子，顿时跳起来矢口否认：“我那是……那是仰慕！” “1—a—72那么优秀的a级哨兵，又强大又美丽，谁会不喜欢她，不仰慕她，不钦佩她？” “是吗？”方无错呵呵一笑。 b－009被方无错笑得难受，他感觉方无错是在轻视他作为研究人员，对于被研究者的倾慕和敬佩。 “停，”白苍云不想听他们吵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于是打断道，“先给我哥看了。” b－009挪着脚步，给方无错迅速检查了一遍：“他没事。” 白苍云放心下来，如约解开了对方无错的束缚。 方无错下床，活动了一下手腕。 b－009本能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了白苍云背后。 白苍云踹了一脚b－009，又问方无错道：“哥，你们说的1—a—72，是谁？” 长得像，在基地，a级金翅鸟精神体…… 以前不曾在意过的细节全部涌上心头。 方无错几乎可以断定，1—a—72，就是方有心。 用力闭了闭眼，方无错慢慢挪到另一个房间，翻找出他从生存区讨要来的画像。 “你看看，这是1—a—72吗？” 画像被举到b－009面前，b－009眨眨眼，认真端详足足十几秒，才道：“画得一般，没本人好看，但这个确实是1—a—72。” 话落，b－009注意到画像角落的小字，他惊奇地道：“原来1—a—72名字叫方如梦吗？如梦似幻，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方无错忍了忍。 方无错忍无可忍，哗啦一声将画卷起，重新卷成卷，直接抽在b－009脸上：“你连她名字都不知道，你还好意思肖想她？” b－009被纸筒抽地一蒙：“你干嘛？” “不是大哥这又关你什么事？” 方无错咧嘴一笑：“不关我事，我就纯想揍你，可以没？” 担心再抽两下，画像卷成的纸筒就会烂掉，方无错转头看看周围，目光落在角落的扫把上时，眼前一亮。 他抽死b－009！ 白苍云待在旁边，忽然感觉到方无错传来的浓烈杀意。 才好一些，就要动手，万一牵动了哪块没完全痊愈的伤口，又痛了伤了出血了怎么办？ 白苍云一个激灵，扭头抱住向墙角走去的方无错，好说歹说把人哄着坐回床边，b－009还一无所知的瞪着眼睛，一脸不服。 “你有本事揍死我！”b－009梗着脖子道。 方无错也不想拿扫把了：“白苍云你别拦我，我刀呢？我砍死这鳖孙！” 第147章 方无错想开了 “哥， 你冷静一些！”白苍云明显能感觉到，方无错真生气了。 才重伤初愈的人，他竟然都有些摁不住， 得加两条藤蔓才堪堪压下暴起的方无错。 b－009才放完狠话， 一见方无错真怒了， 这回倒是识眼色了， 一溜烟往门后跑得没影。 “白苍云， 你拦我干什么？” 方无错怒不可遏。他妹妹没有穿越，一直留在基地， 几个百年过去，基地研究院竟然还拿她做实验…… 研究员b－009那个傻缺玩意，竟然还敢妄言仰慕？ 白苍云不生气， 只一味劝道：“哥， 别生气， 有话好好说……” 方无错一把将手里的画卷拍在白苍云胸前：“你不是问我1—a—72是谁吗？自己看。” 白苍云着急忙慌捧起画卷， 不知所措。他知道方无错把画卷放得很好， 虽然好奇， 但也从未想过背着方无错偷摸翻看， 只悄悄在方哥拿回来的时候瞥过一两眼。 第173章 画卷上是个英姿飒爽的姑娘，白苍云不知道她是谁，也不敢深究，生怕方无错会告诉他一些他无法接受的答案。 “她叫方有心， 是我亲妹妹。”方无错的声音落在耳边。 白苍云睁大了眼睛，他忙不迭展开画， 看着明显有些年头的纸张上，描绘的女子。 五官容貌随着时间流逝多了些模糊，可依然能明显看出与方无错的相似。 而画卷尾端， 还用小字写着“方如梦”。 “她真的是……？” 白苍云结结巴巴地喃喃反问，他有些想不明白。 如梦是城主的女儿，承的是方如梦的名，而方如梦其实是方有心，是基地的研究品1—a—72，是方哥的亲妹妹，他们也确实很像很像…… 白苍云用力甩了甩头。 都不重要。白苍云眼神逐渐坚定，方哥说是，那就是。 “她在基地，所以你也要去基地，去找她，对吗？”白苍云轻轻问道。 方无错本也没指望白苍云一个本土向导能理解这种复杂的关系，听到白苍云的反问，他惊讶甚至有些错愕，不过白苍云能理解，对方无错来说是好事：“是的。” 白苍云重新将手里的画卷卷好，郑重放回方无错掌中：“我知道了。” “哥，那我们一起去好不好？”白苍云很认真的思考，“你不是想要杀光基地所有人吗？我陪你，我帮你，你想找人，我跟你一起找。你记得吗？你说过只要我治好你，我提什么要求，你都会同意。” “那等我们去基地以后，你得听我的。” 意思就是，跟白苍云一起去，白苍云做主力，他在后面跟着看？ 方无错把白苍云的话在脑中自动翻译了一遍。以他对白苍云的了解，他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理解错。 生怕方无错误会，白苍云又补充道：“不会提过分的要求的，哥，我绝对不会做任何会伤害你的事情，这点我能保证。” 方无错并不在意，一口应下：“好。” 白苍云眼睛一亮：“那就这么说定了。” 方无错反扣住白苍云的手，抬眼道：“但在那之前，你还得继续治疗我。” “给我一些精神力可以吗？我们结契了，我可以用你的精神力感受一下。”方无错握紧白苍云的手，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发觉的颤抖，“我的精神域你都治好了，万一，万一我还能重新恢复呢？” 小鱼儿没了，金翅鸟也没了。 曾经海阔鱼跃，天高鸟飞的精神域，在白苍云的悉心护理下恢复如初，只是没了鱼和鸟。 白苍云不说话了，他是白塔优秀的学员，向导应该学习的东西，他全部烂熟于心。在遇到方无错之后，他又寻了许多有关精神域、精神力的内容学习。 但从来没有一本书上记载，精神体都消失的哨兵，还能重新恢复。 面前是方无错，白苍云不想骗他，也不想让他失望。 于是白苍云郑重其事地道：“我会尽我最大努力。” 方无错点点头，拽过白苍云的领子，亲了一下他的唇角：“谢谢。” 反正跟白苍云什么都做过了，方无错想开了之后，也无所谓这点亲密接触了。 这回反倒是白苍云，看起来受宠若惊。 …… 在准备回基地之前，方无错先把希望城比较有话语权的，不太安分的人都聚到一起，开了个小会，逐一敲打了一番。这段时间不在，定会有人蠢蠢欲动。 就比如之前追求过如梦的黄毛，久不见方无错出面，如今都敢站起来，指着方无错鼻子骂他不配了。 方无错没说话，一旁的白苍云已然出手，眨眼间便将黄毛架在藤蔓上，悬吊在半空中。 而黄毛指着方无错的那只手，被死死绞着，收回都做不到。 “你很不满意吗？”白苍云漫步行至黄毛面前，面带微笑，眼中寒意彻骨。 黄毛没想到当初还凑在一起聊过天的白苍云竟然这么狠，他眼神躲闪，不敢再发一言。 “刚刚说那么义愤填膺，现在怎么没话了？”白苍云一脚踹在黄毛肚子上，黄毛本能身体后缩，白苍云又拽住了他指向方无错的手，一点一点往上掰。 在场所有人，都能清晰的听到黄毛痛彻心扉的惨叫，还有骨头断裂的声音。 “管好自己的手，不该碰什么，不该指什么，你家里没人教你，我教你。”白苍云嘻嘻笑着，“不过我只教你这一次。再有下次……希望城多你一个人不多，少你一个人，也不少。” 满屋寂静。 白苍云太过分了。 可偏偏谁都知道白苍云过火，谁都不敢指责。 他们都知道，坐着的白苍云和方无错二人，实力之强，甚至很有可能足以屠灭整个希望城。 给希望城的人立完规矩，屋内人只剩下陈凡。 陈凡守着希望城守得面容憔悴，乍一看到方无错，两眼放光：“哥们，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方无错见了陈凡，也很是感慨。 无他，陈凡这人，太仗义了。 一瓶药让陈凡帮自己守了个把月的城，陈凡那个看起来就有点自闭的媳妇还特意出门，拿了方有心的本子给他。 这一家子都是好人啊。 “多谢，这些天辛苦你了。”方无错拍拍陈凡的肩膀，感动地道。 “白苍云因为照顾你，对城内情况了解不算全面，希望城这月情况我都详细记下了，等下我全跟你说一遍，也方便重新交接。”陈凡不多寒暄，掏出一本本子就急着与方无错对接。 “先不着急。”方无错压住陈凡快要举到他面前的本子，“我和苍云准备去一趟基地，希望城这边，可能还需要你再多费心……” “你说啥？”陈凡眼睛里的光瞬间暗淡，为了处理希望城的事，他每天陪老婆的时间都少了一半。本来指望方无错恢复了接手，结果这人竟然还要他继续干？ “不是，希望城你不要了吗？”陈凡抓了抓干枯糟乱的头发，崩溃道，“去基地干嘛？还回来吗？就这么急，非去不可吗？” 方无错目光飘忽：“应该回来吧，不过，去是一定要去的，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在基地解决。” 陈凡：“……” 方无错决定的事，陈凡自知无法左右。 只可怜自己又要替他多管几天希望城了。陈凡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了。” “别耽误太久，早些回来。”陈凡攥起拳头，一拳砸在方无错肩上，落下却明显收了力气，方无错一点痛都没感觉到。 “别磨磨唧唧的啊，我可不会免费帮你守那么长时间，等你回来，我绝对狠狠敲你一笔。” 方无错哈哈大笑：“行，要回来了，我亲自去荒原，帮你找古董！” 白苍云一想就心疼：“荒原风大……” 方无错眨眨眼睛，捏了捏白苍云的手指。 白苍云顿时红着脸不说话了。 收拾好东西，准备动身去基地之前，方无错想了想，把b－009那鳖孙也带上了。 他和白苍云……毕竟身份有点特殊。 虽然打进去也可以，不过方无错现在空有精神域，却没有精神力和精神体，身体素质和体力也大不如前，很大程度上要依靠白苍云。 就算方无错知道，要是他提出要求白苍云绝对会同意，但他也不想用这种方式。把所有风险都压在白苍云身上，太冒进，何况白苍云受了伤对方无错完全没好处。 他和白苍云结契了。哨兵和向导的精神结契和结婚也没差多少，甚至比结婚证还要约束契约双方。 一荣不一定俱荣，但一损绝对俱损。方无错在结契之前就废了，他的残缺对白苍云没多大影响，但白苍云若是在结契之后受了重伤，方无错同样也会被牵连。 本就只能依靠白苍云维系的精神域，若是因为契约遭受二次创伤，方无错一想就觉得头痛。 这时候，b－009的用处就显现出来了。 介于b－009那傻缺敢在方无错面前发表爱慕方有心的言论，方无错担心自己一见到b－009就忍不住动手，于是让白苍云去与b－009交涉。 没想到b－009同意的挺快。 “掩护你们进基地？没问题啊。”b－009欣然同意，像商量晚饭一样轻松，似乎完全意识不到偷渡人口的严重性。 第148章 求你们，帮我一个忙 “你认真考虑一下， 这不是儿戏。”白苍云严肃地对b－009道，“如果被发现，我们会成为众矢之的， 带我们进基地的你也别想脱身。” “你要敢把我们拿去给基地做人情， 我绝对让你死的很难看。” b－009干笑了两声， 白苍云的威胁， 他当然相信对方能说到做到。 “我知道， 不过可以容我多问一句吗？你们为什么要进基地？就凭你们现在在希望城的身份地位，不会比在基地差多少。” 白苍云：“这你别管。” 第174章 b－009：“……哦。” b－009沉默了一会儿， 又道：“那个，我同意帮你们打掩护，带你们进入基地， 你们能帮我一个忙吗？” 白苍云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 方无错让他来找b－009， 是来威胁b－009做出选择的， 又不是来互帮互助的， 白苍云还以为b－009会有这点自知之明呢。 见白苍云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b－009咬咬牙， 勇敢的尝试与白苍云达成协议：“帮我个忙……等进了基地之后， 你们想要什么，只要是研究院有的，我都可以尽量帮你们弄来。” 这个条件倒是丰厚，不过， 研究院白苍云又不是没去过，他跟方无错组队就是在研究院， 那里防守极为严密，有全基地最高精尖的设备仪器和安保，走几步就有一道需要身份验证的门。 白苍云盯着b－009问道：“你有那个本事吗？” b－009双手一摊， 得意地后仰：“有啊。” “在被发配出来给哨兵当随行治疗师之前，我是基地核心项目研究组的主要成员。” 白苍云有些好奇了：“你还挺厉害？不过那个级别，怎么会被发配到荒原上？” b－009抿了抿唇，他皱着眉思索一番，最后还是选择将原委托盘而出，以表示自己的诚心：“我负责的项目，是哨兵精神等级提升。” “这是基地研究了很久的重点项目，甚至可以追溯到基地建立之初。” “你在基地待过，应该知道我们现在的哨兵向导，等级普遍在c级浮动，b级都不多。但是研究院的数据显示，末世刚开始的时候，b级才是常态，a级哨兵虽少，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罕见稀少到凤毛麟角的程度。” “那时候，哨兵向导还是靠药物强行催动的基因，相当一部分人喝了药会疯，会死，但有一小部分人能够理智清醒的活下来，激发精神域，成为哨兵和向导，拥有强大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力。” “第一批服用药物，成为a级哨兵的人，一共有七十二个……但最初的药物很不稳定，虽然他们很强，可因为是第一批，没有任何经验，有人能力失控，有人在执行任务时受伤，也有人因为承受不了精神力的波动，崩溃疯掉。” 白苍云眼皮一跳，打断b－009，问道：“你和方无错说的1—a—72，难道也是……？” b－009笑了笑：“她也是。她是第一批哨兵中最年轻，实力最强，活的最久，状态也最好的。” “不过，因为是第一批哨兵，在绝大多数人都出现了异常之后，基地回收了他们。” 回收……这个词，是应该用在人身上的吗？ 白苍云吐出一口气，突然庆幸还好方无错没有在身边旁听。 “你继续。” b－009接着道：“他们被封存在研究院内，活的，死的，按照不同的方法保存。从1－a－01开始，谁需要研究，就用他们的身体。” b－009：“当然，普通哨兵向导也用。虽然后来的哨兵向导稳定许多，没那么容易崩溃，等级和实力却不如第一批。尸体，精神力崩溃的疯子，历年出现过的天才或者普通人，研究院都要，这样的研究样本，我们有很多。研究需要耗材，你们就是耗材。基地说，这是必要的牺牲。” 白苍云手指颤抖，他想起来，当时高鸿说他疯了，要将他送去研究院治疗，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一般不管这些，我只负责研究，但对于研究院的事，我的级别足以我了解全部。”b－009不好意思地扯着嘴角笑了笑。 “1—a—72是历史记载上最强大的哨兵，基地的意思是让我们往她的方向研究药物，看看能不能将后来的哨兵向导都提升到跟她一样。” “我很好奇她，所以从我进入研究院到现在，我一直在研究她，越研究我越发现，她很优秀，太优秀了，就像天上的太阳，耀眼强大，不可方物。” “就像你对方无错的感情一样。”b－009从沉浸的回忆中抽离，看向白苍云，似乎与白苍云很有共同话题一般，靠近对方，认真地道，“我会喜欢她，你应该能理解吧？她对于我，就像方无错对于你一样。” 白苍云一抖，连忙撇清：“这还是很不一样的。” b－009执拗地道：“一样。” 白苍云：“……算了你接着说吧。” 白苍云怕再争执下去，他也忍不住揍b－009一顿。 “原本1—a—72都是好好放在研究院供着的，可前些日子，不知道基地发什么疯，突然要求我们对1—a—72着手，开展新的研究。” “她一直在那里，好好的几百年没人动过，研究必然会造成损伤。” “从前他们给我的研究任务，我能给出让他们最满意的研究成果，基地的意思，也是让我继续负责关于她的主要项目。” “我不同意。让我动手解刨肢解她，绝对不可能。” “所以他们把你丢出来了？”白苍云从b－009的讲述中，了解了前应后果，了然道。 “所以他们把我丢出来了。”b－009点点头，“他们说，我是在研究院太久了，不食人间烟火，不了解现在哨兵和向导的情况，不了解废土荒原和基地的情况，所以罚我跟着那一队哨兵，让我知道提升哨兵等级的重要性。” 白苍云问道，“你出来了，那1—a—72会怎么样？” b－009忽的一笑：“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怎么样，我把能接近她的通道上所有验证关卡全部改了一遍。” “密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钥匙嘛，在我走之前，我全给他们套过来了。现在除了我，谁都接近不了1—a—72。” 白苍云一阵恍惚，完全没想到自己随手绑来，胆子跟兔子一样的研究员，居然这么有能耐。 “我想拜托你们，要是进了基地，可不可以帮我带走她？”b－009双手合十，诚恳地道，“钥匙和密码，我会全部告诉你们，路上我也会尽力帮你们拖延时间，帮你们吸引守卫的注意力，我就这一个要求。” “带她走。” “我只是基地的研究员，如果基地一定要对她进行研究，我没办法阻止，也拖延不了多长时间……” “求你们带她走吧，离开基地，她才会安全。” 白苍云有些动容。 这简直，就像想瞌睡了，正好有人送来枕头。 方哥不也是要去基地找1—a—72吗。 这不正好！ 白苍云当即同意了，果断到b－009都有些怀疑：“你不会骗我吧？” “不会。”白苍云站起身，咧嘴一笑，“我肯定，会把1—a—72完完整整的带出来。” 嘱咐完b－009，白苍云回到方无错身边。 方无错受伤之后，空有精神域，其他能力皆与常人无异，他听不到白苍云和b－009的谈话，干等着又等的有些焦急，好不容易见到白苍云过来，便立马上前，急切地拉住白苍云的手：“怎么样？” 白苍云定定看着方无错。 沉默让方无错内心越发煎熬，他攥着白苍云的手指收紧，眼神逐渐幽暗：“那鳖孙敢不同意？让你去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还给脸不要脸，要不过去打一顿再谈事算了……” “哥，他同意了。”白苍云噗嗤一声笑出来，牵着方无错的手，轻轻晃了晃，“他还说，可以带我们去找有心。” 方无错一下愣住。 “真的？”他嘴角已经无意识的上扬，忍不住追问了一遍。 “真的。”白苍云看着方无错喜出望外的表情，自己也跟着开心。 方无错猛的抱住白苍云，激动地在他耳边夸赞道：“苍云，你太厉害了！” 白苍云得意地想翘尾巴。 方无错又吧唧一口亲在他脸颊上。 白苍云整个人红得快要炸了。 “谢谢，我好爱你，白苍云。”方无错笑得真心实意，白苍云看得都有些眼热，他甚至觉得，要是现在就死掉，此生也无憾了。 不过现在还不能。 白苍云抬起手，轻轻回拥住方无错，怕让方无错感觉被约束，一点力都不敢用。 当方无错松手时，白苍云已经先一步撒开了手，没有继续强迫持续这场拥抱。 “方哥，明天就要出发了，那把无刃柄，我一直保存着，拿给你。”白苍云脸上的温度还没有降下来，他急匆匆转身，将没有刀刃的长柄双手递到方无错面前，“我可以用精神力凝聚刀刃，哥你放心使用就好。” 方无错的视线从白苍云身上转移到无刃柄上。 这把柄沾了很多血，被白苍云擦的干干净净，没有刀刃，特殊金属锻造的刀柄也依然，散发着冷硬的光。 第149章 双塔学员约会圣地 “我不用了。”方无错把无刃柄推向白苍云， “我拿不动这把刀了。” 白苍云猛的一震。他想到了精神力的问题，却忘了方无错身体素质也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那，我……”白苍云无措地捏紧无刃柄。 第175章 方无错敲了敲白苍云的头：“你想留就留着， 不想留给别人也行。你吞噬了傅见景的能力， 跟他一样使用植物作为攻击手段， 这把刀与你本身作战方式风格迥异， 并不适合你使用。” 白苍云眼神闪烁一瞬。 方哥， 知道他那天拿的，是傅见景的晶石了？ 方无错面对白苍云的目光， 没有太多情绪波动：“有没有刀，现在对我来说没多大差别。尽早出发吧，拖的越晚， 越容易生出变故。” 白苍云点点头。 ……三人到达基地， 已经是半个月后。 白苍云和方无错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 跟在b－009身后。 b－009咽了咽口水：“两位， 那个， 我不会乱跑的， 可不可以不要顶着我了？你们顶得我有点痛。” 白苍云攥着无刃柄又往前一捅， 重重扎在b－009腰上，戳得b－009倒吸一口凉气。 “快走，磨磨唧唧的，你是想挨打吗？” b－009敢怒不敢言。 视野内出现基地的边界， 再往前几步，就有巡逻的哨兵来回走动。b－009想得很好， 他打算让白苍云和方无错伪装成他的助手，蒙混过去。 可谁知那几个哨兵甫一走近，立刻被突然拔地而起的藤蔓从背后扎了个对穿， 双脚都落不到地面，几个人像是串好的肉串，支在废土荒原上放着血。 b－009目瞪口呆，一阵反胃，干呕了几声，好险一口没有吐出来：“哕……你怎么能就这么杀了他们？” 白苍云耸耸肩，满不在意：“有什么问题吗？反正只有他们几个人，让他们活着，还有隐患，全都杀了也省得在这里浪费时间。” 方无错笑着摸了摸白苍云的头：“真聪明。” 白苍云也回以真诚的笑容：“都是方哥教得好。” b－009寒毛倒起，他竟然跟两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同行，还试图跟他们达成协议，请求他们帮他忙！ 方无错和白苍云二人互夸一阵，没听到旁边b－009的动静。白苍云踹了b－009一脚：“你走你的，我跟我契约的哨兵讲话轮得着你偷听？” b－009：“……” 憋屈，但不敢说话，不敢反抗。 又路遇几个巡逻的队伍，白苍云一开始也是直接出手解决，但接近基地之后，方无错反而拦下想动手的白苍云：“这些人，得留着。” “他们比较靠近基地，如果出了什么事，很容易引起注意。” “避免打草惊蛇，我们稍微忍一下。”方无错贴着白苍云的耳朵轻声道。 白苍云哪能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他当即同意下来。 至于b－009，他只需要接受命令，没有反驳的余地。 b－009壮起胆子，巡逻的哨兵正好看过来，他走到巡逻的哨兵面前，下意识挺直腰板道：“我是基地研究院的研究院b－009，我回来了。” 巡逻的哨兵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回来就回来呗，跟我嚷嚷什么？大老远就认出来了。” b－009有些尴尬：“啊啊？哦。” 他一缩脖子，灰溜溜绕开巡逻哨兵就往基地跑。 “欸，等一下。” b－009全身一僵：“哈哈，还，还有什么事吗？” “我记得你们一起上万人出去，说是要将废土三个最大的生存站点全部剿灭，怎么你一个人这么早就回来了？” 上万人？b－009脑中闪过尸山血海的死状，手指不自觉颤抖，脸上勉强维持着笑容：“他，他们嫌我碍事，就，就让我先回来了。” “这样。等下进门的时候跟门口的说一声就好行。”巡逻的哨兵点了点头，接受了b－009的说法，一边转身，一边碎碎念道：“嚯，还得是研究院的，回来都得两个人互送，真是好大排场……” b－009捏了一把冷汗。 方无错压低声音道：“别怕，过到这里，后面基本就不会再怀疑了。正常走，给我拿出精气神，别一副做贼心虚的死样。” 白苍云顺着方无错的话，抵在b－009腰间的无刃柄又蠢蠢欲动。 有b－009在前面开路，方无错和白苍云一路还算顺利。 进了基地大门，方无错扯下遮掩五官的斗篷，白苍云学着方无错的动作，也把斗篷丢到了路边。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b－009焦虑地问道，他看着基地的天空，他在研究院待了太久，又被突然丢到废土荒原上，明明出生在基地，b－009现在才是第一次看清基地的样子。 他有些不安，这里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太过陌生，他甚至开始想要回到研究院，但又不知从何处蔓延起一丝抗拒，他身为研究院核心成员，居然莫名开始惧怕研究院。 “你把研究院的所有密码，还有钥匙，都告诉我，留给我。”方无错道，“你先回研究院，确定1—a—72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受伤——没有变动是最好的情况，你想办法稳住他们，如果有变动，也麻烦尽快摸清楚所有变化。” “我给你三天时间。”方无错盯着b－009，眼神专注明亮，仿佛其中有光。 “三天后，我会跟白苍云一起进入研究院。你接应我们。” 白苍云微笑着补充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欺骗背叛我们，把我们的计划告诉基地，不过我可以跟你保证，在基地带走我们之前，我绝对有能力让你先死一步。” 方无错的话让b－009听得心潮澎湃，白苍云的威胁紧随其后，b－009都不太在意了。 他在基地研究院呆习惯了，也出去见过废土，没什么遗憾，但1—a—72不一样，她肯定没见过现在世界的样子。 b－009激动地握住方无错的手，道：“可以，我配合你们。” 方无错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一言为定。” 目送b－009回到研究院，方无错和白苍云两个人站在一街之隔的角落，面面相觑。 说好了等三天，但这三天……他们该怎么过，也是个问题。 方无错理论上已经死在黑塔任务里了，白苍云的身份更是尴尬，他因为蓄意谋杀同学被驱逐出基地。都是黑户，白苍云甚至还是在逃杀人犯，比方无错还要可怜一些。 总不能露宿街头吧？基地不允许流浪汉出现，在公共场合睡觉留宿，基地的安保队会立马派人核实身份。 方无错和白苍云的身份完全禁不起查。 “要不我们去绑架个人吧？”白苍云提出想法，“绑三天，借一借他家，等去研究院之前再给他放出来……” “你笨啊？”方无错恨铁不成钢，“好端端一个大活人不见了你以为没人找吗？基地有房子的人谁没工作？有班不上，不过一个小时就会有人来催上班。” 白苍云很懂反派该干什么，但他对牛马一无所知。 方无错否决了白苍云的想法，沉思片刻，道：“要不我们找个倒霉蛋打劫点钱吧。” 白苍云：“？？？” “我知道有家黑旅馆……给钱就能住，对身份查的也不严，甚至还会主动包庇去住宿的人。” 方无错的表情有点奇怪，他撑着下巴，深沉地道：“离研究院也比较近，距黑塔白塔路程都差不多。” 白苍云思考。 白苍云沉默。 他知道方无错说的是哪家了。 写作黑旅馆，读作黑白双塔约会圣地。 黑白双塔的学员一般不能离开学院，但总有人有些奇怪的办法可以逃出去。 黑白双塔的学员在最终任务之前一般也见不到面，但总有人有各种方式能谈上恋爱。 都是年轻气盛的人，难免会有些世俗的想法，尤其是有了情投意合的人之后，还能继续憋着当圣人的委实不多。 然后就有了黑旅馆的诞生。 旅馆老板非常清楚自己做的什么生意，也非常清楚来自己这里的是什么人，虽然贵了点，但老板对住客从来不多过问。 也有双塔的教官曾摸到过黑旅馆，想要把自己误入爱河的得意门生揪出来，但老板誓死守护花了钱的客人，愣是逼退了数名双塔教官，至此在双塔学员之中，一战成名。 基地布局，本就是研究院在最核心，黑白双塔分立两侧。在黑白双塔之中的黑旅馆，可不就是最合适方无错二人行动的位置。 多完美，除了贵，没有任何缺点。 方无错深思熟虑，虽然黑旅馆在他眼里和情感类趣味酒店没什么区别，不过其实抛去这些不谈，也挺好的。 而且，即便是被迫的，他也和白苍云结契了……床都上过了，还怕进个黑旅馆吗？ 白苍云心跳如雷。方无错努力抛去那些不谈，白苍云则是完全抛不开。 要和方哥去住黑旅馆了吗？想想就很激动呢。 都说学员时期的爱情没有黑旅馆是不完整的，他和方哥严格意义上来说都没毕业，如今也要把这个遗憾弥补上了。 方无错左思右想，最后还是敲定了这个方案，他转头看向白苍云，莫名发现白苍云一脸兴奋。 第176章 ----------------------- 作者有话说：黑旅馆老板：我为基地所有哨兵向导的爱情保驾护航 第150章 你在用钱侮辱我 “你好像很期待？”方无错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白苍云坦诚相待：“有点， 听说那里装修氛围什么的都很好。” 方无错的眼神顿时变了味：“没看出来，你居然还会打听这些。” “……不是！”白苍云从方无错的目光里拆解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疑惑，他赶忙解释以证清白道， “我就路过， 偶尔听到的。也没有很刻意去听。” 方无错：“没事， 我只是有些惊讶。时候不早了， 我们早些找个人抢点钱——” “那个， 哥，我带了。”白苍云挠了挠脸颊， 不好意思地从身侧的口袋里掏出一颗明亮透彻、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晶石。 比起钱财，晶石不管在基地内外都是相当硬的通货。 比如白苍云手里这颗，质感上佳， 别说住黑旅馆， 就是想买个小单间都可以。 方无错目瞪口呆：“你有干嘛不早说？” 白苍云眨眨眼， 语气无辜地道：“我打算行动后， 要是遇到精神力不足的情况， 用这块晶石补充来着。” 想得很全面。方无错没话了， 他看了一眼白苍云手上的晶石， 眼皮一抬，看向白苍云，捧住白苍云的脸揉了揉：“考虑全面，真棒！” 白苍云嘿嘿一笑：“那我们现在就去开房！” 方无错欣然应允。 不得不说， 历届黑白双塔学员严选就是不赖。 黑旅馆外面看着平平无奇，楼下还有个中年人坐门口嗑瓜子晒太阳。 见了方无错和白苍云， 那个中年人吐掉了下嘴唇上粘着的瓜子皮，顺手把剩下的瓜子揣进口袋里，拍拍膝盖， 端着手站了起来：“哎呀俩小伙子，这个俊俏呢！” 白苍云得意地仰起头，听到有人夸方无错，白苍云比自己被夸了还高兴，连带着对中年人说话的语气都愉悦了不少：“谢谢夸奖，请问你知道附近旅馆吗？我们两个想……” “钱给我就行，我是老板。两位帅哥几个小时啊？要不要办个卡？双塔年轻人都爱来，在我这办卡还有折扣！常来的熟客有优惠，带新人来还能再加折上折。”中年老板热情招呼道。 这么细节？甚至知道黑白双塔管理严格，出来一次不容易，订房时间都按小时算。 方无错没想到来黑旅馆还能被这么热情地推销，听着听着耳朵已经不自觉的泛了红，抓紧时间打断：“我们不办卡。” 白苍云听得两眼放光，似乎真的很认真考虑，完全没在意旁边朝他疯狂使眼色的方无错：“这么优惠？那先订三天的！” 话音落下，白苍云手里的晶石，就在方无错眼睁睁的目睹下，落进了老板的怀里。 “先放你这吧，不用找了，要是体验好的话，我们下次还来。”白苍云朝方无错露出微笑。 方无错：“……” 不可能有下次的。 “你们第一次来，喜欢什么口味？我给你们送个润滑油吧。”老板笑的见牙不见眼，生怕哪里不到位，送走了两位财神，他一边带路，一边有意无意引导方无错和白苍云朝成人用品贩卖机上看。 “要是想要什么玩具都跟我说，我送！这里种类虽然不多，不过！顾客有要求，我们可以努力满足！” “哥，你觉得荆棘果的味道怎么样？”白苍云还真仔细看起来了，兴致勃勃地问方无错。 “不用了！”方无错脸上烧得慌，他一把将白苍云拽回身边，半是拥抱半是禁锢地揽着白苍云，催促老板道：“带我们去房间吧，其他的事就不用管了。” 老板一脸了然。 年轻人嘛，嘿嘿。 别人几个小时就够完事了，这俩人竟然能要三天。怕是难得出来见一面，急得慌了，干柴烈火的，他懂。 老板脚步加快，三步并作两步拉开了房门，一把将二人一并退了进去。 “祝二位住宿愉快！” 住宿愉快，但把人推进来连灯都不开吗？ 方无错没话说。 方无错有点力竭了。 他摸索着推开白苍云，去试着寻找墙上的开关。 白苍云：“等等，哥，我好像摸到了什么……” “啪。” 灯开了。 白色的灯光照亮满屋娇嫩的粉色。 白苍云刚才似乎也在找开关，手摁在墙面上，不过他运气不太好，摸到的东西不是开关，而是一些挂在墙上，形状怪异到堪称诡异的物件。 皮质的小拍子，看着像马鞭、末端系着厚厚一丛扁皮绳的东西，还有白苍云手上的项圈，看着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接一根绳，搞得和狗链差不多。 “哥，这是什么？”白苍云佯装不知，好奇地摆弄，又把手上项圈的卡扣解开，试着往自己脖子上戴，“这个大小好像刚好可以卡在脖子上。” 方无错很破防，就很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手那么快，为什么要开灯。 现在好了，眼睛脏了。 方无错崩溃尖叫：“白苍云我求你了，放下那玩意！不要让我看到这些东西！” 白苍云乖乖放下，很听方无错的话。 方无错继续崩溃：“你在失望个什么劲！啊？你很想用吗？” 忘了结契的事了，白苍云“啧”了一声。 “把这些东西都丢角落去。”方无错背过身去，鸵鸟一样把自己缩了起来，好像看不见那些东西就不存在。 白苍云手指一动，藤蔓自他脚下生长，按照方无错说的那样，卷起东西放在距离方无错最远的角落。 “好了，哥。” 方无错这才慢慢转身。 “白苍云，我们过来不是为了做那种事情的。”方无错低声道。 不过他脸还红着，说出口的那些话也没太大力道，比起斥责警告，更像是抱怨。 白苍云正色：“我知道的，哥，你不喜欢的事情，我一样都不会做。” 方无错停顿一瞬，错开白苍云的视线，又说：“其实也不用这么，嗯……你没必要事事以我为中心。” 有人能在意他的感受，方无错自然是高兴的，不过，一直让对方为自己退让，方无错被废土消磨得没多少的良心忽然发作，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 他对白苍云确实算不上多体贴，白苍云和他连接的精神域之内，堆叠的爱意却从来没有少过分毫。 白苍云毫不介意，对方无错大大方方地笑：“没事啊，我喜欢这样，看着哥舒服的样子，我也开心。” 方无错抿了抿唇：“嗯。” 方无错仔细把白苍云的话重新回味了一遍：“嗯？” 感觉这话有点奇怪。 方无错眯起眼睛，白苍云神色如常，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压在方无错唇上，示意他别说话。 白苍云像是听到了什么，轻声踱步到窗边，推开旅馆窗户一条缝。 原本毫无察觉的方无错终于听到一阵脚步声。 有人朝这边走过来了。 方无错皱眉，他看向白苍云，白苍云屏息凝神，正展开精神力，不动声色地探查楼下的来人。 “三个人，都是哨兵。”白苍云脸色也不太好。 他们在基地之外解决了一些碍事的人，虽说没有刻意隐藏踪迹，不过应该也不至于能让人这么快找到这里才对。 方无错眸光一闪：“随机应变，不行就杀了。” 白苍云点点头，正准备守在门口，方无错先行一步，还顺手捡了地上没收好的锁链，边走边缠在手上。 争论从楼下传来。 “……你们干什么？”老板的声音带着被冒犯的愤怒。 “找人！” “没人没人，快走！这里就我一个人，还有几个来我家做客的客人，没你们要的人。” “你说没有就没有？”来人的声音粗砺，“平时也就罢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收的人，他们都做了什么？” 老板理直气壮：“你说啥玩意，我听不懂。我只知道他们是我的客人，来我家做客，我有护着他们的义务！” 物品碰撞打砸的声音过后，站在门边的方无错和白苍云都听见了脚步声上楼的声音，还有中年老板的尽力的阻拦。 “吵死了，你不就是要钱吗？” 晶石落在地上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很是清脆，中年老板却更加愤怒：“你在用钱侮辱我。” “我家就在这儿二十几年了，还没人跟你一样，上来就打砸。我告诉你，我上面有人。你今天敢开我家一扇门，我明天就吊死在我研究院工作的亲戚门口，用血留遗书说是你们黑塔的教官欺人太甚！” 研究院这三个字，似乎真的让三人停顿下来思考了片刻。 “那还继续搜吗？”有人犹豫着问道。 “……搜，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搜！” 第177章 “你们——哎呦。”中年老板被用力推搡到一边，嘴上还不停的阻拦。 远处的门被哐当一声踹开，尖叫从门内传出。 “不是，继续！” 接着是第二扇，第三扇。 方无错和白苍云听着外面的动静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禁捏紧了手中的东西。 踹门已经踹到了隔壁，方无错上身微微前倾，整个人摆出标准的攻击准备姿态。在受伤之后，他身为哨兵的能力已经全部消失，五感体魄皆与普通人无异，但战斗的意识还在。 普通人也不是没有可能反杀哨兵，只要外边的人进来，方无错在脑中预演场景，随时准备将来人的脖子拧断。 第151章 我记得你…… 踹门的动静近在咫尺， 那三人的脚步声却停了下来。 “找到了。” 方无错、白苍云：？ 不是来找他们的吗？ “长官说，让我们带你回白塔。”冷冰冰的声音隔着墙从走廊传来，似乎是场面实在尴尬， 那人停顿了一下， 又补充道：“把衣服穿起来， 旁边那小子也是， 衣服穿上， 跟我们走一趟。” “不，你们不能这样！我跟他是真心相爱的——” 一阵喧嚣的混乱之后， 隔壁终于清净了。 方无错表情麻木。 还以为是来打黑的，没想到是扫黄。 “我操他大爷的谁家少爷住这偷腥？”这个距离，听起来像是第一个房间的人。 中年老板语气沧桑， 声音疲惫：“对不住啊， 唉， 我老了， 现在有点力不从心， 都拦不住人了。这次的费用给你们免了吧， 实在不好意思。” “那个， 你们应该都是由同学介绍来的吧？跟你们同学说一声，有办过卡的来我这，我给他们把剩下的钱退掉。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这小旅馆可能也快开不下去了。” “不用的， 老板。您这儿可是我们能找到的唯一去处了，这次是那向导没藏好， 那是他的问题，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回去就找人跟他说。”一号房间的人连忙安慰老板，生怕老板明天真的出门， 吊死在别人家门口。 外面的交流还在继续，屋内，方无错反手丢掉了手上的锁链，目光呆滞的躺在床上。 “哥。”白苍云轻轻喊了方无错一声。 方无错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看来，住这里也不是很安全。” 白苍云笑出了声：“挺刺激的。” 方无错默了默。 确实挺刺激的，如果像一号房间那个人那样毫无防备的上了床，做到一半突然被踹开门…… 方无错有些敬佩门外还能冷静下来安慰老板的一号房，果然新一代的哨兵心理素质就是强大。 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方无错还没醒，白苍云已经洗漱完毕，下巴上还挂着水珠，看了一眼床上的方哥，将旁边的床帘拉了下来，才绕步道门口，拉开了那扇门。 “二位，早饭需要吗？楼下有早餐店，你们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可以帮你们带。” 白苍云想了想，点点头，又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昨晚，街上好像有点吵。” 老板摆摆手道：“哎，我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基地外有什么事，守城的人死了……守护基地的人都出了事，可不就乱了嘛？不过应该也就乱一阵，基地肯定会立马平息的。” 白苍云随意应答几句，看老板离开，又关上了门。 昨晚方哥有点焦虑，他做了会儿安抚，等到方无错睡着后，白苍云投入了大量精神力支撑他的精神域，又仔细转了几圈。 为了稳定方无错的情况，白苍云强行切断了一部分自己的精神域，放置在水天之间，此时，荒地竟然生出了极短极短的草芽，虽然只有一点点，可白苍云盯着草芽，目光又投向了荒地周边的水域。 精神域内，碧蓝的水冷得几乎能杀人。 可在千丈海浪的杀机之下，竟然还有一丝生命力，形如鱼卵鸟蛋，圆润剔透，澄澈漂亮的要命，在深海之中极其微弱的跳动。 白苍云靠近，那一丝细微的动响立刻安分下来，甚至还朝白苍云靠近了些许。 白苍云试探着抬起手，那圆圆的卵状物后退一点，停顿了几秒，缓慢的又朝白苍云接近，好像害羞似的，在快要碰到白苍云时，又停了下来。 白苍云没有急，也没有将手收回来。 小圆球终于放下疑虑，期期艾艾的，有几分娇羞的贴在白苍云掌心，蹭了蹭。 虽然只有一瞬，小球球又瑟缩回了原位，任凭白苍云怎么诱哄都不再靠近，很高冷。 白苍云失笑。 小圆球完全不动了，好像被白苍云笑得有点生气。 白苍云抿着唇，压住笑意，靠近小球，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 轻柔的精神力浇灌在小球身上。 小圆球明显一惊，剧烈颤动。 “呃……”方无错忽然出声，眉头紧皱，呼吸也急促起来。 白苍云立马收了手，离开方无错的精神域，揉平他皱起的眉，紧紧抱住他，轻声道：“没事，没事了。” 方无错睡梦中也止不住的痉挛，在白苍云的安抚下，逐渐平息，这才好好睡了一觉。 送走老板后，白苍云坐回方无错身边，将他散在眼前的碎发撩了上去。 不知道方哥自己有没有察觉，但白苍云感觉，方无错的精神体，似乎还未消散殆尽，于是才有那一颗稚幼的小圆卵藏在深海中。 白苍云有些不解，方无错的金鸟本该自由高飞，就是重生也该在他留的荒地上，深藏海底实在反常。 不过他不多纠结，能有就很不错了。 “苍云？你醒了。”方无错被白苍云摸醒，有点烦，迷迷糊糊地把额头上抚摸他的那只手揣到怀里压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又闭着眼睛低声问道，“怎么这么早。” 白苍云的手被方无错拽到胸口，指尖是光滑的肌肤，隐约能感觉到皮肉之下跃动的心脏。 “老板过来问我们要不要早饭。” 白苍云回答道。 “哦……” 方无错睁开眼，慢慢爬起来，白苍云顺手将衣服递到他手上。 “基地的人发现守门哨兵死了。”白苍云提醒道。 方无错毫不避讳大大方方在白苍云面前换好了衣服：“正常，八个小时交接一次，他们下午就该发现了。” “我担心b－009那边出问题。”白苍云坐在方无错身边，神色担忧。 “b－009在研究院地位不低，”方无错回想起自己当时与b－009见面的场景，b－009看着年轻，但他能带着自己在基地最核心的研究院随便乱逛，甚至还能做主送他东西，方无错就知道b－009绝对不是普通小研究员。 “就算要盘问，问完也就把他放了，基地能动他的人应该不多。你看他之前被赶去荒原，说是惩罚，也是跟着上万多个哨兵一起的，人生安全很有保障。” 如果没遇到他的话。方无错眨眨眼，继续道：“门口的守门士兵肯定会告诉其他人，b－009带了两个人一起回去，b－009不傻的话，肯定会说我们都是哨兵。” “接下来的事情，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毕竟他也是受害者。” 白苍云眼睫一颤：“所以，基地昨晚是在找我们？” 方无错一怔：“昨晚就开始找了吗？” 白苍云看着方无错，点点头。 竟然没有听到一点动静……也是，自从他受伤，完全成了普通人之后，白苍云就一直很谨慎，尤其是在基地，夜里放开精神力探查，听到了动静也正常。 “走吧，不能待了。”方无错思索片刻，道。 白苍云很快反应过来。基地的哨兵自然不用在进门前先杀守卫，但外来人混进基地，没有基地的身份证明，很难找到落脚处，昨夜搜寻就是在找不属于基地的外来人口。 如果跟白苍云一开始想的那样，杀人夺屋，今早再排查一下，也就差不多了。 这些方法都找不到进入基地的人，那几乎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来人曾经在基地住过，了解基地的情况。 届时排查，少不了来这黑旅馆走一遭。 白苍云当即应下：“好，我们马上走。” 来时没带多少东西，走时自然也一身轻松。离开黑旅馆时，方无错和白苍云还遇到了买完早饭回来的老板。 中年老板见他们要出去，也不多问什么，把他们的那两份早餐塞到看起来面善一些的方无错手上，又急着去给其他房客分发早饭。 方无错给白苍云分了一份。现在时间还早，正好赶上基地的上班早高峰。他们出门顺着大路，藏匿在人流之中，看起来也只是普通的基地人。 大隐隐于市，方无错知道这个道理，越是遮遮掩掩，越是容易被人发现异常。 反正双塔的学员教官都不会轻易离开黑塔，和方无错白苍云他们俩同一批的学员，也不一定每个人都认识他们。 第178章 方无错并不担心。 他不担心的太早了。 “白苍云？” 一道些许疑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白苍云浑身一僵，大脑飞速旋转，当即就想松开跟方无错相握的手。 方无错回头看了一眼，又自然的将白苍云拉到身前，搂入自己怀中。 看起来就像是街头回望自己爱人的情侣，动作再正常不过。 “谁啊云云？我都没想到，你竟然比我还受欢迎。”方无错咬牙切齿地附在白苍云耳边问道。 白苍云根本不敢张望，生怕被叫他名字的人确认，他压低声音，小声道：“……哥我能解释。” 他跳级的，原本那一年级的人对他不熟。但架不住最终考核结束后，白苍云被拖到毕业典礼上，因为杀人被驱逐出基地，强行在所有人面前露脸。 在毕业典礼上因为杀人被驱逐的向导，恐怕百年来也找不到第二个。说不定白塔教官都会把他的照片打印出来挂在耻辱墙上，当做反面教材……本来不认识白苍云的人，都有可能从学长学姐口中听过他的传说。 比起方无错走得干净，白苍云留下的烂摊子可不小。 “回家再说。”方无错把白苍云紧紧揽在怀里，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白苍云，是你吗？”喊了白苍云名字的人依旧不依不饶，还绕道方无错面前，盯着白苍云看，大声嚷道，“我就知道是你，你怎么不应我？” 周围的人已经有不少侧目。 白苍云眼神幽暗。 这人是他跳级前，经常欺负他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然会在这里撞上。 真是晦气。 大街上杀人太显眼，白苍云正思索该怎么把人弄死，没想到方无错先行一步。 挡路挡他前面，方无错忍无可忍。 他虽然没了哨兵的体质，但训练这么多年的力道还是有的，打一顿向导，也没多大问题。 白苍云还想拉住方无错，可方无错发现了，有些人，给脸不要脸，给机会也不中用，不打死就会一直蹦跶。 什么检查不检查的先放一下，方无错一把将喊了白苍云名字的人拽到隔壁小巷子里，揍了一顿。 揍完人，方无错神清气爽，回来拍拍身上的灰，牵住守在小巷口的白苍云，语气轻快：“我们走。” 白苍云勾了勾方无错的掌心：“哥，可能不是很好走了……” 方无错抬眼。 几个哨兵将小巷口层层围住，堵死了他们的去路。一个高大的人上前一步，臂膀上露出军衔徽章，级别很高。 不过方无错并不在意，他看着为首那人的脸，总觉得好像有几分面熟，像极了某位故人。 “白苍云，你的同学好心提醒我们，你怎么还要故意加害他呢。当年杀了人，基地对你的处理已经很仁慈了，你还要回来继续闹事吗？”为首的人嘴角勾起，眼神里没有一丝笑意，冷冷地道，“啊，果然身边还有一个哨兵，我记得你……” “别来有恙啊，方无错。” 第152章 让让我 “啊， 我知道你。”方无错一点没生气，他笑眯眯道，“高鸿的舅舅， 这么多年过去了， 你还没死啊。” 高鸿的舅舅眯起眼睛， 对方无错的出言不逊很是不满， 不过转念一想， 反正他很快就是个死人了，让他临死前多说几句话也无妨。 方无错说到一半， 像是想起了什么，故作惊讶：“哎呀，忘记告诉你个坏消息了， 你以后不用帮你侄子做人情了， 我把他杀了哦。” “他一直哭着求我呢， 不过哭的太难看了， 我一不小心没收手， 他就……”方无错眯起眼睛， 十指张开， “啪嗒～一下，碎成酱了哦。” “你找死。”高鸿的舅舅呼吸粗重，谁都不喜欢自己的家人被咒着去死，尤其是他一手扶持的大侄子， 确实一直没回来。 按理说，剿灭废土荒原上的生存站点， 应该用不了多少功夫，那些人虽然也有哨兵向导，可没有系统的教学， 不过是乌合之众。 他可是派了上万人与高鸿一同前往，就算遇到了什么难搞的异兽，这么多人也能轻松解决。 偏偏上万人都没回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回来了。 高鸿的舅舅大脑飞速运转，手中的武器已经对准了方无错。 “啪！”藤条化鞭，不知何时从众人背后升起，重重抽在基地哨兵的背上，又转瞬将他们全部捆住。 白苍云眼瞳几乎完全变成绿色，语气间的戾气毫不收敛：“老不死的，你想动谁呢？” 方无错拍拍白苍云的肩膀：“这么急不好，介绍你认识一下，这是我的‘朋友’，高鸿的舅舅。” 白苍云懵了一下，迷茫地望向方无错，不知道方哥要干嘛。 就在此时，哨兵们已经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朝着方无错和白苍云二人奔来。 “啧。” 白苍云的异变的精神体凭空跃出，一口咬掉了跑在最前面的精神体的头。 惨叫响起，听得出来精神体的消亡让主人痛彻心扉。 方无错不紧不慢，缓步走到高鸿的舅舅面前。 “哥，小心点。”白苍云担忧地道。 方无错抬起手，笑嘻嘻地道：“我心里有数，你看我哪次做了没把握的事情了？” 白苍云眼皮跳了跳。 在他看来，方哥要有数，也不会这么急着拉他来基地。 高鸿舅舅的难听脏污的咒骂响在耳边，方无错听得有点烦，反手送了他一巴掌。 力道不大，高鸿的舅舅只是偏过头，血从鼻孔留下，侧脸瞬间发热发烫，微微泛肿。 毕竟他不算是哨兵了，不然这一巴掌，能给人头扇飞。 “我要杀了你！”高鸿的舅舅恶狠狠地道。 “黑塔说要尊老爱幼，不过黑塔也说了要挑战强大。”方无错笑着道，“我给你机会，咱们两个比一场，要是你赢了，我任你处置。” 高鸿舅舅看向方无错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歹毒。 “哥，我来吧？你别动手了……”白苍云听得心惊肉跳，他藤条缠着高鸿舅舅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几乎要将他浑身骨头全部碾碎。 方无错回头：“苍云，别拧人家，松开藤蔓。” 白苍云：“不行，哥，你不用亲手杀他，我可以帮你——” “你最好有本事杀了我，不然，我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高鸿的舅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方无错反手又是一巴掌：“我和我的向导说话，你插什么嘴？” 高鸿舅舅啐出一口血唾沫，呼哧呼哧牛一样喘着气。 方无错歪头看了高鸿舅舅几眼，又慢慢伸出手，摁住了对方的眼眶。 “哎，高鸿生前和我关系不错来着，你是他舅舅，让让我吧，我会好好谢你的。” 指尖用力，两颗圆的，牵扯着神经和碎肉的水球，出现在方无错手中。 温热的触感浸透发凉的指尖，血味浓烈，但嗅觉不再灵敏的方无错并没有感觉太恶心。 方无错垂眸，指掌微倾，手中的两颗眼球垂直滚入地上，沾满了灰尘。 他一脚踏出，踩破颤颤巍巍的眼珠，回眸一笑：“放下他吧。” 白苍云此时才露出微笑：“好。” 高鸿的舅舅痛得嘶吼，弯着腰捂住眼部空荡荡的肉缺口，新鲜伤口的流出的血顺着指缝滴落。 “你该死……你该死！”双眼缺失，痛处如此靠近大脑，高鸿舅舅龇牙咧嘴疼痛几乎让他失去所有理智。 耳边嘈杂一片，鼻子里也只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血，高鸿舅舅想也没多想，就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用精神体做眼睛，想把方无错一口一口撕碎，将他的皮肉扯下，咬烂，嚼碎！ 可他忘了，白苍云的精神体还在一旁。 异化的精神体一跃而上，咔吧一声咬碎了高鸿舅舅精神体的脖颈。 “啊啊啊啊——”他彻底痛到丧失意志。 一旁跟着来的哨兵被白苍云捆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首领被一点一点折磨。 方无错咂舌，上前两步，疼到蜷缩的高鸿舅舅，看起来就像匍匐在他脚边。 方无错不失所望地踹了他一脚：“站起来，叔叔，不是说要把我碎尸万段吗？我就站在这里，等着你杀我。” “你……无耻，卑鄙！” 方无错眨眨眼，他猜到了高鸿舅舅要骂什么，无辜地道：“您好像误会了什么，我可没说要和你公平的比。” “不过，谁让我是个好人呢。”方无错咧开嘴角，“虽然你骂我，但我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我送你和高鸿团聚，你看怎么样？” “不……不，不——”高鸿舅舅口齿不清地下意识拒绝。 方无错哈哈一笑：“什么？你愿意？不用太感谢我，毕竟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 他从口袋里掏出枪。 第179章 从黑塔总教官那里要来的，就只剩这最后一发子弹了，给高鸿舅舅用，方无错还有些可惜。 “嗙！” 高鸿的舅舅动弹两下，瘫软在地。 疯子。 整条街上的人早就躲得远远的，可他们的眼睛一直盯着这里。 此时，所有人脑子里就只剩两个字。 疯子。 这绝对是疯子，当街杀人，还用这么残忍的手段。 方无错将没了子弹的枪装回衣兜里，随意靠近下一个哨兵，在肩胛的军衔章上擦干净手上的血。 “苍云，辛苦你一下，剩下的，都杀了吧。” 方无错转过身，一脚把还没死透，偷偷从小巷里爬出来的向导踩在脚下，踩断他每一根肋骨，踩到他胸腔下陷成诡异的弧度，口鼻失控的喷涌鲜血，才慢慢抬起脚。 白苍云点点头，藤蔓如巨蟒，绞碎了其他的哨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如同交响乐，成了惨叫声的最合适的伴奏。 “走吧，去研究院。”方无错向前踏出一步。 远远围观的人潮水般后退。 前往研究院的方向，一路通畅。 快到研究院门口，几个守门的哨兵发现远处的动乱，还没来得及警戒，白苍云的藤蔓已经缠上了他们的脖颈。 方无错抬眼看了看大门，这里进出都被严格把控，他试着输入b－009告诉他的密码，门应声而开，这让方无错的心情好了一些。 看来b－009还没有蠢到欺骗他。 不过外界的喧嚣，显然研究院之内毫不知情。 方无错才刚进去，就有人警惕地喊叫：“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方无错背着手，身上还有未干的血迹，温柔漂亮的脸笑的和善：“我？我来找我家人。” 问话的人上下打量方无错一番，那星星点点的血迹与俊雅的脸格外违和。那人咽了咽口水，嗓子发紧，壮着胆子继续道：“那你也不能进来！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可以帮你把你亲戚喊出来。” 方无错挑了挑眉，态度很好：“好啊，先谢谢你了。” “我叫方无错，我来找我的妹妹，方有心。” 那人略微思索一阵，声音有了些底气，似乎找到了送走这座瘟神的门路：“我们这里没有叫方有心的人，你去其他地方……” 没等那人话音落下，方无错嘴角上扬，众目睽睽之下踱步上前。 高挑的身形在距离人近了之后，便多了几分压迫，温和的眉眼垂敛，深处尽是冷漠：“她就在这里，你不知道也没关系。” “我会自己，慢慢找。” 那人被吓得后退两步，转过身仓皇而逃，嘴里还大喊着：“戒备！有人闯入——” “聒噪。”方无错嫌弃地扯了扯嘴角，顺手倒拎起摆设用的花瓶，准备砸死这个吵闹的家伙。 白苍云摁住了他的手：“哥，别杀了，我来。” 他的藤条贯穿了逃跑的人的头顶，溅了周围三尺满地红花。 白苍云专注地望着方无错，认真道：“你说过，进了基地，会听我的话。” 警报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尖锐爆鸣。 方无错开口说了什么，声音不重，轻易就被警报盖过去。 白苍云没听清，但他对方无错的了解，这个恶劣的表情，估计是没打算听他的话。 于是白苍云又重复了一遍：“哥，别杀了，求你，听我一次好吗。” “这次让我来。” 第153章 我来晚了 方无错无奈。 白苍云越来越有主见了， 他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行，我都听你的。那你开路，带我去找b－009， 好不好？”方无错捏了捏白苍云抓着他的手， “有心等了我好久， 我们得快点……都结契了， 你也见见你小姑子。” 白苍云被一声小姑冲昏了头脑， 又被方无错反客为主牵着走：“好。” 研究院的警报尖啸，他们几句话的功夫， 原本走廊上还零零散散的几个研究员全部躲了起来。 在不显眼的角落，一道道隐秘的小口打开，黑洞洞的准星指着方无错白苍云二人。 “小心。”方无错眼睫一颤， 立即推开白苍云。 没了哨兵的体质， 对危险的感知还在。方无错有些庆幸自己废得还不是那么彻底， 得意的朝白苍云眨了眨眼。 白苍云很是着急， 他立刻站稳身形， 想要重新靠近方无错， 但随即而来的子弹牢牢堵死了他靠近方哥的脚步。 “不用着急， 直接上。”方无错当机立断，旋身躲过贴着腰过的子弹，调整体向，便迅速往楼上冲去。 一楼没什么东西， 或者说，不会放太多重要的东西。 他们双塔的人都在这里开会， 真有贵重物品，肯定会放在外来人不容易接触的地方。 方无错仰头，在四楼， b－009从围栏上探出头，朝方无错和白苍云二人招了招手。 “这里！快来！” 他大喊一声，又马上缩了回去。 方无错记住b－009的位置，抽空看了白苍云一眼：“走！” 白苍云立马点头跟上。 才踩上楼梯，一缕花香蔓延。 白苍云率先察觉，大声道：“哥，屏气！” 方无错不用想也知道。 防御机关启动后，再出现的任何东西都不安全。 快速通过之后，有了二楼的围栏遮挡，一楼的子弹被拦下大半，可离开楼梯的毒气，二楼的地面潮湿黏腻，天花板上还氤氲着将落不落的水滴。 不，不是水滴。 一滴液体擦着方无错鼻尖落下，将他脚下的地面腐蚀出一摊稀糊糊的液体。 头顶天花板水滴凝聚的速度还在加快，方无错能笃定，不出一分钟，头上的液体绝对会暴雨般倾下。 一分钟，也够了！ “白苍云，送我一程！” 白苍云的藤条缠上方无错的腰，指掌往地上一撑，白苍云也同时发力，直直将方无错甩到三楼干燥的台阶上。 “白苍云，厉害啊。”方无错反手攥住枝条，臂膀肌肉猛然鼓起，双足在地面上踏出一道明显的痕迹，将白苍云也顺势扯了上来。 再往上一层，就能与b－009汇合了。 方无错和白苍云对视一眼，三层目前看着没什么危险，他们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慢慢往前走，方无错平缓着呼吸，额头上已经因为过度运动沁出汗珠。 在路过一扇门时，钢筋大门轰然扯开。 一群人……不，一群人形的怪物，从门后冲了出来。 那些人有哨兵，有向导，大部分是方无错不认识的，也夹杂着一两张方无错熟悉的面孔。 比如冲在最前面的，当年的黑塔总教官。 方无错看向失去理智的他们，竟然有一丝恍然。 所以，他上一世在研究院，要是没人来杀他，他也会变成这样？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黑塔总教官嘶吼着，脸上爬满了与自己精神体物种相同的毛发，呲嘴露出兽化的獠牙，朝方无错咬来。 “你们要记住，哨兵是守护基地的最坚固的防线！” 方无错记得，当时每一个进入黑塔的哨兵，每周都会在操场上，听着总教官的训话，跟着大喊着宣誓。 哨兵守护基地，可基地没把哨兵当人看过，对他们而言，哨兵就是会呼吸的工具，是能自己舞动的刀。 等刀钝了、没用了，或者用烦了，出现了更新的刀——就把他们丢到研究院，供给工匠们练习，以便锻造出更新更好的刀。 方无错高抬腿踢在总教官脸上，将半兽化失去理智的总教官逼退，自己也被震得往后让了几步。 活着的总教官方无错没打过，但能成总教官，实力绝对不弱，至少能等于两个熊教官。 而现在总教官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方无错的预期。 不对劲。 一旁白苍云的藤条就没停下来过，可纵使他释放出百十根藤蔓，几乎要将整个三楼铺满，也只是艰难减缓了半兽化的哨兵向导前进的速度。 半兽化的哨兵和向导似乎没有痛觉，或者说痛觉会刺激他们更加疯狂攻击。仔细观察后不难发现，这群“人”，不仅外观上不似人类，他们各自行动的方式也更加贴近异化的野兽。 白苍云的攻击落在他们身上，扎得鲜血横飞，只会让他们更加疯狂。 “走！” 方无错立马反应过来，不再恋战，直接放弃他们，抓住白苍云朝楼上跑。 找到b－009才是首要目标。 方无错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他想，要是b－009敢骗他，他一定会把b－009丢到三楼，让这群异兽化的哨兵和向导把他撕碎。 好在b－009没那个胆子。 他蹲在防备严密的大门门口，眼神死死凝视着三楼蔓延过来的楼梯口。 看到方无错之后，b－009松了一口气。 第180章 视线后移，注意到方无错和白苍云身后的怪物，b－009松下去的气立马又提了起来。 他转身趴在门上，着急忙慌地戳着开门密码，等大门打开，自己先一个箭步冲进门中。 方无错当即怒骂：“你敢关门我就敢让白苍云弄死你！” b－009一脸崩溃，他快要哭出来了：“大哥别说了进来再骂成不？” 方无错带着白苍云冲进大门，b－009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将门关上，门外怪物砸上来的声音乒乒乓乓的响，b－009靠在门上抽着鼻子，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 方无错坐在地上擦着汗，一听旁边这死出就心烦：“不许哭，憋回去。” b－009：“呜呜呜呃呃……可是好可怕！我都不知道那些失败品会变成那样，要是我接手他们，我一定用手术刀捅心脏帮他们解脱，太惨了哇……” 方无错转头，扯了扯白苍云的衣角：“白苍云。” 白苍云蹲下身，帮方无错理了理粘在脸上的头发：“哥，别吓他了。” 方无错咂舌。 b－009自顾自边哭边感叹，哭了一阵自己好了，抹着眼泪站起身，抽抽噎噎地道：“我带你们去找1—a—72。” “有心。”方无错眼底划过一丝异色，“她有名字，她叫有心。” b－009惊讶：“你还给我女神起名字？” 方无错拳头一下就举起来了，白苍云眼疾手快才堪堪拉住。 后边实验室的路层层叠叠，一路上倒是安全，整一层似乎就只有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回荡。 “其他人呢？”白苍云不放心地问道。 “本来没几个人，听到警报后，我让他们出去看着下面的实验室了。”b－009语气有点沉重，“不过下面那么乱，他们可能……” “唉，算了，只要她能好就好，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打开最后一扇门，里面空间很大，大到密密麻麻立着近百个梁柱似的营养缸，仍然有风从缝隙中穿过，吹在方无错脸上身上，冷得他一哆嗦。 “这些是……” b－009手指抚过一根又一根空着的营养缸：“初代的a级哨兵。” “这是1—a—01，旁边的是1—a—02。” “他们为基地的发展做出了最后的贡献，我进入研究院时，1—a—71还有一小块。” “现在只剩下1—a—72了，可我看了她那么多年，我能听到她的心跳。” 他们三人在散发着幽光的营养缸中穿梭，脚步越来越快。 直到走入最深处。 那里还有一根营养缸，无数根机械管路链接，和外围已经废弃的死水不同，这根营养缸里，还悬浮着一位姿容卓绝，闭目沉睡的女子。 她约莫二十来岁，眉目俊美，唇如朱樱，几百年的光阴和她似乎没有任何关系，在这与世隔绝的一角，她依然如同百年前那样耀眼美丽。皮肤光洁，透过周围的微光，显现出莹莹的质感，黑长的头**浮在营养液内，纯白的衣裙更是衬得她不似真人。 方无错走近，将手摁在营养缸厚重的玻璃上。 很奇怪，他感觉脑中一片汹涌澎湃，好像有什么东西悄然炸开，激荡着神魂，连带着他的精神域都在震荡，在动摇。 他明明应该开心，却很难过。 嘴角轻轻扯动，方无错咧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我来晚了。” 搭在营养缸上的五指慢慢收紧，方无错眼眸倒映着营养液泛着蓝光的颜色，瞳孔却莫名染上了纯粹的金芒。 “这缸打不碎的，我们等下想办法带着缸走，我去找开关。”b－009蹲在角落，试图寻找工具搬运营养缸。 身后一道巨响，伴随着玻璃破碎，营养液倾泻的声音。 b－009僵硬地转过头。 方无错手上皮肉碎得能见骨，他浑然不觉。 白苍云帮他清理周围的碎玻璃渣，而方无错本人，努力抑制因为疼痛而抖动的手，朝着营养缸内的人，张开了双臂。 ----------------------- 作者有话说：方无错18上的大学，19被打劫谋财害命，妹妹比他小六岁，当年哥哥死的时候，妹妹13，懂事了但没完全懂，不过现在年龄追回来了，错儿三辈子活的时间加起来是心心的零头。 完结后想写个现代番外，原世界线公认难追的病美人学长方无错和阳光开朗狂打直球的体育生白苍云。 第154章 苦命鸳鸯 营养液顺着玻璃砸碎的缺口喷薄而出， 将方无错浑身打湿，连带着他皮开肉绽的手也被泡得发白。 方有心没了营养液支撑漂浮，身体虚软地往前倾倒。 她等了几百年的哥哥稳稳接住了她。 b－009“嗷”地一声冲上前， 想扒开方无错观察1—a—72的情况， 一直用营养液维系生命的人， 这么草率突然让她出来接触外界， 这太不严谨了！ 可在b－009走出前一步， 他面前漫出一阵凌厉的风，割破了他眼下脸颊边的皮肉。 这是威胁， 也是警告。 要是b－009再敢靠近，对他妹妹做什么，方无错会毫不犹豫将这个失去价值的研究员永远留在这里。 冷冷回头瞥了一眼， 方无错又低头慈爱温和地将方有心脸上的发丝捋到耳后。 “苍云， 你看看她……”方无错声音很低， 带着颤抖， 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乞求， “她还有心跳呼吸。” 白苍云眸光复杂， 比起方有心， 方无错的情况也非常微妙。 不过白苍云没有多说，他走到方无错身边，看看安静闭目的方有心，并未继续靠近上前， 隔着正常的社交距离，闭上了眼睛， 放开精神力，同时探进兄妹二人的精神域中。 白苍云看见方无错的精神域内波涛汹涌，源源不断的精神力似乎从海底涌上来， 奈何时间太紧，一时半会也来不及仔细探查，他便又马上转头观察方有心。 方有心的精神体和方无错很像，也是金翅鸟，不过仔细打量，还是有些不同的。 她的金翅鸟委委屈屈地蜷缩在空中，没有陆地可以降落，没有海洋让她坠陨，她的精神体只能无依无靠地抱紧自己。 察觉到有精神力波动，方有心的精神体立刻动了。 一抹火红从蜷缩的羽翼中绽放。 方无错感觉到白苍云对他的侵入，眉头皱起，刚想说些什么，但有心此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心心？”方无错试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方有心似乎感觉到方无错的呼唤，竟然真的慢慢睁开了眼睛。 只是那一双本该漆黑幽亮的眼眸，从眼瞳深处散发着奇怪的金红色光芒。 “方有心——”方无错喉咙发紧，声音越发轻柔，生怕吓着了自己几百年没有见过面的、最后的亲人。 方有心呼吸急促，她双目无法聚焦，漂亮的脸也皱成一团，就算方无错努力轻拍着哄着她，她也无法镇静下来，仿佛痛苦无法抑制一般，挣扎着弯下身子，抖着手捂住耳朵，像濒死的鸟般，发出绝望的哭喊尖叫。 “啊啊啊啊————！！！” “有心！别害怕，我在这里。”方无错蹲下身，抱住方有心继续不厌其烦地温柔低语，“哥哥在这里……心心，你看看我，我不是别人，我是方无错。” “别怕，哥哥回来了……” 细语不知有多少落尽了方有心耳朵里，方有心扯着自己的头发，哭喊未曾停过，涣散的眼瞳依然能流出眼泪，砸在方无错想要擦拂的指尖，灼得生疼。 方有心开始燃烧，从指尖，到臂膀，到身体的每一寸裸露的肌肤……她身上燃起的火焰甚至顺着垂在地上的裙摆，点燃满地流淌的营养液，带着整个实验室都起了大火，宛如要凭借她一人之力，将整个污秽的实验室全部烧个干净。 “哥，她精神力失控了！”白苍云惊呼提醒道。 她精神域内的金翅鸟彻底展开羽翼，带着灼灼烈焰的金翅鸟愤怒不甘，如晃动的太阳般飞速窜动。 温度过高，白苍云不得不主动退出，他想劝方无错离方有心远一些，精神力凝聚的东西，都要比原本的物品要更为强悍，而在此基础上，哨兵向导的等级越高，他们释放出的伤害性也会越强。 1—a—72，方有心，是最早的一批a级哨兵。 初代比后来的人都要强，方有心又实打实比他们高了一个等级，更何况……她还是最早一批a级哨兵中，年龄最小，实力最强的。 她真有能力将此处焚烧干净。 “哥，你先放下她，再不走远一些，她会烧死你的！”见方无错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白苍云更加着急。 方无错死死将方有心攥在自己怀中：“不会。” 他身上的衣物被方有心引燃，皮肉泛白，又慢慢转黑，他忍着被活活烧焦的痛，捧着方有心的脸，表情又哭又笑，执着地继续询问：“心心，你看看我，是哥哥……” 再这样下去，方无错真的会死在自己的亲妹妹手上。 第181章 白苍云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手刀将方有心劈晕，对上方无错木木的，还没反应过来的神情，心尖都在发疼：“哥，抱歉，再待下去，我们都会被烧死在这里。我只能这样做了……其他的，我们回去再说。” “砰！” 周围被方有心引燃的烈火烧爆了其他空闲的营养缸，已经空置许久的营养液散发出刺鼻的臭味，随着火焰的舔舐，实验室内部的温度极速升高。 方无错可怜地眨了眨被烧光睫毛的眼皮。 “你说得对。”呼出一口气，方无错本能地用精神海中的水修复了被烧焦的躯体，又用珍贵的治疗水给妹妹洗了把脸。 “我们先回家。”方无错声音无比平静。 缩在一旁的b－009探出头，他自觉地左蹦右跳寻找出路，带着三人绕开火焰，原路返回，打算就此离开基地。 方无错将妹妹背到背上，白苍云忙前忙后地帮他开路。 “快出去了，到时候还需要你们再清理一下三楼的人……”b－009说着，手上动作不停，熟练地拉开了最后一扇门。 “要清理什么？” b－009一顿，浑身僵直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你是谁？” “佘教官。”方无错背着方有心，从火焰开出的路中走出，他泛着金的眼眸在火光衬托中格外明亮：“好久不见。” 佘教官微笑，他背后的精神体巨蟒吐着信子，发出危险的攻击信号。 “方无错，白苍云——”佘教官鼓掌，面带微笑道，“我就知道你没死，哈，我还特意把你的小向导送出去陪你，方无错，你得好好感谢我啊。” 方无错很烦，在黑塔时，佘行教官对他不差，但他总感觉那双蛇类冰冷的视线令他难受。 “那我送你去死怎么样？”方无错眯起眼睛，面对曾经的教官，他也没有丝毫客气，“教官，我技术很好，绝对让你死的安详。” 佘行笑了：“不用那些虚的，作为我的学生，给老师一点回报也很正常吧。” “强大的异兽死后有晶石，人心底也有一头野兽。你在荒原历练那么久，晶石应该会纯粹漂亮的很。” “乖孩子，老师一定好好珍惜你。”佘行话音落下，他背后的巨蟒猛然冲出，朝着方无错攻击而来。 太快了，快到白苍云都来不及阻挡。 可巨蟒的攻击，却在距离方无错一尺的距离，像是被什么阻断，硬生生停在原地。 “傅见景教你的？”佘行的表情更加兴奋了，他勾勾手指，巨蟒回到他身边，佘行苍白的手按在巨蟒头部，旋即，巨蟒消散，而佘行指尖蔓延上细细的黑色蛇鳞。 蛇鳞快速爬到脸上，佘行才重新转过头，望向方无错：“来吧，你赢了，就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佘行吐出信子，舔了舔唇角：“你输了的话，我也不介意尝一尝a级哨兵的滋味……她很漂亮，不是吗？” 方无错：“……” 方无错也笑了。 他才把方有心放下，佘行的下一轮攻击就冲了过来。 “白苍云，看好她。”方无错落下这么一声，本无一物的手中凭空出现了风凝聚而成的刀。 兵戈相撞，风和蛇牙竟然也撞出了钢铁的声音。 “我们走吧……”b－009胆怯地对白苍云道。 他是普通人，哨兵向导的争斗，他夹在中间，只会被波及牵连。如果不是1—a—72还在白苍云手上，b－009早就跑了。 白苍云呼吸急促，他的目光在方有心和b－009之间徘徊，最后又回头望向方无错。 他本就是为了方无错才来基地冒险。 现在要他抛下方无错离开？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以…… “带着他们两个走。”方无错抽空回头喊了一声。 有心必须活着。他倒是想让b－009先带有心走，可b－009就是个只会哭的高级废物，没有白苍云，他们说不定连研究院的大门都出不去。 这里有他一个人就可以了。 他可是被系统看上，有能力阻止反派灭世的人！ 白苍云还在犹豫，方无错顿时拔高了语调：“走啊！” 佘行：“呦？苦命鸳鸯，还真情深。” 他桀桀怪笑起来：“你怕我拦他们的路？不，方无错，我最看好的学生，我今天再教你最后一课。” “任何花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无用功。” “我会先吃了你，再去希望城找到他们，不用担心，我会很快解决这一切，让你们团聚。” 第155章 神降 “希望你能如愿以偿。”方无错手腕用力， 一气震开佘行。 在他拖住佘行的时候，白苍云一咬牙，一根藤条缠住方有心， 一根藤条拖住b－009， 朝门外跑去。 方无错完全用精神力凝成的风刃散着淡淡的金芒， 高度压缩的飓风刀刃斜斜指着地面， 顺着满地营养液猎猎燃烧的火顺着风往上爬。 他半身映着火光， 重新澎湃的精神力给了方无错底气，精神域之内， 有治愈能力的海洋还没有干涸，他可以放心去放手一搏。 “借你吉言。”佘行嗤笑，嘴角随着笑容的弧度撕裂， 满口牙肉眼可见地尖利， 脖子伸长， 与头同宽， 他完全展现出了自己与精神体融合的形态， 和三层那些半人半兽的怪物没什么区别。 然而佘行的变化还没有停止。 在方无错的注视下， 佘行的瞳孔明显缩小， 开始乱晃，整个人也越发高大，粗长的脖子和头颅，双臂和身体指尖长出蝙蝠样的肉撲， 脊背后一根根尖刺扎破皮肉粼粼竖立…… 方无错握紧手中的刀，不动声色地继续给风刃加压。 直到他看见佘行身上， 出现了总教官的兽化特征。 “你胃口真好。”方无错忍不住讥讽道，“连那种东西都能下得去口。” 佘行已经说不出清晰的话，声音像钢条砸在石洞里闷闷的回音：“只有废物才需要美丽去娱乐他人。” “我足够强之后， 谁敢说我一个不好？” 方无错立刻抬眼，开口直言：“老东西，你丑死了。” 佘行：“……” 方无错：“你本来就看着像个败类，一天到晚上课就知道带着那条破皮带蛇转转转，现在更丑了。” 佘行的蛇信子迷茫地吐出来缩回去，兽化之后，体格和战斗能力提高许多，但对思维的提升就没多大了。 尤其是佘行还吞噬了其他失去理智的兽化人，现在的佘教官早就没了最初精明斯文的样子，一声丑陋也不算侮辱他。 “没事，我只是丑，但你要死了。”佘行反应过来方无错在骂他，他长长的脖子已经碰到了天花板，此时如蛇一般歪歪扭扭弯下，直勾勾盯着方无错，身体速度亦是极快，安静无声地逼近，对方无错发出死亡威胁。 方无错看着蠕动在地上的教官，只感觉恶心的慌。 他不知道佘教官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方无错心想，死在这种东西上多没面子？他们两个非挣个你死我活，不管佘行有多少苦衷，都该是佘行去死。 方无错没有再多言，佘教官都成这德行了，说再多的话，佘教官估计也听不懂了。 速战速决，他还想早些回家。 身形一动，方无错的风刃已然出手，金色的刀芒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鸣，斩向佘行扭曲的躯体。 那刀刃由风高度压缩，又染上了来自百年前的烈火。锋芒猎猎，断空斩风，刀光所过之处，连研究院特殊材质打造的地板都被切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火焰在两侧燃烧，如同为这一刀铺就的炼狱之路，透过裂缝，甚至能看到下一楼层横七竖八的尸体。。 佘行没有躲避。 他如今的形态已经不需要躲避。 粗长的脖子猛地扭转，布满鳞片的头颅迎着风刃撞了上去！ 刀芒斩在颈侧，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砸在地上，蚀出斑斑锈迹。 这种伤要是在人身上，不消几分钟就能让人失血而亡，可佘行像是恍若未觉，蛇信吞吐间，他手臂化成的肉翼横扫而来，带起一阵风，竟是贴着地面低低滑翔了一阵，骤然与方无错拉近了距离。 方无错脚下一蹬，猛往后撤。 肉翼挥至眼前，方无错看见薄薄肉蹼组成的肉翼，上面密密麻麻的倒刺就差几厘米刺入他的眼睛。 一个撤步之后，肉翼顺着惯性，擦着方无错胸前掠过，砸在身后的金属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门框瞬间扭曲变形，拦腰断得彻底。 方无错划身闪避，落地时脚尖一点，居然不退反进，迎上前去。风刃在手中旋转，斩向佘行支撑身躯的腿侧。 这一刀又快又狠，金光混着火光，刀式大开大合，黑鳞翻卷，底下猩红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佘行庞大的身躯失衡一瞬，向一侧歪斜出不易察觉的角度。 第182章 但就在佘行倾斜的瞬间，那布满尖刺的脊背猛然弓起，数十根骨刺如同弩箭般激射而出，正正好顺着倾倒的角度，对着方无错飞去。 方无错瞳孔一缩，精神力疯狂涌动，在身前凝聚成一道风障。 骨刺撞在上面，发出噼啪的脆响，有的被弹开，有的穿透一半，又被瞬间碾碎。 只有一根最长最粗壮的刺，穿透了风障，距离方无错的脸不过寸许，才堪堪停下。 方无错能看清那些骨刺上沾着的血肉的旧痕，还有微微颤动的尖端。 屏障撤去的刹那，方无错已经跃至半空。 他双手持刃，由上而下，直劈佘行仰起的头颅。这一刀倾注了他全部的精神力，刀刃上金芒炽盛，如同天地之气尽汇入他的刀中，光芒将整个研究室门口照得通明！！！ 佘行抬头，那双已经缩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瞳孔里，倒映着越来越近的金光。他没有恐惧，反而裂开嘴，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发出嘶哑的笑声。 真以为一刀能杀了他吗？ 天真！ 愚蠢！！ 可笑至极！！！ 佘行看着自己曾经的得意门生，他承认方无错确实很有天赋，身体素质，状态等各方面，都是佘行在黑塔这几年，见过最完美的存在。 要把这样一个人毁掉，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 佘行身上的鳞片竖起，做出攻击的准备。 只要方无错靠近，佘行就会干净利落，果断杀了他。 佘行已经准备好了那一刻，他瞳孔收缩，整个人都都呈现出一种不太正常的兴奋状态。 方无错表情一沉。 他就知道佘行这老东西没憋好屁。 跃在空中的身体忽的停滞，方无错双瞳之中金光大盛，脊背之中，锋利耀眼的羽翼刺出皮肉，他悬浮于空，风托住他的身体，吹过他的羽翼，散落的金光如同碎月铺洒，流淌在研究院之间。 手中的刀变幻了形状，方无错眯起眼睛，偏过头，右手执长弓对准佘行，左手向后，拉动虚无的弦线，五指张开，空气霎然爆出巨响，随即流风在空气中划出流火，朝佘行怪异的头颅射去。 “噗！” 佘行的大脑被穿透。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从脑后穿透到眼前的东西。 那显然不是方无错的箭矢。 佘行感觉脑袋凉凉的，整个人都在颤抖，却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方无错握着弓的手停在半空，金色的光芒映出溅射的黑色血液和白色浆体。那些东西喷在研究院的天花板上、墙上、地上，腥臭恶心至极。 佘行膨胀的眼珠拼命向上转动，急切的想要看清那是什么东西，想要将贯穿他头部的物品看个清楚真切。 那是一根触手，从他脑后刺入，从额头穿出，尖端还在微微扭动，吸盘张合间，里面细密的利齿卷起方无错射出的箭，瞬间把风箭折断碾碎。 佘行的头像是触手的支架，他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怪异的一扩一缩，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有种称得上是扭曲的、疯狂的笑容。 “啊——” 他发出尖锐的高呼，像痛苦至极的惨叫，可那惨叫声里，似乎夹杂着难以言喻的亢奋。 佘行喉咙里咕噜咕噜冒着血沫，仍然拼命张开嘴，一字一字往外挤： “方无错，你完了……哈哈……” 血从嘴角涌出，脑浆顺着触手往下流淌，佘行的眼睛死死盯着方无错，那种怨毒与狂热混在一起，让他的表情狰狞可怖，丑陋怪异到极点。 “神来了，祂会……杀了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触手猛然搅动。 咔。 方无错清晰地听见了头骨碎裂的声音。 触手在佘行的头颅内旋转、撕扯，像搅动一锅烂泥，佘行的身体剧烈抽搐，四肢乱舞，像是精神力被突然吸走榨干，整个人陷入无尽的疯狂，但这种状态只持续了片刻，佘行的四肢便无力垂下。 触手缩了回去，带走了佘行身上所有的生命力，也带走了他大半个头颅。 剩下的尸体如同一滩烂泥，软软地倒在研究室门口，黑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脑浆混在一起，缓缓流淌，与地上的营养液和火焰交融。 方无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长弓重新化刀，握在手中。 佘行死的挺干脆，这反而让方无错心底发凉。 他缓缓走出研究室的门，抬起头，目光穿过研究院已经破损破损的天花板，穿过那层层的楼板空洞，一直向上。 那里，是研究院的第五层。 研究院从外看很高，但在内部，只有四层以下有楼梯和通道。 用天花板封起来的第五层有什么，只有极少一部分人知道。 此刻，那层楼板已经彻底碎裂，露出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窟窿。窟窿边缘，无数根触手垂落，有的还在微微蠕动，有的缩了回去，盘踞在那黑暗深处。 而在那黑暗的最中心，缓缓浮现出一双眼睛。 猩红的眼珠巨大无比，它们悬浮在黑暗中，没有眼白，只有纯粹似凝固血液的猩红。那瞳孔竖着，漆黑如墨，正穿过层层空间，穿过火焰与烟雾，直直地盯着方无错。 没有情绪，没有波动，如同一只蜘蛛，盯着落入网中的飞虫。 方无错与那双血色的眼球对望。 手中的风刃发出嗡鸣，那是精神力在面对极端压迫时的本能反应。 方无错踏过佘行的尸体，站在燃烧的火焰前，直视着巨眼，双目刺痛，头疼欲裂。 研究院的上层，传来某种低沉的呢喃，像是某种庞大生物无意识的呓语，在空旷的建筑内回荡，压过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直直钻入脑海。 第156章 展翅高飞 神？ 方无错忽然觉得一切都荒诞可笑极了。 废土末世的人朝不保夕， 随时可能受到荒野异兽怪物造成的生命威胁。 普通人活都活不好，基地中央，最为权威的研究院顶层， 竟然藏了个神？ 方无错忍住脑中的疼痛， 迅速观察清楚掩藏在黑暗中的怪物。 猩红的双眼之后， 看不到属于人类的五官， 头颅膨胀鼓起， 长着一个像八爪鱼似的有众多触须的脑袋，身体被触须遮挡， 隐秘在黑暗中，覆着鳞片的胶状物隐约反射着方无错身上的金光。 还好让白苍云带着方有心先走了。 方无错头痛欲裂，忍不住心想， 这东西肯定比佘行要难对付的多。 然后， 他背后羽翼震动， 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跑！ 不跑是傻子啊， 这哪是神， 这不克苏鲁吗？ 方无错就想带妹妹回家， 仅此而已， 还没有到看谁砍谁、见到克苏鲁也想上去砍一刀的程度。 金色巨大的羽翼一拍，方无错上身前倾，迅速俯冲向下飞去。 巨型的脚爪从黑暗中伸出，重重砸在研究院的墙壁上， 红眼之下的触须朝着方无错延伸，显然不想让惊扰了他的人就这么离开。 方无错闷头往前冲， 耳朵竖起来听着身后的动静，他神经一刻不敢松懈，浑身肌肉紧绷， 在触手碰到他的前一秒，险之又险地避开。 原本他所在的位置，触须狠狠砸下，连带着后方的墙壁都碎了大半，研究院特殊合金支撑的墙面透出外界的光，方无错瞥了一眼，心里瞬间有了成算。 而此时，那个形似克苏鲁的怪物从黑暗中显出身形，不仅仅头部丑陋扭曲，他的身后还有一对狭长的翅膀，臃肿肥胖的身体淌着粘液，巨大的绿色身躯蹒跚着，从那黑暗的开口中拥挤而出，将全身暴露在方无错的视野中。 他身上有许多生物的特征，又什么都不像，看起来是世界上所有物种的杂糅体，比佘行佘教官还要辨不出形状。 方无错一咬牙，继续绕着研究院内盘旋。 他必须想办法出去，只要出去了，回去了，剩下的事情都和他没关系。 怪物没有就此罢休，他已经彻底苏醒，又怎么会平静的再次陷入睡眠。 令人头皮发麻，大脑混乱的低语，在整个研究院内回荡。 方无错正努力朝着研究院通往外界的缺口奔去，颅内却像是被重重砸了一锤，震得他浑身僵直。 这比当时精神域崩溃还难受。 痛感过后，一道声音在脑内浮现。 “我的孩子，你为何要躲？” 方无错：“……” 这种无视他的意愿在他脑子里说话的本事，让他想到了系统。 而且比系统还不要脸。 方无错急促呼吸，他赶紧集中精力，将脑海中那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驱去，咬了咬牙，灵巧地避开攻击，手中的刀顺势挥砍而下，在触须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哈，你这种怪物，看了就恶心，我自然要理你远一点。” “侮辱神明，你身上的罪又加了一重，但你能达到a级，是天眷顾的孩子，神会原谅你这次的无理，还有你之前，带走研究院宝物的贪婪举动。” 第183章 好大的口气。 方无错再一次跃开。 嘴上说着会原谅，但这个克苏鲁的行为，可一点都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几次险之又险的闪避之后，研究院已经千疮百孔。方无错抓紧空隙，从研究院漏风的墙壁之中钻出，一眼不敢往回望，羽翼瞬间膨胀数倍。 他无视地上人们的惊呼，迎着太阳，展翅高飞—— 白苍云认为自己必须回去帮方无错。 都结契了，他怎么能让自己的哨兵独自战斗？ 背后的佘行没有追上来，白苍云把方有心给到b－009，b－009一脸受宠若惊的迷茫，这种关键时候居然还敢发愣。 “你他么接啊？”白苍云怒道，“还是我带着她，你去下面收拾怪物？” b－009瞬间反应过来，也顾不得不好意思，立刻伸出手，谨慎地把方有心背到背上。 白苍云顿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是方无错的妹妹，跟方无错长得很像，但他跟方有心还是第一次见面。 用藤条缠着有点碍事，抱怀里或者背在背上……他觉着有点暧昧了。 b－009就无所谓了，反正方哥不喜欢他，罪名再加，大不了一死。他死了，谁也不知道他背过方有心，简直两全其美。 有人分担，白苍云迅速向下推进，只是刚迈入三楼，满地残骸让白苍云沉默了。 原本挤满走廊的变异的哨兵向导，此刻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了无生息。 除了佘行，白苍云想不到其他人。 b－009背着方有心快步走下来，研究员对体力没有太高要求，b－009原本害怕地自己迈步都双腿发软，现在背着方有心，反而脚步坚定，见着尸体也不怕了。 他看看白苍云，又看看无处落脚的地面，脸色吓得惨白，理智倒还在：“都，都死了，白，白苍云，你要不，先走？我背上还背着人，可能反应不过来……” 白苍云深吸一口气：“好。” 他拎着b－009，一路将他护送到基地门口。 基地门口有房间给暂时换班的哨兵休息，白苍云让b－009带着方有心先安顿在这里，自己则折返回去找方无错。 b－009好歹是基地研究院的重要成员，虽然为了方有心叛变，可事发突然，研究院又比外界封闭许多，传播速度不至于这么快。 让b－009背着昏迷的方有心，跨越茫茫荒原，避开所有异兽的、天灾的、人祸的危险回到希望城，显然不现实。让他们暂时留在休息室，这是白苍云能想到的最好方法。 白苍云匆匆交代几句，转头便朝着研究院跑去。 从基地的门口往内看，有三座高塔矗立。 黑白双塔分立两侧，研究院在中，封闭着基地百年的秘密。 而此时，那座高塔就在白苍云眼中，轰然炸响。 研究院的高塔迸发出冲天烟尘云雾，远远望着研究院方向的白苍云，什么都看不清。 方无错……方哥，他出来了吗？ 白苍云不知道。 他目眦欲裂，拼了命的迈开腿冲去。 可白苍云跑了几步，眼睛蓦然瞪大，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灵魂受到了重创。 原本坚定向研究院跑去的步伐开始摇晃迷茫，白苍云甩了甩头，困惑地捂住自己心口。 为什么，他突然感觉不到跟方哥缔结的精神契约了呢…… 精神契约是哨兵和向导最紧密亲切的链接。 你的好处我不求共享，你的痛苦我照单全收。你的喜怒哀乐，不管是不是因我，我都会第一时间感知，因你喜而喜，因你忧而忧。 原本应该死死锁着两人的契约，没了。 白苍云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机械地摆臂，给自己下命令朝着研究院奔跑，他不明白，可是眼泪先流了下来。 不管再努力的寻找，那一丝跨越千里仍然维系着二人的契约，像是被剪断的风筝线。白苍云顺着风跑，强行想要看清线的尽头是否还有那只漂亮又耀眼的金鸟，可是金鸟主动断了线，他再追寻，都寻不到，寻不着。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方无错就这么自顾自地把他推到外面，任由自己陷入危险。 伤到半张脸都面目全非的那次就是，精神域全毁的那次也是，这次也是。 他自顾自的赌着命，受着伤，好像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乎他。 他知道他与方无错的一切相处一切接触，都是他一个人千方百计处心积虑强求的。白苍云知道自己卑鄙不堪，他知道方无错善良，所以一次一次踩着方哥的底线，要方无错为他再变一变坚守的原则。 方无错连被强迫，都没有想过杀了白苍云，而是自己睁眼后偷偷爬上顶层跳楼。 白苍云知道方无错有多好，也知道没有精神契约强行灌注爱意，方无错很可能对他没有任何感情，甚至恨透了他。 可是白苍云万万没想到，方无错会在恢复精神力之后，直接斩断精神契约。 他连跟他一起痛的机会都没有。 白苍云甩干眼泪，精神体碎空而出。 他跃至异化的精神体之上，冲向研究院的烟尘废墟。 基地大门，休息室内。 方有心猛的睁开眼，剧烈咳喘。 b－009赶忙上去帮她拍背顺气。 方有心艰难地喘匀了一口气，她呆坐了一阵，眼神从最初的混沌逐渐变得清明。 “呃——”方有心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嗓音哑的不像话。好在身边那男的足够识相，瞬间弹射起身，找了杯子帮她倒了一杯温水。 喝了水，方有心才终于有自己活过来了的感觉。 “现在是什么时候，这里是哪里？”方有心声音清冷，她低头看着自己几乎未变的手，身上的白裙还滴着营养液，浸湿了身下的被褥。 b－009发现方有心睁眼的那一刻，就有些出神，几秒未回答的功夫，方有心凌厉的视线已经投了过来。 b－009被美得一惊，才反应过来：“这，这里是基地。那个……” 方有心打断他，声音冷冷地道：“研究院，还在吗？” b－009楞楞点了点头。 方有心没什么笑意地扯了扯唇角，当即掀开被子，光着脚踩上地面，走出了休息室。 “啊，等等，外面风大，你——”b－009当即抱着被子追了出去，却只看到方有心身周温度骤然升高，背后出现一对百孔千疮的火焰翅膀，振翅朝着冒烟的研究院飞去。 ----------------------- 作者有话说：无人在意的角落，方哥悄悄突破了a级 怪物：a级的孩子我原谅你 方哥：叽里呱啦说什么呢，不跑等死吗 苍云：乒铃乓啷干什么呢，我哥找死吗 有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要基地死 第157章 你，该伏诛了 b－009望着方有心离开的背影， 忽然鼓起了所有的勇气，高声喊到：“你好！我叫寒免——” 方有心并没有回头。 b－009也没有伤心。 他看着1—a—72远去，只为她能再一次高飞感到高兴。 至于她有没有听到， 能不能记住自己的名字……其实无所谓， 他只是有一点点小私心， 希望以后某天， 1—a—72听到韩免这个名字， 能略觉耳熟，这样就很好了。 b－009喊完， 咧开嘴角，笑得很开心。 真好。 他面带微笑，自豪地想：不愧是他喜欢的女神， 就连离开都这么英姿飒爽， 器宇不凡。 b－009吸了吸鼻子， 面上忽有丝丝凉意。 他仰头朝天上看去， 从来没有任何变化的天空上， 飘下来点点白色的晶体。 b－009伸出手， 白色的晶体落在他手上， 落在地上，融化成水，堆积成霜，覆盖成雪。 “才六月呢， 怎么就下雪了。”他看着越来越大的风雪，从地底透出来的寒意加速大地染上雪白的速度。b－009说话都带着雾气， 他放回被子，出门朝研究院的方向望去。 “砰——” 方无错被重重甩在满是废墟的地面上，羽翼和身体将地面砸出数十米深的坑洞。 周围的房屋早已在无休止的攻击里化为齑粉， 怪物站在研究院的废墟中，低沉的密语让方无错头痛到无法思考。 “不要挣扎了，孩子，归于神，成为我的一部分，一起庇佑这个人类最后的安全堡垒，做他们的神，不好吗？”他似乎很是不解，方无错为什么那么抗拒。 方无错眼冒金星，痛得猛呛出大口大口的鲜血，饶是如此，他完全不敢等到身体缓过这一阵疼痛，步履踉跄地从坑洞里爬起。 羽翼凋零残破，浑身没有一处好肉，方无错调动精神海，努力治愈自己身上的伤痕。 他算是知道了，这怪物是铁了心要吃他。 偏偏他就算精神海重构，精神力等级突破到a级，在这种怪物面前，居然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第184章 方无错抬手，擦去口鼻不断涌出的血，不再想着转身逃跑。 他可能跑不掉了。 但还好，苍云带着有心走了，他们还能活着。 方无错摁着自己断裂又重塑的骨骼，毅然斩断了与白苍云的精神契约！ 精神契约是哨兵和向导最亲密紧密的连接，除非死亡，单方面解除会耗费大量精神力。 不过比起后续他想干的事，方无错觉得，还是解除了契约，对白苍云比较好。 精神契约断裂后，方无错又是一阵恍惚。 “来吧，孩子，加入我，融入我，成为我。神会包容你的一切……” 怪物的触手朝他越来越近，低吟细语带着蛊惑。 方无错抬眼，手中的刀狠狠砍出：“你，也配称神？” 什么庇佑人类安全堡垒……和眼前这个怪物有屁关系？！ 基地是哨兵向导和其他普通人在守护，数百年，方无错可从来没听过这头怪物为任何人做了哪怕一丁点的事！ 哦不对，有的。 那些怪物……那些最初一代的a级哨兵，那些进入了研究院就从未出来过的人。研究院从来没有往外丢过东西，那他们，去哪里了呢？ 真难猜啊。 “冥顽不灵。”怪物落下对方无错最后的判词。 他陪着方无错玩了这么久，现在，他觉得有点无聊了。 是时候该结束这场无意义的游戏了。现在这个时代的a级哨兵，可是非常稀少的。怪物的红眼毫不掩饰贪婪，盯着方无错，还舔了舔舌头。 能与他牵扯这么久，方无错确实有几分本事，也很强，不比初代那些用猛药灌出来的差。 可到底还是太年轻了，竟然妄想撼动他的神威。 几百年前的初代都做不到，他更不可能做到。 垂眸望着方无错浑身是血，艰难地挣扎，怪物只觉得方无错幼稚的可笑。 “噗——”尖刺穿体的声音极近，沉闷的皮肉破裂声响在耳边，如平地惊雷炸响。 方无错握着风刃的手，手指一阵痉挛，而后慢慢松开。 风刃消散。 方无错低头，看着自己被数根触须贯穿前后的胸口，看向怪物伸向他，想要抓住他的手。 还好。 方无错忽然漫无边际地想，还好苍云和有心不在这里。 他反手攥住了刺穿他胸口，穿透他心脏肺腑的触手，脊背后的金翅已经从边缘慢慢消散，方无错却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我的命，你没那么好拿！” 方无错身周，飓风呼啸，他指掌间寒气蔓延，竟然顺着要害处的触手一路往上蔓延，直接冻住了怪物的半边身体。 这一招，方无错完全没留任何后手。他精神域之中的海洋全部倾泻而出，将一切孤注一掷。 致命伤的边缘已经没了血色，或者说，比起血肉，那一块躯体已经冰化，晶莹剔透。 这种冰化还在蔓延。 方无错肤色惨白，睫毛附上霜雪。 他这一世，没有太多遗憾，足够波澜壮阔。 值了。 十指猛的掰碎怪物卡在他胸口上的触须，方无错一跃而起，展翅冲天，风在他手中呼啸。 他不要命地压榨自己，对怪物做出最后的反击。 手断了，再重构，半个身子没了，没关系，也可以靠精神力治愈！ 只要有一息尚存，他会流干最后一滴血，为有心和苍云争取更多逃离的时间。 哪怕形神俱灭，又有什么关系？这怪物想让他死，他也绝不会让怪物好过。 这种不顾一切的进攻，让怪物非常烦躁。方无错抓住间隙，一刀挥砍而出！ “天真，愚蠢！” “区区a级，怎能弑神？！” 方无错雪白的睫毛一眨，便凌凌掉下冰渣：“是吗？” 他微微一笑，身体彻底崩溃，化为风雪，消散在天地之中。 顷刻间，天生异象，风霜冰雪以研究院为中心，覆盖了整个基地！ 白苍云赶来研究院，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他的方哥没有了，在他眼前消失，这一回，他再也不可能找到方无错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你去死吧——”白苍云崩溃到极致，双目猩红，嘶吼着挥出千千万万根藤条。 在他背后，十轮耀眼夺目的太阳缓缓升起，簇拥着火神般的女子出现在此。 方有心一身白裙在空中被风吹拂地猎猎作响。她望向研究院之中的怪物，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横生出无边恨意，她抬起手，火焰蓦然在她掌心凝聚，化成一张灼灼燃烧的弓。 方有心拉动虚无的弦，十日在她身周流转，最终化作流光，成为她烈烈烧灼的箭矢。 “你，该伏诛了。” 白苍云泪流满面地回头看了一眼方有心，他十指一合，拼了命的用尽所有力气牵制怪物。 怪物一时挣扎不得，竟只能眼睁睁看着流火飞箭刺入他的头颅。 “轰——” 被冰雪覆盖的基地中心，研究院的废墟之中，剧烈的爆炸燃起千丈焰火，像雪地之中跳动的心脏。 …… 那场火焚尽了研究院的每一寸砖瓦，熄灭之后，原本高高耸立的研究院的位置什么都没有剩下。 方有心收了精神力，才刚复苏的身体禁受不住剧烈的消耗，落地之后便又一次昏了过去。b－009过来，带走方有心去照顾，只留下白苍云木愣愣地站在研究院的位置，左顾右盼，似乎想再找一找，这里有没有可能剩下一丝方无错的东西。 方无错带来的那场雪，仿佛永远不会停歇，足足持续了大半年。 半年时间，白苍云就一个人在研究院周围游荡。 不会有人来赶他，也没人敢让他走。 他身上总是积着一层雪，这样就像方无错给了他无数次拥抱一样。 半年后，那场大雪终于停了。 雪停的那天，天色格外阴沉。基地的幸存者纷纷探出头，思索着今日奇怪的天象会带来什么变化。 白苍云心情愈发沉重，他蹲在研究院的地上，抓着地上的雪，这里的冰雪极厚，与基地其他地方都不相同，哪怕被方有心的火烧了那么长时间，研究院这边依然散着寒气。 可这几天，白苍云发现寒气散了些许，覆盖的霜雪也薄了几分，轻轻一拨，就能看到下边焦黑的废墟。 白苍云很害怕，他怕连方无错留下的这最后一点痕迹都在他眼前消失。 九州的风从远方汇聚吹来，遥远的天边，传来清越的鸟鸣。 微风拂过，冰雪消融。 周围似乎有人指着天空说着什么东西。 “天上的云后好像有东西……有鸟！” “好大的鸟啊……比整个基地都要大了！” 白苍云浑然不觉，依然低着头，冻得通红的手指扣着一点点融化的雪。 片刻后，温和的风停了下来。 白苍云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不冷吗？” 白苍云手指僵住，他鼻子一酸，眼泪砸在消融的雪中，重重喘着气，却也压不住心头的欣喜。 “不冷。”白苍云猛的起身，一把抱住了方无错，深深呼吸着对方身上温暖的，属于活人的气味。 冰雪融化，新芽在废土上初生。 这是万物复苏的最好时节，万般温暖和美好都将在未来降临。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是的完结了。感谢一路陪伴的读者们，感谢投营养液的每个大大，更感谢全订助力主播吃饭的每个善良好心的妈妈…… 这本书到此完结，我没有太多的遗憾，虽然中期有段时间因为某些不可说的因素总是缺更断更，不过还好当时没有放弃，将方无错的故事圆满结束。 剧情上，无错知道了真相，找到了妹妹，避开最混乱的末世初期，虽然因为系统吃了不少苦，最后也凭借自己的努力和实力，给自己争出了he的好结局。 感情上，我想过很多种可能……而这些可能，会在接下来的番外里与大家见面。 方哥的故事到此结束，再次感谢我亲爱的读者们陪着小方小白一路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