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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白色风暴”的媒体称号此刻听起来像个拙劣的笑话。虽然在刚刚过去两节半比赛里,霜咬队确实制造了风暴——二十七次射正,两次击中门柱, 一次空门被对方后卫在门线上解围。而红齿轮队只有九次射门,三次射正,却全部转化为了进球。
    如此轻松又如此残酷,就像此刻正在播放的那首该死的“samba do brasil“一样——怎么还在放?
    “江砚,”霍洛威教练蹲到他面前, 脸上每道皱纹里都写着焦虑,“我们需要改变战术。我要你回到第一组,和诺亚、伊莱亚斯搭档。别管那些防守, 全部压上。我们需要——”
    “——我们需要奇迹。”江砚打断他,声音因为缺水和过度喘息而嘶哑。
    所有的队员都在看他的惨样,那些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同样的东西:怀疑以及几乎要放弃的疲惫。
    “确实需要奇迹,你看看你现在这幅尊容。”米夏不忍地看着他,“你确定还要作为第一组上场吗?看看你现在的战损模样,几乎跟去年世锦赛上和德国人比赛那次一样了。”
    江砚笑了笑,扯得脸上一阵疼痛:“那不一样,和德国人比的那一次我是冰刀卡冰面里了——”
    他忽然停住,像是想到了什么。
    “卡冰面里了……然后怎么了?”米夏疑惑地看着他。
    江砚猛地站起身,膝盖在刺痛,右手每次抬起都会传来撕裂感,眉骨的伤口随着心跳一下下抽动。但他还是戴上头盔,调整了一下面罩,然后抓起靠在挡板上的球杆。
    “也许我们真的能制造一个奇迹。”他压着嗓子说道,拉着米夏的手回到冰面上。
    暂停时间还没结束,江砚没有回到属于他的位置。米夏看着他做了一个奇怪的举动:单膝跪下,脱掉左手的手套,将掌心贴在了冰面上。
    这个动作被现场大屏幕捕捉到,坐在vip席里的乔什皱起眉头:“……他在做什么?在感受冰面?”
    凯勒布仰头看着大屏幕:“他又在装什么b?”
    江砚闭上眼睛。掌心的皮肤传来冰面特有的锐利寒意,但在这寒意之下,他感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
    冰面变软了。
    职业冰球的冰面温度通常保持在零下9摄氏度左右,硬度要能够承受球员急停以及转身时冰刀施加的巨大压强。但此刻,他掌心下的冰面有种几乎难以察觉的绵软感。像是一块在室温里放置太久的冷冻黄油,表面依然坚硬,内核却开始融化。
    他抬起头,看向球馆穹顶。鲍尔体育场是老场馆,制冷系统去年才进行过大规模升级,但丹佛今晚的雷暴天气带来了罕见的高温和湿度。场馆空调在全负荷运转,但一万八千名观众散发的体热,加上雷暴带来的低气压……
    “冰面在变软。”他喃喃道。
    “什么?”米夏滑到他身边。
    江砚站起来,重新戴好手套:“距离上次zamboni上冰修复冰面已经过去太久,我们把第三节的时间拉得太长了,比以往任何一节都要长,冰面温度变了。急停和转身时小心点,容易打滑。”他直视着米夏的双眼,“这就像去年我在世锦赛上和德国人比赛一样。我因伤退赛后回到北京,瑞士那边给出的报告里有提到冰面软化这一条,他们因此赔了我们不少钱。”
    米夏皱眉看了一眼冰面,然后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压低声音:“这对我们是劣势。我们的打法依赖速度和变向,冰面软意味着——”
    “——意味着所有人的速度都会慢下来。”江砚打断他,眼睛盯着对面替补席前正在布置战术的卢卡斯,“但拉姆西很明显没有制定这种战术。”
    暂停时间结束,裁判吹响了哨子。江砚向米夏使了个眼色,回到各自的位置。
    卢卡斯又回到了江砚对面。巴西小伙冲他露出一个微笑,那种毫无恶意的笑容,此刻却比任何嘲讽都更让江砚恼火。
    “准备好回家了吗?”卢卡斯用口音浓重的英语说道,“你的表现很精彩,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江砚轻笑一声,没有回答。他弯下腰,将球杆的杆刃平行在冰面上方,视线锁定裁判手中的冰球。
    哨声吹响,冰球落下,比赛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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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砚没有试图争球,他选择直接向后撤,用身体卡住卢卡斯的位置,同时对着金诺亚大吼:“拖住!”
    不同于以往的套路,江砚选择放弃球权,转而用身体对抗消耗卢卡斯。巴西人被江砚结实的身板顶得一个趔趄,虽然勉强将球拨给了队友,但红齿轮队精心设计的第一波进攻节奏被打乱了。
    红齿轮队后卫接球,刚要组织进攻,伊莱亚斯已经像一头发怒的公牛般冲了上去。现在的比分已经使得霜咬队队员们放弃了技巧与假动作,场上只剩下了最原始的身体冲撞。
    “砰”的一声,那名后卫被狠狠撞在板墙上,冰球失控地弹向中区。金诺亚不愧为继洛根之后的霜咬队最佳中锋,准确地出现在球的落点,他甚至没有选择停球,直接一杆挥向球门。
    铛!
    冰球击中横梁上沿,高高弹起。对方门将轻松地将球收走,然后迅速传给边路的后卫。红齿轮队开始组成拉姆西给他们设计的标志性阵地战传控。五名球员在进攻区形成了一个不断流动的菱形,冰球在他们杆下精准地互相传递,寻找着霜咬队防守阵型的裂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比赛结束还剩5分钟。
    再次回到场上的江砚在防守区来回滑行,肺部像着了火一样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每一次转身手腕和膝盖都发出抗议的呻吟。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观察着红齿轮队每一次传球的线路,每一个球员的跑位习惯,每一处可能存在的……等一下,找到了!
    在红齿轮队左侧后卫第三次将球回传给卢卡斯时,江砚捕捉到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细节:那名后卫每次回传前,都会有一个极轻微的确认卢卡斯位置的动作。而卢卡斯脚下的冰刀经常在冰面上划一个小圈,那是他准备加速突破的前兆。
    亲爱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原地爆发性加速。江砚咬着护齿露出笑容,默默计算着——一次传球,两次,三次……
    第四次回传时,卢卡斯动了。
    就在那名后卫抬头确认卢卡斯位置的瞬间,江砚猛地蹬冰前冲。他预判了那个后卫的传球线路,在冰球离开球杆的刹那,他将自己整个身体扔了出去,鱼跃冲抢。
    "holy shit!!!"凯勒布看着他危险的动作惊叫一声,差点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只见江砚的球杆在冰面上几厘米的位置截住了冰球。巨大的惯性让他整个人在冰面上滑出好长一段距离,他用左手勉强撑地,右手单手挥杆,用尽全身力气,将球横穿整个冰面,传向另一端无人防守的金诺亚。
    那是一个几乎跨越整个冰场的贴地传球,冰球在已经开始变软的冰面上没有像往常那样平稳滑行,弹跳了两次,但最终精准地落在了金诺亚的杆下。
    红齿轮队门将完全没料到这一幕,慌忙从一侧门柱移向另一侧,但已经太迟了。
    金诺亚直接一杆腕射,球从门将的腋下窜入网窝。
    1:3。
    距离比赛结束还剩4分52秒。
    鲍尔体育场几乎像爆炸一般响起喝彩与呐喊。一万八千人积蓄了整场的沮丧与绝望,在这一刻转化为震耳欲聋的咆哮。
    江砚从冰面上爬起来,眉骨的伤口在刚才的冲撞中再次裂开,鲜血流进眼睛,让整个世界染上一层红色。他看向记分牌,然后又转头看向红齿轮队的替补席。
    卢卡斯滑向替补席,站在挡板后,脸上孩子气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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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回一球后,霜咬队没有庆祝。江砚回到替补席坐下,第二组上场。
    当红齿轮队再次在后场倒脚时,霍洛威教练冲着队员们做了个队内人才懂的手势。霜咬队立刻全员压上,展开了全场紧逼。他们要开始纯粹的体力消耗战,也就是每个红齿轮队员拿球时,都会立刻面对两名霜咬球员的围抢。
    效果立竿见影。红齿轮队的传球精度开始下降,失误增多。但霜咬队也付出了代价:体力如开闸洪水般流失,防守漏洞百出。
    距离比赛结束还剩3分41秒。
    等到江砚再次上场时,红齿轮队终于抓住了一次机会,他们的后卫一个大脚解围,冰球越过所有球员,径直飞向霜咬队的空门区。卢卡斯见状立即划圈蹬冰加速,就像一颗出膛的子弹,瞬间甩开了所有防守球员,独自追向那颗飞向空门的冰球。
    江砚在卢卡斯加速的瞬间就意识到了危险的信号。他没有试图平行滑行追赶,反而直线切向卢卡斯和球门之间的连线——这意味着他要穿越整个冰面,而且必须在卢卡斯触球前完成拦截。
    江砚低下头,放弃了所有技巧,用纯粹的力量蹬冰。冰刀在变软的冰面上刨出两道深深的沟槽,冰屑飞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韧带在尖叫,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在面罩里回荡,能尝到流进嘴里的血的铁锈味。